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笨熊和傻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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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笨熊和傻鳥
貝兒並未對傑森的答案做出任何預期又或設想，因為在順其自然的開口發問之前，她本沒準備邀請對方一同去往那廣闊無垠，太遙遠也太神秘了的夜空。
畢竟，你看。傑森有這麽多事要做。
她始終關註著他的成長。貝兒清楚傑森早已獨當一面，有了自己的隊伍，貫徹著自己的信條。曾經的少年英雄已褪去了青澀，如他父親那般擔起了更多的責任。傑森拒絕逃避自己的命運，亦不會從責任中落跑。他有太多的事要做，有很多理想該由他來實現，他本該全神貫註的貫徹的走腳下的路，告訴這個世界，新一代的英雄應是怎樣一副模樣。
所以，非要說的話，貝兒承認她就是一時興起，因為想這樣說，就這麽說了。
如果她還要假裝自己還是個人，就不該拿這樣的話來令傑森苦惱。傑森有自己的事要做，傑森不該也不能陪她繼續胡鬧。
可傑森說：“好。”
傑森盯著她，那雙藍眼睛裏毫無動搖。這不是哄騙也絕非拖延時間，傑森說“好”。說“但你必須給我一點時間，我得聯系羅伊交代點兒事。”
什麽？
於是這回換貝兒動搖。
她甚至有些迷茫。感覺自己應該聽錯了又或沒讀對……可傑森依舊盯著她，那雙藍眼睛可一點沒像是要開玩笑。
傑森問她，問她就沒什麽放不下的嗎？就沒有誰得去告別，做些交代嗎？
“別在我面前撒謊，你明知道那沒必要。”
傑森這樣說道，就好像他才是那個有讀心術的人般篤定。
大群能看清貝兒的動搖。倒不是說她的想法有了變化，而是貝兒的確隨著傑森的話陷入了思考。她無論如何都會離開這裏，因為她已決心要逃。這所有的令她放不下的東西都令她感到痛苦，貝兒·弗萊迪已下定決心，不要再做火星獵人的拖累。她在地球的每一日對Jhon來說都是一種新型拷問，有那麽數次他險些下定決心要來劫獄——即使他也清楚那毫無必要。
所以貝兒決心要逃。她明白自己還沒成熟到能承受這所有的一切，她依舊找不準自己的定位。她不是純粹的人類，也沒法完全像個怪物。這數年來她也很努力的想放大屬於火星人的那一面——而最終的結果便是如今這樣。她又比過去更懂得自己一點了，可依舊懂的有限。於是比起繼續僵在原地，她還寧願去更廣闊的夜空中探索一番，即使要死在那裏，也還算不錯。
因此無論如何，她都不會去見John。可隨著傑森的話語，那一張張面孔又自心頭浮現。細算起來，她的確有數個應見的人。無論如何她都應親口向阿爾忒彌斯道歉……非要說的話，她也實在該去再見哈維一面。
可即使見了，便會有更好的結果嗎？如果她的歉意與道別不能令他們變得更好受，那又有什麽好見的？如果想要他們好受，就得繼續撒謊-
她不想繼續撒謊。
所以-
傑森看上去還想再說些什麽。然而就在這時，監獄穹頂內的鋼筋發出陣陣呻|吟，接著便被一股力量強行掀了開來。傑森幾乎是本能的將貝兒護再身後……然而飄落的混凝土石塊卻並未砸到任何人。
一個女人飄在半空，那是歐米伽變種人琴·葛蕾。
“我才剛去探望了你的母親，貝兒。”
鳳凰微微笑著，望著火星人姿態貝兒的目光依舊柔和。
甚至過於柔和。
她的敵意與殺意都未針對傑森，甚至還很感興趣似的對這個青年點了點頭。但琴對大群就沒這麽客氣了，她戒備著他，而大群的表情同樣有些厭惡。
