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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沈的浮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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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沈的浮草

“你叔叔會不會也參與了當年的空難事故!”

鹿城一怔,臉上褪去情緒,“什麽意思。”

喬司見她並不怎麽吃驚,心中的那股荒誕感越來越濃,要炸開似的,“我覺得我們需要信息共享!”

鹿城挑眉,“你發現了什麽?”

喬司掀開被子上了床,長臂一掃,將鹿城攬進自己懷裏,慢慢捋思緒,“當年這起案子我曾經調查過一段時間,有一定的進展,當時與空管員胡沛在一起賭博的其中一人叫黃安。”

鹿城喃喃道,“黃安…”

喬司摸出手機,翻找兩年前可樂發給她的資料,幸好她戀舊,買了新手機後把以前的照片資料全部導了進來。

她情緒波動劇烈,手控制不住抖了起來,“這人是個華裔,從來沒來過中國,可14年的四月份回國賭.博,呆不到三個月就走了。”

鹿城握住喬司顫抖的手,自顧翻動屏幕中的資料,她看得很慢,仿佛要把每個字都咀嚼透。

“我查了14年上半年上市的公司,在我們市的只有兩家企業。”

鹿城停了手,眼底終於有了些情緒,“你想說什麽?”

“黃安是否有可能從股票中獲取大量收益,然後通過賭.博的形式送給胡沛。”

鹿城似是不願意接受,“這樣的聯想太誇張了,喬警官,凡事都要講證據。而且這和我叔叔有什麽關系?”

“其中有一家公司的實際控股人,就是鹿侃!”

“你不覺得太巧了嗎?”

鹿城繃緊的肩膀塌了下去,像被抽空了力氣,氣色也差了很多,但依舊冷靜。

喬司心疼她,軟下語氣,摟緊懷裏的身子,安慰道,“也不一定,這個想法確實誇張了一些,我到時候托人查一查,看能不能查到黃安的證券交易賬戶。”

鹿城卸了力,躺在喬司懷裏,目光怔怔地看向前方,“我懷疑過的。”

“父母去世受益最大的就是他,但他從來沒對我動過手,我原以為回公司會受到阻礙,可是沒有,他把總經理的位置讓給了我。”

喬司眉頭一松,“那應該就只是巧合吧,是我太魯莽了,應該查清楚再和你說的。”

鹿城覺得有些冷,牙根發顫,“不是巧合。”

“當年他帶著鹿氏搜救隊第一批到達墜機地點,找到了三個黑匣子,缺的那個……”

“恰巧是貨機的語音記錄儀。”

喬司知道一架飛機上通常有兩個黑匣子,一個是飛行數據記錄儀,另一個就是語音記錄儀。她皺起眉,“當年官方的搜救隊沒有找到任何一個黑匣子嗎?”

“官方去得晚……或者說,是鹿侃去得太早了……”

她已不再稱呼他為叔叔。

“當年我只顧著我父母那架飛機的黑匣子,找了幾家權威的機構做了對比,結論都是一致的,而且貨機的飛行數據記錄儀,裏面的飛行數據也符合貨機飛行員操作失誤導致的撞擊。”

“我才認為,這真的是意外。”

鹿城的聲音愈來愈輕,“兩架飛機的殘骸墜在山谷裏,我去年又過去了一趟,幾乎把那裏翻遍了,也沒有找到最後一個黑匣子。”

她攀著喬司的肩膀,仰頭看著對方,目光空洞,“這麽多巧合還能是意外嗎?”

喬司不解,“可他想要什麽呢?如果要公司繼承權,他不婚不育,沒有孩子,又把職位讓給你了,他為什麽要布這麽大的局殺害自己的親人?”

“我不知道……”

鹿城搖著頭,滿心的無力,心口像是泛了大水災,毀天滅地的翻湧,可仍有一絲希望如浮草漂在上面。

只是那草濕漉漉的,沈重的,幾欲沈底。

她幾次三番擰開真相的盒子,在即將揭開的一瞬間又蓋了回去,她害怕,怕那裏面又是一張血淋淋的判決書,一如十年前。

十年的謎團,千絲萬縷的線索,如今都清晰地擺在眼前,只需要再往前走一步,便是終點,可那終點後是懸崖還是坦途,兩人心裏都已經有了預感。

鹿城蒼白著臉,“只要查了黃安的證券交易記錄,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喬司喉嚨動了動,艱難道,“如果…我是說如果,真的是他的話…你該怎麽辦?”

鹿城身體發涼,心底空空的,不知是不是麻木了,連痛覺都喪失了。她聲音微弱,“送他去坐牢”

她不希望是他,父母過世,爺爺奶奶年邁,她幾乎是鹿侃一手帶大的。沒人能接受自己既是受害人家屬,又是兇手的家屬。

這樣的傷害遠遠不止是雙倍。

可事實快要浮出水面了,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紙遮掩,哪怕不捅破,也能隱隱看清底下的字。

喬司搖頭,“這些不是直接證據,沒辦法將一個人定罪。”

鹿城閉上眼,偏頭縮進喬司的脖頸,試圖尋找一絲暖意,“這麽大一筆錢,必然涉及了違規內幕交易,還不能算證據嗎?”

