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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紅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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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紅41

剛來到游嘉遠身前還沒來得及說話,汀歲歡就聽到身後開始一陣歡呼,回頭望去,李智竟然正興奮地在拉著其他老師來一起跳廣播體操。

挺意外的,說實話,畢竟他循規蹈矩的那幾十年裏,從未有過如此瘋狂荒謬的舉動,許是被學生笑容滿面的模樣感染了吧,才讓他第一次心生出這是極好的,灑脫的和自由的想法。

這廣播體操大家跳了三年了,從沒哪一天像今天這樣越跳越來勁過,也從沒哪一天像今天這樣覺得這歌曲竟然這麽短過,短到用幾分鐘就跳完了這整個高中生涯。

看著場面因情緒渲染逐漸變混亂,李智當起了領舞者,祝順意來了個地板動作,喻夏在旁邊歡呼……

汀歲歡站在游嘉遠身旁突然有感而發:“估計在離開這所學校的那一秒,就會註定著我以後再也遇不到像他們這麽可愛的一群人了。”

分班之後被命運安排待在一起的這兩年裏,他們之間不存在勾心鬥角,從來都只有齊心協力和互幫互助,這是很難得的。

“確實。”游嘉遠抱臂看著眼前場景,同意地點點頭,“不過為什麽要再遇見新的一批和他們相像的人呢?如果幸運且緣份很長的話,就和這批朋友一直玩到老朋友的程度不是挺好嗎?”

“是誒。”汀歲歡擡起眉眼看向他,“你說得有道理,不愧是哲學家大王游嘉遠先生。”

“少來你。”游嘉遠才不聽她這些彩虹屁。

他笑著倚在身後桌沿上,擡手用拇指指腹碰碰她哭紅的眼睛,再笑她一句:“小哭包。”

“你才小哭包呢!沙子進眼睛了而已。”汀歲歡吸吸鼻子又問,“對了,剛剛祝順意說游叔叔打電話給你了,你倆都聊什麽了?”

“想知道?”

“想!”

“去,”游嘉遠擡下巴指著花壇,“給我跳一段華爾茲我就告訴你。”

“華爾茲?游嘉遠,我給你腦殼打成巧樂茲你信不信!”

汀歲歡佯裝一副很兇的樣子,但實際上,在游嘉遠眼裏沒有半點威懾力,“行了,後牙槽松松,不然爛了還得花錢補。”

他捏捏她的臉又笑說:“趕緊松松,真沒聊什麽,就問我考得怎麽樣,高考結束之後要不要出去旅游一段時間,如果去的話可以問他拿錢。”

“就這樣?”

“就這樣。”

“沒再說點什麽肺腑之言?”

“沒。”

“好吧。”

還以為游明禮會專門過來一趟看看他呢,畢竟高考是個蠻重要的日子。

不過想想,他一個大律師肯定很忙,而且還要照顧新家庭,哪有空過來呢。

汀歲歡又想,這些大人們,有時候也只能用錢來彌補心中那份愧疚感了。

後面兩人一時都沒再說話,並肩而立望著眼前的混亂場景。

可就在他們視角盲區的二樓走廊處,藺澤站在那面無表情地看了他們許久。

直到歌曲結束,混亂場面裏開始多了份安靜,他才將目光移到那大喊覺得不過癮,要再來個幾遍的梁白開身上。

班裏最調皮的那幾個男生,此時也跟著跑出來起哄,甚至還有人問能不能把歌曲設置成一直播放,可李智這時候大聲發話說:“別再繼續了,到這足夠了,不過癮的不是歌曲,而是在學校裏的那些日子!就算設置成一直播放,也不會到達十分盡興的效果的。”

被精準說出心中所想,這瞬間大家都同時沈默了,有的甚至低下了頭,就連藺澤都默默轉過身去倚著矮墻,仰起頭來望著天花板。

那一刻他什麽都沒想,感覺心裏空落落的。

可能因為要帶著母親離開南清了吧,也可能因為這兩年所經歷的一切對於他來說都彌足珍貴,即使父親的拳打腳踢重到經常使他喘不上氣。

他想,或許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都在這了。

“同學們。”

樓下李智來到人群中央,身上還是那件白色的條紋polo衫,西褲和皮鞋。

他站在原地緩慢轉了一圈,笑著只為再看看學生們的臉,每一眼都格外仔細,像是怕未來有天會將他們給忘了。

後來他停下,緩了緩,有些哽咽地說:“三年時光雖然轉瞬即逝,但我們之間的關系絕不會止步於此,只要你們需要我,我便會一直出現在你們身後,給予你們最大的力量。誰道人生無再少?門前流水尚能西,休將白發唱黃雞,教了這麽多年書的我,當然知道這句詩該如何翻譯,可今天我才徹底明白這句詩的意思,這得謝謝你們,謝謝懵懂青澀的少年們。”

背脊彎下,九十度裏全是真誠,直起腰來,眼裏含著淚:“出了這校門,都記得大膽朝前走,別怕,沒有誰的人生是一帆風順的,所以就算前面道路無法暢通無阻,也要堅信物極必反,否極泰來,無論如何都別垮,永遠記住,你們的未來風光無限,前程燦爛。最後老師在這裏祝你們,旦逢良辰,順頌時宜。”

