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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崩潰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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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崩潰絕望

七月盛夏,難得多雲。厚重的雲層一馬當先將烈日團團圍住,吸引了大半火力。

病房裏不讓抽煙,但泊禹又不舍得把昏睡過去的周樂衍一個人扔在病房裏。煙癮上來時,他把煙盒掏出來,把香煙一根一根取出,再一根一根放回。

如此幾個來回,等待一針安定的時間便也不那麽難耐了。

“對不起,我知道我有病,瞞著你也是我不對。”

周樂衍仰著頭,幾乎是乞求一般地看著泊禹。

他拽著泊禹的手臂一遍一遍地哀求著:

“但是泊禹,我真的有好好配合治療,我會好起來的,我真的會好起來的……”

“泊禹,你相信我,我真的會好起來的……”

被戳破了秘密的周樂衍像個無措的孩子,他沒辦法做出什麽保證,只能一遍一遍無力地強調自己會好起來的,他想讓泊禹相信他,不要放棄他。

但對方就站在原地,冷眼看著他聲嘶力竭,看著苦苦哀求,眼裏沒有了往日的溫柔寵溺,取而代之的是冷漠,是不耐煩。

在這種眼神的註視之下,周樂衍更加絕望。

他本就生於黑暗,後來一道光照了進來,說他很美,想努力擠進他的世界去看他的全貌。

他很猶豫,但是在光面前,沒人能說出拒絕的話。

於是,他同意了。

但是現在,光進入了他的世界,看見了他的全貌,光說他太過醜陋,不配擁有這些,要收回所有光亮。

自此之後,黑夜變得比以前更黑,再也沒有了一點希望。

泊禹斜睨著周樂衍,骨節分明的手向下放到周樂衍抓住他的地方,輕輕握住。

周樂衍擡頭,想從對方身上找到一點昔日的影子,但是,現在的泊禹好像真的不愛他了,看向他的目光,沒有半分憐惜,只有冷漠。

冰涼的手掌蓋在周樂衍的手上,兩雙手在泊禹的小臂上交握在一起,周樂衍紅了眼眶,泊禹還願意握他的手,是不是就說明他還沒那麽想分手?

但是上一秒還只是貼在他手上的那只手便用了力,猛地將周樂衍拽著他胳膊的手扯開。

周樂衍不敢置信地擡頭,可是他的錯愕,震驚落在泊禹那個嫌棄的眼神裏就好像一個笑話。

後者甚至還輕輕撣了撣手臂,毫不掩飾地擰起眉毛,而此時此刻,周樂衍只能從他眼中看見一個字——臟。

泊禹嫌棄他了。

嫌棄他臟。

周樂衍的心臟好像被什麽揪著,頓時喉嚨哽咽,一股腥甜味自唇齒間蔓延開來。他沒有聲嘶力竭,也沒有嘴唇打顫,甚至連疾病引發的呼吸急促都被他控制得很好,他就站在那裏,握緊了拳頭,最後又松開。

終於在淚水決堤的前一秒,主動轉過身去。

身後人的存在感越來越弱,周樂衍的腳步卻越來越快。

直到找到了一個四下無人的地方,他終於忍不住了,蹲在地上崩潰大哭。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但在這一刻,周樂衍哭出的不是眼淚,而是他那被泊禹踩在腳下的驕傲和自尊。

什麽大律師?什麽周樂衍?到頭來,他什麽都不是,只是一個精神病。

直到眼淚幹涸,周樂衍再也哭不出什麽來,隱約間,他好像聽到了急救車的聲音。

周樂衍扯了扯嘴角,不小心牽扯到剛剛因為克制情緒被自己咬出的傷口,但他好像麻木了,根本不知道什麽是疼痛。

他只記得,當時他在想,急救車是來救誰的阿?能不能來救救他啊?他捂著胸口,幾乎要喘不上氣來。

是快要死了嗎?真的不會有人來救自己了嗎?

那一刻,周樂衍渴望被救助,但又不自覺地跟著死神的步子往另一個世界走。

“在這裏,就是他!”

沈穩有力的聲音有一次出現,周樂衍看到泊禹奔著他的方向而來。

他走在前面,身後跟著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看似是醫生,但實則手裏拿的卻是繩子手銬一類的東西。

周樂衍大驚失色,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就是他,這個精神病在這!”

周樂衍想跑,但是猶豫蹲的時間太久了,已經麻了的雙腿根本不支持他站立,更別說奔跑。

他嘗試起身,毫不意外地踉蹌著跪倒在地上。

但就在他眼前不足兩步的泊禹臉上卻有驚喜之色,“快,趁他現在跑不了,抓住他!”