“或許我來的不是時候，應該讓你們繼續單獨相處。但親愛的孩子，你拖的時間未免太久了些，這裏已不再安全……來吧，帶上你的夥伴與你那個難搞的同盟。X教授願意為我們準備了個足夠隱蔽的安全屋。”
琴輕柔的說著，自天空中飄落。與此同時教堂的另一個入口處傳來了一聲驚呼，軍火庫被琴漂浮著出現在眾人眼前，傑森瞥了自家隊友一眼，羅伊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再給你3分鐘，傑森……請準許我這樣叫你。”琴·葛蕾嚴肅的說道。“這個選擇或許比你想的還更嚴肅——現在選擇離開還很體面，沒人會責怪你的。但我不希望你事後反悔。”
傑森點了點頭，一言不發的又看了貝兒一眼。接著他向羅伊走去，將這一路的見到的可怖場景與自己身上那記錄著證據的設備全都交給了羅伊。
“我不是個稱職的領隊。”紅頭罩平靜的總結。“但你會是的。”
軍火庫一點都笑不出來。終於弄明白了為何這些年來傑森總是很喜歡強逼著他去帶隊……其實他有太多的抱怨能說了，但千言萬語終究化作了短短兩句話。
“你是個很好、很好的朋友，老大。”
羅伊瞪著眼前的笨蛋。
“……其實你也知道，你根本不欠她什麽，對吧？”
某種意義上講，羅伊與傑森的人生也有不少相似之處。他們都曾是自己導師身邊的最大刺頭，也都經歷了一些本不該遭遇的艱險與折磨。
因此羅伊的確是個能懂傑森的人——時隔數年依舊不離不棄，哪怕拋卻責任與理想也要陪伴對方離開地球……這是愛情嗎？
羅伊並不這樣覺得。
而傑森也很明白他在說些什麽。曾經的那個少年又瞥了曾經的那個女孩一眼，紅頭罩不由自主的笑了一下，那雙冰藍色的眼睛依舊毫無動搖的看回了他的朋友。而羅伊為他此刻的神態松了口氣。
那不是個為情所困之人應有的神態。
做出了選擇的傑森依舊像個英雄。
“我知道。”
紅頭罩這樣說道。
“我從不欠她什麽——就像她也從不欠我什麽那樣。”
羅伊點了點頭，伸出拳頭與兄弟碰了一碰。他已沒什麽想囑咐的了。
“等你回來要請我喝酒。”
軍火庫說完轉身便用義肢發射出一枚爪鉤，幾下躍上了琴·葛蕾掀開的天花板。他會將資料帶給所有敢於直視政府罪惡的超級英雄組織，為那些罪不至此的罪犯謀求一個公道。
與此同時，氣質已與多年前發生了極大改變的琴·葛蕾正輕柔的觸摸著貝兒的臉頰。嘟噥一般說道。
“為了…阿麗安娜……親愛的貝兒，親愛的女兒……無論如何，你都還可以相信我。”
貝兒不確定自己是否感到感動。因為她自琴·葛蕾的情緒中察覺了某種可怖的苗頭。
她有些迷茫。從傑森答應要與她同行開始，她便開始感到了迷茫。而這迷茫直到他們來到了所謂的安全屋——一個廢棄了的碼頭後依舊未能停歇，甚至愈演愈烈。
傑森很認真的為離開地球後的事做著打算。
這或許是個錯誤。或許布魯斯很快便會突然出現，警告自己不能帶走他的兒子。這種發展是極有可能甚至也極好的。
……她就不該邀請他。
【你絲毫都沒想到你的小朋友會跟上來。嘻嘻】
大群嘲笑著她。以一種她不喜歡的方式調侃著她。
【或許我就該殺死你。我至少也能和你的精神同歸於盡。】
貝兒真情實感的抱怨著。
【得了吧。傻女孩。】
大群嘟噥著。
【你要留他孤身一人嗎？】
貝兒開始後悔了。
她焦慮的樣子非常可怖——她不再使用人類又或火星人的姿態了，又變成了一顆怪樹又或一團迷霧。
而傑森對這一切接受良好。甚至還有心思給夜翼留個專屬謎題。
他沈穩的好似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面對焦躁難安的獵物呈現出了一種詭異至極的包容。明明他才是那個必須舍棄一切突然踏上旅行的人，卻仿佛比那個邀請者還更從容。
在宇宙飛行器準備完畢的前一天，貝兒終於下定了決心。
