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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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第九十六章 取名

飄雪入水,悄無聲息。

溫憐趴在窗戶邊上,遙望著岸的依舊青青的水草,悠閑愜意地伸出手,落雪不積,觸手即化。

趙燕青一推門,就見溫憐又在吹冷風了,不由皺起眉:“昨夜才不咳嗽了,怎麽還吹冷風?也不長長記性。”

溫憐身子弱,上馬車前那一遭冷風和顛簸到底是受不住,船一啟程就病了。

雖然賀玄淵早就在船上安排了太醫,甚至為了以防萬一,還帶了經驗豐富的穩婆,可溫憐懷著孕,再加上並不嚴重,太醫便沒有開藥,只是讓她養著身子。

如此折騰,溫憐幾乎一個月都沒出船艙。

溫憐理虧地關上窗,轉身甜甜地笑道:“這不是有些悶嘛,就想開窗透透氣,雖然還飄著雪,但已經沒那麽冷了。”

過了驚蟄,眼看著就要到春分了,氣候確實已不像往日那般酷寒,但溫憐可跟常人不同,如今已經有了六個月的身孕,趙燕青一絲也不敢馬虎。

她為溫憐穿好鞋襪、披好披肩,“我看到倒是沒什麽,可別被王大夫知道了,他若是知道你這麽不聽話,下次病了的時候說不定讓你吃黃連。”

“你收拾一下,他馬上就要來了。”看著微弱的炭火,她順手加了幾塊銀炭。

王大夫是賀玄淵專門為溫憐安排的太醫,如今不過三十幾歲,年紀輕輕卻老氣橫秋的,溫憐幾乎每天都要被他念叨。

聽到王太醫三個字,溫憐有些欲哭無淚,道:“你能不能給船主人說一說,別讓王大夫再來了。他夫人懷孕需要每天把脈,但是我又不是他夫人,我不需要啊。”

趙燕青聳聳肩:“船主人十分熱心,我盛情難卻,再說了,每天免費把脈,尋常人家哪有這樣好的機遇?既然是船主人的好意,咱們人在他的船上,還是不要拂逆他的好。”

溫憐:“……”

這簡直跟她在宮裏沒什麽區別。

寒風吹得手一片冰涼,溫憐自己沒察覺,但王太醫兩指一放,就知道她又沒有聽醫囑。

溫憐不免又被他訓了一盞茶的時間,卻連一句話也不敢吭聲,並且她知道,今天的飯菜一定又會有驅寒的紅糖姜棗湯!

這道湯她此前喝了大半個月,現在一聞到它的味道就想吐。

但溫憐知道,船主人也只是好意,對於這個船主人,她十分好奇。

除夕夜送餃子、每日飲食幾乎不重樣,甚至還讓大夫每天為她診脈,這份體貼和耐心讓溫憐對他十分有好感,腦海中早已將船主人描繪為一個五十多歲溫厚的大叔了。

溫憐:“燕青,我都上船一個月了,至今還沒見過船主人,是不是太失禮了?”

趙燕青停下手裏的動作,皺眉:“你想見他?”

溫憐點點頭,“前段時間是我病了,我怕將病氣過給他夫人,但現在我已經痊愈了,若再不去見他,總覺得有些失禮。”

趙燕青垂眸,搖搖頭:“你不用去見他,他不喜歡見外人。”

溫憐此前也短暫地去甲板上透了透風,偌大的船只上,船主人只接了她和趙燕青兩個人,溫憐不由想,有錢還不賺,看來他確實是不喜外人接觸。

既是如此,溫憐倒也樂得清閑。

“那好吧,那我就不去打擾他了。”溫憐站起身擺了擺衣角,“病了這麽久,終於可以出門了。”

可她剛上前走了兩步,袖子便被扯住了,一回頭便望見一臉驚慌的趙燕青,她緊張道:“等等。”

溫憐:“怎麽了?”

趙燕青也反應過來自己失了分寸,可賀玄淵此時也不知是不是也在外面,她怎麽也不能讓溫憐貿然出門。

趙燕青深吸了一口氣,佯裝鎮定道:“船艙外有雪,我先去清理一下,你先待著別動。”

溫憐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無聲地張了張口。

若她記得沒錯,走廊是有廊檐的,遮風擋雪自然沒問題。

久等也不來,溫憐便自己出了房門。

天色有些昏暗,門一打開,一股狂風便吹翻了她戴的帽子。

忽地,前方傳來“咯噔”一聲,似乎是有什麽東西掉了。

溫憐一楞,朝著前方房間走去。

屋裏沒人,但茶幾上擺著汝窯天青釉羅漢杯的清茶正裊裊升煙,看來人方才離去不久。

日近黃昏,天色略有些昏暗,桌案上點著一盞蓮花燈,溫憐扶著肚子,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書。

“《詩經》?”溫憐莞爾一笑,看不出這人竟然在渡船時有這樣的雅興。

許久未讀書了,溫憐對這書竟有些愛不釋手,左右那人也不在,溫憐便坐下來一邊看書一邊等他。

這一看就入了迷,不知不覺天就黑了。

“咚咚”一聲敲門,將溫憐從書本中抽回,趙燕青端著餐食進門,也不問剛剛的事情,直接上前揭開燈罩,剪去燈芯。

屋裏頓時明亮了許多,溫憐疑惑地看著門,她剛剛有關門嗎?這門什麽時候關上的?

