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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扣——

“進!”

王敏習慣性放下筆去摸水杯,二郎腿也已經就位了,一擡頭整個身子定了一瞬,“喲,稀客,喬大怎麽有空到我這兒來?”

喬司仿若走進自己的辦公室,毫不客氣地坐在一旁會客的沙發上,“上周的礦泉水檢測的怎麽樣了?”

王敏看著辦公桌對面空蕩蕩的椅子,額頭青筋跳了跳。

除了副市長,還沒人敢直接進來就坐在大沙發上!

王敏忍著沒開口諷刺她,語氣極力保持漠然,“這幾個王八蛋把礦泉水低價賣給超市,人家壓根不要,除了一家小型超市違規買了百來箱囤著,其他都守了規矩。小店鋪就麻煩一些,送貨的都是小販,拉著三輪送貨的時候,他們趁沒人給直接掉包了。”

喬司心裏有了數,“也就是說大頭都散在學生們找的小巷子裏,一共有多少瓶?”

王敏落了面子,百來個民警還沒幾十個毛頭學生找得多,語氣隱隱帶著煩悶,“零散的都在偏僻的小賣部,人流量小,所以才沒人中毒。一共是一百七十二箱,再加上散放在街面上的五十瓶,全部回收了。”

他心裏翻了個白眼,這群二貨不知道打哪來的,竟然會覺得有人會撿大馬路邊上的水喝。

“總之呢,這案子也算告一段落了。”他的烏紗帽保住了,如釋重負,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這幾天他都不敢合眼,每分每秒都在煎熬中。

喬司笑了笑,起身走到辦公桌前,將一張紙拍在桌子上,她是帶著幾十個孩子的期望來的,“這是參與這起案子的學生名單,還有一開始提供線索的那個孩子。”

王敏拿起來看了看,“沒有你?”

“我本就沒有參與搜找。這幫學生已經大三了,近一半都是單慶本地人,有幾個腦袋很靈活,適合來刑偵磨練一下,而且他們很仰慕王支…”

王敏聽懂了,笑得眼尾紋泛濫,“你放心,肯定大大的獎勵,獎狀錦旗什麽的,都不會少!”

喬司深谙這幫中年老男人的心理,心裏暗笑,又拍上來一堆孩子們手寫的收據,“還有,幫我把錢報銷了吧,孩子們買礦泉水的錢。”

在小賣部買東西不可能開收據的,這些紙張連個擡頭都沒有,王敏不認賬的可能性太大了。

畢竟,他們單慶公安一直都這麽摳門。

剛剛隱晦的馬屁拍得恰到好處,王敏笑呵呵地收下了,“行,我直接轉你得了。”

其實這點錢不是主要的,喬司拒絕他手機轉賬,“孩子們更想要紙質的收款收據。”

中年老男人終於理解了,“哦哦哦!你早說嘛。”

喬司見孩子們的期望落實,心情也愉悅起來,不是每個警校生都會有這麽好的機會的,這段經歷將會一直留在他們回憶深處,這才是真正的精神財富,是他們以後迷途黑夜最堅定的支撐。

“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啥子?”

“我能參與這起案子的審訊嗎?”

王敏笑意褪去,坐直了身體,腳底貼地使勁扒拉了一下,轉輪椅子輕碰上辦公桌,擺起譜來,“這——得打申請。”

喬司了然,轉身準備離開,正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住了腳步,回過身來,“我參與了之前值班室殺人的案情分析,這起案子很有可能是那起的衍生。”

王敏手指摳了摳桌面,“這申請好打,你回去等消息吧。”

喬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她走得灑脫,似乎剛剛的要求也不過隨口一提。眼看著就要走出門了,王敏一急,“哎,等等!”

喬司身形頓住,背對著他的臉笑意泛起,“怎麽?”

“你現在還覺得值班室那人是自殺?”

喬司目露精光,這才是她來找王敏的真正目的,她又一次轉過身,“你們應該在嫌疑人的拖鞋上檢測到血跡了。”

談到正事兒,王敏摸出煙盒,夾了根煙在指間,“沒錯,這不更加說明是他殺?”

“動機呢?”

“為了氰.化.鈉?”

“呵。”喬司無奈地笑了笑,“你查到昨天的嫌疑人來自哪裏了嗎?”

“沒有,但肯定不是本地人”

“既然不是本地人,那他們如何得知廠子裏有氰.化.鈉?”

“你的意思是…廠子裏有熟人和他們裏應外合?”王敏敲了兩下煙屁股,眉頭皺起來,“這也說不太通啊,既然有熟人,何必殺人呢?難道是正好撞上了值班人?”

