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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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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承諾

“你和玫家大小姐長得有七八分相似。”

喬司接過照片,照片上的女人被人押著拍照,她衣著淩亂,神情兇狠,眼神滿是不屑,仿佛落入階下囚的人不是她,滿頭的臟辮特立獨行,脖子像是有頸椎病似的挺不直……

是那種喬司看一眼都要去洗眼睛的人。

和我有七八分相像?

誰?

她?

陳安從喬司手中抽過照片,視線在照片和喬司臉上來回移動,努力在兩者之間找到共同點,他嘴角抽了抽。“領導,這模樣是不是勉強了一點?”

喬司無疑有一副好皮囊,只是乍一看並不像是華國人,卷發、尖耳、褐色帶灰的瞳孔、高大的個子,若不是五官還有些華國人的柔和,這副模樣更像是邊疆人。

可她再像邊疆人,接受的也是最為傳統的華國教育,低調謙遜、端正規矩、正直善良,與照片中的人有著雲泥之別。

裴中奎笑瞇了眼,從身旁的男人包裏又翻出一張照片。“這是進看守所後,整理過的樣子。”

陳安只掃了一眼就楞住了。“乖乖,這確實…太像了!”

剪了臟辮的女人被削去了十分的囂張跋扈,規整的看守所藍色馬甲更添了幾分熟悉感,許是習慣了看守所的生活,除了仍舊不屑的眼神,神情只餘漠然。

沒有表情加持的五官,確實與喬司很相像,就連喬司自己也疑惑了,是拿自己的腦袋AI換頭了嗎?

裴中奎道,“玫家的當家老爺子死後,就剩下兩兄妹,當晚,玫家自衛隊隊長就造了反,兩兄妹從瓦低逃出,我們根據臥底的線報,犧牲了一名同志才抓到他們兩個。”

犧牲這個詞他說得很輕,似乎是怕嚇到喬司,又似乎是一時間心痛得沒了力氣。

他深吸了一口氣,積蓄力量,讓自己的話聽上去堅定一些。“你的任務就是成為她,取代她在玫家的地位,徹底拔掉華瓦邊境的毒.梟勢力。”

這聽起來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任務,甚至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喬司面色凝重,沈思許久,覺出不對來,“鹿侃的制.毒工廠確實制造了大量毒品,可他才建起來不久就被我們打掉了,當年抓到的那些吸.毒者必然是吸了很多年了,那些毒品是從哪來的?”

裴中奎解釋道,“邊境還有一股勢力——日月教,他們也會販.毒,一開始鹿侃與他們有過合作,只是不知道為什麽突然鬧掰了,鹿侃也就自己幹了。至今為止我們都還沒弄清楚他們的渠道在哪裏,又是如何將毒品運到沿海的……無論如何,打掉源頭玫家,就成功一大半了。”

喬司鄭重地點了點頭,只覺得肩上壓下無形的重擔,肩膀不自覺挺立了起來。

裴中奎越看她越順眼,堅毅無畏,是個有血性的女人。“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樂清在一個月前去了邊境。”

“黎曉天兩年前就過去了。”

“還有十數名便衣滲透在邊境,但是,你要記住,他們並不是以臥底的名義去邊境的,只能在一定範圍內盡可能幫助你。”

喬司道,“蒲葵呢?她是不是也參與進來了?”

裴中奎道,“鹿侃能出海關,其中有顏淵和蒲葵的努力,你們的任務有重合部分,但她有她的使命。”

知道蒲葵沒事,喬司松了一口氣。

她仰起頭,忽然感到一陣輕松,又像回到當年入警時那般無畏,滿腔熱血。“無論如何,左陽都會恢覆太平嗎?”

“是的,不過我們還需要一點時間,但請你放心,我們的目的都是為了這個國家。”

喬司眸子濕潤,她拼盡全力守護的家鄉終於有了著落,哪怕當初的理想沒辦法完成,她也心滿意足了,唯一虧欠的便是鹿城,自己許下的承諾,恐怕也要落空了。

也許今生走的路就是錯的,不然,為什麽所有的陰差陽錯帶來的都是失敗呢。

喬司喉嚨發澀,“我什麽時候離開?”

“三個月後申振國安會去你們學校招人,等他們的程序走完後,你也會同時消失。在這之前,你需要在這裏接受死亡特訓。”

“死亡…特訓?”

“喬司,臥底只有贏和死的區別,目前華瓦兩國關系緊張,國際方面也緊盯著這一塊,如今華國在國際上備受抨擊,絕不能有華國軍警活躍在他國邊境線內!”

