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誰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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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的池水一下子浸透了我身上的宮裝。來不及感慨,只感覺因為冰涼的刺激,腿有些抽筋,我本就不會游泳,這一抽筋,連掙紮的餘地都沒有了。手撲騰幾下,一口口的水嗆在嘴裏。“救命”兩個字根本喊不出來。

腳下像是被厲鬼拉扯,慢慢的陷入其中。在我意識模糊之前,我心中只有說不盡的不甘。老天給我二次機會,只是為了讓我再毫無意義的死一次嗎?心中破口大罵,人卻再無反抗之力。只有兩只手,僵硬的向上舉著。眼前渾濁的池水慢慢變得漆黑,周圍的一切,再也不知道了。

等我再醒過來,人躺在溫暖的床上。刺骨的寒冷已經被融化,隱約聽到吵鬧聲,打罵聲,哭喊聲,然後再次安靜。我慢慢睜開眼睛,眼前不再漆黑也不再渾濁,陣陣暖香環繞在我周圍。

“這是哪兒?”虛弱的聲音毫無穿透力,我想要動一下身子,可是渾身酸痛。

吱扭一聲,門被打開,一股藥香裊裊傳來。

一席白衣透過淺碧色的幔帳,那人走了過來。單手撩開帳子,一張男子的異域面孔出現在我眼前。

“你醒了?”男人看到我,把手中的藥碗放在一旁,走到床邊。

“你是誰?這是哪裏?”我警惕的拉這被子,聲音沙啞緊張的問。

男人有些奇怪地問:“你這是怎麽了?嚇傻了?”語氣中帶著關切,卻又有一種熟人之間的親近。

難道彭語夢應該認識他?我心中不安起來,表情也有些呆滯。

一只裝著黑色湯汁的碗遞了過來,“先把藥喝了吧。”

我警惕地問道:“這是什麽?”

“安胎藥。”宇文澤湖水一樣的眸子裏帶著戲謔,嘴角是一種譏諷。

沒時間考慮是不是自己多心,這三個字如同巨石入水,在我心裏激起巨浪驚濤。血一下子從頭頂涼到腳趾尖,心中怨念四起,暗暗咒罵,這個孩子命還真是大,剛才我都差點兒死在水裏,這孩子竟然還活著。我看著那碗安胎藥,心中厭煩。周身只感陰寒,好像有無數條我範家冤魂圍著我哭喊。

他見我遲遲不動,問道:“你在這個時候找左世林為你診脈,是要做什麽?”

我下意識問道:“你的話什麽意思?你怎麽知道我懷孕了?”

後知後覺,我感到一道寒光向我投來,我擡頭,正對上他的眼神。不似剛才明快,似乎想要隔著我的皮囊把我的靈魂看穿。

我嗓子發幹,忙低下頭來,他坐到我床邊,不由分說,拉起我的手,手指鉗住我的手腕。

“你幹嘛?”我警惕的想要收回手,卻被他鉗住,動彈不得,不由心中打鼓,擔心自己哪裏漏了破綻。

終於,他收回了手,晦暗莫名地看著我,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思索。

不知過了多久,他微微地笑了下,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這笑容裏滿是詭異和奸詐,帶有濃濃的算計。不過,更引起我註意的是他那雙綠寶石一樣的眼睛。只看過去這一瞬間,原本碧綠的眸子不知為何變成墨綠色。

色目人?我心中大驚,似乎從前隱約聽靳旬說起過,宮裏有一個北國色目人的人質。叫什麽來著?我盡量不動聲色的看著他的眸子,想著他的名字。

終於,我想起來了!“宇文澤!”我慶幸自己終於想起來了,可是看著宇文澤的表情,似乎並沒有什麽變化,依舊讓人捉摸不透的樣子。他對著我頷首,深邃的眸子不知道在算計什麽。

我正一通腹誹,突然耳邊一股溫熱略過,宇文澤竟然坐在我身旁,貼在我耳邊,說,“夢兒可從來不會這麽叫我。”

這柔情蜜意是怎麽回事?我周身發麻,雞皮疙瘩瞬間冒了出來。我掀開被子,想要趕緊逃離這個是非之地。嘴上說著:“是嗎?我怎麽不記得了?”

