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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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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事故

喬司一覺醒來才到五點一刻,看到手機裏八通鹿城的未接電話,嚇了一跳,連忙回撥,又立馬掐斷了撥出。

這個點鹿城肯定還沒醒,過會再回給她吧。

局三樓

喬司推開局會議室大門,大橢圓桌圍了一圈的人,有幾個是老相識了。

站在多媒體前的高大男人向喬司招呼道,“喬兒,進來坐。”

喬司尋了個空座坐下。

男人轉身對大夥介紹道,“你們應該都認識吧?特警二中隊隊長喬司,前陣子的兩個吸.毒者就是我們喬兒抓的,這次組專案我特意找陳大借的,廢不少勁呢。”

依在桌邊穿著幹部夾克的中年男人笑道,“哪能不認識,左陽公安後起之秀,再過兩年得她組專案,你打下手了。”

眾人哄笑起來。

本就是商業互誇,喬司也不會真把這些說辭當回事,尬笑了幾聲,“各位領導高擡貴口,咱們還是早點幹活吧。”

“成,我們喬兒都發話了,得趕緊開始。”

室內燈光全滅了,只有投影的暗光。

“其實在步行街那起案子之前,就已經有過類似的傷人案件了,從目前掌握的線索看,初步確定了幾個嫌疑人的信息。”

專案組長介紹完主要案情後,將嫌疑人的信息投影到屏幕上。

喬司大概了解案情,看著屏幕一處,眉毛挑了一挑,詫異道,“不是本地人?這麽多人吸.毒,外地人沒辦法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搞出這麽大規模的販.毒吧?”

“對,所以他們就得跟本地人勾結,這人你也認識。”

說罷,鼠標點了兩下,屏幕中顯示出一張中年男人的臉,“張散,老熟人了。”

在座的各位看到照片都皺起了眉頭,張散十分狡猾且後臺很硬,幾次抓捕都沒有成功。

“有確鑿證據嗎?”紀.委老方問道。

“沒有,所以才組專案,不然直接去抓人不就好了,”組長兩手一攤,“有消息說在KTV買的,在張散旗下,這事還能跟他沒關系?”

“人家那麽多KTV,隨便推個小弟出來頂槍,又揭過去了,”老方輕扣了兩下桌面,繼續道,“這不又跟之前一樣?拿不到確鑿證據,沒法弄他。”

“所以讓你們來想辦法,”組長皺著一張臉,臉上的褶皺都能夾死蚊子,“上頭可說了,限期結案!”

“限期,限期,屁點事情不做就知道限期!”

組長敲了敲桌子,“哎,老方,不要抱怨嘛。”

“張散先放著不動,把毒窩搗了先,”老方扶著額頭,滿臉不耐煩。

“毒窩是搗了,販.毒頭頭可還在,張散不抓,你們紀.委睡得著覺?”

緝毒警王剛懟了一嘴,隨後朝喬司說道,“上個月審的就是你抓的那個男的,好不容易才確定了交易地點,兄弟們硬是臥了一周才等到賣藥的,再審,好嘛,又到張散身上,這老小子真是五毒俱全。”

——國內毒.品大多源自瓦低,曲柄算是瓦低的招牌產品了,而喪屍.粉又是它的‘近親’

喬司想起鹿城的話,心中微動,突然開口道,“怎麽突然出來一窩毒.販,以前從來沒有接觸過,從瓦低跑過來的嗎?”

“毒.品檢驗科把搜到的檢材樣品檢驗過了,裏頭的含量十分不穩定,特別是甲卡西.酮,多的能有一半,少的只有十幾。瓦低那邊制.毒已經模式化、工廠化了,不太可能搞出這種次品。”

王剛手指扣進泛著油光的頭發,指甲刮擦擦頭皮,發出滋滋的聲音,不時落下幾塊白片,“不過——”

