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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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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聽範昕提起鶴紋玉佩,曹世矜當即變了臉色。

“我早與你說過,不許提玉佩的事。”他冷聲說。

範昕不服氣,“可那是我的東西!你憑什麽強占去?”

曹世矜停下腳步,定定地看著她。

範昕瑟縮一下,氣呼呼地別過臉去。

曹世矜收回目光,抱著她走進房裏,將她放在床上,便轉身離開,叮囑丫鬟好好看著範昕。

範昕在床上坐起,欠了欠身,盯著曹世矜消失的地方,恨恨地在心底大罵:強盜!

書房。

昏黃的燈火下,曹世矜垂眸看著掌心上的鶴紋玉佩,寒星般的眼眸中情緒覆雜,變幻莫測。

這玉佩……終究是該還回去的。

倏忽,大掌收緊,將玉佩死死握住。

曹世矜眼神變得犀利,似乎已做下一個決定。

隆冬的深夜,冷得人骨頭都疼。

曹世矜走到窗邊,推開窗。

風雪一下撲進房中,吹熄了案上的燈火。

曹世矜站著一動不動。

寒風吹著他陰冷俊美的容顏。

他就這樣生生受著,借由這冷讓自己煎熬著的心平靜。

只要謊言不被戳破,就不算謊言,只要被騙的人不知被騙,一切都不會改變。

黑夜終將過去,沈睡著的人不會知曉夜有多黑,等他醒來,見到的還是一樣的白天。

範昕一覺睡醒,天已經大亮。

昨晚,曹世矜沒回來折騰她,她可睡得太香了!

他最好永遠都別再來。

想著,範昕伸長雙臂,舒服地升了個懶腰。

就在這時,房門打開,曹世矜走進來,一直走到床邊,雙寒星般的眼眸裏帶著一絲疲憊。

範昕意興闌珊地緩緩垂下手臂。

曹世矜站著看了她一會兒,忽然伸手抓住她,將她從床上拽起,摟進懷中。

範昕嚇一跳,仰著頭,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有些艱難地呼吸著。

曹世矜:“阿今。”

範昕沒有回應。

……

曹世矜忽然沈默下去,過了良久,終於松開手。

範昕微微皺眉,活動一下發麻的手臂,低眉順目地站著,不吵不鬧,也不看曹世矜一眼。

曹世矜牽她的手,她也任他牽,不躲不閃,到了飯桌前,面對一桌美味,也不像平常一樣興奮。

關起門來,她仍舊是曹世矜的“小玉鼠”,得裝扮得毛茸茸的,還得用手吃飯。

曹世矜送到她手裏的食物,她每一樣都捧著吃,卻只吃一小口,剩下的又放回桌上,一舉一動都在向曹世矜表示,她很不高興,很沒胃口!

呼吸一沈,曹世矜擱下筷子。

範昕瑟縮一下,像是怕了他。

見她這般模樣,曹世矜眸色更暗,靜默片刻,起身而去,沒有再強求。

範昕仍舊坐在小案前。案上的美味勾著她,勾得她悄悄咽口水。

聽著漸遠的腳步聲,水潤的媚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範昕舔了舔嘴,嘗著唇上一點先前沾上的肉味,肚子頓時咕咕叫。

她偷眼朝門邊瞧去,不見曹世矜的身影,便也不打算委屈自己。素白的小手剛往案上伸,小丫鬟得曹世矜吩咐進來了。

範昕立馬縮回手,恢覆低眉順眼,懨懨不樂的模樣。

小丫鬟:“姑娘還吃麽?”

範昕咬著嘴裏的軟肉,天人交戰。

與曹世矜使硬刀子不成,她只能使軟刀子……

小丫鬟見她沒有反應,著手撤走桌上的食物。

範昕舍不得,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她還沒吃飽呢!

轉念一想,鶴紋玉佩還在曹世矜手裏,餓上兩頓,能讓曹世矜心軟,那也是值得的。

想罷,範昕心一橫,眼一閉,任小丫鬟將吃的撤下。

貪婪地聞完空氣中最後一絲飯菜香氣,範昕屏住呼吸,氣哼哼地走到床邊,甩個圈將自己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頭。

就當辟谷養生了。

*

兩日過去,範昕饞得心慌,沮喪地盤腿坐在床上,腦袋、肩膀都有氣無力地耷拉著。

大反派的心腸可真硬啊!

她已經這麽可憐了,他竟然還不肯把玉佩還來,還說只要她乖乖的,絕不讓人欺負她呢,欺負她的沒別人,就他一個!

範昕攥著兩只粉白的小拳頭。

她挨的餓可不能白挨,無論如何,她都要把玉佩拿回來!

又到了飯點,曹世矜照舊來,照舊夾菜投餵範昕。

範昕坐在曹世矜身前,被他環著纖弱的身子。

看著手裏黃橙橙的雞蛋餅,聞著油香的味道,範昕咽了咽口水,眼冒綠光卻緩慢地湊上嘴,小咬一口,一點一點咀嚼。

美妙的味道在嘴裏散開,範昕還未咽下嘴裏的雞蛋餅,就想再咬一大口,她剛張開嘴,想到曹世矜還在,又覺掃興地緩緩閉上嘴,抿著唇,皺著眉,艱難地將雞蛋餅放下。

曹世矜緊皺眉頭,夾起雞蛋餅,餵到她嘴邊,偏著頭看她,溫聲哄著:“再吃一口。”

範昕緊抿著嘴,虛睜一只眼睛,瞧一眼雞蛋餅,心中像有只不會游泳的小猴子在水裏撲騰。

吃?不吃?

