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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紅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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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紅39

學生時代,大多數人手上都會有本特殊的本子,專門用來抄歌詞、抄句子、寫日記、寫悄悄話、寫某人的名字等。

就算沒有,也會從一些紙上或是書本上找到這些屬於青春的痕跡。

汀歲歡和游嘉遠就各有一本特殊的筆記本。

封面是兩人用牛仔布料做的,布料上面,女孩子的刺繡圖案會多些,可愛些,而男孩子的就只有一個自己畫的小狗敲鼓的卡通圖畫。

很特別,特別到每次班裏有女同學看到這個本子,都會問汀歲歡哪有得賣,能不能幫忙再做一個。

汀歲歡每次都帶有私心地利落拒絕說幫不了,這次也是。

三月春分陽光明媚。

教室裏,游嘉遠趴在課桌上剛結束午覺,那道清甜的聲音便鉆入耳內。

“這個沒得賣的,是自己做的,你要是喜歡,可以去菜市場那家裁縫店裏買牛仔布料自己做,或者用自己不穿的牛仔褲做也可以,還挺有意思的!”

女同學有些發愁,“但我動手能力沒你那麽好……你能幫我做一個和你這個一模一樣的嗎?到時候我請你喝奶茶!”

汀歲歡還是搖頭:“不好意思啦,不能。”

這可是屬於他和她之間特殊且有意義的物品,怎麽可能因為一杯奶茶就幫外人做個一模一樣的呢。

女同學:“那好吧。”

等女同學離開,游嘉遠這時候離開桌面,困到沒骨頭似的靠著椅背,頭微微歪著,碎發下那張板正的臉看著神情倦怠,較薄眼皮耷拉著,眉頭都是皺的,渾身上下似乎都寫著“別來煩我”這四個大字。

汀歲歡剛轉過頭去就看到他那副神情懨懨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撓撓他的下巴,再笑著嘬嘬兩聲:“曲奇它爸,睡醒啦?怎麽今天沒見熱到吐舌頭呢?”

游嘉遠這人有起床氣,還挺大的,不管是在學校還是在家裏。

這件事情汀歲歡自然是知道的,不過他從沒對她撒過氣,有氣也死忍著,因此現在但凡換個人把他當狗撓下巴,他都氣得要掄拳頭了。

午後的教室裏散發著悶倦,他輕輕握住她的手碗挪開到一邊,剛睡醒時的嗓音有些許喑啞:“你剛剛說什麽沒得賣?”

汀歲歡拿起桌上那本筆記本說:“就咱倆一起做的這個筆記本。”

游嘉遠了然點頭:“這個怎麽沒得賣了?”

汀歲歡:“這咱倆一起做的,獨一無二的,哪有的賣?”

他開始作死:“把我的賣給她不就可以了?”

但不作死就不會死。

“游,嘉,遠!你夠膽再說一遍!”汀歲歡做出咬牙切齒的表情,舉起拳頭。

這表情挺生動的,差點惹游嘉遠笑出聲,肩膀聳動兩下:“逗你的,怎麽可能,頂多直接送她,”

拳頭真落下來,他沒個正經地笑著往旁邊躲,“別別別,我錯了我錯了。”

“哪錯了!”

“哪都錯了,我生下來就是個錯誤。”游嘉遠嘴皮子利索。

汀歲歡收回拳頭,哼了一聲:“切!懶得跟狗一般計較!”

游嘉遠:“誰狗?”

“你!”見他還想說話,汀歲歡眼睛一瞪,消停了,游嘉遠靠回椅背又聽她把話題扯遠:“對了,你們那個作文的決賽結果什麽時候出來啊?”

游嘉遠定睛思考幾秒:“估計五月吧,怎麽了?”