趙燕青拿掉她手中的書,語重心長道:“天都黑了,也不操心吃飯的事情。”

溫憐一笑,“好久沒摸過書了,以前在太學……”

說到這裏,她嘴角的微笑淡了些,改口道:“以前上學堂的時候,總是背不出來這些詩句,沒少被夫子罰抄。”

“現在許久不看了,倒是還有些懷念。”

懷念那時的無憂無慮,懷念那時的少女情懷。

思緒飄遠,溫憐不願再回憶往昔,強行止住念頭,看著書問道:“這書可是這船主人的?”

趙燕青一頓,“你怎麽知道的?”

一船的人,她怎麽一猜一個準?

溫憐得意一笑,指著那書道:“你可別以為這只是一本普通的書,你看看這書紙白如玉、墨黑如漆,刻印也極為講究,字大悅目,行格疏朗,這可是一本價值連城的宋版書。”

“此外,”她再指了指桌案上的茶具,“這可是一套汝窯,亦是價值連城,能有如此財力,除了船主人還能有誰?”

溫憐說的這些,趙燕青自然不懂,但她絕不能讓賀玄淵這麽快暴露,只好道:“或許是吧,我也沒怎麽太見過他。”

或許是自小受了賀玄淵的影響,她的喜好都與賀玄淵類似,鐘愛天青釉汝窯,喜愛收藏宋版書。

杯子自然不能給人拿走,但書……溫憐卻拿著書不舍得放手。

臨走時,溫憐遺憾地擱下書,對著趙燕青道:“你下次見到船主人的時候,能不能幫我再借一下這本書?我保證我會好生收藏,絕不弄壞。”

趙燕青點點頭,不過一本書而已,再如何金貴,還能比得上溫憐?

以她這些天對賀玄淵的了解,只要溫憐一句話,賀玄淵恨不得什麽都送到她的眼前。

果然,就在溫憐入睡前,趙燕青便帶著兩個人進了溫憐的房間。

小廝們將幾摞書和一個漆盒放在桌上,朝溫憐行禮之後自覺退了出去。

“我剛剛碰見船主人了,他知道你喜歡看書之後,便讓人送了好些本給你。”趙燕青指了指書,再打開漆盒,遞給溫憐看,“他還送來了一套文房四寶,他說若是你喜歡寫字的話,直接用它寫就好。”

雖然燈光昏黃,可那筆桿的光澤和墨的清香,讓溫憐瞬間知道了它的價值。

連面都沒見過,她怎麽能收人家這麽重的禮物?

她搖搖頭,推開道:“書我可以借,但這東西太貴重了,你還給他吧。”

但趙燕青定是不能還的,她將漆盒放在桌上,道:“他也沒說送你,就只是讓你用而已,你不是一直覺得悶嗎?正好可以寫寫字。”

“這不是我悶不悶的事情,”溫憐嚴詞拒絕,“這套東西一看就價值不菲,而且看成色,還是一套新的,我如何能用?”

她雖不善待人接物,但也不是什麽都不懂,就算這店主人再好,她也不喜歡占人家的便宜。

趙燕青無奈了,她知道溫憐的性子,雖然表面上看起來軟軟糯糯的,但遇到有關原則底線的事情,一向是不退一步的。

趙燕青:“夜色已深,我也不能現在就給人送回去,改日再說吧。”

溫憐:“……好。”

臨出門時,趙燕青忽地轉頭道:“對了,船主人說了,一般女孩兒取名多選用《詩經》,男孩兒取名多用《楚辭》,兩本他都給你送來了,讓你趁現在有空多想一想。”

溫憐心裏一動,取名嗎?

她的眼神不由朝桌上的書看去,一眼望到了之前那本《詩經》。她不由撫了撫小腹,低聲道:“你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呢?”

想到自己的遭遇,溫憐不禁苦笑:“娘這麽沒用,如果你是個小姑娘,娘該怎麽保護你呢?所以,你還是一個男孩兒吧,這樣你以後就可以自己保護自己了。”

屋外,趙燕青看了溫憐的動作,輕手輕腳地敲了賀玄淵的房門。

“你說她看了《楚辭》?”賀玄淵有些意外,他還以為溫憐和他想的一樣,想要一個女孩兒。

趙燕青點點頭,“對,我看娘娘直接將最上面的《詩經》拿下來了,看的第二本書。”

賀玄淵拂拂手,“好了,你回去繼續照顧她吧。”

窗外月色皎潔,霜雪泛著銀光,賀玄淵不由地拿起手邊的《詩經》,皺眉:溫憐為什麽不喜歡女孩兒?

他多希望,溫憐懷的是和她一樣乖巧可愛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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