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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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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逢喜事精神爽。後宮是個藏不住秘密的地方。看到太後一早神清氣爽的樣子,我就知道,通安的捷報,已經傳到太後這裏了。

靳旬很是體貼的拉著我的手,走進景靈宮。太後端坐中央,我規規矩矩的向她叩拜。就在不久之前,我還是範靜莊的時候,封後大典第二天,也是同樣的跪在她面前,那時,她雖然也是面帶慈色,眼底卻透出一抹掩蓋不住的冷然,全然不似今天,心裏的花兒都印在眸子裏了。

“夢兒,如今你已經是皇貴妃了,身在高位,就要改掉之前的驕縱,多為皇上考慮,後宮安寧,皇上才能在前朝省去顧慮……”太後此時已然不是姑母,而是婆婆。苦口婆心,為自己的“兒子”訓誡著媳婦。

我低頭稱是,認真的履行著一個兒媳婦應當的義務。說實話,彭語夢的脾性,我學不來,即使是權宜之計考量,也難保心中厭煩。此時的我,才是我的本真。既然學不來,不如變變樣子。只要聽話,太後用著得心應手,我就可得平安。

靳旬坐在一旁,陪我聆聽太後教誨。他眼中,卻透出似乎只有我能看透的輕蔑。

這種情緒從何而來,我思之不得,不過這都不重要。因為他們顯然有比教導我更重要的事情要商議。

果然,我剛剛起身,坐在太後身旁,我這位為了彭氏家族榮耀操碎了心的“姑母”便向靳旬開口了。

“通安大捷,西南戰局即定。皇上也可安心了。”

靳旬笑道:“母後所言極是。先帝再時,西南就不安分,朕初登大寶,他們就趁機發難。好在有彭將軍父子為朕分憂,朕正準備給宇森一個大禮。”

“皇兒不可。”太後正色道,“為君上分憂是臣子的職責所在。皇帝萬不可縱了他們。”

以退為進,太後向來用的出神入化。我聽著都覺得虛偽,靳旬卻耐心的和她周旋。

一個字兒也聽不進去,我低頭攪弄著手裏的帕子。他們的對話都是耳旁風。

說起風,我突然感覺迎面來了一陣香風,擡起頭,一個剛剛留頭的丫頭端著一個碟子走了進來。那丫頭低著頭,我看不清她的模樣,靳旬本來還在和太後說著賞賜的事兒,也被這香氣吸引過來。

太後笑著指著那丫頭手中的托盤,說:“這是紅泥庵的了凡送來的福袋。琥珀,你替你們主子收著,回去掛在床上。”

“這香氣好重……”我說著,一陣惡心翻湧上來。心中暗叫不好,我慌忙裝作頭痛,以手指抵在太陽穴上,那條藏了宇文澤送來的止吐藥膏的帕子正好覆在鼻尖。一股清涼自鼻孔吸入,那不安分的孕吐之感才算是被壓了下來。

太後見我如此,眼中帶著一些擔憂。我以為她是心疼這個侄女,不想,竟聽她說:“這可如何是好,這可是那老尼給你在送子觀音像前焚香求來的,你怎會如此不適呢?”

我心中哀嘆,如今我送都送不走這瘟神,哪裏還用得著去求。

有苦難言,我擡起頭,正對上靳旬意味不明的眼神。他見我看他,也不躲閃,只是眼中玩味之意更濃。太後面前,我無法細想他的心思,我忙到:“許事昨兒個晚上吹了風,有些受涼了,與這福袋無關。”

太後仔細端詳我,說:“細看之下,夢兒確實有些憔悴。”

我趁機說道:“皇上和姑母談些大事,夢兒先行告退,一會兒還要見眾姐妹,夢兒這幅樣子實在不妥。得去收拾一下才好。”

太後點點頭,說:“也好。東西讓琥珀收著,你先下去吧。”

福身告辭,琥珀接過丫頭手裏的托盤,跟在我身後。我急急地走了幾步,那香氣才離我遠一些。

邁出最後一道門檻兒,來時的八人轎子還停在那裏。旁邊還停了一頂四人擡。我看也不看,徑直從跪了一地的奴才身邊走過。

“娘娘。”琥珀跟在後面,提醒我。我瞥了一眼那轎子,腳繼續往前走。琥珀快了幾步走到我身側,那股香氣隨她一道撲上來。

我向旁一側身子,厭惡的說:“你先回吧,我走走。”

“娘娘,這轎子是太後給您備的,就是怕您再像當日……”

我知道她說的是落水的事,心中感覺煩悶,瞪了她一眼,她也不擡頭,我賭氣轉身朝著四人擡走過去。

轎簾子放下來一瞬,我莫名感覺一陣詭異,一時又說不出是哪裏奇怪。轎子擡了起來,微微有些搖晃著,一旁的窗簾開合,我瞥見琥珀跟在旁邊,手裏是那該死的托盤。我懶懶的閉上眼睛。也許是一夜未眠,這會兒有些乏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突然一激靈醒了,轎子似乎停了下來,我坐在裏面,聽著外面安靜的很,只有細碎的腳步聲。

