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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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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範昕擰著眉頭,從曹世矜手中接過冊子。

腦海中閃過些許模糊的畫面——

她坐在靠窗的桌案旁,咬著筆頭苦惱著該如何下筆。

這冊“檄文”是她寫下的?

範昕不確信,將冊子翻開,想看看裏面到底寫了多少曹世矜的罪狀……

當真的看到冊子裏的內容時,她不由得一震。

曹世矜逼近一步,問:“你為何會知曉這些還未曾發生的事?”

冊子裏罵著曹世矜狡詐一世卻大意一時,罵他自負輕狂,低估了敵手,罵著、罵著,便罵出三場至關重要的戰役。

三場大戰中,兩場大勝,一場大敗。

大敗的那場,曹世矜身負重傷,不省人事,軍中無人坐鎮,各方勢力牽制,貽誤戰機。

前邊兩場大戰打下的優勝局面瞬息扭轉,自此以後,江北再難與江東抗衡,曹世矜只能眼見著吳王吞並諸城,立下新政。

曹軍大敗的那場戰役,本有七八成的勝算。

奈何吳王有著得天獨厚的氣運——

曹軍援兵在山谷中被極端天氣所困。

吳軍勝後反撲,愈戰愈勇,大大削減曹軍兵力……

冊子上的字字句句、塗塗改改,想必寫它時,她曾細細考量過,生怕有一處寫得不對,便會壞了大事。

範昕捏著冊子,茫然地擡起眼眸,望向曹世矜。

她竟……曾如此在意他麽?就連有心離開他,也要想方設法地為他鋪陳後路。

可她又是如何知曉這些事的呢?

範昕細細去想,只覺腦子裏像是有一根木棍在敲,一下接一下地疼著,很不好受。

曹世矜看著她,目光如炬,等著一個答案。

冊子中的戰事雖然還未發生,但“走一步、看百步”乃兵家常事,他早有預料,江北與江東必有一場事關兩方生死存亡的戰役。

可是,阿今怎麽會料得如此準?

冊子上的樁樁件件都很真實,並不似編纂來唬人的瞎話。

“我……我……”範昕扶著額頭,說:“頭疼,想不起來。”

曹世矜將她擁入懷中,銳利的眸光一瞬柔和下來。

“不急,慢慢想就是,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冊子足以證明阿今心裏有他,盡管,她如今記不得事,拼了命地想要與他撇清關系,可他知道,明明白白地知道她的心意,怎麽甘心就此與她成為陌路人?

她總有一天會想起來……倘若沒有那天,他便撬開她的心門,再闖進去!

曹世矜想著,用下巴輕輕蹭著範昕的鬢角,寒星般的眼眸中閃著勢在必得的光。

聞到熟悉的冷松香味道,一些熟悉又陌生的畫面,走馬燈似的在眼前飛快劃過,範昕心頭一緊,慌張地推開曹世矜,往案上扔下冊子,便跑回自家院子,躲了起來。

她記不起來的三個月裏,到底都發生過什麽,她對他的感情,是喜歡還是厭惡?

範昕抱著跳痛的頭,想不清楚,心裏亂成一片。

就在這時,小羊兒與狗蛋兒推推搡搡走進院子裏,兩張小臉上都有很不愉快的表情。

小羊兒:“哼!我說的大英雄,你已經見過,你說的‘天書’,我可沒瞧見!”

狗蛋兒:“我還會騙你不成?範大叔是真的有一本‘天書’,我親眼瞧見的,不信,咱們問阿昕姐姐!”

小羊兒:“問就問,若是沒有,你得趴在地上,給我當馬騎!”

狗蛋兒:“若是有呢?”

小羊兒揚起下巴,拍了拍胸口,“我當你的馬!”

狗蛋兒:“好!”

說罷,他便高聲喊著,“阿昕姐姐——”

範昕收起紛亂的思緒,從屋子裏走出來,擰著好看的眉頭,瞧著倆正在賭氣的小子。

狗蛋兒仰著小臉,說明來意,望著範昕的小眼睛裏盛滿央求。

範昕眉頭擰得更緊幾分。

天書?

記憶中,父親似乎確實藏著一本“天書”,可惜,就連她也不曾見識過那書中寫著的內容。她只記得,父親總在夜裏偷偷翻看,甚至不顧惜自己的身子,病得越重看得越勤,越認真。

為此,她曾再三勸說父親——養病要緊,可是,父親不肯聽她的,熬得油燈枯盡……

想著從前的種種,範昕不禁紅了眼眶。

那“天書”裏到底寫著什麽?