“他完全可以推出手下的人,這奈何不了他。”喬司捂著臉揉搓,聲音被蓋住,顯得悶悶的。

氣氛沈寂了下去。

忽地,鹿城直起身子,眼神清明,“也許突破點仍然在胡沛身上。”

喬司傾身靠近,“為什麽?”

“當年的空難為什麽即使放到現在來看也是一場意外?”

“缺少貨機的語音黑匣子。”

“如果這個黑匣子已經被鹿侃找到銷毀,那就說明這裏面必然有什麽東西是他不允許存在的。”

喬司耷拉下眉眼,“哪怕有證據肯定也被銷毀了,難道保存好好的等我們發現?”

“你覺得那個黑匣子裏面會是什麽?”

“既然是語音記錄儀……”喬司恍然,“胡沛跟貨機飛行員的通話!”

“可胡沛會留證據嗎?”

“我不知道,但人都想要保命。”

喬司努力搜索記憶,胡沛的案子她參與的不多,等她發覺不對的時候,特警隊就出了意外,也就沒有心力再管這個了。

她邊搜索記憶邊捋,“14年胡沛拿到一千萬,然後被航空公司開除,這十幾年來他一直沒有工作,不是賭博就是玩樂,直到被我們抓到……”

忽然靈光一閃,“車!”

鹿城疑惑地看向她。

喬司解釋道,“當年提審的時候,他幾次三番要求我們把車交還給他父母,可一個身價數千萬、早就習慣了大手大腳的賭鬼,怎麽可能會在意一輛普通的車?”

鹿城也極認同地點頭。

喬司翻身下床,三下五除二就換好了衣服。

鹿城跟著她下了床,“你去哪?”

“找車!你在家待著!”

門撲通一聲關上,屋內頓時冷清下來,鹿城緩了一會才發現自己光腳站在玄關,腳底的寒意直往上躥。

喬司的車送去保養了,她騎著摩托車疾馳在路上,此時已至深夜,路面上幾乎沒有人,街道裏空蕩蕩回響著摩托車發動機的聲音。

天空黑壓壓的,壓彎了路邊的梧桐樹,狂風呼嘯,樹木枝繁葉茂,傾身間,枝葉垂落下來似乎將一輛車寬的馬路籠罩了起來。

落葉像子彈似的打在頭盔上,仿佛有無數藤曼糾纏在一起,拉扯著喬司,車身搖搖晃晃,險些闖進路邊的田野。

喬司冷靜下來,控制好方向,放緩車速,思緒活絡起來。

胡沛的案子早已經移交檢察院了,但他的車子並不是涉案工具,應該轉交給了他的父母,雖然當年抓他的時候是在湖縣,可他的父母是住在左陽農村的。

吱——

喬司靠路邊停下,撥通了電話,“餵,可樂?”

“喬兒?!”

熬了半宿神志不清的可樂陡然清醒,拿下手機確認了一遍來電顯示,“真的是你啊!你…你最近還好嗎?”

喬司坐在摩托車上,直視車燈射出去的光亮,“我很好…你呢?”

可樂聲音哽咽,有明顯的哭腔,“不太好,我後悔分到局裏了,你們出事以後,局裏氣氛就開始怪怪的。”

喬司嘆了口氣,“大熊…他還好嗎?”

“他很好,我去過幾次技偵,他跟著彪哥學,彪哥很照顧他,前段時間還破了個案子,人家還送錦旗了。”

喬司擦了擦墜在下頜的淚,嗓子發澀,“那就好”

兩人都沒再說話,聽筒裏只有互相錯頻的沈重呼吸,壓得可樂快要崩潰。他吸了吸鼻涕,“那什麽…你這麽晚打給我有啥事?”

“可樂,你信我嗎?”

……

喬司掛斷電話,有些急切,生怕胡沛的父母把車子賣了。她轉動手腕,發動機的轟鳴劃破黑暗。

夜深人靜的農村

喬司不明白,明明路邊直挺挺立著路燈,可沒有一盞燈是亮的。農村本就沒什麽娛樂設施,一到半夜家家戶戶熄了燈,整片區域都黑了下來,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喬司將車停在村口,摩托車發動機響,一開進去整個村子的狗都能被喚醒。

她悄悄摸進村莊裏,對比著可樂發來的照片,在一戶戶房屋中尋找。

農村的自建房建得毫無章法,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哪怕地址上寫了幾號,可真到村子裏,沒有一戶貼標志牌的。

這得找到什麽時候?!

滋——

喬司連忙扶住快要傾倒的垃圾桶。

呼,好險。

咻——

一抹黑影朝喬司撲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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