李智這段話,為高中三年徹底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游嘉遠側額看向汀歲歡,果然又哭了,他離開桌沿走過去將她拉進懷裏,什麽都沒說,寬大的掌心溫柔撫摸著她的發。

“游嘉遠。”她難得在他懷中往深處蹭了蹭,“我不喜歡離別,一點都不。”

“我也不喜歡,但離別在生命中是件會常出現且必不可少的事情,我們只能學會慢慢去接受它。”游嘉遠剛說完這話,懷裏的人將腦袋擡起來,用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說:“那我們兩人之間可以不要有離別嗎?這件必不可少的事情,可以不要發生在我和你身上嗎?”

她模樣看著委屈,垂落的手開始環住他的腰,聲音裏帶著哭腔,“游嘉遠,可以不要嗎?”

他因那雙手和哭腔渾身發緊,喉結抑制不住地上下滾動,他胸腔很熱,擁抱她時的雙手漸漸用了力,“可以,我們之間不會有離別的,我向你保證。”

“真的嗎?”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他松開一只手,低著頭替她抹去眼淚。

有那麽一刻視線落在她唇之上時,他想就這麽毫不猶豫地吻上去,哪怕蜻蜓點水都好,然後再告訴她兩人之間不會有離別,但最後還是克制住了,只能借著替她擦去淚水,暫且用指腹輕輕觸碰她的嘴角。

“歲歲乖。“他的嗓音有些低啞,“別哭了,再哭就該頂著兩個小核桃回家了,你不是最討厭核桃了?”

“是,很討厭。”汀歲歡撇撇嘴,“可是控制不住我能有什麽辦法嘛。”

游嘉遠輕聲笑了笑,碰碰她的耳垂,“那你哭吧,哭完我去給你買副墨鏡。”

“那可以要大牌子的嗎?”汀歲歡眨巴幾下眼睛,“就,幾千塊那種,帶著出街的話會比較有面子。”

“……”游嘉遠扯動嘴角,將她從自己懷中一點點拉出去,“你哪位?我們認識嗎就這樣摟摟抱抱的,也太不得體了吧,保安呢,叫保安來抓人。”

說著還作勢往外走,汀歲歡懵了下給逗笑了,拉住他,“你這人也太小氣了吧!不就幾千塊錢嗎都不肯出!”

氛圍一下又變了。

他朝前走著,實在無法理解:“什麽墨鏡要幾千塊錢,哥待會去兩元店給你買一個,質量絕對好。”

汀歲歡無語:“要是我有帶鏡子出門,絕對讓你看看你那副小氣的嘴臉!”

“我就小氣怎麽了?”

“小氣鬼喝涼水,喝了涼水變魔鬼!”

“行,我勸你今晚十二點之前就睡覺,不然狼來了你跑都跑不掉。”

“是魔鬼!不是狼!怎麽還耳背呢你。”

游嘉遠突然停下了,看著她。

她虛叉著腰,擡高頭,“幹嘛?不服氣嗎?不服氣打一架!”

打一架?看著她那雙哭紅的眼睛,游嘉遠心想算了,就算打輸了也得被人說是他欺負的她,什麽都沒說就摸摸她的腦袋朝前走了。

汀歲歡一臉不解。

此時聚集在中心花壇的學生們,突然開始有序排成幾列,兩人來遲了不知道什麽情況,問喻夏,喻夏說是李智提議一起拍最後一張大合照。

“來來來,大家都快點站好看鏡頭!”

雨停風未止,趙主任拿著相機在前面伸手指揮,“李老師您再往中間挪挪,對,還有那個男同學你再往左邊站點,對對對,很好,都別動了啊,誒,那個女同學!”

汀歲歡疑惑指著自己:“我?”

趙主任:“對就你,往旁邊男生那靠點,誒,游嘉遠你不用動,站好就行。”

汀歲歡因趙主任後面那句話揚起嘴角,往旁邊挪動一步時撇了右側一眼,發現少年突然神情不悅,那模樣像極了趙主任欠了他錢。

她本來想等畫面即將定格的那瞬間就立刻站回去,可還未做出動作,少年突然牽緊女孩的手,在趙主任讓大家大喊畢業快樂時,快速站回女孩身邊與她並肩緊貼。

後來在那一聲聲畢業快樂中,少年還說了句別的,他以為女孩肯定聽不真切,可實際上,全都落入她耳中,徹底攪亂她好不容易平覆的心跳和呼吸……

那年盛夏開出的果子澀而甘甜,他們於無人在意的暗處裏十指緊扣,掌心因緊張和悸動濕了一整片,他們又於鏡頭前露出幹凈笑容,好讓任何人看不出一點異樣。

那些總是在體內翻湧的熱意,那些總是想要大聲喊出來的愛意,足夠灌滿人生中接下來的每個夏季,且每個夏季,都會以幸福做結尾,都會令汀歲歡想起,少年曾在人群中說得那句——

“汀歲歡,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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