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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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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驍是緝.毒警察。

明面上他就是刑警支隊內一名普通的警員,可實際上,周驍曾被數次選拔執行秘密任務,他專業素質和心理素質過硬,社交能力強大,手下的線人數量是整個警局最多的。

甚至梁辭也是他的線人之一。

因為保密工作要求,周驍的父母都不清楚他具體執行任務的情況。

趙以鴻的科研項目和公安系統有諸多深入合作,才知道周驍作為緝毒警的身份。

周驍的父親是一名民警,母親多年前也在公安系統工作過一段時間,因為深知做警察的辛苦,周驍的父母從一開始就不支持他從事這一行的工作。

可命運似乎早有安排。

出生在6月26日的周驍從小就對警察這一行表現出了興趣,小時候就常鬧著要戴父親的警帽,每天都守在電視前看黑貓警長。

初中時候因為看不慣小混混欺負同校女生,一個人沖到女生前面跟五六個小混混宣戰,被打的鼻青臉腫之後才報警。當然,周驍從小學習軍體拳,體格又好,那幾個人也傷的不輕。

那幾個小混混不承認他們欺負女生,還反咬一口說是周驍仗著自己爸爸是警察主動挑事,誰知周驍早有準備,竟拿出了打架前後的錄音。

周驍一戰成名,自此之後,沒人敢再惹他或是他身邊的人。

考入公安系統之後,周驍跟家裏的關系就淡了許多,一方面是忙,另外,由於他出差越來越頻繁,家裏也漸漸猜到了他在做的事,勸又勸不過來,二老只好狠下心,用冷暴力來脅迫兒子放棄涉足危險。

周驍第一次執行任務後獲得個人二等功後將獎杯帶回了家,本想和父母分享喜悅,誰知父親怒不可遏,直接將玻璃獎杯摔了個粉碎。

後來他便搬離了家。

“我們周驍已經有半年沒進家門了,”告別儀式上,周雲山身著黑色西裝,神色肅穆看著臺下賓客,聲音略帶哽咽:“我也沒想到,再次和家人見面是以這樣的方式。”

周驍的告別儀式在春申一家極普通的殯儀館進行,低調起見,只邀請了最親近的親朋和曾經的戰友。

“周驍是個好孩子,從小就善良、正義感強,”周雲山頓了頓,“可我不是個好父親。”

旁邊一位氣質優雅鬢角發白的中年女人胸前別著一朵白花,聞言垂眸輕輕拭淚。

“他很小的時候就想成為一名警察,說要成為像父親那樣厲害的人,事實也證明,他比我厲害多了。只是我這些年從來就沒沒有給他過好臉色,作為父親,我想對他說一聲抱歉。”

臺下包括林意之在內的賓客們心裏均是一酸。

父母之愛子,為之計深遠。周父何嘗不為兒子驕傲,只是比起功名,作為父母恐怕更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平安快樂。

“有一回爭吵,我清楚的記得周驍對我說,‘這種事總要人來做,那我為什麽不能去做。我是您的兒子,可這世上的警察也都有父母。’直到現在我才意識到,周驍說的是對的,因為我永遠都會為有他這樣一個兒子而驕傲。”

周雲山的話平實又動人,兒子去世,他和夫人馮倩喜本是這世界上最痛的人之一,可他們全程都在得體的接待賓客,有條不紊處理著唯一的兒子餘生的最後一件事。

“謝謝阿鴻和林小姐來送我們周驍最後一程。”周雲山眼角泛紅,聲音也有些沙啞,“阿鴻和我們周驍從小關系就好,當初你出國,他還低落了好長一段時間。”

林意之看著周雲山,心中的不忍與悲痛似乎要將她整個人吞噬。

周雲山已有不少白發,背也微微弓起,因為痛失愛子,整個人眼睛裏的一切神采和光芒似乎都湮滅殆盡,和賓客交談的時候,他竭力表現著最大的誠意,可依舊疲憊難掩。

“周叔叔您不必見外,以後周驍不在了,我和之之就是您的兒女。”趙以鴻說。

馮倩喜聞言,悲痛感激交加,握著趙以鴻的手默默低頭垂淚。

周雲山了解趙以鴻,知道他是真心如此說,可他能做的也只是禮節性點點頭。

哪怕從前他與兒子關系再僵,哪怕他與周驍其實一年也就只見面寥寥數次,可作為父親,只要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好好生活著,就已經心滿意足。

可現在......周雲山竭力避免自己去想兒子已經離開的事實。

“周叔叔真的對不起。”林意之實在忍不住,朝著周雲山和馮倩喜深深鞠了一躬,“周驍是因為去救我才犧牲......”

