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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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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第八十三章 爭執

夜雨瓢潑,往日燈火昏黃、靜謐無人的寧王府,如今卻燈火通明、人影交雜。

“東街、西街都找了嗎?”

“找了,沒有發現溫小姐。”

“去,兵分兩路再去找!”

杜衡焦躁地吩咐眾人,腳步淩亂地在雨裏穿梭,一身衣物早已不知何時被雨淋濕,但是他卻渾然未覺。

他獨自去往後院,停在了晚香閣的大門之前,揚起手頓了頓,還是硬著頭皮敲了門。

“殿下,已經找了一個晚上了,京城裏幾乎都翻了個遍,但是還是未發現溫小姐的蹤跡。”

屋內,賀玄淵站在窗前,臉色晦暗不明。

最開始的驚慌失措褪去之後,他立刻就恢覆了理智,開始分析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問題。

他已經檢查過了,屋內所有的東西都沒有帶走,看樣子溫憐並不是早有圖謀,並且昨晚她對他的態度完全沒有任何端倪,可見這只是臨時事件。

可依照派去保護她那些侍衛描述的場景,溫憐卻又不像是被他人強迫的,反而是自願跟著他們一起走的。

那麽,她究竟是想做什麽?

而那些人,又是誰?

忽然之間,他的腦海中浮現出段雁回的身影。

“你們這些人經驗不足,去找京兆府尹,讓他派人協助你們。”賀玄淵淡淡吩咐 ,“近日最亂的地方就是各國使館了,那裏面仔細搜一搜。”

“尤其是,龜茲使館。”

京城裏的人雖魚龍混雜,但有能力敢動到他頭上的。並且還有這份能力的,一只手都數得過來。

他不怕溫憐跑了,就算跑的再遠,他也能找到她。只是,她的身體……賀玄淵斂眉,吩咐道:“去把趙太醫請過來候著。”

他打開門,提著一包藥神情自若地走了出來,語氣淡然:“你們繼續找,我先去熬藥,等她一會兒回來了你再來告訴朕。”

杜衡詫異地擡頭看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怎麽知道溫憐就一定會回來呢?若是知道真相,溫憐怕是一輩子都不敢回來了!

與此同時,龜茲使館。

琦善聽溫憐要回去,一臉不認同,他想不明白溫憐究竟要去問什麽。

他們花了那麽大功夫將她從牢籠裏救出來,可不是為了讓她再跳進去的。

琦善勸道:“那賊人勢力強大,我等非在自己的國土上,還是盡快回國的好。若是你再回去了,怕是難以再出來了。”

溫憐又豈不知道?可是,她咽不下這口氣。

“表哥,我不甘心。”溫憐紅著眼,恨恨道:“我要去問清楚,他究竟是想要做什麽!”

“再者,如果我現在就這麽不明不白地跟你回龜茲,跟他不做了斷的話,我怕我會連累你,甚至是連累整個龜茲。”

現在賀玄淵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她不敢賭他的良心。

琦善心底詫異,沈吟:“這麽說,你已經知道那人是誰了?”

溫憐閉眼,點點頭:“現任大周皇帝,賀玄淵。”

“什麽!”琦善猛地站起身,“怎麽會是他!”

難怪,他退回了這封協議,難怪,幾乎所有使臣就見到他,唯有他龜茲一國遲遲得不到覲見。

琦善一臉覆雜地看著她,“你既已決,我便不再勸你,若是有任何問題,你一定記得來找我,咱們一家都在龜茲等你回去。”

溫憐:“好。”

夜雨霖霖,溫憐撐著一把油紙傘,提著一只八角燈籠緩步走在青石板上。

街上人影散亂,漫漫炊煙。遠遠的,空曠的街上回蕩著打鐵的聲音,溫憐停在打鐵鋪子前。

“小姑娘,這麽晚可不敢到處亂跑。”

打鐵人停下手上的動作,見溫憐衣著不俗身邊卻沒有丫頭,以為是哪家亂跑出來的小姐,好心勸道。

溫憐神色不變,“老爺爺,有沒有什麽鋒利的東西,比較小一些,可以藏在袖子裏。”

打鐵人一楞,脫口而出:“你想幹什麽?”

