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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你倒是說句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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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你倒是說句話呀

轟——

幾顆曳著紅光的炮彈砸進不遠處森林裏,樹木瞬間陷下去一塊,地面都跟著顫動。

兩人視線跟著炮彈起落,然後對視了一眼。

喬司尷尬道,“偶爾也會有點小摩擦啦。”

鹿城好笑,故意問道,“那炮彈會落到這裏來嗎?”

喬司放眼望去,那地方看著挺近,但隔著山林,實際上距離不算近了,“應該不會,這裏有大片農田,是中央軍管控的比較中心的區域,沒那麽容易受到襲擊。”

說完,她就想打自己一耳光,生怕又顯靈了。她皺著臉等了一會,安安靜靜的。

還好還好,不然她倆可能得留在這裏做肥料了。

鹿城被她逗樂,雙手揉開她皺巴巴的臉,捧著她的下巴,“你還沒說,你怎麽找到我的。”

喬司用下巴磨蹭她的掌心,眉尾揚起,“心有靈犀咯,受命運指引,一路向南。”

鹿城松開手去扯住她的耳尖,欲使力拉扯。

喬司示弱,縮起脖頸,“別別別,之前和瓦低有過國際刑事合作,認識一些人。”

“警察?”

喬司看出她的疑惑,解釋道,“瓦低警方名義上歸內.政.部管轄,實際上仍由軍方控制。”

鹿城聰敏,一下子就明白了,惆悵道,“軍方混戰,警察也涉及灰色產業,這個國家還有救嗎?”

“民不聊生又何止這一處,我們能力有限,管好那一畝三分地就可以了。”

喬司的心很小,小到只裝得下左陽和鹿城。她最大的理想就是做好左陽的公安改革,安安穩穩的退休,和鹿城過著重覆又幸福的日子。

鹿城卻不認同,“周邊國家不穩定,華國邊境永不安寧。”

邊境時常出現暴.恐,毒.品泛濫,還有趁亂滲透.邊境實行民族.分裂的,周邊國家戰亂的因素占了一大半,唇亡齒寒,遲早會影響到沿海地區。

話雖這麽說,可誰有能力阻止這一切,不切實際。

喬司無心和鹿城爭論這個,攤開她的手,想將下巴再搭上去,卻撞見一片黑灰色和血肉混雜的慘狀,她心一揪,連忙握住鹿城的手腕,沒敢使勁,只虛握著,“他們對你用刑了?”

鹿城忙著逃命,一直沒怎麽關註傷勢,乍一看手心的慘狀,頭皮發麻,“沒有,刮墻皮時蹭到了,不算重傷。”

喬司可不管什麽重傷不重傷,徑自翻包找藥水、手電,用棉簽沾了藥水細細抹在傷口上,“可能有點疼。”

喬司側著臉擦藥,手電投出的光線在她臉上畫出陰影,五官更顯立體,明明光線很亮了,鹿城卻還能看到她眼底盛滿的溫潤清光。

鹿城軟下神色,不安的心也有了歸處,她拿過手電,讓喬司動得更方便些,“只是看著嚇人,都是皮外傷。”

喬司輕嗯一聲,眉頭卻蹙了起來,鹿城掌心的擦傷混雜了許多小石子,她極小心地一顆一顆挑出來。

鹿城見她因過於緊張而發抖的右手,剛想笑她,忽然想起了什麽,“你的手能拆石膏了嗎?”

喬司撅嘴吹她指尖上的破口,幫她緩解疼痛,隨口道,“可以拆了啊。”

鹿城不信,撩開她的袖子,手電一照,頓時寒毛直豎。

喬司右小臂腫了一大圈,皮膚呈黃褐色,不完整,布滿了白色的裂縫紋路,像是久未下雨的地表幹旱,一塊一塊的,令人毛骨悚然。

喬司看著鹿城煞白的臉,寬慰道,“你不覺得這像華國地圖嗎?”她指了指手臂內側的一小塊,“這像不像灣灣。”

鹿城眼神淩厲,語氣也沁了冰,“喬司,別和我開玩笑!”