“我覺得你最好還是應當回去。”
她商量一般說道。
而傑森對那團幽綠色的迷霧笑了笑。在月色的映照下，這個笑十分像曾經那只小小鳥。
“如果我說‘不’呢？貝兒，你決心要修改我的意願了嗎？——別誤會，我認為你永遠都沒法這樣做。”
貝兒頓時就不知自己還能說點什麽了。
可傑森還在繼續。面對終於送上門來的野獸，好獵人拒絕置之不理。
“你永遠都沒法這樣做，因為你是一只笨拙的小布熊，你永遠都做不來這件事，你-”
你永遠都沒法傷害我。
你不想……你不能。
“我曾有過很多怨忿，我的朋友，我最珍視的那個朋友——她為何突然不告而別，為何突然棄我而去？”
“……後來我明白了一點，有個笨蛋她可能是這樣想的：我只是個破破爛爛的舊熊罷了。我的好朋友正在長大，他有了許多抱著熊也緩解不來的痛苦，我已幫不上他什麽啦！因為，你看——我就只是一只破爛的小熊而已。”
傑森學著曾經的貝兒的語氣，在夜色中這般說道。
“……可是，有沒有一種可能，她並只是一個破舊了的玩偶？有沒有一種可能，她的朋友，本就是個偏執又戀舊的蠢貨？”
傑森的語氣或許有了一點顫抖。
或許吧。
“你明知道的。”
那個男孩這樣傾訴著，這樣責備著：
“你明知道我有多糟糕…你早見過我最不成熟也最醜陋的那一面了——你明明應當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我是怎樣難纏的一個家夥，我能有多偏執、多緊追不放。”
“……為何你認為我終有一日，會放下這一切，會主動松手？你以為我會丟棄那只舊熊，可這明顯是在癡心妄想。貝兒。”
“貝兒，你在肖想一件蝙蝠俠都不再幻想了的事。”
我是絕對不可能服輸，也絕對不可能放棄的。
“我會跟你走的。無論你是想去天堂還是要去地獄，無論你是否情願。如果你準備領我淌過那條赤紅的血河——我會去的。”
“貝兒·弗萊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最重要的夥伴。你是我的共犯，也是我的信徒。你曾有多迷戀我，我就有多-”
傑森頓住了。
就像是強咽下了某一段話似的。他再開口的話語有了輕微的不自然。
“我會如影子那般跟在你身旁。我會審視你、保護你、永不加害你。這或許並非是為了你，而是為了我自己——我一定會這麽幹，只因為我想。”
“……貝兒，你別想再自作主張，擅自把我丟開然後逃跑。”
貝兒的表情堪稱木然。她好似沒法回應這段話似的僵硬的站著。
而傑森虛虛握拳，那雙冰藍色的眼中閃爍著某種令貝兒極為陌生的情緒。那是-
“……你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
貝兒虛弱的說道，感覺自己難以承受。
而傑森聞言，表情變得有些別扭：
“這件事兒也要由你決定嗎？”
含含糊糊。
他們好似在聊同一件事，又好似根本沒在說同個話題。
貝兒忍不住凝成人形，她強迫自己變回傑森最熟悉的那個模樣——她母親阿麗安娜的模樣——接著以那張人類的臉，傳達著自己的木然與冷酷。
“這沒有意義，Jay”
貝兒苦勸。
“我做不到的，如果你期待我能繼續成長、為你而改變，那是很難很難的。而我已不想再騙任何人——尤其是你。”
才說到這裏，貝兒頓住了。這個幾乎時刻都在讀心的怪物突然被一股奇異的酸澀捏緊了心房。某個瞬間她好似當真要自然的流出眼淚。仿佛只是看著傑森、仿佛只是只需如此，那些懵懂又真摯的情愫便已卷土重來。
令她變得不再是她。
令她開始想要相信……
相信什麽呢？說到底，他們又是彼此的什麽人呢？有人會因擔心朋友而決心離開自己的星球嗎？