“殺人。”她淡淡道,見老者神情吃驚,又噗嗤一笑,狀若天真道:“當然不是,我只是用來防身的。”

打鐵人心裏一松,他這輩子還沒見過長得如此漂亮的姑娘,居然這麽冷靜說出殺人的話。

“防身的話,匕首最合適了。”他隨意將手邊的匕首推到她的面前,“你看著這個,用著可順手?”

溫憐用手輕輕地放在刀刃上,磨了一磨,毫發無損,不禁搖搖頭:“不行,太鈍了,我要更鋒利一些的。”

她隨手取下頭上的金釵遞給他,“給我一把最好的匕首。”

“最好是如書上說的那般,削鐵如泥。”

今夜,不是他死,就是她亡。

剛裝好匕首,溫憐就被一堆人給包圍了,她暗中將匕首藏好,擡頭直視來人,幾乎全都是寧王府中的“仆從”,如今每個人都騎著高頭大馬威風凜凜,哪有半點仆從的模樣。

溫憐自嘲一笑,看來賀玄淵為了做這場戲,可以說得上煞費苦心了。

“溫小姐,”一名侍衛上前,屈身呈給她一疊整齊的衣物,“夜雨寒涼,這是陛下為您準備的。”

溫憐看也不看,徑直從他身旁走過。

“不必了。”

“直接回府。”

溫憐以為,到了寧王府就會和賀玄淵立即對峙,但沒想到進了寧王府之後,事情卻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她先是被人強推著洗了熱水澡,又被人灌了姜湯,折騰了許久,她才被送回房裏。

溫憐忍了許久,看著沅芷進門伺候她睡覺,她終於忍不住了,冷笑:“賀玄淵人呢?他是不是覺得,只要裝作和以前一樣,就能當這些從沒有發生過?”

沅芷不敢上前,看著溫憐欲言又止,“陛、陛下正在為小姐熬藥。”

“熬藥?”溫憐忽的笑出聲來,只是那笑聲卻有些陰冷,“熬什麽藥?我的這些病,不是你們說是什麽,就是什麽嗎?還熬什麽藥!”

看著沅芷沈默地低頭,她嗤笑一聲:“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雖然溫憐問的不清不楚,但沅芷知道她問的是什麽,沅芷咬了咬唇,“小姐成親那日。”

溫憐嘴角勾起,心裏卻一點一點崩潰,她身邊最親的兩個人,在她毫無察覺的時候,已經全部倒向了賀玄淵。

“原來那麽早就知道了,你我一起長大,親如姐妹,你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要背叛我?”

她的語氣透著灰敗、自嘲和絕望。

可沅芷卻一下子撲倒在她的腳邊,委屈道:“小姐錯怪我了,我怎麽會背叛小姐呢,我只是不甘心小姐嫁給賀玄銘那個傻子。”

“陛下那麽喜歡小姐,一定會封小姐成為皇後的,沅芷從沒有私心,一心為了小姐好、為了小姐的未來考慮。”

溫憐呵呵一笑,又是一個打著為了她好旗號的人,不愧是烏嬤嬤教出來地徒弟,性子和她一模一樣。

“你走吧,別在出現在我眼前了。”溫憐低眉看向她,目光毫無半分情緒。

沅芷渾身一顫,叩首退了出去。

房門關上,蠟燭發出刺啦的聲響,快要燃盡了。

溫憐環顧一周,屋子裏的陳設還是與早晨離去時分一模一樣,分毫未變,但是她卻覺得恍如隔世,十分陌生。

忽然,燈滅了。

溫憐一楞,緩步走近燈盞,找了好半天才找到備用的蠟燭,卻發現這蠟燭要比她以往見的都要短上幾分。

底端有切割的很久,分明就是特意斷開的。

溫憐心中苦澀,明明以前有那麽多的細節在眼前,但她卻從來沒有留心過。

忽地,一陣寒風灌進屋裏,溫憐警覺地轉身,才發現不知何時,房門被人推開了。

溫憐捏緊手上的蠟燭,夜色濃厚,她雖看不清賀玄淵的影子,但她知道,他就在他的身邊,一直看著她。

“這麽戲弄我,有意思嗎?”

