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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鐘為誰而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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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鐘為誰而鳴?

“心跳停了!”

女醫生右眼皮跳了一下,喊道,“穎穎,除顫!”

女護士連忙推著除顫器過來,“閃開閃開!”

砰——

毫無生氣的女人身體向上彈跳。

……

“喬大,吃飯去啊!”

喬司晃了晃腦袋,朝聲源處點頭,“好。”

她將槍卡回槍套,卷起袖子凈了手,走進大隊食堂。

大隊食堂和局食堂不同,不是刷卡的,是小鍋菜。單位裏的隊員經常會出任務,幾張大圓桌通常湊不齊人。

今兒卻奇怪得很,所有隊員都在,每人都著執勤服和裝備,整整齊齊圍在圓桌旁,沒人動筷子。

喬司一進門,他們齊齊看過來,似乎都在等她。

她快跑了幾步,去消毒櫃取了自己的專用碗,然後跑到唯一的空位坐下,“今天的菜這麽好。”

餐桌上白茫茫一片,什麽也看不清。

“喬大?你怎麽在這?”

喬司朝白茫茫的桌面一夾,疑惑道,“我不在這在哪?”

“你不是要回家做飯?”

“結婚了還跟我們吃食堂呢?”

眾人哄笑起來。

喬司楞楞放下碗,語氣中透著不確定,“我結婚了?”

她低頭暼見自己空蕩蕩的碗,碗身精美,底部刻著鳶尾印花,不像是她的審美。她向來都是用單位發的制式鐵碗,可奇怪的是,她就覺得這是自己的碗,並且不止這一只。

有人將手機推到她面前,“這不是嗎?喬太太?”

喬太太?

喬司拿起自己的手機,點開喬太太的對話框,看到自己發的消息。

——我明早就回來,早飯想吃什麽?

她一驚,連忙看時間,“這麽晚了,我得回家吃飯了!”

喬司猛得站起身,塑料凳子在地磚上劃拉出刺耳的聲音,她沒有回頭,朝後擺手,“我先回家了!”

她一跑出食堂,身後的隊員們臉色發白,漸漸流出血,淌滿了整張臉,沒有人喊疼,都笑著朝她的背影擺手。

砰——

“有作用,有作用!”

“快,再推一支腎上腺素!”

“穎穎,接著按壓!”

“有了,有了,恢覆竇律!”

眾人長呼一口氣,女護士吸了吸鼻子,不間斷胸外按壓的雙手開始顫抖,她看著床上的女人熱淚盈眶。

手術室大門打開,人群一窩蜂湧了上去,卻在最前方留了一個空位,留給那個最需要的女人。

“醫生,怎麽樣?”

女醫生掠了眼前的女人一眼,感覺很面熟,“救回來了。”

鹿城冰冷的心回溫了一些,“謝謝,謝謝!”

女醫生指了指旁邊的女護士,“謝她吧,持續做五分鐘胸外按壓才撿回來的命。”

鹿城感激地看過去,“是你!”

面前的女護士赫然就是當初自己和喬司在馬路上救下的人。

鹿城看了一眼她的工牌,餘穎。

餘穎抹去眼角的淚水,“我盡力了,好在她活了。”

女醫生插了一句,“但是她的情況不是很好,左腿插入的彈片太多,心跳隨時可能會停,你是家屬嗎?”

鹿城回溫的臉又失了幾分血色,“我…我不是…”

女醫生搖了搖頭,“盡快通知她家屬吧。”

說完便走開了,留下原地發怔的鹿城。

……

喬司沖出特警隊大門,朝光亮處一直跑一直跑,漸漸的,腳底下浮現白茫茫的草原,跑著跑著,她似乎忘了自己為什麽而跑,目露迷茫,腳步也停了。

她恍惚地坐在地上,發現地上所有的草都是白色的,她有些新奇,伸手往地上一摸,手指穿透了地面,她嚇得拔出手,忽地發現自己的手白嫩圓滑,如初生嬰兒。

“這…”

她摸了摸自己的身體,潔白無瑕,連顆痣都沒有,她歡喜起來,沒有女孩子不喜歡光滑柔順的肌膚。

喬司腳步輕點,整個人竟騰空了,“哇!”

小時候騰雲駕霧的夢想居然實現了,喬司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一下子躍出去幾十米遠,她欣喜不已,接連不斷地用各種動作玩耍起來……

砰——

似乎撞到了什麽東西,喬司捂著腦袋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嘶——”

她擡起頭,正想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待看清楚眼前的人,驚喜起來,“清禮!你怎麽在這?!”

顧清禮著一身03荒斑迷彩,頭戴藍色防彈盔、外穿林底色9.5戰術背心,雙眸清澈堅定,十足的軍人氣質,配上清俊的面容,很是惹眼。

她見到喬司,笑得儒雅溫潤,“喬兒,好久不見。”

很少有警察擔得起儒雅的氣質,可在顧清禮身上,就像是與生俱來的。

喬司兩步邁到顧清禮面前,碰碰她的鋼盔,摸摸她的背心,“哇,你這頭盔也太鮮艷了。”

顧清禮任她打量,看她的眼神像個長不大的孩子,語氣也帶著一絲寵溺,“聽說你升職了?26歲的副大,離你的理想更進一步了。”

喬司有些羞,像是得到了敬重長輩的誇獎,她連連擺手,“還差的遠,還差的遠。”

顧清禮眉眼一挑,含了幾分促狹,“你談戀愛了?”