汀歲歡:“沒呢,這不是想快點看看你拿一等獎是什麽樣子嗎。”

“那萬一拿不到一等獎呢?”游嘉遠那雙充斥笑意的眼睛裏多了份真摯,他緊緊盯著她,仿佛真的很期待她的回答。

也就是這麽一下,直接把她心裏話給套了出來,“放心吧,我給你打包票,你游嘉遠不可能拿不到,畢竟在我心裏你總拿第一。”

這是實話。

前些日子,游嘉遠和樊煦的作文都通過了初賽,入圍了決賽,而決賽采用的比賽形式是現場比賽,時間就定在了昨天下午的兩點整,地點在隔壁市。

因此在比賽前一天晚上,班裏就有人在群上拿這事打賭,賭他倆誰的名次更高,輸了的人要在畢業那天,拉著李智去樓下中心花壇那一起跳最後一遍廣播體操,說是畢業了,要玩就玩把刺激的。

汀歲歡當時看到這個,第一個在群裏讚成,並且毋庸置疑會選擇游嘉遠。

畢竟在她心裏,沒有人能比游嘉遠更厲害了,所以她剛剛說得那番話都是真的。

游嘉遠和她待在一起那麽多年,自然早就料到她這次也會選擇自己。

因為每次別人拿他打賭,她都會毫不猶豫站在他那邊,哪怕賭輸後的懲罰需要將面子丟得一幹二凈,她也會堅定不移地選擇他。

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在高一。

賭他和一個男生誰原地拍球堅持的時間最長,賭輸的人的懲罰是要挑選人多的時間,站在學校舞臺上拿著喇叭大聲唱字母歌。

這麽丟人的懲罰一開始沒人願意玩,直到汀歲歡站出來說賭游嘉遠贏,才又一人出來說賭另一個男生。

可沒想到那次游嘉遠因為家裏的事情走神失誤了,讓她輸得特別徹底,並且有個十分眼紅游嘉遠的男生,在放學路上還把她堵在學校後門挑釁說:“看到了吧,游嘉遠也沒那麽厲害,菜死了,拍個球都不會拍還學人打籃球,你賭他贏還不如賭我兄弟贏呢,什麽眼光。”

她很生氣,甚至第一次想用拳頭解決問題,但他們人多,她就自己一個人,根本打不過,所以只好先罵了幾句就快速跑回了家。

這事她也沒跟游嘉遠說,怕他去找人麻煩,晚上就自己躲在被子裏偷偷哭。

等到做懲罰那天,她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設,給自己加油打氣了好久,才在放學時,跑去舞臺上紅著臉把那首字母歌給大聲唱完。

當時唱完之後別人不是在拿手機拍她、笑她、嘲她,就是在誇她真牛,竟然真的有勇氣敢這樣做。

可在場那麽多人裏,只有游嘉遠一個人笑不出來,甚至後牙槽慢慢咬緊,唇線繃直。

他很自責,因為那是她因為他而最丟臉的一次,這不應該。

那一刻,他站在人群後面最不起眼的位置,看著舞臺上那個願賭服輸,早就臉紅羞怯到不成樣子的人,心底裏一遍又一遍肯定得說:下次,以及未來的每一次,都不能讓她輸。

後來他也真就每次都拼盡全力做到了,沒再讓她輸過一次,沒再讓她空著口袋下過場。

包括這次的作文比賽,努力之下不僅僅是為了能讓自己拿到個好名次,也是為了能讓她汀歲歡有面子。

他的出現,得為她帶來一切有利和穩定的價值,否則他的出現沒有任何意義——

從他意識到自己對汀歲歡產生異樣感情的那一刻起,便至今都這麽覺得。

這年夏天看似和往年毫無二致,萬物依舊生生不息,蟬鳴聲歇斯底裏。

可實際上,在他心裏,他認為不會再有另一個如此般兵荒馬亂的夏季。

作文決賽結果出來的那天,高三文科實驗班的教室裏,少年於一片鬧哄哄的場地裏逆光站立,抱臂倚著窗沿,嘴角揚起,看著女孩站在講臺邊上,高興沖祝順意得瑟自己再次賭贏,說游嘉遠就是最厲害的樣子,那一刻說直白些,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值了,也覺得自己有資格能和她並肩而立了。

