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我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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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便稱病不起。大喪還未結束,我這個主事的卻閉門不出。旁人都還好,只是急壞了太後。中午未到,珊瑚就來稟報,說太後帶了她的專司太醫前來探病。

我躺在床上,半閉著眼睛,臉色暗黃,映的嘴唇更顯幹白。見太後進來,我只是虛弱的擡了擡眼皮,太後喊我兩聲,我也只從喉嚨裏發出“呼呼”的聲音。嘴唇發抖,根本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怎麽病成這個樣子了?”太後焦慮的看著珊瑚和琥珀。

珊瑚因我落受了一場責罰,有些心虛,怯怯的說:“回太後,昨兒主子落水後心神一直不寧,大晚上又被……又被琥珀嚇了一跳,今天早上便起不來了。身上也不燙,只是嚷冷。”

我心中暗罵珊瑚傻,太後面前,她這麽明晃晃的職責她的人,真是不要命了。

太後看了一眼琥珀,琥珀沒有說話,只是兩人對視一眼,太後點了點頭,讓她退到一旁。上下打量了一下珊瑚,沒有說什麽。只是招呼跟著她的太醫上前問診。

太醫趕忙上前。探頭看我,嘖嘖說怪。

拿出墊枕,放在我床邊,蓋了一塊薄紗在我手腕上,他跪在地上,三根手指附上,半天,滿頭是汗,卻說不出個一二三來。

我一副病慘慘的樣子,心裏藏不住的想笑。太後在一旁著急的問,太醫只能承認自己無能。

“娘娘臉色暗黃,脈象時有時無,老臣從未遇過如此詭異的脈案。更奇怪的是,娘娘並無發熱跡象,體溫也正常,可是宮娥卻說娘娘說冷……”

“別繞彎子,直接說,貴妃到底得了什麽病?”太後不耐煩的打斷他。

太醫面露難色,半天,吐出兩個字“怪病”。

這老太醫跟隨太後時日不短了,若是別人,並怕早就拖出去斬了,不過聽他這麽說,太後一時也沒了主意。

太醫又向琥珀詢問了幾句,最後試探著得出結論,說:“娘娘可能是昨天受了驚嚇,微臣只能先開些安神的方子看看,再視情況做些調治。”

如此一來,太後只得交代珊瑚琥珀好好伺候,然後先行離開了。

聽著他們離開,我安心的閉上了眼睛,直到聽著珊瑚和琥珀躡手躡腳的出去以後,我才睜開。

從被子裏掏出兩個蘋果,那是我被昨天晚上從廚房裏連同黃姜一起偷來的。我把它們收進一旁的盒子裏。拿出鏡子照了照,臉上的黃姜汁子還算均勻。

黃姜塗臉,蘋果夾在腋下,可以偽造怪病。想不到小時候逃課用的招數,如今還是屢試不爽。不過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就像宇文澤說的,還得坐實了肚子裏這孩子的身份才行。可是一想到要和靳旬肌膚相親,我就不寒而栗。十多年的枕邊人,一朝反目,刀口相向。我怎能再委身與他?我家百條冤魂,如何安息!

可是,如果不。不用幾個月,我這邊就會東窗事發。不潔的名聲彭語夢彭家背去,可是我的大仇如何得報?進退維谷,我直覺兩難。

“你病的還真是時候啊。”宇文澤的聲音從頭頂的梁上傳來,我探身子一看,他已經穩穩的站在地上了。想起他昨天說要盯著我的話,我一點兒也不懷疑了。

“我真的很費解,你這麽好的功夫,怎麽就被關在這宮裏了呢?”我看到他就一個頭兩個大,自然沒有好的態度。

宇文澤倒也無所謂似的,走到我床邊,俯身下來,鼻尖幾乎貼在我臉上,我猛地推他,他竟一把抓住我的手,放在鼻子邊,聞了聞,呵呵笑道:“黃姜摻了玫瑰露,這主意你都能想得出來。”

我用力把手抽了回來,坐起身子,說:“宇文澤,你若是再如此輕浮,休怪我不念舊交!”

我用了一個比較中性的詞,只是希望能夠讓他收斂一些。

他難得的一本正經地回答我的問題,“你父親和哥哥鎮壓西南叛變,班師回朝也就這五六日的事了。你要好好準備準備。”

“準備什麽?打了勝仗,要封爵賞地也是皇上的事兒。與我何幹?”

面對我的冷言冷語,宇文澤毫無介意,他笑著說:“你父兄立了大功,封賞自然少不了你的。你何不借著這個機會跟皇上溫存一下,孩子的事兒,不就解決了?”

勾引靳旬?我父兄屍骨未寒,我卻要為彭語夢肚子裏這塊肉去勾引仇人?何其可笑,又何其惡心!我忍下怒氣,冷哼一聲,說道:“皇後大喪未過,皇上怎麽招幸後宮?宇文澤,你真是癡人說夢。”

宇文澤笑了起來,“身為皇帝的妃子,該怎麽做你自然清楚,如果不快些解決,難道你要等著東窗事發嗎?” 我攥緊拳頭,卻又無法反駁,肚子裏的孩子總歸是隱患,我大仇未報,難道就這樣再死一次嗎?我不甘心!

當天晚上,太後讓蓮芳來看我,我病懨懨的靠在枕頭上,喝著琥珀剛剛拿來的被宇文澤掉了包的藥。

“貴妃娘娘,太後娘娘讓奴婢跟您說一下,她準備借著老將軍和少將軍在邊關大捷之際,向皇上提出封您做皇貴妃。就這兩日了,您可要好好的調理,盡快好起來才是啊。”

我看著她,微微點點頭,楚楚可憐的說:“勞煩姑姑轉告姑母,夢兒謝她為我前景謀劃,夢兒定當配合太醫醫治,定不會壞了姑母的事情。”

這些日子我算是看明白,在太後那裏討好,就要用盡心機讓她用著順手才是。她亦步我亦趨,才不會有錯。這亦步亦趨之間,我才能找到出路。

這些日子靳旬不進後宮,大喪的戲,他還沒有演完,帝後情深已經頌揚的人盡皆知了。對於那些愚昧的人,這確實抵掉了不少他用那血腥手段登上皇位的惡名。畢竟一個用情至深的皇帝,一個對於滅族佞臣的女兒都如此情深的帝王,怎麽會是一個冷血的人呢?

睡不著覺,我又拿出宇文澤留給我的那個錦盒。如此華麗的盒子,裝著如此卑劣下賤的東西,就如這個皇宮一樣。月光從窗外灑進來,我赤著腳踩在冰涼的方磚上。銅鏡裏彭語夢那張精致的臉,此時被我塗得暗黃枯幹,加上那雙無神的眼睛,儼然老了二十歲。

女人總是愛美的,可是看著這張臉,我卻有一種痛快。這種小家子氣的報覆略顯猥瑣,可是,卻實實在在的讓我心情好了一些。

拿起一旁的棉布帕子,沾著瓶子中的玫瑰露,我一點兒一點兒的擦掉那層黃色面具。許是時間太久了,這黃色已經侵入肌裏。不過也好,一下子白回去,我之前的戲不就白唱了。想來太後安排冊封也要些日子,正好讓這病容慢慢退去。

月光突然一暗,我嚇了一跳,以為又是那個該死的宇文澤。看向窗外的天,方才松了一口氣。一塊烏雲擋在那裏,雲邊被月光鑲了一圈兒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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