會不會與她失去的記憶有關,會不會與她身上發生的不尋常有關,會不會與曹世矜拿給她看的冊子有關?

範昕越想越好奇,領著倆小子在自家院子裏找尋。先前修葺院子時,範昕已瞧過各處,並不曾發現“天書”的影子,心知,要在院子裏找出天書很難。

可架不住她心中實在有太多的疑惑,即便只有一丁點尋見的機會,她也想再仔細地找一找。

可惜,找了一圈,果然沒找著。

小羊兒、狗蛋兒都耷拉著腦袋,失望地從範家小院走出來。

路口處,小羊兒撇下狗蛋兒,一拐彎,繞到誰家屋子後,鬼鬼祟祟地朝村子南邊的小池塘走去。

狗蛋兒早瞧出他有鬼,悄悄地跟在後面,要揪他的小尾巴,出出氣!

小池塘旁有一片郁郁蔥蔥的樹林。

小羊兒順著池塘邊的小路,漸漸跑起來,越跑越快,終於鉆進了林子裏。

他一路跑到林子深處,才氣喘籲籲地停下,望向不遠處——

一個穿著黑紗鬥篷的人站在那裏。

聽著動靜,那人回過頭來,皺紋滿臉、須發皆白,是個慈眉善目的老者。

“老爺爺!阿昕姐姐已經尋遍各處,沒見那‘天書’半分影子!”

老者緩緩走近,慈愛地笑著,摸摸小羊兒的頭,“好孩子,累著了?”

小羊兒搖搖頭,又點點頭。

幫阿昕姐姐尋“天書”不累,跑來報信倒是有點累。

老者從袖中摸出一串錢,交到小羊兒手上,作為他跑腿的辛苦費。小羊兒捧著錢,笑得格外開心,目送著老者遠去。

等到老者的身影消失不見,小羊兒心滿意足地轉身,一面往村子裏走,一面往懷裏揣錢。

狗蛋兒忽然從樹後跳出來,一把搶走他手裏的錢,高高地舉著。

小羊兒臉色驟變,撲過去,要將錢搶回來。

狗蛋兒將手背到身後,怒目圓睜,大聲質問:“那老頭為何要給你錢?”

小羊兒眼神閃躲,不肯說。

狗蛋兒點點頭,表情很嚴肅,“好!你不肯說,我現在就去和阿昕姐姐說!”

說罷,他轉身便往林子外跑。

小羊兒一驚,撲上前,死死拽住他,“別去!”

狗蛋兒扭回頭,滿臉憤怒之色,“阿昕姐姐待咱們多好?你怎麽能算計阿昕姐姐,你沒良心,你個貪財鬼,我不和你做朋友了!”

“不是算計!老爺爺只是問我知不知‘天書’裏寫著什麽,我不知,就想看看……”

“哼!那老頭兒一看就不是個好人!這事得告訴阿昕姐姐,沒商量!”

“老爺爺不是壞人!興許……興許他是好奇‘天書’才問的,沒有壞心。”

狗蛋兒冷哼一聲,抓著錢快步往樹林外走。

小羊兒一路為老者辯白,無用。

狗蛋兒鐵了心要去告狀,連同手裏的錢,也要交出去。

小羊兒急了,那是他好不容易得來的錢,可以買多少吃的?用的?怎麽能說交出去就交出去!何況,他本來也沒有害阿昕姐姐的心思,臭狗蛋兒憑什麽把他想得這樣壞!他還是他的朋友麽?一點不講義氣!

越想越氣,小羊兒紅著眼,非要將錢搶回來不可,搶回來,他便與臭狗蛋兒絕交!一輩子不再好了!

狗蛋兒死抓著錢不放,倆小子你拉我拽,打了起來,在地上滾來滾去。

隔著池塘,老村長瞇著眼,往這邊望來。確定自己沒看錯,打架的是倆人,不是倆狗,老村長疾步匆匆地繞著池塘邊本來。

“住手!”

倆小子打得面紅耳赤,誰都不肯停。

老村長順手在路邊抄起一根木棍,到近前“啪啪”地一陣打,終於將倆人分開。

“打什麽?打什麽!”

