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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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這一晚,我準備了好久,不斷的說服自己,我以為我成功了,可事到臨頭,還是打起了退堂鼓。

幾乎本能的站起來,走到窗戶旁邊,手顫顫的伸出去,用力的推開窗戶,想驅散酒意。幾乎同時,我聽到門外腳步聲,探身看去,早已不見人的影子。

“鬧洞房的走了?”靳旬坐在那裏,自斟自飲,我回過頭,涼風掃過我的臉,我感覺清醒了一些,他的表情也清楚了起來。不似剛才濃膩,他坐在那裏,卻給我帶來無形的壓迫感。

“你知道有人在門外?”我想著剛才他忽近忽遠的態度,問出心中疑惑。

靳旬笑了笑,沒有回答。拍了拍他旁邊的座位,說:“過來坐。”

我有些遲疑,最終還是走了過去。不過確實坐在和他隔著桌子的對面。

靳旬顯然感到意外,他楞了一下,笑道:“怎麽?害羞了?”

“我只是餓了,想要好好吃點兒東西。”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一些,拿起筷子,肚子適時地叫了起來。

“看來是餓了的。”靳旬點點頭,語氣卻有些悵惘,口中念著,“有人說過,皇家的規矩別人看著好看,實際上都是折磨自家人的。”

他像是夢囈一樣說著這句話,極輕。可卻如同削尖了的飛鏢,一下子刺入我心中那塊隱藏在陰影裏的回憶。

“咣當”!

我手中的銀筷掉落,分別散落,一支掉在地上。

“怎麽了?”靳旬低頭看了一眼地上孤零零的筷子,說,“這筷子是一對兒的,掉到地上一支,可不吉利啊。”

我木頭似的杵著不動,恍如隔世,眼前妃紅煥然成正紅。

那是我在王府的房間,小卻溫馨,各種禮物堆滿了桌臺,有些直接放在了地上。十六歲的我,蓋著紅蓋頭,緊張兮兮的坐在描龍繡鳳的床邊,個子不高,腳夠不著地,只能懸在半空打晃。一桿鑲了金邊兒的稱,挑開我眼前的紅穗子。頭上的鳳冠太沈,壓得我擡不起頭,只能用那雙梅花鹿似的眼睛向上看,看到靳旬那張俏生生含笑溫柔的臉。

“完了嗎?”看到他,我徹底忘了喜娘教導的規矩,開口就犯了大忌。

靳旬一楞,莞爾,伸手替我摘下壓著我脖子的鳳冠,笑著說:“成了。”

屋子裏的喜娘們臉上有些惶恐,聽靳旬這麽說,才紛紛松了口氣,上前笑道:“新人禮成入洞房,今日魚水歡愉長;明年天上送貴子,富貴長壽福滿堂,”

我聽著話,甜蜜又羞澀的躲在靳旬懷中,耳旁是靳旬爽朗的笑聲。

突然,肚子咕嚕嚕叫了起來,準備退下去的喜娘都聽到聲響,只是不敢回頭,竊竊的笑。我臉一紅,瞪著靳旬,氣鼓鼓的說:“真羨慕平常夫妻,這皇家規矩就是給別人看的花架子,別人看著好看,折騰的就是自家人。今天一天下來,不知道買了多少門檻兒,記了多少步子。飯一口都沒得吃。”

“莊兒辛苦了。來來來,咱們坐這兒好好吃,慢慢吃,可勁兒吃,想吃多少吃多少。好不好?”說著,他拿起那雙筷子,遞給我。

許是餓糊塗了,我竟然沒拿穩,筷子落了地……

一切似乎冥冥之中註定似的,相似的洞房,相似的場景,不同的是,這次,靳旬並沒有給我撿起那支筷子。

彎腰,我自己撿了起來,靳旬坐在那裏,眼睛像一潭黑水,深不可測。

我不知為何,嚇了一跳,直起身子的時候,肩膀撞在桌沿上。吃痛我悶哼了一聲,手揉著肩膀。看著滿桌的食物,卻沒了食欲。

屋外起風了,今天的天氣不好,一大早就陰沈沈的,太後氣的想要拆了天鑒司,氣他們竟然選了這麽個日子。

風是雨的頭,看來要下大雨了。

靳旬起身,把窗戶關上,走回來,卻坐在我身邊。他在我耳邊低語:“你今天很不一樣。”

我挺了挺身子,有些緊張道:“哪裏不一樣了?臣妾第一次婚禮,緊張在所難免啊。”彭語夢隨時太後侄女,當初入府也僅僅是以側妃身份。沒有婚禮,只是由我主持著,吃了頓家宴。

這個我知道,所以,我敢說。可是靳旬神色卻有些不對,沒等我多想,他說:“那當日在月麓灣朕補給你的婚禮,不算嗎?”