喬司似乎真被唬住了,老老實實的,“就是有點腫,藥水幹了以後撐開了,看著嚇人而已。”

她從瓶子裏倒出一小口水擦了擦,黃褐色的一小塊褪成了紅腫的肉.色,“你看,是不是沒了?”

鹿城仍是不放心,喬司有騙人的前科,可語氣也軟了下來,“你最好說的是真的。”

喬司連忙轉移話題,“我本來打算關了電閘再進來救你的,沒想到突然就停電了,你幹的?”

鹿城搖搖頭,目光流轉在那只胖手上,“被關起來以後,那裏時常會停電,每天起碼都會有兩個小時。”

“停電?咱們不是和瓦低有什麽合作來著,還能天天停?”

鹿城解釋道,“華國和瓦低北部之間是有能源合作,兩邊各投資了一家電站和變電站,但是瓦低電網十分薄弱,技術和管理都很落後,而且瓦北和本省的其他兩個電力局各自為政,電站與各變電站之間甚至沒有通訊聯系,跳閘停電是常事,甚至整個電站都會停機失壓。”

鹿城冷笑了一聲,“瓦低因此質疑華國電力技術水平,倒是會倒打一耙。”

喬司搖頭,“看來在瓦低做生意的華人也不好過啊。”

鹿氏集團也有海外生意,涉獵頗廣,鹿城對這方面還算了解,“瓦低很排斥華國企業,動不動罷工也就算了,甚至還會拐賣華國員工向企業要錢。”

說著說著,鹿城有些心累,“歸根結底,戰亂國家的人是沒有底線的,也是,生存都成問題,何來底線。”

鹿城沈浸在悲憫和憂傷中好一會,見喬司沒什麽反應,她偏頭一看。

喬司坐在一張巴掌大的薄毯上,手裏搗鼓著兩包自熱餃子,她掀開袋子,紅油辣味四散,瞬間侵入鼻腔,勾引著貧瘠的味覺。

喬司將鹿城抱到毯子上,亮著濕漉漉的眼睛,歪著腦袋問,“有兩種口味,你要哪個?”

鹿城有些恍惚,接過沖泡好的袋裝餃子,在席天幕地間,一時覺得仿佛出來郊游一般,她看向喬司的百寶袋,有些不可思議。

喬司看著她的眼睛因為震驚又大了一些,打趣道,“你要是冬天被綁,我還能帶得更多。”

“……”

鹿城吃的是紅油味的,唇邊還掛著辣油,其實她並不怎麽能吃辣,但是這幾天被綁架,每天只能吃到三個饅頭一瓶水,連點鹹味都嘗不到,聞到辣味登時就口齒生津了,她斯哈著說,“我們接下來怎麽走?”

“不知道。”喬司吞咽著滾燙的餃子,又伸手從包裏摸出個三明治,蘸著湯汁吃,“你來一個不?”

鹿城搖頭,她食量不大,況且這個餃子是單兵自熱食品,本身量就很大了,吃著吃著,她忽然想到什麽,“你就自己來的?”

“不然呢?指望你那幾個泥塑保鏢嗎?恐怕我們剛聯系上,就被抓了。”

“那你也太冒險了。”

喬司三兩口吞下三明治,“你那幾個保鏢不可信,我拿了你的證件,只要能找到機場,我們就能回去。”

鹿城沈默,這次的保鏢並不是第一次合作,先前在瓦底采訪都是好好的,這次明明做好了萬全之策卻被綁架,仿佛有預謀般。

喬司替她開了一瓶水,“我讓他們留在瓦底繼續找,沒告訴他們任何消息,等我們回去以後再好好查吧。”

鹿城低垂著頭,拿著塑料叉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戳。

……

不到一公裏的地方,此起彼伏的響起槍炮聲,□□的轟鳴聲總是能驚起一大片的生物嘶吼,弱小的動物四處逃竄,在茂密的森林中穿梭,發出撕鳴的聲音。

地方軍為追求自治,中央軍為了統一,在區域交界處,雙方不時就會交火,轟鳴聲一聲未平,一聲又起,間或密密匝匝的子彈聲,偶爾沖出幾枚信號彈,尾巴綴著白煙沖上天空,凝成一顆亮得發紅的太陽,在黑夜中詭秘的存在著,硝煙味在一公裏外都能聞見,像是置身在戰場。

