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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無條件相信你,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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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無條件相信你,永遠”

“小泊啊,不是我不幫你。”法學院一位老教授倒了杯茶給上門拜訪的泊禹,“實在是大家都是同事,不好鬧得太僵。”

泊禹接過茶杯,點點頭表示理解。

在來拜訪這位老師之前,他其實就已經預料到這種結果了。

世人忌諱如此,但又總是如此。大多數都既撇不開社會關系,又想在錯綜覆雜的關系網中獨善其身。

人之常情,尚能理解。

周樂衍因為上次在醫院和泊禹吵過一架,情緒和狀態都不太好,甚至已經到了失控的地步,僅僅能靠戴宵凡開的藥控制一二。

作為同事和下屬,律所裏的其他幾位律師對於老板想休假,自然不敢有什麽微詞。只是默默把把他手裏的幾個案子拿到手裏平分,畢竟一案一分成,誰也不會跟錢過不去。

在周樂衍正式休假的第七天下午,他剛剛就著涼水吞下藥片就接到了許雅男的電話。

“律所有事嗎?”周樂衍擺弄著藥瓶,開門見山地問。

許雅男不知道周樂衍和泊禹之間的不愉快,只當兩人還好著呢。從宜大的師弟口中得到點關於泊禹的八卦就迫不及待地和周樂衍分享。

“衍哥,你最近都沒露面,是不是在忙老板娘的事啊?”

周樂衍把藥瓶推開,隨手從戴宵凡中午過來洗的果盤裏撿了顆車厘子,牙尖刺破果皮,汁水在口腔中炸裂開,酸澀直沖味覺,直叫人皺眉。

周樂衍艱難地把這股異味吞咽下去,咂舌直言,這車厘子沒有泊禹買的好吃。

“他怎麽了?”

“衍哥你不知道嗎?”許雅男扯著個大嗓門直喊,“泊教授有個準備了半年地項目被一個老教授給截胡了,據說泊教授還被迫簽了什麽轉讓協議,現在正滿世界找律師呢。”

周樂衍臉色一僵,含在口中的果核順著滾動的喉結滑入腸道。

倘若他不知道也就罷了,但現在知道了,能做到袖手旁觀嗎?

但泊禹沒找過他,這是事實。

站在宜大南門門口,周樂衍連續深呼吸了幾次,在第六次把手伸向領帶整理本就不亂的領口時,終於下定決心邁著沈重的步伐走進校門。

周樂衍自己也沒想到,自己第一次來宜大,竟然是為了處理一起知識產權糾紛,還是自己上趕著來找當事人。

“同學你好,方便問一下生物系泊教授的辦公室嗎?”

周樂衍也沒想到。自己在路上隨手抓的一個學生,在擡頭看到他的那一刻竟然眼前一亮,“周律師……不對,是師母!”

周樂衍眉心微蹙,被這一聲“師母”叫的莫名其妙,“什麽?”

那同學一擺手,“上次在學校後面的那家面館,當時您和我們泊老師在吃飯,我們見過的。”

周樂衍瞇著眼睛回憶,記憶裏確實有這麽一回事,但他分明記得自己當時說的是“拼桌的不認識”。

也就是說,在他走後,泊禹又跟那幾位同學說了什麽。

“哦對了,師母您要找泊教授是吧?我這就帶您過去。”

周樂衍不知道自己揣著什麽樣的心情跟上這位同學,只知道自己滿腦子都是那聲“師母”。

那位同學是個人精,估計是看出了周樂衍的局促,趕忙主動搭話,“我叫小張,是泊老師親自帶的研究生,泊老師的辦公室應該在西邊,但是這會兒他應該在宿舍,我帶您過去。”

周樂衍忙點頭,亦步亦趨地跟在小張後面,無暇顧及所謂的校園風景。

“咚咚咚——”

屋裏的人似乎火氣有點大,開門的動作就不溫柔,煩躁中帶著幾分不耐,門板若不是made in China估計也扛不住這麽折騰。

門一打開,周樂衍就被迎面而來的冷風吹得直打哆嗦。

“老師,師母過來找您,我把人送到了。”小張率先開口,旖旎的眼神掃過兩人,賤兮兮地縮了縮脖子,“那我就不打擾您二位,先行告退了。”

小張走後,泊禹還保持著扶門站在門口的動作,半晌才反應過來,“你……”

他張著嘴巴,不知道是驚訝於周樂衍來了宜大還是驚訝於周樂衍來找他。

周樂衍擡眼,泊禹比他高上幾厘米,要想直視他的眼睛,總是要擡頭的。才一周左右,這人怎麽瘦成了這樣,周樂衍不悅。

“協議的事我大概了解了。”周樂衍晃了晃手裏的文件夾,“雖然我國沒有明確規定在醉酒狀態下簽訂的合同是否有效,但根據我國《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一條,一方利用對方處於危困狀態下、缺失判斷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為成立時顯失公平的,受損害方有權請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機構予以撤銷。”

泊禹大腦還處於宕機狀態,完全沒反應過來。

周樂衍又繼續說:“而且,你那位學生用假文件欺騙你簽字,已經構成了欺詐,你可以起訴他。”

泊禹後知後覺地點了點頭,隨即又忙讓開身子,把門口留出來,“先進來吧!”