範昕糾結良久,閉上眼,身子一下癱軟,靠進曹世矜懷中。

曹世矜一驚,放下筷子,捧著她清減不少的臉,著急地喚著:“阿今!”

範昕置若罔聞,仍舊閉著眼,心裏頂著一股氣,她一定要拿回鶴紋玉佩!

曹世矜幾乎是咆哮著,命房外的下人速去請大夫來,抱起範昕纖弱的身子,驚覺懷中輕飄飄的。

他抱著的不像個人,而像一團細絨,風一吹,走兩步,都會散掉,抓也抓不住。

曹世矜只覺心尖被人撳了一下似的,悶悶地發疼。

大夫來了,給範昕把完脈,斟酌片刻,向曹世矜回話:“夫人情志不暢,飲食不調,耗損精氣才會暈厥,若能使夫人心情愉悅,此病無藥也可自愈。”

曹世矜沈默片刻,有禮地命人送大夫離開。

床上,“餓暈了”的範昕靜靜躺著,仍舊閉著眼睛,卻在悄悄聽著動靜。

曹世矜坐在床上,輕輕撫摸她的臉,低聲說:“你既已不記得那玉佩的來處……何必還執著於將那玉佩討回去?”

他低垂的眼眸裏帶著一絲陰郁。

範昕緩緩睜開眼,含著眼淚望著他,氣若游絲地說:“那玉佩是對我很重要的東西……”

她裝作很柔弱的樣子,吃力地撐起身,靠近曹世矜幾分,可憐巴巴地拽住他的袖子,“你讓我看一眼它吧,就一眼,好不好?”

她得確認一下玉佩的安全。

曹世矜眼中風雲變幻。

範昕攥緊他的袖子,眼淚一顆顆往下落。

曹世矜呼吸一沈,忽然抽身而起,轉身背對著她,高挺的背脊似乎有些僵硬。

範昕擡眸望著他,揣測著他的心思。

一塊玉佩而已,雖然看著很值錢,對曹世矜而言也沒什麽稀奇,她只是想看一眼,他應該會答應吧?

她正想著,曹世矜邁步朝房外走,頭也沒回一下。

範昕往前探了探身子,還想再努力一下,不等她開口,曹世矜已消失在屏風旁。

強盜!跑得可真快!

氣哼哼地倒回床上,範昕有些後悔了。

早知曹世矜如此狠心,那雞蛋餅她不如多吃兩口!

多好吃的雞蛋餅呀……

範昕喪氣地閉上眼。

不一會兒,房外傳來一陣響動。

範昕一下睜開眼,坐起來。

是不是有吃的?

她皺著鼻子嗅了嗅,沒有飯菜的香氣。

幾個小丫鬟一隊走進裏間,在屏風前排成行,每人手裏都拿著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姑娘挑一挑,喜歡的留下,不喜歡的咱們拿走,再送別的來……君上交代了,只要姑娘高興,把身子養好,怎麽著都行。”

範昕楞住。

大反派真會聽大夫的話。

不把玉佩還來讓她高興,給她送“玩具”?!

*

江東,神兵營。

除夕夜。

鐵牛牛初入兵營時在新兵武鬥中表現突出,得到重視,已當上個統領五十人的小官。

皎潔的月亮高高掛在漆黑的蒼穹之上。

鐵牛牛仰頭望著,眼睛濕潤潤的。

媳婦,我當官了,軍餉比旁人都多,給娘一半,剩一半,我都不用,存起來,以後給你買布做新衣,買米、買肉做好吃的……可是……媳婦,你在哪兒啊?

並州城中鞭炮聲不斷,曹王府中熱熱鬧鬧。

範昕倚著欄桿,仰著素白小臉,望著天上的月亮,不由得悲從中來。

歷史滾滾的長河中,她不過是滄海一粟。

上輩子,她在直播間裏努力吃喝,每天想著漲人氣、賣東西,攢很多很多的錢,然後就可以去想去的地方,吃想吃的食物,看想看的風景,可是造化弄人,她沒能等到那一天。

如今想來,她太急著趕路,反倒錯過太多。

人的一生,每一歲都很珍貴,她讓自己的二十歲太辛苦。

穿書或許不算一件好事,但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

想著,範昕流下兩行冰涼的眼淚。

一個溫暖的懷抱從她身後環住她。

曹世矜低啞的聲音鉆進她的耳朵裏。

“哭什麽?”

範昕垂眸轉身,而後擡頭望著曹世矜。

梨花帶雨的美麗臉龐上是很憂傷的表情。

曹世矜眸光微閃,有些無奈地輕嘆一聲,擡手擦拭她臉上的淚水。

“還想著那塊玉佩?”

他的語氣裏夾雜著一絲窩火。

範昕察覺到了,主動環上他的腰身,“我只是想我爹了……曹王,讓我看一眼那玉佩吧,那是我爹留給我的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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