若如此，那他們該是多麽好的摯友，得多麽的無話不談啊——可事實上，貝兒卻總在欺騙傑森。一次又一次的將他甩下，自顧自的做出決定，自顧自的自我審視、自我懲罰。
因此這些年來傑森也會思考：他對貝兒來說究竟算是什麽呢？
是朋友嗎？是夥伴嗎？是共犯嗎？——以上種鐘已夠覆雜，可事實卻是，他們的關系卻遠比那更覆雜難明，根本糾纏不清。
可在這漫長的思考中，一個詞語，一種苗頭卻自傑森心底冒出。
……那是個俗到不能再俗，說出來都嫌可笑的單詞。
但時不時的，傑森他就是會這樣想。
又或者說，他的確希望他們的關系變成這樣。
“我什麽都不想要，貝兒。”
於是青年英雄如此篤定的說道。他冷藍色的眼睛一片赤誠，像是一匹神秘又威嚴的雄鹿。
“又或者說，我的訴求非常簡單，我只需要你好好活著，我只想見證你好好的。”
可與他純潔的話語正相對的，卻是他心中那熾熱到可笑的想法。
那個詞是“伴侶”。
靈魂伴侶。
傑森希望自己能當貝兒的靈魂伴侶。
即使這意味著要約束一匹不可能被約束的野獸，即使這意味著他或許要放下眼前的一些，甚至是自己已決定為之獻出生命的理想。
可他的確想。
他的確覺得，或許該有這麽一個人，願意把貝兒看的比什麽事都重。甚至遠超正義，遠超公正，遠超理想……
而他覺得那個人應該是他自己。
貝兒，這個卑劣的、慣性作弊、好似永遠都學不會尊重的壞女孩——她讀著傑森的心，受那熾熱的火光驚懾，陷入了更為狂亂的迷茫。
好一陣，她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想。隱約有一股血味自她喉間游蕩，那或許是因為弗萊迪她咬下了自己擬態而出的舌尖，令鮮血與痛楚一同流淌。
她或許是瘋了。
一種奇妙的、龐大到恐怖的飽腹感——令她手腳發熱。她，
她突然，突然，突然變得很想落淚。
即使她的淚腺就只是擬態與偽裝。即使這根本毫無意義——她也還是覺得自己應該落淚。
……她不明白。
不明白為何自己也會被誰真的看穿。不明白潛藏在心底的渴求為何會被突然實現？
那些理智的思考、那些冷漠的想法好似都被一陣暖風吹了個一幹二凈。她仿佛又變回了那個仿徨的女孩，正努力的假扮人類，因此在此時此刻能做的就只有將自己縮起來，然後虛偽的失聲痛哭。
好在，她並未那般失態。
這只愚笨的熊終於弄懂了自己近日來究竟為何如此不安。也明白了腦內那股久違了的患得患失究竟來自何方。
她需要被誰所愛。需要被誰清楚的看見、被誰清楚地放到心上。
其實她一直清楚那個能夠實現自己願望的人是誰。但她太蠢了，她不確定，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敢不敢要。
——而現在，那個即使被她推開了一次，也還是追了上來的小鳥，他還是站到了她跟前，將心獻給了她。
因此這只笨熊也只好強撐著自己的脖子擡起了腦袋。用一種真實的，完全屬於她自己的倔強望著那個樂於愛她的傑森。
或許她眼中的確含著眼淚，但那並不重要。
“然後呢？”
貝兒問道。
“我的常識告訴我，你的意思是你愛我。”
“……如果你是這個意思，那你現在可以吻我了。”
毫無疑問的全文完。說實話在我最好的設想中我都沒想到我能寫出他們心意相通。但最後順其自然的寫還真寫了個有明顯感情傾向的結局，這也是我沒想到的。
最後這幾章其實基本算是傑森視角，節奏反而快了不少。如果有讀者覺得還沒說完，那其實加一句“之後他們一家三口向宇宙進發，各自成長，過上了幸福的生活”也就結束了。但我個人是不喜歡這樣交代的，因為如今這個結尾的想象空間更足一些……大家甚至可以腦補他們留在了地球（餵）