周樂衍扭了扭左手手腕,擦著泊禹的肩膀進了門。

教師公寓不像學生公寓那樣上床下桌,一張單人床貼在墻邊,地上還擺著一張桌子和一個不大的櫃子,說不上好條件。

周樂衍進門後仔細打量了一圈,最後在書桌前的椅子上落座。

本就不大的公寓突然擠進來兩個一米八多的男人,顯得更加擁擠。

泊禹帶上門後轉身過來,唯一的一把椅子被周樂衍占了,他回頭坐在床邊,兩條大長腿局促地交疊在一起。

周樂衍把公文包放下,無意間瞥到了書桌上的一本知識產權法,在泊禹過來收書之前搶先一步拿起來。

泊禹強搶不成,也就沒再攔著,就坐在那裏眼巴巴地看著這位大律師。

狹小的空間裏,兩個人能出聲的人都安靜下來,書頁翻動的聲音格外明顯。泊禹早在那雙手先一步拿到書的時候就放棄了掙紮。

看書本不是什麽丟臉的事,但不知為什麽,放在此時此刻就有一種被抓包的窘迫感,泊禹莫名地臉熱。

低淺地笑聲輕入耳畔,泊禹擡眸,剛好撞進那雙說不上揶揄還是調戲的眼神裏,心跳仿佛又漏跳了半拍。

總是這樣,多看一眼就淪陷。泊禹沒出息地想,大概這一切都叫做心甘情願吧!

再擡眼地時候,周樂衍已經收斂起剛才那副樣子。西裝革履,襯衫一絲不茍地系到領口第一顆扣子,表情認真嚴肅,和他想象中的工作態度一樣。

“泊教授聰明,自學的話也不是不可以。”周樂衍摸了摸下巴,故作沈思,“以”字被他拉長了尾音,忽地輕快開口,“但是,能不能麻煩優秀的泊老師給我們這些底層工作者留點機會?”

泊禹沒忍住笑出聲,原本糾纏著眉宇慢慢打開,眼尾微微挑起一些弧度,顯得整個人更加溫潤。

明明就是想說他學了也沒用,不建議他這種門外漢輕易嘗試自學,但話到了他嘴裏,卻又讓人聽起來還不錯。

泊禹點頭,他知道周樂衍是在給他臺階下,在用一個不會讓他尷尬的方式告訴他,“交給我。”

“無條件相信你,永遠。”

周樂衍合上書,眼眸一轉,似乎想到了什麽。嘴巴張張合合,可能覺得還不是說那些話的最佳時間,終是什麽都沒說出口。

泊禹把整個案子全權委托給周樂衍處理,自己倒落得一個清凈。而周樂衍成為他委托律師這件事,也不知道是有人在背後推動還是自然而然,在學校裏傳的沸沸揚揚,意外將這件事推上了一個高峰。

拋開泊禹親自帶的研究生不說,生物系免不了還有很多上個泊禹課或者像泊禹請教過問題的同學,對這件事自然是關註的。

另一方面,不知道是哪個嘴巴大的,把周樂衍是師母這件事也給傳開了,校園論壇上又開始了一段泊教授被欺負,師母霸氣護夫的佳話。

不過那些都不重要,周樂衍關註的點在於,泊禹還想留在宜大繼續發展,應該怎麽用相對友好一點的手段解決問題,最好是不傷害到學校的風評。

泊禹關註的點在於,周樂衍這段時間經常進出宜大,校園論壇上亂七八糟的東西他可能沒看到,但校園裏的那些風言風語呢?他是聽到了沒反駁還是根本就沒聽到。

如果是前者,泊禹覺得自己好像有點看不透周樂衍的心思了,但如果是後者,泊禹咬咬牙,如果是後者,就絕對是這屆大學生不行。

就這麽點八卦都傳不明白,可真是太差勁了!

另外,還有一個人坐不住了。

就許教授而言,最開始他沒算到還有周樂衍這層關系。

他是系裏的老教授了,幾乎和泊禹的老師陳教授是同屆的,但在學校這麽多年,也沒做出什麽成績,職稱還是塞錢了辦下來的。

本來他是想擺爛到退休的,但隨著這兩年新人泊禹的發展,在風言風語的刺激下,倒是激發了他的“鬥志”。

他敢跟泊禹鬥,一方面也是掐著泊禹是新人。另一方面,他知道法學院的那些老家夥不至於因為一個毛頭小子出頭跟他這老同事鬧翻臉,如果泊禹是從外面找律師的話,那就更好了,沒有什麽是錢解決不了的問題。

但是,他千算萬算也沒算到,周樂衍和泊禹還有這層關系。這夫妻檔就難打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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