喬司不想再和他浪費時間捋案子了,“死者就是他們的熟人。”

“過河拆橋?這也算說得過去。”

喬司聳了聳肩,說了大半天對方還是在自己的思維上,“那三個嫌疑人身上是否有刺青?”

王敏想了想,登錄局內網找到案件信息,“有。”

“照片呢?”

王敏的心思開始活絡起來,眸中有精光閃過,“你的意思是?”

“等你的申請打好再說吧。”說罷,喬司擡腿往外走去。

“哎——”王敏站起身跟了過來,扯著笑,“申請事後再補唄。”

他拉著喬司的手肘,將她拽到辦公桌後,直接把位置讓給她坐,“照片在這呢。”

照片上的嫌疑人赤.裸著上身,胸口紋了幾條弧線,看不出是什麽。

現在的人刺個青實在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就算紋得滿身都是,路過的人頂多就是皺皺眉頭,但在這麽惡劣的案件中,涉及刺青就有些敏感了。

王敏一頭霧水,這樣的圖案不奇怪,但紋在身上似乎毫無意義。大多紋身的人都會紋句有意義的話,或是流行的、兇猛的一類的圖案,紋個圈圈線線是個什麽意思?

喬司眼睛定在照片上許久,開口道,“我曾經見過這樣的圖案。”

王敏豎起耳朵,湊近了幾步。

“兩年前,左陽市有一起自制.槍支殺人案,嫌疑人在抵抗的時候,槍炸膛死了,他身上就有這樣類似的圖案;還有一起制.毒案,涉案人員的身上也有類似的圖案。”

她手指在電腦屏幕上,沿著紋身的紋路游走,語氣夾雜了絲難掩的恨意,“值班室自殺案的死者,也是這個圖案。”

“這還沒定自殺呢!”

喬司語氣淡淡的,卻割人心肺,“你還沒想到嗎?怪不得升不上去。”

“嘿,你!”王敏哽了一下,說不過她,“別轉移話題,說紋身!”

“你知道這個圖案的寓意嗎?”喬司指著那條弧線。

王敏順著她指的方向,盯了兩秒,不耐煩道,“別賣關子行不行,搞快點。”

喬司嘆了口氣,配合著無奈的眼神,顯得對方十分無可救藥,“我已經把四起案件的相似度告訴你了,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確認四者確實是同一個圖案,然後根據他們的共同點,確定偵查方向。”

王敏立起身,拎起了話筒,臨到頭又覺得不太對勁,“可值班室死者身上的紋身和其他人的不太一樣啊?”

幾人的紋身確有共同點,但值班室死者身上的潦草許多,幾乎只有一個淺淺的輪廓。

喬司索性把知道的都說了出來,“第一起案子,自制.槍支,不是左陽市的人,無法查明身份來源,只知道去過邊疆。”

“第二起,制.毒案,曼斯波人。”

“第三起,值班室自殺案,本地人,無家人朋友,丟失大量氰.化.鈉。”

“第四起,投毒,外地人。”

“我想,你去查查他們的經歷,除了第三起的死者,其他人極有可能去過邊境,或者……來自邊境”

王敏沈思,“你是說那邊的人跑到內陸來犯罪?”

“死亡可以獲得永生。”

“這句話是不是很熟悉?”

王敏面色驚異起來,“邊疆那批頁教恐.怖主.義?”

“頁教的旗幟是日月旗,意為與日月同壽。”

王敏看了看照片中的紋身,像日月,又不太像,“這紋得也太粗糙了點吧。”

喬司道,“他根本就算不上真正的教.徒,為了得道升天,必須得為教.會‘納貢’。而氰.化.鈉,就是他給的貢品。投毒的那批人應該是真正的教徒,他們給死者紋上了標志,這本來就只是象征意義,代表死者死後可以上天堂。這也就是為什麽死者在臨死前一反常態的狂喜,能上天堂可不是該狂喜嗎?”

其實喬司懷疑過當年工廠爆炸的那兩個人,可惜屍體被燒得黢黑,看不清身上的紋身了。

王敏還是疑惑,“為什麽會是值班室的死者呢?他沒有錢,一貧如洗的,就給工廠看看大門而已,要不是工廠裏恰巧有氰.化.鈉,他對於頁教完全沒有利用價值。”

“邪.教就是邪.教,他們本就是廣撒網,讓魚兒自己游進來,況且死者沒有家人朋友,沒有事業,他對自己的生活完全沒有寄托,很容易就能掉進所謂的‘日月同壽’,‘上天堂享福’的陷阱。”

王敏心裏直發毛,“如果真的涉及恐.怖主.義,這起案子就得轉交了。”

“不僅如此,你還得打報告,對全市來自邊境地區的人進行排查。”

王敏奇怪,“向誰打報告?”

“巡視組應該來單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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