周樂衍絕望地看著泊禹,他現在是真的確定泊禹不愛自己了。

現在,泊禹眼中的周樂衍不光不是愛人,還是個精神病。

周樂衍眼睜睜地看著那些白大褂將自己捆綁起來,扔進救護車裏。

車裏還有一位醫生,當周樂衍看清他的臉時,仿佛又得到了救贖,他艱澀地開口,“師哥。”

戴宵凡把口罩摘下來,眼神冷漠,“我們斯坦福沒有你這樣的學生,我也沒有你這種精神病學弟。”

“我不是精神病。”周樂衍掙紮著坐起來,盡量保持冷靜去和戴宵凡談判。

“每個進到這裏的人都說自己不是精神病。”

周樂衍大腦急速飛轉,想找到證明自己不是精神病的辦法,他提出想讓戴宵凡去看病例,但是戴宵凡現在這個樣子,根本不想搭理他。

他絞盡腦汁,而戴宵凡只用了一句話,就輕易將他擊潰,“你說你不是精神病,那我問你一個問題。”

他問:“你承認泊禹先生是你的愛人嗎?”

周樂衍沈默了一會兒,點頭。

戴宵凡把泊禹簽好字的委托書拿出來,“那就是你的愛人委托我們精神治療醫院收治你,周樂衍,你認命吧,別掙紮了。”

怎麽會這樣?

周樂衍從未想過,泊禹對自己的最後一點愛意,竟然化為枷鎖,將他一輩子都束縛在這樣一個環境裏。

他替自己悲哀。

第一天,他發了瘋一樣地想逃出去,然後被抓過來,鐵鏈繩子手銬將他固定在床上。

第二天,他發了瘋一樣地砸東西,企圖以此來要挾院方聯系家屬,給自己爭取一個見到泊禹和談判的機會。

但他同樣被繩子鐵鏈鎖起來,戴宵凡看穿了他的心思,他就那樣雙手插進白大褂的口袋裏,平靜地站在病房裏,直視周樂衍狼狽的樣子。

“泊禹早就料到你這點了,他給了醫院一筆不小的費用,據說是他工作以來的所有資產,唯一的要求就是院方以後不要再聯系他。”

周樂衍手腳都被金屬銬住,腰上還被捆了一道繩子,嘴巴被破毛巾粗魯地堵上,他拼盡權力掙紮,手臂上青筋乍現,生理淚水被逼到眼眶,他紅著眼睛,只想說一句“他真狠。”

第三天,周樂衍好像忘記了掙紮。

他像個普通的抑郁患者一樣,每天機械地按照醫院的作息吃飯睡覺活動。

但第四天,他好像又變了一個人,他開始不管不顧,砸碎玻璃,踹壞房門,上次是為了逼泊禹來見他,這次他要的好像從頭到尾都是那些碎片。

還好醫生和護士來的及時,他們又一次把他綁起來,把他關進一個除了墻什麽都沒有的房間裏。

他們給他吃大量的藥,試圖讓他安靜下來。

他們用點擊,儀器插滿了他全身,試圖找回他的理智。

但是此時的周樂衍,就像一個徹頭徹尾的精神病人,他沒有理智,他渴望鮮血流出的快感,他渴望鋒利的碎片劃破皮膚的感覺,和那年夏天一樣。

他到美國的一周左右,就已經察覺到了自己的不對勁,經過檢查後,醫生給出的診斷就是神經官能癥。

他知道自己這樣不行,因為他還想好好地回來赴泊禹一起去宜大的約定。

他主動去找心理醫生。

但是這一切落在周母的眼裏,就好像是他在故意做樣子給他看。

周母繼續用那些所謂的關乎泊禹聲譽的“證據”去威脅他,那是周樂衍第一次求周母。

當時,他父母離婚,母親不要他的時候,他都沒求過她,但是這一次,周樂衍主動服軟,“媽,我從來沒求過你,但這一次我求你,不要傷害他行嗎?我是你兒子,隨便你怎麽作。”

當周母問他值嗎的時候,周樂衍說:“值,因為他是世界上唯一一個對我好且不圖任何回報的人。”

周樂衍清楚的很,他爸對他好是因為他這些年身體不好,以後不會再有第二個孩子了,他媽,也就是眼前這個女人對他好,一方面是因為可以從他爸那裏分到點財產,另一方面是新家庭她也生不出來孩子。

只有泊禹,他對自己好,從來就不圖什麽。

“求你,別動他。”

“媽,求你別讓我用這種極端的方式教你學會尊重我。”

玻璃碎片很鋒利,周樂衍能清楚地感知到它劃破皮肉,殷紅的血液從傷口裏滲出,很疼但是爽。

或許變態,但周樂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好像愛上了這種疼痛過後毫無負擔的清醒了……

鮮紅的血液染紅了白色的床單,和在美國那次一樣。

後來,戴宵凡用一個小小的針頭,把安定推入他的體內。

他原本亢奮的精神逐漸呆滯,直到最後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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