在和平國家長大的人,是沒有辦法想象這樣的生活的。

兩人時不時的就會驚醒。

鹿城被綁架後就一直沒睡好,面容憔悴,神經也高度緊繃,一丁點動靜就會醒過來。

喬司讓她睡在自己的大腿上,雙手捂住她的耳朵,一只眼放哨不敢睡熟。

捂著耳朵並沒有太大效果,但炮彈聲不再尖銳,像是裹了一圈水,悶悶的。鹿城知道喬司一直在身邊,安心了不少,倒是真睡了過去。

轟——

當喬司第十三次被驚醒的時候,天就蒙蒙亮了。

喬司知道鹿城神經緊繃,盡量讓自己歡脫一些緩解氣氛,“早餐是牛奶配三明治,鹿小姐,請問您是要熱三明治還是冷的?”

一早醒來就聽到夾子音,鹿城眉角含笑,“你要怎麽熱?”

喬司撩開下擺,拍了拍肚皮,“這裏有天然微波爐。”

正值夏季,人身上都裹著汗液,更何況兩人都沒地方洗澡。鹿城眼皮跳了跳,“冷的就行。”

兩人坐在毯子上吃早餐。

喬司說,“直達回國的飛機場只有兩處,一處是低光,不過那裏太遠了,從各軍區裏橫穿過去,哪怕能走到,也沒命坐飛機。”

喬司說,“另一處就在隔壁區的隔壁,那裏是首都外比市,人口密集,也比較容易脫身。”

喬司說,“這裏處於兩區交界,到首都外比市得穿越一個區,那裏是中央軍管控,但正因為是首都,地方軍也會時不時搞游擊。”

喬司見鹿城臉色寡淡,好半天沒有反應,她夾著嗓子,“老公,你倒是說句話啊~”

鹿城剛咽下最後一口三明治,惡寒得想反胃,她擰住喬司的耳朵轉了一圈,“不許再學這些亂七八糟的!你來的時候有沒有關註瓦低的政治情況。”

喬司捂著耳朵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情況緊急,她哪裏能考慮這麽多。

鹿城正色道,“瓦低政府是兩套體系,現任文政府的實際領導人已經被軍政府控制,想來首都區可能到處都是游行。”

喬司瞪大了眼睛,詫異道,“你被關起來了還能看電視嗎,待遇還不錯啊。”

喬司匆匆趕到瓦低,對這些沒有太多關註,只粗略掃了兩眼,游行好像也就是這兩天才開始的事情。

鹿城白了她一眼,“低光太遠了,一路上變數太大,還是去首都,到時候混入游行人群中,逃脫的機率會很大。”

兩人敲定了目的地,收拾好東西,喬司依舊背著鹿城。

“我背著包不行嗎,硌得慌。”

鹿城撐著喬司的肩膀,拉扯她的背帶,包不鼓脹,但裏頭似乎放了硬質的東西,膈得她胸口疼。

“不行,萬一被抓到了,我扔下你就跑,包裏的東西我還能再撐幾天。”

喬司嘴上這麽說著,但還是把鹿城放下,將背包掛在自己的胸前,重新背起她,轉過頭又欠欠地補了一句:“這叫及時止損。”

鹿城低頭看著喬司的發頂,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莫名的情緒席卷上來,她鼻尖泛酸,眼底蒙上一層霧。

有一個人跨越千裏來找她,帶她回家,哪怕對方情商低、也不浪漫,從來說不出什麽好話,但她值得她托付一生。

鹿城極力控制自己的呼吸,眨去淚水,將腦袋輕輕貼在喬司的頭發上,蜷曲微硬的發絲摩挲她的臉,疼癢的觸感讓她深刻感受到對方的存在,她放任了自己的心,心裏湧上一股暖流,流向四肢百骸。

此時此刻,她不需要看前方的路,不需要辨別方向,不需要想著下一頓能不能吃飽,她只需要看著對方的頭發。

年輕的發絲烏黑鋥亮,發質粗糙略硬且生機勃勃,像是對方的身體,溫熱又有力。

“好像走錯了。”

喬司略直起身子,探了探頭,轉身換了一個方向。

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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