他話鋒一轉,身子從椅子的一邊扭向另一邊,用衣角擦了擦指甲蓋裏的白泥,“在這堆殘次品中也提取出了大量阿.片類物質,參雜阿片類物質的毒品是瓦低制.毒的典型特征,這幫人多半去過瓦低,而且參與了不少不正當的東西。”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爭論不休,否定了一個又一個方案,爭執至深夜,已經趴下好幾個。

砰——

喬司被一聲巨大的拍桌聲驚醒,心跳加速,擡起頭茫然得四處看著,表情怔忪,唇邊拉著銀絲,手臂紅了一大塊,還濕潤著。

她隨手一抹,抻了抻脖頸,只覺得後腦一陣脹痛,鼻腔充斥著煙草的臭味,熏得腦子更加暈眩。

楞了好一會才草草掃了一眼,桌上的紙杯塞滿煙頭,煙灰彈得到處都是,四處飄。

組長和剛哥還在面紅耳赤的吵著,肉掌非要和木桌比個硬度,一下比一下響,喬司忽覺自己手心發麻,不疼嗎?

視線繼續掃蕩,周邊趴倒一片,有的還起了鼾聲,這麽大的拍桌聲都沒醒來。

老方手邊的泡面盒子倒了,喬司順手一扶,沒想著連湯也喝完了,在碗壁掛著一圈油。

喬司拎著泡面桶走出會議室,外頭走廊昏暗一片,雨幕將天地連接在了一起,遠處的行人、車流也多了起來,急促的汽笛聲昭示著大多數人一天的開始。

喬司在走廊呆了一會,晃了晃沈重的腦子,朝洗手間走去,隨意抹了把臉,看著鏡子中臉上掛滿水珠的自己,臉上紅印子一大片,頭發也油得反光。

她手指插進發間揉了揉,瞇了瞇眼睛,僵了一晚上的腦子開始轉動。

好像忘記了什麽事情?

她拿出手機,猛得看到那八通未接電話,終於想起鹿城。

長指一劃,點擊通話。

嘟聲響了兩下就被掛斷,連著五通都是如此,明顯就是故意的。

喬司滿眼不可置信,鹿城不會這麽小氣吧?或許是正在工作沒法聯系?

喬司斷定是後者,向來冷靜自持的鹿城怎麽可能這麽幼稚。

她點進對話框,發道,“忙完了給我回個電話,我等你。”

發完便收了手機,扯著嘴角回會議室。

今天又是有期待的一天。

“毒窩那條線讓剛子和喬兒跟著,老方和小許就盯著張散這條線……”

最終定下方案,幾天的爭吵也有了勉強滿意的結果。

眾人陸續離開,又陸續地擠進電梯口間。

組長撫了撫雜亂的眉毛,突然回想起什麽事,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手掌中,“哎——”

他上前幾步,扣住喬司的肩膀,拉著她往樓梯口走去,“年紀輕輕的,你跟著這幫老男人坐什麽電梯。”

“喬二,你們這次去就是摸個底,千萬別亂來,對方究竟多少人,有什麽裝備還不清楚,”他忽地湊近耳語道,“記得把王剛看住了,別讓他發瘋。”

喬司打哈哈道,“剛哥都多少年老警察了,哪裏這麽沖動,放心放心。”

“最近你們單位也沒啥事吧?”組長話鋒一轉,笑得不懷好意。

喬司心思玲瓏,一聽就知什麽意思,“借人可以,您自己跟我們陳大說啊。”

說完,便撒丫子跑開了。

“哎,你這丫頭!”

王剛遠遠喊住喬司,“餵,過來!”

喬司指了指自己,“我?”

王剛不耐煩道,“不是你還能是誰,把手機拿出來。”

喬司不解,但還是拿出了手機。

王剛一把收走了他的手機,理直氣壯道,“我們抓人跟你們特警不一樣,任何信息都是保密的,手機就先放我這。”

喬司臉色不太好看,知道他是不信任自己,“剛哥,我是中隊長,沒道理收我的手機。”

“就是你們陳大,也得守我的規矩!”