給所有看到這裏的讀者磕頭。貝兒由衷的祝你們一切順利，感謝大家見證她這段太慢也太笨拙的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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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兒並未對傑森的答案做出任何預期又或設想，因為在順其自然的開口發問之前，她本沒準備邀請對方一同去往那廣闊無垠，太遙遠也太神秘了的夜空。
畢竟，你看。傑森有這麽多事要做。
她始終關註著他的成長。貝兒清楚傑森早已獨當一面，有了自己的隊伍，貫徹著自己的信條。曾經的少年英雄已褪去了青澀，如他父親那般擔起了更多的責任。傑森拒絕逃避自己的命運，亦不會從責任中落跑。他有太多的事要做，有很多理想該由他來實現，他本該全神貫註的貫徹的走腳下的路，告訴這個世界，新一代的英雄應是怎樣一副模樣。
所以，非要說的話，貝兒承認她就是一時興起，因為想這樣說，就這麽說了。
如果她還要假裝自己還是個人，就不該拿這樣的話來令傑森苦惱。傑森有自己的事要做，傑森不該也不能陪她繼續胡鬧。
可傑森說：“好。”
傑森盯著她，那雙藍眼睛裏毫無動搖。這不是哄騙也絕非拖延時間，傑森說“好”。說“但你必須給我一點時間，我得聯系羅伊交代點兒事。”
什麽？
於是這回換貝兒動搖。
她甚至有些迷茫。感覺自己應該聽錯了又或沒讀對……可傑森依舊盯著她，那雙藍眼睛可一點沒像是要開玩笑。
傑森問她，問她就沒什麽放不下的嗎？就沒有誰得去告別，做些交代嗎？
“別在我面前撒謊，你明知道那沒必要。”
傑森這樣說道，就好像他才是那個有讀心術的人般篤定。
大群能看清貝兒的動搖。倒不是說她的想法有了變化，而是貝兒的確隨著傑森的話陷入了思考。她無論如何都會離開這裏，因為她已決心要逃。這所有的令她放不下的東西都令她感到痛苦，貝兒·弗萊迪已下定決心，不要再做火星獵人的拖累。她在地球的每一日對Jhon來說都是一種新型拷問，有那麽數次他險些下定決心要來劫獄——即使他也清楚那毫無必要。
所以貝兒決心要逃。她明白自己還沒成熟到能承受這所有的一切，她依舊找不準自己的定位。她不是純粹的人類，也沒法完全像個怪物。這數年來她也很努力的想放大屬於火星人的那一面——而最終的結果便是如今這樣。她又比過去更懂得自己一點了，可依舊懂的有限。於是比起繼續僵在原地，她還寧願去更廣闊的夜空中探索一番，即使要死在那裏，也還算不錯。
因此無論如何，她都不會去見John。可隨著傑森的話語，那一張張面孔又自心頭浮現。細算起來，她的確有數個應見的人。無論如何她都應親口向阿爾忒彌斯道歉……非要說的話，她也實在該去再見哈維一面。
可即使見了，便會有更好的結果嗎？如果她的歉意與道別不能令他們變得更好受，那又有什麽好見的？如果想要他們好受，就得繼續撒謊-
她不想繼續撒謊。
所以-
傑森看上去還想再說些什麽。然而就在這時，監獄穹頂內的鋼筋發出陣陣呻|吟，接著便被一股力量強行掀了開來。傑森幾乎是本能的將貝兒護再身後……然而飄落的混凝土石塊卻並未砸到任何人。
一個女人飄在半空，那是歐米伽變種人琴·葛蕾。
“我才剛去探望了你的母親，貝兒。”
鳳凰微微笑著，望著火星人姿態貝兒的目光依舊柔和。
甚至過於柔和。
她的敵意與殺意都未針對傑森，甚至還很感興趣似的對這個青年點了點頭。但琴對大群就沒這麽客氣了，她戒備著他，而大群的表情同樣有些厭惡。
“或許我來的不是時候，應該讓你們繼續單獨相處。但親愛的孩子，你拖的時間未免太久了些，這裏已不再安全……來吧，帶上你的夥伴與你那個難搞的同盟。X教授願意為我們準備了個足夠隱蔽的安全屋。”