畢竟他喜歡的人,於他而言太過優秀了,優秀到他曾覺得自己在還沒做到足夠耀眼時,所有和她並肩同行的時刻,都像是隨時會消散的幻彩泡沫。

因為兩人之間若是腳步無法一致,所處之地不在同一高度,一人原地踏步,一人不停往高處走,那麽即使有幸能走在同一路途上,也只是暫時,無法長久。

他想和她長久的走下去,想要和她站在同一高度去翻山越嶺和冒險,所以他和她一樣不會停止朝前的腳步,哪怕前方黑暗,也能憑雙手做到再次燎原。

從而他的精神世界,因為她的存在而變得更加完整。

也是在那之後沒多久,汀歲歡的招飛結果也出來了,狀態為合格。

填報的志願裏除了臨航,和父母商量了下,她還填了一所能穩上的航校。

游嘉遠也回了趟雲雅景苑,和肖韞川、林慈深度了解下樵北的幾所名校和專業。

一切準備就緒,接下來的就交給時間,和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呼——”

時針在十八歲以後轉的尤其快,催促著少年們快些往前跑,好橫沖直撞地趕往下一個不被定義的春天。

臨近高考的那段日子裏正是梅雨季,天空和人的心情一樣總是陰晴不定,雨簾也總是措不及防闖進視野裏,輕易把人澆成落湯雞。

回家這一路,汀歲歡提著一大袋幫柳蕊采購的食材,氣喘籲籲地在雨裏奔跑,到家門口時她已經是渾身濕透的狀態。

柳蕊開門後見狀趕緊接過那袋東西,喊她快點上樓去洗個熱水澡,這臨近高考可千萬不能感冒了。

“阿嚏——”

汀歲歡邊往二樓走邊吸吸鼻子,聲音聽著挺委屈:“我哪知道這雨它真是說下就下啊……”

“我都說了喊你帶傘你偏不聽,非得說什麽自己健步如飛,什麽就算下雨雨也追不上你,畢竟追你的人從南清排到了珠穆朗瑪峰。”柳蕊邊調侃,邊走去客廳那找醫藥箱,見她走得慢吞吞的,滿臉操心又說,“能不能走快點啊你,怎麽洗個澡都磨磨蹭蹭的,真感冒了我可不管你啊。”

汀歲歡大姨媽提前來了,小腹輕微難受,人也煩躁,此時無力仰頭喊:“知道啦知道啦!這不是在去著呢嘛。”

“知道個啥你。”柳蕊又說,“真是不讓人省心,你們這些孩子生病不舒服了,我們這些當父母的一天天也得跟著提心吊膽和心累,到頭來兩邊都飽受折磨。”

什麽意思?合著就是在怪她讓人心累,怪她讓父母受折磨了?

汀歲歡聽見這話,莫名怎麽都覺得不太舒服,本來就渾身濕透粘膩難受死了,這一聽心裏更難受了。

又不是她想淋雨的,怎麽現在說得好像是她故意把自己淋濕,然後把父母弄得手忙腳亂和讓父母受折磨的?這

都是些什麽話,哪有母親這樣說自己女兒的!

越想心裏越不是滋味。

一洗完澡她什麽話都沒說就撐傘往游嘉遠那趕,甚至頭發都沒吹幹,發梢也還在滴水,就這麽坐在他的懶人沙發上把這委屈事給說出來了。

“搞得好像是我想淋雨一樣,誰沒事好好的想當落湯雞啊,感冒有多難受我又不是不知道。”

游嘉遠坐在床邊,從床頭櫃裏拿出吹風機,一擡頭就看到她那副撅著嘴的委屈樣子,弄好線插上電,單手拍拍被子示意她坐過來自己這邊。

窗外雨聲清脆,獨屬雨天的清冷感布滿整間臥室,小小世界像是跌入水霧之中,亭鳶巷潮濕。

恍然間,從吹風筒傳來的那股熱風吹散清霧,溫熱指腹觸碰發絲、頭皮,令人渾身觸電,好似瞬息從冬季步入了夏季,冰融成水,心臟覆蘇。

“其實也能理解。”

游嘉遠清冽的嗓音和吹風機的呼呼聲就貼在她耳邊,垂落在大腿上的雙手,指頭互相捏著,她目光落在地面上,“什麽意思?你是說我媽說得對嗎?”

