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關燈
第 39 章

第三十九章 困境

天上愁雲慘淡,地上靜默無風。原先還算熱鬧的宮道,現如今不知為何卻冷清寂寥了許多。

看著眼前熟悉的落月宮,溫憐卻不知怎的,忽然憶起了今晨的那個夢。

那一幕,是瑤妃死前留在她腦海中的模樣。

那一天,天色也像這般,烏雲壓頂,悶得人喘不過氣。正值上元節,宮裏宮外處處點起了各式花燈,溫憐拿著自己親手做的花燈,趁著烏嬤嬤她們沒註意,一路小跑著溜進了落月宮。

她想去給瑤妃看一看,瑤妃娘親所說的駱駝花燈是不是她手裏的那種。

隨後,她便見了此生也難以忘懷的慘相——那個和她娘有幾分相似的瑤妃娘娘,身體僵直地躺在床上,一雙眼猩紅地瞪著老大,死死地盯著門的方向。

她死不瞑目。

這個場景,是她小時候無法釋然的夢魘。

手裏的宮燈悄然落地,“哢嚓”一聲,驚動了床邊跪趴著的小少年。溫憐慌亂地不敢擡頭,轉身便跑。

但那雙眼睛,溫憐感覺得到,一直跟隨著她的腳步,緊緊地粘著她。

如今,又是這道熟悉的宮門,溫憐頓了一頓,甩開腦海中雜亂紛擾的雜念,緩緩推開大門,朝著賀玄銘的宮殿走去。

還未靠近,便聽到屋內傳來一陣咒罵聲,溫憐一楞,不由得呆住了。

因為這道熟悉的聲音,竟是賀玄銘的!

“程安這個老匹夫!他根本就不願幫我!”如今落月宮幾乎沒人,賀玄銘便也不再壓抑著自己,咬牙切齒道:“就因為我娘不是她的胞妹,是個胡漢混血,他就看不起她!”

一旁的老仆皺著眉頭,謹慎地看了看四周,小聲勸道:“小主子,咱們畢竟是在宮內,小心隔墻有耳。”

門外的溫憐聞言,渾身一僵。

“怕什麽!”賀玄銘卻嗤笑一聲,聲音越發高了,毫不掩飾:“現在宮裏都亂成了一鍋粥,他們哪兒還有心情來這破冷宮管我?!”

那老仆在心裏哀嘆一聲,輕聲問:“那小主子如今打算怎麽辦?您畢竟是程丞相的親外甥,您有沒有說您手裏有……”

賀玄銘:“簫姨,你就別再癡心妄想了。程安那個老匹夫,現在已經將寶壓在了她的小女兒身上,指望著她嫁給賀玄淵成為太子妃呢!”

“就算我說了那東西在我這兒又如何?他若是鐵了心倒向賀玄淵,那這東西就是個定時炸彈,指不定哪天就因為這個喪命!”

簫菱默默看著臉色鐵青的賀玄銘,那雙眸子,像極了他的母親瑤妃。聽了他的話,她不禁有些潸然淚下。

“若是娘娘還在,小主子如今怎麽會到這步田地!當初娘娘在丞相府裏過得不好,奴婢還以為到了宮中會好一些,可沒想到這好日子才過了幾年,娘娘竟這麽香消玉殞了!”

說到這裏,她突然眼神變得狠厲,恨恨道:“都怪芙蕖宮那個丫頭!當初奴婢就提醒過娘娘多次,讓她不要和那個丫頭來往,可娘娘就是不聽!若不是她,娘娘便不會有事,小主子也不會迫於溫心綿的淫威,裝傻裝這麽多年!”

“簫姨!”賀玄銘頭痛地皺了皺眉,“都說了,當年的那件事情和溫憐沒有關系……”

“怎麽沒有關系!”簫菱一口打斷他,頗有些恨鐵不成鋼道:“小主子莫要和當年的娘娘一樣,隨意將心交給那個丫頭,娘娘當初是怎麽去的,小主子應該比我記得還清楚吧?”

“我知道。”賀玄銘低聲道,“溫心綿將毒粉撒在了溫憐的身上,讓毒粉和我娘的藥粉相融,然後……”

說到這裏,當年母親慘死的那一幕再次浮上心頭,賀玄銘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再也說不下去了。

“小主子記得就好。”簫菱冷聲道:“娘娘就是那丫頭害死的!她是溫心綿的侄女,我看當年她接近娘娘,心裏就是不懷好意!”

賀玄銘頗有些無奈,當年簫菱就不喜歡溫憐,這麽些年過去了,她一直對溫憐記恨於心。可溫憐當初,也不過是一個剛滿十歲的小姑娘而已,哪兒做出那些事情。

“她也是被溫心綿利用了……”賀玄銘低聲道。

簫菱聞言,氣得臉色鐵青,“小主人如此為她說話,莫不是真看上了那個丫頭不成?”

賀玄銘心裏一頓,腦海中轟然一響,仿佛被戳中了心裏的哪塊位置。

“自然不是。”賀玄銘一口否認,只是臉上有一絲僵硬。

“那就好!”簫菱緊緊地盯著他,見他神情自若,放心地收回了眼神,“小主子可不要忘了,當初裝傻的目的是什麽,可不要因為一個女人,就如此因小失大!”

