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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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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奠

紅是喜慶的顏色

南潯立在喬鹿二人之間,笑容滿面,“請兩位新人簽訂訂婚書!”

紅紙燙金的訂婚書印下兩人的名字,喬司的字跡端正秀氣,卻過於規矩,鹿城的字跡瀟灑肆意,甚至特意拉長了筆畫,勾住了喬司的名字,牽扯她一生。

南潯也被喜氣感染,嗓音高亢,不大的禮堂蕩起她的回音,“請兩位新人宣讀訂婚書!”

訂婚書只有一份,喬司和鹿城一人捏住一邊,餘下的手互相攬住對方的腰身,紅黑浸染,暗紅層疊,莊嚴肅穆,

“訂婚書:喬司(鹿城)

經雙方長輩同意謹於公歷二零二五年七月七日訂立婚約

從茲

琴瑟和鳴,鳳凰於飛

相濡以沫,白頭偕老

合二姓以嘉姻,敦百年之靜好

謹訂此約。”

清冽和清冷的嗓音融合在一起,有種初春的料峭寒意,將婚書上的每一個字冰封起來,萬年不變。

南潯朗聲宣讀這場婚禮的最後一道程序,“從此刻開始,你們正式訂婚,彼此間已經定終生。”

自此,禮成。

鹿城緊繃的神經松弛下來,冰川融化,眉眼溫柔,緩緩朝喬司伸出手。

喬司快要哭出來了,一手擋在眼角,一手去握鹿城的手。

她們一路走來跌跌撞撞,可這份感情不曾受過磨難,在一切都傷痕累累的情況下,仍互相保留了最誠摯的那部分。

從表白、求婚、領證到訂婚,所有的流程都幹幹凈凈的。

這是喬司唯一能給鹿城的,最完美的,愛情的模樣。

鹿城勾起唇角,輕輕抹去她的淚痕,“我們結婚了,以後——”

砰——

一群人從禮堂大門闖了進來,背光的他們黑影綽綽,喬司眼淚還未褪去,一時看不清,但也能感受到那股來勢洶洶,當黑影湧到離她們幾米外時,喬司認出了帶頭的人。“方主任?”

帶頭的人是曾經與喬司在制.毒案中合作過的紀委。

方主任擠出一抹笑,眼角的皺紋重疊,顯出幾分刻薄,“喬兒,這幾年變化好大,我都快認不出來了。”

喬司有種不好的預感,她握緊鹿城的手,將她拉到身後,高挑的個子甚至透出一絲乞求,“方哥,今天我訂婚,喝喜酒我很歡迎,我再擺兩桌出來,哥幾個坐下慢慢喝…”

“喬兒,哥不為難你,你也別為難哥。”

喬司臉色冷了下來,“你們想怎麽樣?”

方主任腦袋一偏,對著她身後的鹿城道,“請鹿小姐跟我們走一趟。”

鹿城眸色沈沈,眼尾是慍怒的紅,緊抿的唇色發白,連口紅也遮不住了。

喬司肌肉繃緊,反扣住身後的人不放,“什麽意思?”

“鹿小姐為獲得大批量甲胺.基苯丙.酮鹽酸鹽,向藥監局局長行.賄近千萬元,請和我們走一趟,配合我們調查。”

話音剛落,兩名制服女子從左右兩側靠近鹿城,伸手欲扣住鹿城的雙臂。

喬司一掌甩開她們的手,“你們一定是弄錯了!那起案件發生的時候鹿城根本沒有參與公司的事情!”

方主任與喬司有幾分戰友情,也不想鬧得太難看,好言勸道,“喬兒,我們只是請鹿小姐配合調查,事情還沒有定論呢,等查清楚了,真不是她,我親自把她送回來行不行?”

鹿城攀住喬司的肩膀,在她耳邊輕聲道,“沒事的,婚禮還沒結束,你好好照顧家裏人。”她囑咐完了,從喬司身後走出,“我跟你們走。”

方主任松了一口氣,讓兩名女工作人員一左一右挽上鹿城的手,像一個嫌疑人的樣子。

這樣的姿勢極大的刺激了喬司,她忽地想通了許多,壓制幾年的暴虐,一下子被激發,她拽住方主任的領子,血紅著眼睛,劇烈的動作令身上的婚服血一般流淌,悲憤低吼,“當年專案組你也在場!我一直想不通,為什麽制.毒案的嫌疑人能這麽快布置下陷阱,一定有內鬼!”

方主任身後的兩個男人上前拉開喬司,可那雙手臂就像鐵鉗一樣,死死扣住方主任,“喬警官請你冷靜一點,我們也是按命令行事。”

“什麽狗屁命令!你們究竟還要奪走我多少東西?”

方主任任她抓著,沒有反抗,“喬兒,有些事是不得不做的,不是你我能控制得了的,明白嗎?如果你在我的立場上,今天,就會是你親手抓你的妻子!”

“是我老了還是死了,你們一個個抓人都抓到我面前來了!”