我心一驚,月麓灣……在我因為流產在家養病的時候嗎?多問多錯,吸取了在宇文澤那兒犯的錯誤,我笑而不語。

關上窗戶之後,屋子裏的熏香又聚了起來,剛才那種燥熱和敏感再次附上我的身體。我覺得有些不對,卻又不明所以。靳旬已經坐在我身邊,我聽到他有些動情的呼吸。

“夢兒,時候不早了,我們安歇吧。”靳旬的聲音因為欲望有些沙啞,我視死如歸的點點頭,顧不上他是否會對我的表情多疑,該來的總是要來。

幾乎同時,我感覺整個人離開了地面,被他抱了起來。

我閉上眼睛,向上天和那些冤魂禱告,希望他們原諒我這不得已的手段。再睜開眼睛,我已經被靳旬抱到了床上。

他的手熟練的解開我身上的帶子,我眼前已經迷蒙,他近在咫尺,我卻看不清他的樣子。涼風掃過,我知道,我已經不著寸縷。

可是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了,我瞇起眼睛,想要看清楚他現在的模樣。可是依舊是模糊的。渾身像是螞蟻爬過,我不由自主的蜷縮起身體。隱約感覺床邊空蕩蕩的,我強撐著趴在床上維持清醒,卻還是抗爭不過,就這樣昏死過去。

再次醒來,已不知過去了多久,我睜開眼睛,四下裏一片漆黑。我雖然赤身躺在那裏,可是做人妻子十餘年的經驗告訴我,剛才什麽也沒發生。身上的溫度已經退去,只有一陣冰涼籠罩全身。

隨手抓起一旁的衣服,我感覺自己渾身沒有力氣。胡亂披在身上,掙紮著下了床,撐著床柱,一腳踩在床邊那雙繡鞋上,一個趔趄,差點兒摔倒。

這時,一個閃電,屋子裏亮了起來。不遠的榻上似乎有人,我心中一緊,想到昏睡前的情景,莫非靳旬睡在了那裏?

來不及究其原因,我躡手躡腳的走過去。他睡得安詳,身上還有濃濃的酒氣。我看了一眼桌子上,杯盤狼藉。究竟怎麽回事?他明明動了情,為何又睡在了這裏?我又為何會昏倒?我想不明白,只覺一陣眩暈,坐在在床榻旁邊。

看著他安睡的模樣,耳畔又傳來那折磨我多日的哭喊聲。自從我醒過來,範家老小冤魂就一直纏著我,在我耳邊哭喊不止,冤聲震天。

特別每當午夜夢回,我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看不見自己的容貌,我只覺得自己還是範靜莊。那種茍活於世,還要屈身侍奉仇人的屈辱感,就讓我感覺靈魂被刀子一片一片的削掉了似的。痛,血淋淋的痛。這一切,都是眼前這個尚能安睡的冷血的男人所賜!

越想我心中怒火越旺,越想,我感覺自己眼中越熱,那種想要用血來鎮定的熱!緊緊的抓著身上的衣服。牙齒把嘴唇咬出了血,我都感覺不到一絲痛,我知道,我要的是他的血!

那些冤魂的聲音更加清晰,不知是幻覺還是雷電的影子,我總覺得,周圍有些什麽在蠢蠢欲動。

陰風吹進我的衣領,我下意識拉近衣服,一條絲帶粘在我勃頸處。應該是剛才慌亂之間,纏上的。伸手把絲帶扯下來,冰涼絲滑順過脖頸,我才發現,這絲帶竟然已經纏住了我的脖子。

差點兒勒死自己,我把絲帶拿在手裏。突然,耳邊冤魂的哭喊聲弱了,靳旬微微的鼾聲吸引了我。那一刻我心中竟然泛起一陣歡喜,一股念頭慫恿著我,這條帶子,是老天再給我暗示嗎?

就這樣想著,我像是夢游一般,慢慢的把絲帶兩頭纏在手上,中間拉的平平的。我居高看著靳旬,想著他被勒住脖子那副猙獰痛苦的表情,我感覺自己興奮的渾身發抖。

慢慢的,手往下沈,那條帶子離他的脖子越來越近。四周都安靜了,那些喊冤叫屈的鬼混都安靜了,大家屏氣凝神,生怕錯過將要發生的任何一個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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