板著臉將倆小子訓斥一頓後,又是一番詢問。

狗蛋兒說了小羊兒幹的“壞事”。

小羊兒不肯承認,說是狗蛋胡說八道。

倆人互相瞪著對方,誰也不肯服軟。

老村長將根子在地上一撴,“不義之財不能拿!行了,把錢交出來。”

狗蛋兒毫不猶豫地將錢交到他手上,還瞪了一眼很不甘心的小羊兒。

拿著了錢,老村長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揮著棍子,兇巴巴地將倆小子趕走後,掂量著手上的錢,露出滿意的笑容,悠哉悠哉地朝範家小院走去,

範昕待在父親曾住的屋子裏,心裏仍舊牽掛著“天書”的下落。

一道熟悉的聲音在院子外呼喚,由遠及近,不等她答應,便進了院子,熟門熟路地走到檐下。

“阿昕!”

範昕從屋子裏走出來,皺著眉頭。

老村長笑著從袖子裏掏出一樣東西,攤開,舉到範昕眼前。

範昕定睛一看,眉頭皺得更緊。

老村長:“這是你爹打下的欠條,白紙黑字寫著,朱砂手印按著,你爹範言徇欠我十串錢,如今,你爹已不在人世,這錢該你來還。”

十串錢,不是小數。

父親怎麽會欠下如此一筆巨債。

範昕很想不通。

不過,倘若這錢真是父親欠下的,她一定會還,只是現在……她尚且靠著野菜糊糊度日,還沒有償還的能力。

“村長,能不能緩些時候?”

老村長有些激動地說:“你瞧我這把年紀,半截身子入土的人,緩到什麽時候,我可等不了!”

他忽又緩和態度,佝僂著身子,湊近範昕幾分,說悄悄話似的,“你沒錢不妨事,隔壁曹王有呀,曹王看重你,你要十串錢,他會不給?”

範昕搖頭,不情願。

老村長見狀,立馬板起臉來。

“那你要如何還錢?你個小女子,在這亂世中活命都難!”

更別說賺錢了。

“村長……”

這一回,換範昕往前湊幾分,挨近老村長,悄聲說:“你一定知道,我爹有一本‘天書’。”

老村長皺著眉頭,瞪著眼睛,不知範昕忽然提起‘天書’有何用意。

“我告訴你啊——”

範昕將聲音壓得更低一些。

老村長已有些年紀,耳力本就不好,為能聽清她說的話不得不側耳。

範昕:“那‘天書’裏盡是生財之道!林五公……”

為顯得親近,範昕喚了個稱呼。

“林五公,你那十串錢不如就先給我,以後啊,我必會千百倍地還給你,這樣一本萬利的生意,林五公,你可不能錯過!”

老村長楞住,看範昕的眼神漸漸透露幾分古怪。

“放屁!”

他怎麽不知道‘天書’裏有生財之道?

倘若書裏真有,範家還會窮麽?

老村長搖著頭,說:“阿昕啊阿昕,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怎麽去一趟並州城,回來,便滿口謊話,看來,你爹說得沒錯,並州城不是好地方,你去不得!”

去不得並州城……

範昕臉色微變,直視著老村長,想要細問,她的父親說沒說過,為何不許她去並州城?從前,她一多問,父親便情緒激動,猛烈咳嗽,咳得喘不過氣,漸漸地,她便也不再多問。

此時,她卻很想要個答案。

到底是為什麽?

老村長似乎察覺自己失言,咂咂嘴,揮揮手,將欠條疊好收回袖中,說是想起還有別的事,匆匆而去,不給範昕繼續問下去的機會。

再次回到父親的屋子裏,範昕心裏亂糟糟的,忽然生出很離奇的猜測——

父親不肯讓她千萬並州城的原因是否也在‘天書’裏?

越想越覺得有可能,範昕心裏更加不平靜,迫切地想要找出‘天書’來。

她閉上眼睛,在記憶中仔細搜尋——

父親會把天書“藏”在何處呢?

片刻後,她忽然睜開眼睛,眼中熠熠生輝。

記憶裏,她有一回聽著動靜從睡夢中醒來,瞧見父親住的屋子裏還有亮光,父親的身影高高的……

範昕擡起頭,望向高懸的橫梁。

莫非……父親將“天書”藏在那上面!

想著,範昕環顧房中,瞧見櫃子旁擺著一把梯子。先前收拾屋子時,父親的這一間,她特意只清掃去灰塵,留存著與從前一樣的陳設。

父親不會無緣無故放把梯子在房中。

“天書”也許真的藏在橫梁上!

範昕越想越肯定,迫不及待地將梯子移到墻邊支著,小心翼翼地爬上去,伸長手臂去摸橫梁上面,果然摸著一個方方正正的東西,像是一只木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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