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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密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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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密談

瓦低全年溫差相較不大,20℃左右,因在山裏,夜晚會稍微冷一些,但也不會低到哪裏去。這對身處在條件艱苦的邊境臥底來說,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鉈濱在那老基地南側分出一片空地給喬司勢力居住,這是山腰為數不多能照到太陽的地方,不是因為鉈濱好心,而是這裏有十分茂盛、砍也砍不完的竹子。

過度生長的竹子枯燥易燃,極容易引起火災。基地裏的人大多都會隨身攜帶彈.藥,萬一圖涼快進竹林裏睡覺,很有可能變成爆竹的原材料。

哢——

嚓——

喬司落下砍刀,竹節邊緣就陷進一個缺口,手腕一擰,裂縫直接裂到尾部,勾連出不少竹絲。

竹子還沒完全斷開,一只白皙修長的手便捏住一端,用力一拽,便徹底脫離了。

鹿城隨手一拋,手中的斷竹飛入不遠處的竹堆,她覷向喬司裹著紗布的右手。“是不是夠了?”

喬司的野外生存能力似乎是天生的,就是用左手劈柴也比自己要利索,可她畢竟還有傷在身,到底還是心疼。

“這才哪到哪,燒一半沒柴了怎麽辦?”喬司走到長竹前,斜握砍刀,刮了刮竹身,卡住竹節猛得一拉,又一根竹子上了斷頭臺。

滋——

只是這次不一樣,喬司用鋸子鋸竹子的竹節。鹿城懟住竹尾,幫她固定。“這是做什麽?竹筒飯?我們不是有飯了嗎?”

“給你弄點湯,新鮮竹子燉出來的湯,肯定很鮮。”

喬司穿著不知道哪裏來的寬大襯衫,手起刀落間,卷好的袖子就會垂落,一次兩次還好,第三次她就不耐煩了,解下槍帶繞過後背,用帶子兩端兜住堆積的袖口,最後用環扣扣在大臂前側。

幹凈利落,莫名透出幾分性感勾人。

鹿城上前幫她挑開被槍帶壓住的領口。“今天要過年了嗎?這麽隆重。”

喬司仰起脖頸讓她整理得更方便些。“訂婚一周年紀念日,當然要吃好點。”

她這麽一仰頭,槍帶也跟著挪動,勾勒出愈發明顯的肌肉線條和胸前起伏,完美融合了女性的力量美與柔美。

鹿城楞了楞,心口泛酸,拉開她的領口,素手鉆進她的鎖骨撫摸。“你還記得,我都忘了……”

喬司浪漫嗎?

她不會說情話,也不會在節假日送漂亮的花給自己驚喜,性格剛硬又沈悶,哪怕在床上也不會說騷話。

但她的浪漫很有自己的風格,她會穿筆挺的常服,戴好所有的獎章向自己表白;她會親手制作辣眼睛的裝甲車當所有節日的禮物,每過一次生日就翻修一次,就連訂婚也拿它當戒指的載體。

有種好笑又好氣的韌勁兒,可偏偏自己受用。

戒指……

鹿城的手微涼,喬司靠近她,那雙手就滑進背後,她偏頭吻了吻鹿城的下頜。“我記著呢,你不用記。”

鹿城摸了摸她後背的繃帶,想起口袋裏的硬物。“婚禮的時候,你是不是有什麽東西沒給我?”

喬司抿唇笑了笑,唯一的酒窩露出,很是可愛。“等回去再給你。”

鹿城眉目清淺,語氣意外的柔和。“好,我等你。”

……

小屋前的空地上起了兩堆火,喬司在火堆間忙得不亦樂乎。

一堆是竹木烹。在泥土中挖出一個淺坑,坑兩邊放了兩塊扁平的石頭當支架,削去竹節的竹筒搭在石頭中間,竹筒清脆鮮嫩,才剛剛放在火上,有滋滋的水分燃燒聲,很有助眠效果。

“我這臟,你在對面也能看見我的。”

無論喬司怎麽說,鹿城就是不肯坐在火堆對面,非要貼在她身邊。

這樣的場景太過美好,美好得像在夢裏。鹿城幾次去摸喬司的大腿,還好,沒有在土裏。

喬司在劈好的竹堆中找出一小塊竹片,用匕首削成小棍,底部留出指甲大的不規則圓球,她捏著小圓球,在鹿城面前旋轉顯擺。“好不好看?新筷子。”

棍子粗短,沒法和正常筷子相比,像是兒童筷子。鹿城試用了一下,修長的手指縮在筷子頂端,有幾分局促。“好看,剛剛好。”

劈啪——

另一堆火中的竹片燒斷了,火勢旺了許多,石頭圍成的臨時竈已經燒得黢黑。

喬司伸手去揭鐵皮盒子,被燙得直摸耳朵。“呼呼——”

鹿城無奈,“你旁邊不就有抹布?”

喬司不聽,迅速掀開蓋子,只要夠快燙就追不上我。

鐵皮蓋子揭開,蒸騰的熱氣撲面而來,玉米的清甜、臘腸的鹹味混合著淡淡的碳水焦味,霎時口齒生津。

“哇!”第一波熱氣散去後,所有香味的實體都顯露出來,最上面那層是一根玉米,喬司忍著燙迅速掰斷,用筷子插著下半段給鹿城,又拌了拌臘腸飯,挖出上面那一層給她。“快吃快吃。”

鹿城捏著短小筷子的圓球,舉著胖粗的玉米,蹲在放著臘腸飯的石頭邊,頗有幾分乖巧的可愛。

她聽著喬司埋頭啃吃臘腸飯,發出哢哢的咀嚼聲,有些不是滋味,那是鐵盒底部燒焦的米飯。“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麽要問鉈濱那個問題嗎?”