琴輕柔的說著，自天空中飄落。與此同時教堂的另一個入口處傳來了一聲驚呼，軍火庫被琴漂浮著出現在眾人眼前，傑森瞥了自家隊友一眼，羅伊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再給你3分鐘，傑森……請準許我這樣叫你。”琴·葛蕾嚴肅的說道。“這個選擇或許比你想的還更嚴肅——現在選擇離開還很體面，沒人會責怪你的。但我不希望你事後反悔。”
傑森點了點頭，一言不發的又看了貝兒一眼。接著他向羅伊走去，將這一路的見到的可怖場景與自己身上那記錄著證據的設備全都交給了羅伊。
“我不是個稱職的領隊。”紅頭罩平靜的總結。“但你會是的。”
軍火庫一點都笑不出來。終於弄明白了為何這些年來傑森總是很喜歡強逼著他去帶隊……其實他有太多的抱怨能說了，但千言萬語終究化作了短短兩句話。
“你是個很好、很好的朋友，老大。”
羅伊瞪著眼前的笨蛋。
“……其實你也知道，你根本不欠她什麽，對吧？”
某種意義上講，羅伊與傑森的人生也有不少相似之處。他們都曾是自己導師身邊的最大刺頭，也都經歷了一些本不該遭遇的艱險與折磨。
因此羅伊的確是個能懂傑森的人——時隔數年依舊不離不棄，哪怕拋卻責任與理想也要陪伴對方離開地球……這是愛情嗎？
羅伊並不這樣覺得。
而傑森也很明白他在說些什麽。曾經的那個少年又瞥了曾經的那個女孩一眼，紅頭罩不由自主的笑了一下，那雙冰藍色的眼睛依舊毫無動搖的看回了他的朋友。而羅伊為他此刻的神態松了口氣。
那不是個為情所困之人應有的神態。
做出了選擇的傑森依舊像個英雄。
“我知道。”
紅頭罩這樣說道。
“我從不欠她什麽——就像她也從不欠我什麽那樣。”
羅伊點了點頭，伸出拳頭與兄弟碰了一碰。他已沒什麽想囑咐的了。
“等你回來要請我喝酒。”
軍火庫說完轉身便用義肢發射出一枚爪鉤，幾下躍上了琴·葛蕾掀開的天花板。他會將資料帶給所有敢於直視政府罪惡的超級英雄組織，為那些罪不至此的罪犯謀求一個公道。
與此同時，氣質已與多年前發生了極大改變的琴·葛蕾正輕柔的觸摸著貝兒的臉頰。嘟噥一般說道。
“為了…阿麗安娜……親愛的貝兒，親愛的女兒……無論如何，你都還可以相信我。”
貝兒不確定自己是否感到感動。因為她自琴·葛蕾的情緒中察覺了某種可怖的苗頭。
她有些迷茫。從傑森答應要與她同行開始，她便開始感到了迷茫。而這迷茫直到他們來到了所謂的安全屋——一個廢棄了的碼頭後依舊未能停歇，甚至愈演愈烈。
傑森很認真的為離開地球後的事做著打算。
這或許是個錯誤。或許布魯斯很快便會突然出現，警告自己不能帶走他的兒子。這種發展是極有可能甚至也極好的。
……她就不該邀請他。
【你絲毫都沒想到你的小朋友會跟上來。嘻嘻】
大群嘲笑著她。以一種她不喜歡的方式調侃著她。
【或許我就該殺死你。我至少也能和你的精神同歸於盡。】
貝兒真情實感的抱怨著。
【得了吧。傻女孩。】
大群嘟噥著。
【你要留他孤身一人嗎？】
貝兒開始後悔了。
她焦慮的樣子非常可怖——她不再使用人類又或火星人的姿態了，又變成了一顆怪樹又或一團迷霧。
而傑森對這一切接受良好。甚至還有心思給夜翼留個專屬謎題。
他沈穩的好似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面對焦躁難安的獵物呈現出了一種詭異至極的包容。明明他才是那個必須舍棄一切突然踏上旅行的人，卻仿佛比那個邀請者還更從容。
在宇宙飛行器準備完畢的前一天，貝兒終於下定了決心。
“我覺得你最好還是應當回去。”
她商量一般說道。
而傑森對那團幽綠色的迷霧笑了笑。在月色的映照下，這個笑十分像曾經那只小小鳥。
“如果我說‘不’呢？貝兒，你決心要修改我的意願了嗎？——別誤會，我認為你永遠都沒法這樣做。”