喬司臉紅,扭扭捏捏的,“你…怎麽知道?”

顧清禮覺得好笑,“你在群裏發的照片,都快刷屏了。”

“我以為你看不到呢。”

“我能看到,就是沒法回。”

喬司有些手足無措,她好久沒見到顧清禮了,仿佛在接受什麽領導檢閱,她拉起顧清禮的手,“走!我們好久沒見面了,叫上蒲葵和學音,我們一起回母校看看。”

白光一閃,不遠處浮現一堵圍墻,上面印有’青春未來’四個大字,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樣,只是染上了時間的陳舊。

喬司很開心,孩子氣地蹦跳,“就是這兒!”

顧清禮微笑著,走到大石頭邊端正筆挺地坐下,目光懷念,“喬兒,你記不記得我們曾經互相許下的承諾。”

喬司很是興奮,想拉著她飛了起來,“什麽?”

顧清禮被她扯著站起來,“我們四個的事誰做都是一樣的。”

喬司連連點頭,“對對對!我們四個的事誰做都一樣!”

突然,喬司手心一空。

她猛得回頭,顧清禮的面貌大變,戰術背心被撕裂,迷彩上滿是血跡,頭盔沒了一半,身體也沒了一半,清俊的臉血肉模糊。

喬司震驚地哽住了嗓子,隨後騰起滔天的怒氣,她像個孩子般追問,“清禮,誰欺負你了!”

顧清禮眼睛迷茫了一瞬,也憤怒起來,明明已經毀了容,可喬司就能感覺到她的憤怒,“喬兒,誰欺負你了?!”

喬司一楞,“誰欺負我了?”

周遭陡然變黑,墻壁不見了,顧清禮也不見了。

喬司忽然渾身疼痛,明明周遭是墨色的黑,卻能清晰的看見傷疤爬上雙手,逐漸變成熟悉的模樣,她害怕地大喊,“清禮,你在哪?!”

“我姐怎麽樣了?”

放大了無數倍的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是大熊的聲音。

喬司一驚,仰頭看去,天上仿佛開了幾千盞疝氣燈,刺得快瞎了,她忙閉上眼睛,再次睜開時,周圍又恢覆成漆黑一片。

幽遠的女聲從上空壓下來,“情況不是很好,醫生說可能會留下殘疾…”

“你別太擔心了,醫生說會醒的。”

喬司試探性地挪出幾步,身子一沈,不再有漂浮感,整個人摔到了地上,“鹿城!我在這!”

沒人回應她,天上的聲音仍然存在,且越來越清晰。

“這都是陰謀!隊裏傷了這麽多人,他們難道一點都不知情?!”

“你別沖動!等她醒了再說好嗎?”

“……”

喬司渾身發癢,仿佛有蛇盤旋在她軀體上吐著信子,冷汗浸濕了上衣,她撕扯開衣服,原本平滑的皮膚炸開許多個窟窿,內裏的血肉筋脈一覽無遺……

腦中的神經被拉扯,似乎有什麽畫面強行塞了進去。

始終不說清楚的工廠情況、早有準備的嫌疑人、淩亂又幹凈的工廠、滿地的車轍……

那一幅幅畫面幽靈般飄蕩在她四周,將她團團圍住,無論跑到哪裏,都無法擺脫包圍圈,巨大的恐慌感湧上心口,心臟像是被鐘杵撞擊撞鐘般跳動,每一下都沈重得讓她窒息,餘音裹挾著恐懼蔓延到了全身。

咚——

咚——

綿長的鐘聲綴著梵音

是喪鐘!

喬司腦子終於清醒,這喪鐘,為誰而鳴?

是我嗎?

“啊——”

喬司猛得睜開眼睛,驚醒的餘韻在胸口處徘徊,入眼是白茫茫的一片,她不斷眨巴眼睛才看清楚四周。

這是醫院。

她沒死。

鹿城趴在喬司病床邊不敢睡實,輕輕勾著她的小指。喬司一動,她便驚醒過來,連忙按下床頭的呼叫器,做完這一切,她回身輕聲道,“怎麽樣?哪裏不舒服?”

鹿城心口一陣絞痛,喬司渾身插滿管子,這副模樣的她又會有哪裏舒服?

喬司從沒見過鹿城這般手足無措的樣子,仿佛自己是易碎品,碰一下便壞了,她想安慰她,可嗓子幹得只能發出沙礫摩擦聲。

一群醫生護士湧入,將鹿城擠開。

兩人隔著白大褂們相望。

喬司扯起嘴角,神經拉動傷口,疼得她差點又暈過去,可她仍舊努力扯出笑容。

鹿城眼眶發紅,偏開了頭。

醫生們走後,病房安靜下來,喬司幹裂的聲音拼湊出一句話,“有…沒有人…死。”

鹿城垂頭不看她,握住她冰冷的手不放,“那天晚上執行任務的人都還活著,你是傷的最重的那個。”

喬司松了一口氣,都活著就好。

“陳大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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