鹿老太太見到一群人湧進大廳便預感不對,連忙讓人將老爺子送出去,現下才騰出空來,“方舟山!你們要抓我孫女!”

好久沒有聽到有人直呼自己的名字,還是這麽連名帶姓殺氣騰騰的,方主任天靈蓋一涼,“哎喲餵,我的老領導,這白紙黑字上寫著呢,監.察留.置我一個人也說了不算不是?您就別為難我了。”

他嘴上討饒,可行為強硬,無論如何今天都必須帶走鹿城。

婚禮現場一片混亂,方主任帶來的人比喬鹿兩家人加起來都多,且兩家都有上了年紀的老人,還有不懂事的孩子,一時間爭吵的爭吵、安撫的安撫,全然沒有了喜慶的模樣。

“夠了!”冷質的聲音沁了冰,寒意四起,倒真鎮住了所有人。

鹿城撿起被碰掉的訂婚書,輕輕拍了拍,塞進喬司手中,“聽話,等我回來,把爸媽爺爺奶奶安頓好。”

說罷,鹿城大步朝前走去,穿過方主任帶來的人群,徑直走向被刺眼光芒籠罩的大門。

她一襲紅服,走得高傲,走得灑脫,甚至沒有留戀,周圍反應過來的紀.委連忙跟了上去,一群人簇擁著鹿城離開禮堂,不像是被留.置,倒像是女王登基。

紅是悲哀的顏色

空曠的禮堂高懸暗紅花,層層疊疊的籠著,是喬司不顧鹿城反對,自己搬來梯子,一朵一朵鑲上去的,鋒利的釘子劃破了她的手,血滴滲進紅花,眨眼間就被吞食了。

喬司怔楞地坐在禮堂臺階上,身上的紅與背景融為一體,模模糊糊地像被花叢吞噬了。她手裏捧著訂婚書,看著大門早已經消失的那抹倩影,心墜入地獄。

喬大哥和南潯迅速安撫下老人孩子,將他們送回家,不過片刻,熱鬧歡喜的禮堂只剩下喬司和她的父母。

踏踏——

又一波人湧了進來,可喬司沒有再想看清來人的欲.望了,直到那波人走到她面前,她也沒有擡頭。

“喬司,你涉嫌濫用職權,利用職務之便非法調取公民個人信息,跟我們走一趟。”徐堯蹲下,晃了晃手銬,“你懂規矩的。”

門口的光打在手銬上,折射在訂婚書的燙金字體上,喬司和鹿城的名字一閃一閃的。

徐堯湊近訂婚書一瞧,“喲,跟鹿大小姐結婚呢?後半輩子不用努力了,耶,也不一定,我看著前頭那波人好像是老方他們啊。”

喬司留戀地最後看了一眼鹿城的名字,緩緩合上訂婚書,交給自己的父親,朝徐堯輕聲道,“走吧。”

徐堯楞了一下,沒想到喬司這麽配合,他今天特意叫了很多人,足以將喬司按在地上一動不能動。

滋滋——

兩名男子擋住喬司的去路,徐堯刻意抖了抖手銬,金屬碰撞聲提示喬司她曾經所擁有的權力。“喬大不是很講規矩的嘛。”

喬司悲從心來,攥緊拳頭緊了又緊。

忽地,高大的身影擋在喬司面前,山那般沈重。

岳溪是在場所有人裏最高的,又經歷了數十年的球場殺伐,氣場壓得兩個男人退了兩步。

“我請你們給一名在職警察一個應有的尊重。”岳溪說著請,可語氣不容置疑,“你們心裏清楚,這副手銬應該銬在誰的身上!”

兩人回頭看向徐堯,徐堯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算了,“岳指導風采不減當年啊,如果有機會指導指導男籃就好了。”

岳溪神色緩和,“擡愛。”她轉身拍了拍喬司的肩膀,“別怕,姆媽去找人。”

喬司紅著眼看向母親,內心悲涼,她忽然覺得姆媽瞧不起自己是對的,自己堅定選擇的路最後卻要這樣收場。

難堪,又無能。

到頭來,她還是什麽都護不住,哪怕最後一絲體面。

喬司什麽都沒說,跟著徐堯走了。岳溪看著那抹漸漸遠去的身影,恍然發現自己從來沒有走進過女兒的心裏。

她從來都不是女兒的依靠。

大廳裏的燈關了,滿屋子的暗紅花透著絲絲的黑,像是祭奠著什麽。

“來,讓我們喬大坐後座。”

喬司鉆進後座,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一左一右的制服男子坐兩邊,是標準的控制模式。

副駕臺上擺了一臺儀器,上面有許多個忽閃忽閃的綠點,是喬司熟悉又陌生的東西。

喬司視線移了過去,一顆黑白發參差的腦袋在儀器前晃動,她心口一窒,渾身發涼。

黑白發腦袋轉了過來,露出一張年輕又滄桑的臉,“姐,你結婚怎麽沒有叫我呢?我找了你好久。”

喬司喃喃不可置信,“大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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