賀玄銘:“簫姨放心,我心裏自有分寸。”

簫菱欣慰地點點頭,接著道:“現如今周帝一死,兵符丟失,賀玄淵必然不敢輕易登基。我看,為今之計只有一人能幫助我們。”

“一個不喜賀玄淵,卻又手握兵權之人。”

賀玄銘一楞,“簫姨是指,謝蔚塵?”

簫菱:“不錯,若我們將周帝的死推到賀玄淵身上,那謝蔚塵必然會幫助我們!”

賀玄銘正想出聲,卻忽然聽到門外“咯噔”一響,心裏一驚。

“誰在外頭!”

他提著劍,正打算向外走,卻別簫菱攔住,她搖搖頭:“小主子,我先去看看。”

門外,悄無聲息,唯有一只小橘貓大搖大擺地在臺階上伸著懶腰,搖著尾巴。

“是誰?”賀玄銘的聲音由遠及近。

“沒什麽,只是一只貓。”簫菱冷漠地說,而後重重地關了房門。

“哐當”一聲,驚醒了昏昏沈沈的溫憐。

自從得知賀玄銘是裝傻的,溫憐就感覺喘不上氣,而他們兩人的談話,每一句都仿佛將她按在水底,越壓越沈,仿若窒息。

原來,這些年賀玄銘都是騙她的,她還可笑地將他當做弟弟……

原來,瑤妃是被她害死的,她還記得她當時已經有了身孕,還笑著說以後要當他的姐姐……

原來,她的皇後姑母從來就沒有喜歡過她,可當初……為何又要將她接進宮呢?

溫憐知道,此時此刻應該盡快離開,可她卻一步也動不了,身體的毒素還沒有清楚,溫憐頭痛欲裂,仿佛被無數根針紮一般。她無力地順著墻壁滑下身子,癱坐在地上。

小橘貓著急地走過來,用毛茸茸的腦袋蹭她的腳,舔了舔她的無力垂落的手背,望著她喵喵地叫,仿佛在問她怎麽了。

溫憐揉了揉她的腦袋,這只貓她以前常餵,一來二去也通了幾絲人性。貓記得是誰在護著她,可人的心,比貓覆雜千倍萬倍。

她強撐著身體離開落月宮,沒走出幾步,就看到了一臉焦急尋來的蓮心。

“溫小姐果然在這兒,皇後娘娘還等著小姐您呢。”蓮心提了半天的心,這才落了地,一時間便有些口不擇言。

溫憐看了她一眼,問:“皇後娘娘,知道我經常來這兒?”

蓮心臉色一僵,心裏暗道不好,結結巴巴解釋:“沒、沒有,皇後娘娘不知道,是奴婢自己猜的。”

溫憐輕笑一聲,但笑意卻沒有爬上眼睛裏。她連眼神都不屑給她了,從她面前直直地走過。

看著溫憐這個樣子,蓮心心裏訝然,只覺她換了個模樣。以前的她靦靦腆腆的,現如今卻無端讓人有幾分冷意。

兩人一到未央宮,天色便完全暗了,而後遠處轟鳴一響,遠遠的天空閃過一道紫色的閃電。

一瞬而逝的光亮,映入溫憐那空洞無物的眼裏,她看了看前方深不見底的宮門,毫無感情道:“進去吧。”

她知道,前方有一只洪水猛獸,正在等著她羊入虎口。

可她如今孑然一身,又有什麽可失去的呢?

因此,當溫心綿將一紙婚書扔到她的面前,命令讓她嫁給賀玄銘,偷取兵符時,溫憐冷笑著將婚書扔了回去。

真是可笑,就算她願意嫁,但賀玄銘願意娶她一個殺母仇人嗎?

但顯然,她低估了在殘酷宮鬥中站到最頂端的溫心綿,人一旦有了牽絆,便有了軟肋。

縱使溫憐孑然一身,但是她有軟肋。而這塊軟肋,正好拿捏在溫心綿的手中。

溫心綿瞇著眼睛看著敢反抗她的溫憐,忽地癲狂笑出聲來,她笑得極其大聲和誇張,溫憐冷冷看著她:“你笑什麽?”

“我笑什麽?”溫心綿停下笑聲,不屑地上下打量著溫憐,“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憑什麽敢和我鬥?”

溫心綿說的對,她一無所有,溫憐淒然一笑:“人生在世,無非薄命一條。反正我也活夠了,要殺要剮,隨便你。”

“我要你的命有什麽用?”溫心綿冷哼一聲,隨後用那雙犀利的眼睛緊緊地盯著溫憐,仿佛即將要欣賞什麽美景一般。

“你不想活,但是李貴人呢?”溫心綿輕飄飄問道,“相信你也知道了,陛下已經去了,你們走的那麽近,她女兒馬上要代你和親了,你覺得她想不想去皇陵之下陪著陛下?”

溫憐眼神一縮,心如石頭墜地,“你想幹什麽?”

溫心綿輕笑一聲,玩味地盯著被她扔到地上的婚書,“你說呢?”

“要麽嫁給賀玄銘,替我偷兵符;要不,我就讓李貴人去皇陵陪葬!你看著選吧!”

溫憐僵住了。

許久,看著下方遲遲未動溫憐,溫心綿緩緩走近,擡起她的下巴,像是看著困獸一般看著她,如惡魔低語:“你要再不動,信不信,我現在就可以讓人去殺了她?”

“當著你那個好姐妹的面。”

溫心綿,又一個不是人的東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