喬司明白了,目光漸漸堅定,“我會忘記我的一切。”

裴中奎眸中透過一瞬的感傷,很快又理智起來,“但你也別忘了,你背後還有強大的祖國和十數億同胞做支撐,你不會是一個人的。”

其他的話不必多說,最後,裴中奎抽出一份文件。“我不知道你需不需要,但這是規矩,如果你需要,就簽個名。”

喬司看過去,是一份凍卵文件。她目光暗沈,久久凝視,忽地溫柔地笑了,拿起筆簽下自己的名字。

……

留.置所的日子不好過,別說通訊設備,但凡是硬的東西都不存在,連牙刷都是橢圓狀的橡膠把手,單人單間的設置意味著鹿城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唯一能獲取信息的渠道就是方主任每天過來談話。可該談的東西都差不多了,剩下的只能聽天由命。

於是,兩人開始家長裏短。

方主任從食堂打了紅糖湯圓,端給鹿城。“今天運氣,食堂煮了紅糖湯圓,你嘗嘗味道。”

留.置所給被留.置人員的餐食是不準帶有任何堅硬食物的,比如魚、帶骨頭的肉、雞蛋、玉米棒……他們能吃的食物比較單調。小吃甜品之類的更不會有,今天的紅糖湯圓是方主任特意留下的。

甜膩的味道在他剛進門的時候就聞到了,有些煮化了的湯圓粘稠在暗紅的湯料中,賣相不是很好看。

可再不好看,鹿城見到這碗湯圓心情也好了許多,對於味道,多多少少存了幾分期待。

鹿城用調羹勻了勻,舀起一顆扁扁的小米糯送進口中,濃重的甜迅速包裹後槽牙,甜得齁人,比喬司做得差遠了。“沒有米酒嗎?”

方主任道,“米酒?一般不放吧,老一輩才這麽做。”

老一輩?

鹿城突然笑起來,喬警官的生活方式似乎確實老態了一些,她不喜歡變化,每天按部就班。如果不是為了自己,她甚至可以天天吃同樣的菜也不會膩。“我在家裏都這麽喝,喬司會做,不會太甜,淡淡的酒香可以留存很久。”

她語氣平淡,方主任卻聽出了幾分別樣的情緒,他揶揄道,“喲,喬兒還有這一手呢?她們做警察的不是很忙嗎?”

鹿城眉眼柔和,想起喬司第一次做菜的慌張模樣。“她很聰明,學什麽都很快,再忙也會抽時間學,現在家常菜都會做了。”

方主任有些佩服喬司,紀.委的工作忙起來也是日夜顛倒的,一出差更是一兩個月不回家,成天都是食堂外賣,見到的都是半冷不熱的成品,別說騰出手來給家人做菜,就是生的蔬菜都認不出來幾個。

這種工作性質註定了他們會忽視家人,甚至是刻意忽視。畢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大半的力氣都放在了工作上,其餘時間自然想放松一下。

而像喬司這樣仍然能夠擠出時間,盡自己所能去愛另一半的人,無論是能力還是人品,都在自己之上。

他有些唏噓,如果當年喬司沒有受傷,或許已經達到讓人無法企及的地步。“說起來,出去以後你是什麽打算?喬司以後還做警察?”

鹿城搖頭,“她答應我了,會繼續讀博,以後留校任教,在學校教書有長假期,像她父親一樣,可以跟著妻子到處跑。”

她泠泠笑道,“她說每個假期都要學做幾道硬菜,十年後就能做滿漢全席,每年過年都能露一手。”

方主任臉僵了一下,“也是,一線民警太辛苦了,平平淡淡過日子挺好的。”

似乎是太久沒和外人接觸了,二十四小時錚亮的光線讓鹿城無法安眠,想起喬司,心裏防線脆弱了許多。“她身子不好,這些年來精神狀況也忽好忽壞,我不想讓她承擔太多,以後的日子還長,等她身體好些了,我們就準備要孩子……哎,我記得你有個兒子?”

她們兩個都經歷了家庭的不幸,而重新組建一個幸福的家庭,已成為她們唯一的願望。

但在方主任看來,也許這普普通通的願望,已是奢望。他哽著嗓子點點頭,“倆兒子,鬧得狠。”

“小孩子哪有不鬧人的,他們多大了?”

眼前素顏的女人不似以往的冷清,眉間的笑意舒展溫柔,似乎對未來的願景滿是期待。

或許,喬司已然是她唯一的支撐。

可他們帶走了她,不知道還能不能帶回來。

方主任微微擡起頭,強光反射在他眼鏡上,遮住了那快要從眼眶裏溢出的愧疚,嗓音掩飾性地壓低,“一個十歲,一個七歲。”

等回家,他也想學做幾道菜,給包容他數年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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