貝兒頓時就不知自己還能說點什麽了。
可傑森還在繼續。面對終於送上門來的野獸，好獵人拒絕置之不理。
“你永遠都沒法這樣做，因為你是一只笨拙的小布熊，你永遠都做不來這件事，你-”
你永遠都沒法傷害我。
你不想……你不能。
“我曾有過很多怨忿，我的朋友，我最珍視的那個朋友——她為何突然不告而別，為何突然棄我而去？”
“……後來我明白了一點，有個笨蛋她可能是這樣想的：我只是個破破爛爛的舊熊罷了。我的好朋友正在長大，他有了許多抱著熊也緩解不來的痛苦，我已幫不上他什麽啦！因為，你看——我就只是一只破爛的小熊而已。”
傑森學著曾經的貝兒的語氣，在夜色中這般說道。
“……可是，有沒有一種可能，她並只是一個破舊了的玩偶？有沒有一種可能，她的朋友，本就是個偏執又戀舊的蠢貨？”
傑森的語氣或許有了一點顫抖。
或許吧。
“你明知道的。”
那個男孩這樣傾訴著，這樣責備著：
“你明知道我有多糟糕…你早見過我最不成熟也最醜陋的那一面了——你明明應當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我是怎樣難纏的一個家夥，我能有多偏執、多緊追不放。”
“……為何你認為我終有一日，會放下這一切，會主動松手？你以為我會丟棄那只舊熊，可這明顯是在癡心妄想。貝兒。”
“貝兒，你在肖想一件蝙蝠俠都不再幻想了的事。”
我是絕對不可能服輸，也絕對不可能放棄的。
“我會跟你走的。無論你是想去天堂還是要去地獄，無論你是否情願。如果你準備領我淌過那條赤紅的血河——我會去的。”
“貝兒·弗萊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最重要的夥伴。你是我的共犯，也是我的信徒。你曾有多迷戀我，我就有多-”
傑森頓住了。
就像是強咽下了某一段話似的。他再開口的話語有了輕微的不自然。
“我會如影子那般跟在你身旁。我會審視你、保護你、永不加害你。這或許並非是為了你，而是為了我自己——我一定會這麽幹，只因為我想。”
“……貝兒，你別想再自作主張，擅自把我丟開然後逃跑。”
貝兒的表情堪稱木然。她好似沒法回應這段話似的僵硬的站著。
而傑森虛虛握拳，那雙冰藍色的眼中閃爍著某種令貝兒極為陌生的情緒。那是-
“……你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
貝兒虛弱的說道，感覺自己難以承受。
而傑森聞言，表情變得有些別扭：
“這件事兒也要由你決定嗎？”
含含糊糊。
他們好似在聊同一件事，又好似根本沒在說同個話題。
貝兒忍不住凝成人形，她強迫自己變回傑森最熟悉的那個模樣——她母親阿麗安娜的模樣——接著以那張人類的臉，傳達著自己的木然與冷酷。
“這沒有意義，Jay”
貝兒苦勸。
“我做不到的，如果你期待我能繼續成長、為你而改變，那是很難很難的。而我已不想再騙任何人——尤其是你。”
才說到這裏，貝兒頓住了。這個幾乎時刻都在讀心的怪物突然被一股奇異的酸澀捏緊了心房。某個瞬間她好似當真要自然的流出眼淚。仿佛只是看著傑森、仿佛只是只需如此，那些懵懂又真摯的情愫便已卷土重來。
令她變得不再是她。
令她開始想要相信……
相信什麽呢？說到底，他們又是彼此的什麽人呢？有人會因擔心朋友而決心離開自己的星球嗎？
若如此，那他們該是多麽好的摯友，得多麽的無話不談啊——可事實上，貝兒卻總在欺騙傑森。一次又一次的將他甩下，自顧自的做出決定，自顧自的自我審視、自我懲罰。
因此這些年來傑森也會思考：他對貝兒來說究竟算是什麽呢？