“你想說自然會說的。”臘腸的味道很好的蓋過了水質的怪味,哪怕有些焦了,也不失一番風味。

鹿城瞥見她碗中的黃黑色。“鹿侃曾經被綁架過。”

“被綁架?”喬司頓住,這話聽著真新鮮。

鹿城悄悄將臘腸放進喬司碗裏。“在我剛出生沒多久的時候,他和幾個朋友去全球旅行,無故失聯,但兩個月後他自己回來了。當時公司還在上升期,奶奶也快要換屆,一家人忙得不可開交,也就沒多問他失蹤的日子去哪了。”

上大學前就沒在外面過夜過的喬司頓覺不可思議。“失聯兩個月,沒人管他嗎?”

“我家人都很忙,鹿侃以前出去玩幾個月不回家也是常有的。”鹿城自小與鹿侃一起長大,父母雖愛她,但也不是天天能見到的。

“那時候我太小了,沒有印象,還是爺爺告訴我的,鹿侃回來後沒什麽太大變化,就是老躲在房間裏搗鼓東西,直到我爸媽出事,他查到鹿侃身上,才發現他曾經被綁架的事實。”

喬司愕然,手裏的半截玉米都沒空吃了。“他為什麽不說呢?”

“鹿侃也是他的兒子。”

喬司沈默了。

“不僅如此,鹿侃的事情暴露,奶奶的仕途會終止,公司股價會大跌,爺爺一個人捂著這個秘密,直到紙再也包不住火。”

喬司無法評價鹿爺爺的行為,可鹿侃的錯是有機會阻止的。“他對鹿侃販.毒的事知情嗎?”

鹿城搖頭。“背負這樣的秘密,他的精神很快就出問題了,只能在國外療養,他一直以為鹿侃是想要公司的控制權。”

“難道不是嗎?”

鹿城深吸一口氣,吸氣的瞬間能聽到泣音。“他在報覆。他失聯前的最後一通電話是打給我父親的,但沒被接通。我想象不出來,那兩個月他經歷了什麽。”

“他是有機會被贖回來的。”

良久的沈默,哪怕是圍著篝火,絲絲寒意也能鉆進心臟。

如果當年的電話能接通會不會一切都不一樣了?

鹿城不會失去父母,自己不會身陷重案,左陽不會被毒品侵蝕,那麽多人都不會死。

這要怪鹿城的父親嗎?又或是唯一的知情者鹿爺爺?

不,都不是

所有的不幸都有一個共同的罪魁禍首。

華瓦邊境的毒.販

鹿城鼻翼顫動,拭去眼淚。“事已至此,逝去的人無法挽回,我們只能盡可能消滅源頭,讓我們的後代,再也不要出現下一個鹿侃。”

“所有的苦難,就在我們這一代終止吧。”

手裏的玉米不再滾燙,喬司機械地塞進嘴裏。兩人默默吃著飯,心思沈重。

上半截的玉米又短又細,還有蟲子鉆過的孔洞,沒兩下就吃完了。鹿城將自己那根塞進喬司嘴裏。“你幫我吃一點,後面還有湯。”

“哎呀,我的湯!”

喬司慌忙去看竹筒,翠綠的竹筒已經發黑,咕嚕咕嚕的冒泡頂得蓋子一顛一顛的。“還好還好,再燒要燒幹了。”

那老有飼養雞鴨,肉倒是不缺,只是缺少蔬菜,喬司在山裏爬了兩小時,挖了點野菜和茴香,將將夠這麽一桶。

鹿城吹開湯面上的油泡,抿了一口,清甜爽口的竹香滋潤了貧瘠的味蕾。那老的調味料都很重口,她其實不大能接受,這筒湯的清淡香甜正合心意。

她似乎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愛上喬司了,哪怕在貧乏、條件艱苦的瓦低,自己的每一個喜好都被精心維護著。

“下面還有蘑菇,你撈一撈。”喬司啃著鹿城的那半根玉米,笑得直瞇眼。

“嗯。”鹿城不敢看她,生怕再多看一眼,那發達的淚腺又止不住了。她偏開頭轉移話題。“昨天,我看到有人在操作電臺,那老可以和外界聯系。”

她比劃了一下電臺的大小。“大概這麽大,一盒是發電裝置,另一盒應該是二戰時期的德國電臺。”

“那麽小的電臺嗎?”恕喬司沒見識,在她印象裏,二戰時期的電臺都是收發分開的設備,又大又笨重,還會偏頻。

鹿城肯定道,“不會錯的,我後來聽到屋子裏有人說話,那裏面只有一個人。”

“沒有密語嗎?”

“沒有,用明語說的。”

喬司嫌棄。“這麽簡陋?這電臺對我們也沒什麽用啊,順子他們不用這個。”

“我有個想法。”鹿城俯身過去咬她的耳朵,一項周密的計劃傳進喬司的大腦。

“看來,玫紅真的很喜歡這個女人啊。”鉈濱看著望遠鏡中依偎在一起的兩個女人,很是不安。

軍師吊梢眼一揚,顯出幾分狡詐。“在沒學會銅瑯的制.毒技術前,還不能動她,但玫紅的勢力未必不能動。”

“怎麽動?她是人少,可那一個個練家子都有重型武器,真打起來,我們得死多少人。”

“別用我們的人,地方武裝、華國警察或者派她去劫船,不都能耗死她的人嗎。”

鉈濱眉毛一挑,輕笑一聲。“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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