林意之本想和周父周母表達自己內心久久難以出口的歉意,可真說出了這句“對不起”才發覺,不管她說什麽,其實都沒有任何意義。

周驍已經離開了,她說再多,都只是在自私的紓解自己的愧疚,於眼前這位絕望悲痛的夫婦都於事無補。

他們想要的,只是自己至愛的、尚且年青的、唯一的兒子。

想到這裏,林意之心裏又是鋪天蓋地的羞愧。

“意之你千萬不要這麽想。”周雲山和馮倩喜一同上前將林意之扶起來,周雲山說,“周驍是一名警察,其實我和你馮阿姨在他決定成為一名警察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周雲山微微哽咽,“只是現在,心裏的這塊石頭總算落地罷了。”

“是啊,”一直沈默不語的馮倩喜開口,“小驍入警宣誓那天晚上,特意跑到我房間裏跟我聊了很久。”

那時候的周驍只有二十三歲,他拉著母親的手,半開玩笑的問:“媽媽,要是我以後執行任務犧牲怎麽辦?”

馮倩喜自然是氣得直罵周驍,周驍嬉皮笑臉聽著母親教訓,末了,忽然認真的說:“媽媽,要是真的那樣,您和爸爸一定不能因為我就放棄希望。”

周驍在家裏一向沒正形,見他這麽嚴肅,馮倩喜也是一楞。

“說實在的,我小時候也挺擔心爸爸哪天執行任務就回不來了。”周驍說,“您還記得有一回爸爸去KTV執行任務,有個家長因為兒子在KTV被打情緒激動,動手的時候失手把啤酒瓶子砸在了爸爸頭上那回嗎?那時候我還很小,剛記事吧。”

“那時候我在想,為什麽這麽危險爸爸還要接著幹,您一直也說,當警察工資又不高。”

“後來我覺得,當警察挺酷的,能維護正義,大家看到警察心裏總有種敬畏感,我也想讓別人敬畏我。”

“之後就上了學,其實媽,學校裏好多事我都沒跟您說過,那時候我們班上有個男生反應遲鈍,說話結巴,幹什麽都慢半拍,就因為這個,我們班上的男生都欺負他,有次早操結束,他們把那個男生拉到男廁所逼著他喝便池裏的水,如果不是當時正好被我撞見,恐怕都沒人知道這種事已經持續一個多學期了。”

“反應慢就要被人欺負侮辱嗎?媽,要是我是那個反應慢的男生,被人逼著喝小便池裏的水您心疼不心疼?總之從那個時候我就覺得我得做點什麽,可能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心裏就想當警察了。”

“所以媽,您兒子反正是覺得,當警察哪怕能幹一件好事,能救一個人,就值了。要是我是那個被救的人,您又會怎麽想呢?”

林意之強忍眼淚,可最終視線還是模糊成了一片。

馮倩喜最終和林意之說:“我們周驍最後能救了你,我跟你周叔叔都打心底裏為他驕傲。”

一旁站著的伍思雪痛哭失聲,掩面跑了出去。

林意之擡眸,有些擔憂看著趙以鴻,趙以鴻朝她點點頭,林意之和周家二老打了個招呼,而後出去看伍思雪。

今天的告別儀式,梁辭也到了現場——起初他並未受邀,是他主動聯系警局周驍的同事,說想來送周驍最後一程。

他是周驍的線人,周驍第一次帶隊立功,梁辭在其中功不可沒。

出乎林意之意料的是,一向對梁辭主動的伍思雪全程仿佛根本沒看到他這個人,兩人擦肩而過的時候,伍思雪的餘光都沒偏向梁辭一絲一毫。

林意之步履匆匆往外走,心裏忐忑不止。

外面下了雨,林意之推開門就看到了坐在公共電話亭旁邊路肩上的伍思雪。

雨絲斜飛,淡黃色的日光和空氣中的水汽混合成了一種極為壓抑的氛圍,破舊的鐵藝路燈之下,一身黑裙的伍思雪抱膝垂著頭,肩膀小幅度的輕顫。

林意之在原地站了許久,最終還是慢慢走到伍思雪身旁坐下。

殯儀館周遭好像會自帶沈重壓抑的氛圍,林意之一擡頭就看到了墻上掛著的寫著“火化間”三個大字的牌子。

她什麽都沒說,只是將手中那把黑色的大傘撐開,遮到兩人頭上。

伍思雪埋於膝上的臉緩緩擡起,她整個人狼狽極了,妝花了,眼睛紅著,鼻尖也略微有些浮腫。

“之之姐......”伍思雪才一開口,聲音就哽咽了。

林意之心裏一酸。

在她眼裏,伍思雪一直都是從小被家裏寵著沒什麽心思的小公主,雖說有時候做事情是沒頭腦,面對喜歡的人也很不理智,可其實林意之發自內心羨慕她的勇敢。

只有獲得了充足的愛的人,才有不怕跌倒受傷的權利。

可現在的她,那樣脆弱難過,林意之甚至都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

“你知道昨晚周驍哥哥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在做什麽嗎?”伍思雪用手背抹了抹眼淚,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我在酒吧裏面堵梁辭......我知道他昨晚在那邊談事情,特意去那邊等他,我沒有在睡覺,那邊好吵,我根本聽不見電話,後來我看到了舅舅給我打的電話,但我覺得應該沒什麽大事,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機塞進包裏了.....”