宇文澤倒也不糾纏,他站在那裏,白衣微動,臉色平常。

我總覺得他好像和彭語夢之間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可是我現在又沒有辦法詢問明白。

不安全感縈繞在心頭,我穿上鞋子,擡腿就往門外走,胳膊卻被他用力的拉住。

“把藥喝了。”他近乎命令的語氣把我徹底惹怒,我揚手甩過去,他輕易的躲閃開。

“怒氣太大對孩子不好。”宇文澤手一收力,把我回床上。力道剛好,我並沒有收到沖擊,卻一時動彈不得。因為他整個人壓了過來。

屋子裏一下子安靜了,我怒目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妖孽似的臉,耳畔我們兩個人的呼吸聲音重疊,格外的暧昧。我心中對他和彭語夢的關系疑慮更深。

來不及細想,他放開了,轉身走到一旁的書架,回來時,手上多了一本書。

我忙不疊的爬起來,快步沖到門口,這次他沒有出手阻攔,倒是輕飄飄的開口道:“如果我是你,我會先看一眼這本書。”

我莫名其妙的轉頭,一本書劈面而來,我本能用手一擋,書掉在地上。他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抱著胳膊,饒有興致的坐在一旁看著我。

我遲疑著彎腰,從地上把那本書撿起來,隨手一翻,裏面記載的,竟然是靳旬的行蹤。其中一頁夾著一條竹簽,輕易地,我看到了他想讓我看的內容,這一看,我一時間魂飛天外,呆若木雞。

上面赫然寫著的時間,推算過去,正是彭語夢懷孕的時間前後。

那兩個月,宮中各殿因為那場血洗破敗狼藉,正在修葺。除了太後的親侄女彭語夢陪著太後住在宮裏,我們都只能暫時住在府中。那時,靳旬住進了萬合殿,與一幹追隨者制定著國策。

這是我們因為的真相,但是這本書上記錄的,卻是,那是四方叛亂,皇上暗訪各地守軍,並不在宮中。

那我肚子裏的這個孽障,是和鬼懷的啊?

宇文澤靠在書桌旁,看著我比紙還要滄白的臉,嘴上竟然掛著得意的笑容。

晴天霹靂,我震驚的天旋地轉。憤恨的咬著嘴唇,盯著肚子,心裏都快恨出血來了。我一直以為彭語夢頂多是個沒腦子沒教養沒人性,想不到,竟然還如此沒有廉恥不要命。更可恨這老天爺,讓我重生在她這幅皮囊裏。天道不公,她肚子裏懷了這麽個孽種,卻要我來承擔可怕的後果!

心口像是糊了一塊豬油一樣,惡心憋悶,我牙齒緊緊的咬著嘴唇,我惡狠狠地瞪著宇文澤。從剛才他對我的暧昧態度上,我甚至懷疑,他就是那個奸夫。

“你竟然忘了……”宇文澤神色有些覆雜,說,“難怪你會在這個時候找左世林為你診脈。”

原來……他早就知道。我疑惑的看著他,關於孩子身世的那個問題卻問不出口。

“不管如何,你下把藥喝了吧。”宇文澤端著藥碗走過來,它遞到我面前,語重心長的說。

我看著他的樣子,心裏更加惱恨,這對奸夫淫婦,竟然如此害我!我盯著他的眸子,伸手接過那只碗,晃了晃碗中的藥汁,高高舉起,在他面前,一條黑黑的水流自上而下。落在地上,迸濺在他雪白的靴子上面。

他也不惱,只是看著我,臉上還是淺淺的笑。碗中藥汁傾盡,我挑釁的把碗往地上一摜,白玉摔得粉粉碎。

“可惜了。”他看著地上的渣滓,嘖嘖的嘆息。

我被他這幅不痛不癢的氣的咬牙切齒,每個字都恨不得從牙縫裏擊碎了吐在他臉上——“你究竟是何居心?如此情形之下,你還給我準備哪門子的安胎藥!”

宇文澤沒有回答,伸手把那本書拎起,隨手一扔,書本整齊的插進一旁的書架裏。轉頭警告是的對我說:“你如果不想過早的把這件事鬧得人盡皆知,就乖乖的等在這裏,我去拿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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