半晌,溫憐發出一聲嘲笑,她語氣不明,讓人分不清是自嘲,還是說賀玄淵可笑。

等了許久,溫憐也等不到回答,正想上前質問,就看到房門被輕輕關上了,房間裏最後一絲光亮也被遮擋了。

黑色,最是讓人心慌,溫憐不安地摸了摸自己袖口的匕首。

“你把賀玄銘怎麽了?”溫憐不由自主地後退,既然賀玄淵不答,她決定換個話題,“他已經同意了和我的婚約,為什麽突然又離開?”

還是無人應答。

無聲的黑色帶了無端的恐懼,溫憐的心不受控地鼓跳如雷。

她害怕的後退,一步、兩步、三步……似乎離得房門越遠,她就能離賀玄淵越遠,就能越安全。

完全沒註意到,有一個人影正在她的身後。

她毫無察覺地向後退,直到兩人之間不過一寸,在溫憐感知到了他淡淡呼吸的那一刻,瞬間毛骨悚然。

她受驚地往前跑,然而下一刻,她就被身後之人框在懷裏,那人手臂如玄鐵,不管溫憐怎麽掙紮,卻始終無法掙脫。

霎時,燈亮了。

那人將懷裏的人翻了個面,捏起她的下巴,看著她驚慌失措的模樣,眼裏滿是冷寂。

“等你許久了,我的……‘王妃’。”

溫憐怒瞪著她,用力偏過頭,掙脫他的禁錮,冷笑道:“終於敢露出真面目了?不裝成賀玄銘了?”

賀玄淵不答,只是端起手中的湯藥,聞到那熟悉的、幾欲作嘔的味道,溫憐心裏警鈴大作。

“我不喝!”溫憐掙紮得更甚了,“拿走,我沒生病,你放開我!”

她態度十分抗拒,以往賀玄淵哄著的話,她也不至如此討厭,想起剛剛她說的話,賀玄淵心裏一陣暴戾。

果然,她最關心的還是賀玄銘!

“不喝?”他冷笑一聲,“你不喝,那我就餵你喝。”

溫憐一頓,還沒反應過來他什麽意思,就見他執起湯藥,自己吞了下去,而後他擡起她的下巴,溫憐終於知道他想幹什麽了!

她拼命地推開他,罵道:“你無恥,你快放開我!”

然而,苦澀的湯藥還是被賀玄淵送到了她的嘴裏,賀玄淵捏著她的臉,將湯藥盡數灌下,一滴不漏。

“咳咳咳,”溫憐無力地咳嗽,感知到賀玄淵居然還裝模作樣地為她拍背,渾身一僵。

“啪——”

房間內,想起一聲清脆的巴掌聲。

溫憐狠狠地看著賀玄淵,“別碰我!”

賀玄淵看著她滿是恨意的眼神,忽地就笑了。溫憐的力氣小,就算這一巴掌用的力氣再大,對賀玄淵而言也不算什麽。

只是,她已經是他的了,他憑什麽不能碰她?

“你剛剛不是問我,戲弄你有意思嗎?”

“當然有啊。”賀玄淵一把抓起她的手腕,眸子裏滿是戲謔和瘋狂,“這兩個月,你不也是很快樂嗎?”

他言語暧昧,意有所指,溫憐氣得臉色通紅,氣不可遏:“若不是你冒充賀玄銘,我豈會……”

賀玄淵悲哀地看她一眼,笑她自欺欺人:“憐兒,沒有他,自始至終都是我。”

“你愛上的,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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