海韻公寓

早上的雨急切又密集,拍打在窗戶上,悶悶的聲音傳進室內。

外面的天色陰沈地像是傍晚。

鹿城打開了公寓內所有的燈,獨自坐在落地窗前,身下是細膩柔軟的毛毯,大腦放空,看著窗外的雨幕。

前段時間一直都是烈日,今早一醒來就是綿綿的細雨,越下越狂躁,下得令人煩躁。

她打開了手機,目光凝在與喬司的對話框中。

照片上的青紫突兀地浮在白皙的肩膀上,從後頸延伸到肩頭,像條猙獰的傷疤。

她後來才知道這是解暑的土方,但當時心口湧出慌亂和害怕卻是久違的真切。

鹿城曾經遭遇過一次綁架。

綁架,極短的兩個字,是她二十多年成長經歷中最恐懼害怕悔恨的濃縮。

她的父母也因此在空難中逝世,短短幾天,她的一輩子都蒙上了灰暗冰冷的影子,哪怕身處在滿是白熾燈的房間中,也能看清蟄伏在身後的惡鬼,吸食她的血液,抽空她的靈魂。

你們是否有感受過,自己的靈魂如同拆掉的毛線衣,一絲一絲從後頸抽離,消散在濕冷的空氣中,魂體變得愈來愈薄,心也漸漸冰冷下來。

大概唯一的好處便是很難感受到疼痛了,對世間的冷暖失去了感知的能力。

一開始,她是欣然接受的。

父母過世,爺爺重病,一個好好的家突然間就分崩離析了,她深陷在罪魁禍首的愧疚中無法自拔。

越是掙紮,越是窒息,每一天都度日如年,她再感受不到四季,留給她的只有冬天。

她曾站在高樓大廈的外沿俯視灰暗的下方,想要就這樣了結一切。

底下渺小的人流,車流在時間中匆匆而過,腐蝕在咕嚕咕嚕冒泡的沼澤下,所有的一切都帶著一股腥味,分不清什麽是什麽。

——我們塵塵以後要做什麽?

——和媽媽一樣,做一個記者

她時常後悔,為什麽沒有問問母親,為什麽要做記者。

她也慶幸,她仍有欲望去做些什麽,仍有活下去的理由。

碩士畢業後,她如願以償當上了記者,去追尋母親的步伐,尋找她的意義。

她常出入於臟汙滂臭的貧民窟,也出沒在□□抗議的街頭,她的攝像頭中有恐懼的眼睛、悲切的嘶吼,淋漓的鮮血…

她漸漸與世間萬物合流,漸漸感受到他們的痛。

當那些眼睛裏的恐懼消散,皮膚上的傷口開始愈合,喉嚨中發出的不再是嘶吼,而是輕輕的一句謝謝,辛苦了。

這世間仍是這樣灰暗,但她真實的感受到

自己活著。

一年前她與爺爺回了國,殘缺的家庭團圓了,推開久違的老宅大門,她輕輕一句。

我回來了。

她以為自己的痛苦終於收場了

她已開始重新生活,可生活又將她扔進炙火中。

目之所及,又只剩下她一人。

鹿城緊緊抱住雙腿,蜷縮在椅子上,錚亮的燈光傾撒在每個角落,可她的身前仍是黑暗的。

黑暗中透出一抹光亮,手機彈出對話框。

——忙完了給我回個電話,我等你。

鹿城放下手機,偏頭看一眼冷清的廚房,心中有些酸澀。

她想起那天煙火氣的廚房,喬司高挑的個子總撞上頂上的櫃子,做菜總時不時關火,手忙腳亂的影子印在磨砂玻璃上。

哪怕模糊,也能感受到她的生疏。

“撲哧。”

鹿城將喬司的手機號從黑名單中拉了出來,撥通她的電話,又是長久的嘟聲……

屏幕暗淡下去,那抹光亮也沒有了,她慌忙擡起頭,雨幕模糊了窗戶,扭曲了她的臉,透著令人害怕的熟悉感。

她沒再點亮手機。

直坐到深夜,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鹿城心口一跳,臉上是一閃而過的欣喜,看到來電顯示後,有些失落,她冷靜下來,接起電話,“餵?”

“好,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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