游嘉遠手上的動作和話語一樣緩慢又柔和,“你想想,如果自己的父母生病不舒服了,那我們做子女的是不是也會跟著心裏不舒服?是不是也會像柳姨說得那樣,只要一天沒好,就會多跟著提心吊膽一天?”

汀歲歡稍稍皺眉,“是……”

“柳姨說得那句話,我理解是她太過愛你,所以緊張你,才會一時不小心帶有情緒,把話說得太過直白和刺耳,除非家庭內的氛圍並不好,那句話才會是另外一層意思。”游嘉遠觸碰著她的發梢又說,“柳姨她很愛你,這話的出發點自然就會是好的,雖然語氣並不太好,折磨這詞也用的確實嚴重了些,也讓你心裏感到不舒服。”

“那為什麽就不能把語氣放好些來說話呢?”汀歲歡不懂,低下頭沈默了好一會又說,“也可能是我來大姨媽了,容易情緒化吧。”

突然,耳邊的呼呼聲暫停,雨聲再次有節奏地敲擊耳膜。

“汀歲歡,你這人有個毛病,就是這事明明你是對的,明明和你沒什麽關系,你卻總覺得自己是錯的,總喜歡不停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游嘉遠這話使汀歲歡快速轉頭望去,她皺眉道:“我哪有?”

“哪都有,不止一次了。”游嘉遠捏她的臉,“這不好,容易精神內耗,得改,知道沒?”

接著他松手,看了她幾眼後嘖了一聲說:“對了。”

“什麽?”

汀歲歡正疑惑,只見他突然擺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說:“你到底是怎麽說的出……追你的人從南清排到珠穆朗瑪峰這種話的?”

幾秒後他恍然大悟,“嘖,我明白了,怪不得城墻那麽厚了,原來是因為有你一半功勞。”

“……”什麽叫沈默是金,汀歲歡算是在今天徹底體會到了,“游嘉遠,我看出來了,你是真的想死了。”

也就在他快死的這一秒,兩人聽到樓下有人在扯著嗓子喊:“游先生,您的快遞到了,麻煩快點來開門取一下!”

外面雨勢很大,汀歲歡見狀暫且放他一馬,趕緊接過他手中的吹風機沒好氣地說:“趕緊拿快遞去!我自己吹,別這麽大雨還讓人在外面等太久。”

接著又補一句:“記得帶傘,別又戴著帽子就沖出去了,到時候要是感冒了,又得我——”

話卡住了。

游嘉遠沒幾秒後也反應過來,湊上前扯扯嘴角,故意壓低嗓音沒皮沒臉地問:“又得你什麽?晚上過來照顧我?”

一下湊這麽近,鼻尖差點碰到鼻尖,汀歲歡一把推開他,心開始跳得厲害,“你少這麽不要臉!感冒了我才不照顧你!”

“好好好。”游嘉遠笑聲無奈,站起身,下意識捏捏她的耳朵就離開房間去拿快遞了,“知道了,我帶傘,等我回來。”

等臥室門關上,汀歲歡的臉反應慢半拍地開始熱了起來。

又是那句話……

還有,誰要等你回來!

她低頭摸了摸耳垂,嘴裏輕聲念著,“這人喜歡動手動腳的毛病還真是一點沒改。”

接著把頭發快速吹幹,放好吹風機,汀歲歡又難得老實坐地好在了床邊上等他。

等的時間裏她左看看,右看看,最後視線定格在書桌旁的黑色書架上。

游嘉遠喜歡看書,更喜歡買書,那書架上一堆新買來看都沒看過的,甚至有的連塑料封都沒拆過,這和她喜歡收集飛機模型一樣有的一比。

她閑無聊走過去隨便瞧了幾眼,從中抽出一本書正準備翻開看看,沒想到低頭瞥見了白紙上那行字。

上面寫著——

[臨航飛院作息時間表]

他又不考臨航,不當飛行員,為什麽要了解這個?

怔楞兩秒,她忍不住伸手將紙張翻面。

就在文字出現在眼前的那一刻起,窗外雨突然在她心裏停了。

與此同時,臥室門打開。

汀歲歡回頭,與游嘉遠四目相對。

她皺眉:“游嘉遠,你要考臨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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