是朋友嗎？是夥伴嗎？是共犯嗎？——以上種鐘已夠覆雜，可事實卻是，他們的關系卻遠比那更覆雜難明，根本糾纏不清。
可在這漫長的思考中，一個詞語，一種苗頭卻自傑森心底冒出。
……那是個俗到不能再俗，說出來都嫌可笑的單詞。
但時不時的，傑森他就是會這樣想。
又或者說，他的確希望他們的關系變成這樣。
“我什麽都不想要，貝兒。”
於是青年英雄如此篤定的說道。他冷藍色的眼睛一片赤誠，像是一匹神秘又威嚴的雄鹿。
“又或者說，我的訴求非常簡單，我只需要你好好活著，我只想見證你好好的。”
可與他純潔的話語正相對的，卻是他心中那熾熱到可笑的想法。
那個詞是“伴侶”。
靈魂伴侶。
傑森希望自己能當貝兒的靈魂伴侶。
即使這意味著要約束一匹不可能被約束的野獸，即使這意味著他或許要放下眼前的一些，甚至是自己已決定為之獻出生命的理想。
可他的確想。
他的確覺得，或許該有這麽一個人，願意把貝兒看的比什麽事都重。甚至遠超正義，遠超公正，遠超理想……
而他覺得那個人應該是他自己。
貝兒，這個卑劣的、慣性作弊、好似永遠都學不會尊重的壞女孩——她讀著傑森的心，受那熾熱的火光驚懾，陷入了更為狂亂的迷茫。
好一陣，她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想。隱約有一股血味自她喉間游蕩，那或許是因為弗萊迪她咬下了自己擬態而出的舌尖，令鮮血與痛楚一同流淌。
她或許是瘋了。
一種奇妙的、龐大到恐怖的飽腹感——令她手腳發熱。她，
她突然，突然，突然變得很想落淚。
即使她的淚腺就只是擬態與偽裝。即使這根本毫無意義——她也還是覺得自己應該落淚。
……她不明白。
不明白為何自己也會被誰真的看穿。不明白潛藏在心底的渴求為何會被突然實現？
那些理智的思考、那些冷漠的想法好似都被一陣暖風吹了個一幹二凈。她仿佛又變回了那個仿徨的女孩，正努力的假扮人類，因此在此時此刻能做的就只有將自己縮起來，然後虛偽的失聲痛哭。
好在，她並未那般失態。
這只愚笨的熊終於弄懂了自己近日來究竟為何如此不安。也明白了腦內那股久違了的患得患失究竟來自何方。
她需要被誰所愛。需要被誰清楚的看見、被誰清楚地放到心上。
其實她一直清楚那個能夠實現自己願望的人是誰。但她太蠢了，她不確定，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敢不敢要。
——而現在，那個即使被她推開了一次，也還是追了上來的小鳥，他還是站到了她跟前，將心獻給了她。
因此這只笨熊也只好強撐著自己的脖子擡起了腦袋。用一種真實的，完全屬於她自己的倔強望著那個樂於愛她的傑森。
或許她眼中的確含著眼淚，但那並不重要。
“然後呢？”
貝兒問道。
“我的常識告訴我，你的意思是你愛我。”
“……如果你是這個意思，那你現在可以吻我了。”
毫無疑問的全文完。說實話在我最好的設想中我都沒想到我能寫出他們心意相通。但最後順其自然的寫還真寫了個有明顯感情傾向的結局，這也是我沒想到的。
最後這幾章其實基本算是傑森視角，節奏反而快了不少。如果有讀者覺得還沒說完，那其實加一句“之後他們一家三口向宇宙進發，各自成長，過上了幸福的生活”也就結束了。但我個人是不喜歡這樣交代的，因為如今這個結尾的想象空間更足一些……大家甚至可以腦補他們留在了地球（餵）
給所有看到這裏的讀者磕頭。貝兒由衷的祝你們一切順利，感謝大家見證她這段太慢也太笨拙的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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