我心中生疑,向前傾著身子,伸出手,撩開了簾子。頭還沒有探出去,直覺喉嚨處一涼,一把發亮的匕首,透著寒光,貼在我脖子上,我想向後躲,一只手伸了過來,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拉了出來。

撲倒在地上,我感覺脖子上一痛,伸手一摸,有血伸出來。

擡起眼睛,眼前站著一個小太監。正是剛才擡著轎子的其中一個。我驚慌的看著他,這才明白過來,剛才那份詫異的由來,這哪裏是個太監,細白的皮膚,玲瓏的五官,明明是個女孩子。

“你是誰?”我捂住脖子,從地上掙紮著坐起來。

“娘娘自然不認識我。”女孩兒的聲音帶著譏諷。

我再仔細看她,只覺得眼熟,似乎從哪裏見過。不給我回憶的時間,她已經握著剛才沾了血的匕首,捅了過來。

我就地打兩個滾,甚是狼狽的躲過一擊。緊張的我兩眼發花,撞到了什麽。擡頭,卻看到琥珀陰沈的臉。

“你……你們要幹什麽?”我心中的恐懼到了極點,已經沒有了思考的能力。

“幹什麽?”女孩兒剛才撲空,一個趔趄也摔了一跤,這時爬起來,嘴角帶著恨意,瞪著我,說,“當然是報仇!”

我真想仰天長嘆,這個彭語夢,究竟是多麽十惡不赦啊!一個小丫頭,都要向她索命。可是女孩兒後面的話更讓我震驚。

“賤人殺了我們主子,我要替我們主子報仇!”說著,便沖了過來。我想逃,卻被琥珀從背後一腳,踢在地上。

只感覺一道暗影,口中本能喊出救命,心中卻已經絕望。

可是,我趴在地上,拿匕首卻久久不曾落下。回過頭,女孩兒已經被人擒住。我看到那人的樣子,差點兒哭了出來。

“還不快起來!”宇文澤一擊手刀將女孩兒劈倒在地,威嚴的像個天神一樣,逆光站著。

我手腳並用,狼狽至極的爬了起來,險些被自己的衣服絆倒,宇文澤看著我,嘆了口氣,帶著幾分嘲笑,說:“當日的威風哪兒去了?”

我沒有反駁,蹣跚著走到女孩兒躺著的地方,太監的帽子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掉了,一頭烏發遮住她的臉。我伸出沾著血的手,將她頭發撩開,終於想起來,她是誰了。

“你認識?”宇文澤察覺到我的驚訝,問。

我點點頭,又看了一眼另一邊被宇文澤制服不能動彈的琥珀,疑惑的走過去,問:“你和果兒什麽關系?”

琥珀驚訝的看了我一眼,這時我從她眼中第一次看到活著的情緒。只是她緊咬嘴唇,一個字也不說。

女孩兒叫做果兒,是我曾經身邊的侍女,只是當時身邊圍繞著太多機靈搶眼的丫頭,從不曾特別關註過她。只記得,這丫頭不愛說話。

那麽她要幫著報仇的主子,難道是我?鼻子一酸,說不上是感動還是震驚。

“這丫頭要怎處置?”宇文澤當然不懂我的心思,他冷冷的看了一眼地上動彈不得的果兒,問我。

我怔了怔,嘆了口氣,說:“你把她帶到你那裏,等她醒了,我再問她。”

宇文澤有些意外,卻什麽也沒說,又指了指琥珀,說:“那她呢?”

“她,我帶走。今天的事兒,就此告一段落。不要聲張。以免再生是非。”我說著,彎腰把琥珀扶了起來。

琥珀想要甩開我,我低聲說:“果兒的性命在我手上,你最好安分些。”

這話對她很管用,只是,她又恢覆了那張陰沈的臉,冷笑一聲,說:“你究竟想幹什麽?”

我沒有理她,看著空蕩蕩的轎子,說:“回去之後,找人把轎子給太後送回去吧。那三個人,我不去追究,你想辦法讓他們好自為之。”

宇文澤讚許的看了我一眼,指著我的脖子,說:“這傷口要怎麽辦?”

我這才想起來,自己脖子上被果兒劃了一刀。好在傷口不深,想是這丫頭第一次殺人,有些猶豫吧。

我撿起剛才丟掉的帕子,系在脖子上,擋住那道口子,看著琥珀,說:“我們從後門回去,換了衣服,再去前堂。”

宇文澤彎腰拎起果兒,扛在肩頭,意味不明的看了我一眼,腳尖一點,飛檐走壁而去。

我和琥珀兩人,各懷心事,朝著朝露宮走去。

沒走幾步,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影迎面走來,我站住腳步,我心裏一驚,她看到我,也是神色一滯,轉身就要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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