“周驍傷的很重,當時醫生就在一旁,無論怎樣都救不回來的。”林意之的心一抽一抽的,麻木的說著。

林意之被綁架那晚,周驍他們趕到的時候,以防萬一用最先進的紅外裝置把大半個工廠都掃了一遍,確認除了林意之所在的那間塑料房子之外,其他地方都沒有人的痕跡才開車進來。

趙以鴻踹開門去救林意之之前,周驍他們也已經持.槍在周圍進行了周密細致的巡視,確認了綁匪不在現場。

事發之後,經過嚴格的審訊,他們才知道,文森特當時在工廠內一間被他們改造過的地下室裏和母親打視頻電話,陰差陽錯躲過了搜查。

文森特從地下室出來之後,看到這邊的動靜,以為是瑪利亞姆的人,等他走近,才發覺情況不對。

情急之下,災禍釀成。

“不是的,之之姐。你不知道,”伍思雪擦著眼淚,聲音哽咽,“我和周驍哥哥——其實周驍哥哥是舅舅的同學,按輩分我該叫他叔叔的......”

伍思雪第一次見見到周驍的時候,他剛打完球從運動場上下來,那時的周驍身高已經有一米八,他一身白色的幹凈運動衫,頭上束著火紅的發帶,陽光又帥氣,聲音爽朗朝趙以鴻招手。

那時候伍思雪跟在趙以鴻身後,她本就是活潑開朗的性子,一看到周驍,興奮的跟喜鵲似的拽著趙以鴻衣袖問:“舅舅,這位大哥哥是誰呀,我好喜歡他!”

自此之後,伍思雪就“周驍哥哥、周驍哥哥”的叫著,怎麽也不肯改口,被長輩批評還強詞奪理說:不能把周驍哥哥叫老了。

伍思雪初中的時候喜歡隔壁班的一個男生,她想要主動接近對方心裏又有點害怕,這事她誰都沒說,只敢告訴周驍,請他幫自己打掩護。

雖然這段短暫的戀愛最終的結果只是無疾而終,但這件事也讓伍思雪意識到,周驍和她身邊其他的“大人”不一樣,至少他不會用看小孩子的眼光對待她。

在伍思雪最信任的人裏,周驍絕對排得上前幾名——甚至超過了她的親舅舅趙以鴻。

“我從來沒想過周驍哥哥會喜歡我......我還一直覺得,只要我和梁辭正式在一起,周驍哥哥就能明白,然後他就不會再喜歡我了......”伍思雪低聲嗚咽著,“可是現在周驍哥哥不在了.....”

林意之輕輕拍著伍思雪瘦削單薄的後背。

“之之姐你知道我現在最難過的是什麽嗎?”伍思雪紅腫的眼睛止不住流出淚水,“就是我現在還是很不爭氣的喜歡梁辭,但是我已經沒辦法再去聯系他了。”

“我發現梁辭的前任是我媽媽的時候,我震驚,無法接受,可也從來沒有想過放棄他。”林意之心裏有種莫名的感覺,這是伍思雪第一次在林意之面前提起這件事。

“沒錯,梁辭和我媽媽在一起過,可是,我媽媽已經有我爸爸了,就算我媽媽和爸爸提離婚,她都沒有再去找梁辭。”

“許多年前我媽媽沒有勇氣和他在一起,現在她仍然沒有。”伍思雪已經泣不成聲,“可是我有啊,我有這個膽量啊,不管他比我大多少歲,不管他名聲多差,不管他是不是曾經深愛我媽媽,我都喜歡他。”

“可是現在......現在,我真的沒有辦法再去想梁辭了。”

“因為只要我一看到他,我就會想起來周驍哥哥離開的時候,我卻在酒吧瘋玩......就像是,就像是,我對梁辭的喜歡上面,沾了周驍哥哥的鮮血......”

林意之:“思雪......”

“之之姐,我好想離開啊,”伍思雪睜大眼睛看著林意之,握住她的手,“你能不能幫我去和舅舅說,是舅舅去說的話媽媽肯定會同意的,我覺得我真的最近沒辦法再在春申繼續待下去了。”

雨下大了,劈裏啪啦打在傘上。

伍思雪後面說的很多話林意之都聽得不那麽真切,仿佛今天、包括最近所經歷的一切就只是一場夢。

被瑪利亞姆綁架、和趙以鴻在一起、周驍離世、伍思雪辦理休學去往異國他鄉......

命運在瞬息之間和她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生活的軌跡被不知名的力量拖拽著,去往從未料想過的方向。

那之後不久,林意之收到了小燈發來的消息。

“ee,這是《還牙》在影院上映的時候海哥請大家錄制的視頻,是經院方允許後拍攝的,雖然或許現在不是最好的時候,但我們還是覺得應該發給你。”

鏈接後面,小燈又發過來一句話。

“我們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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