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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一年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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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一年萬年

“啊?你是說你的那個室友嗎?你跟你室友怎麽……”

他爸裝得未免也太過了。

要是他爸說話沒有打磕巴, 眼神沒有飄,他可能還真信了。

江明澈默了默。

他打斷父親的話,“陸衡的媽媽來過我們家, 是不是?”

語氣篤定。

江懷鈞瞳孔睜大,下意識地回他:“你怎麽知……”

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江懷鈞把嘴給閉上了。

他小幅度地扭過頭,有些無措地看著妻子章秀紜。

江明澈一看爸媽的反應就立馬意識到, 他猜對了——

爸媽果然……已經知道他跟陸衡兩個人的事情!

章秀紜手裏的那顆草莓,最終還是沒有吃進嘴裏。

她把草莓給放回了果盤, 拿起茶幾上的遙控, 關了電視。

沒了電視機的背景聲, 客廳裏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手心裏的紙巾沾水, 皺成了一團。

江明澈緊緊地攥著手裏的紙巾。

章秀紜放下手中的遙控器,“陸衡的母親, 是來找過我跟你爸。”



江明澈呼吸一促。

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在空調房裏待了一晚上,早上起來到現在,都還沒喝過水,嘴巴很幹。

江明澈在短沙發上坐下, 拿起桌上的一罐飲料,指尖勾著易拉罐環:“他媽都說什麽了?”

人在緊張或者是無措的時候,往往會無意識地拿起手邊的什麽東西,或者是做些什麽,好分散註意力。

江懷鈞身體前傾, 彎腰在他的手背上打了一下, “你早餐都還沒吃, 一大早地喝飲料,想拉肚子是吧?”

要換成以前, 江明澈肯定還要跟他爸鬧一陣子。

比如他爸把手拍過來,他就立馬躲開,故意不讓他爸打到。

在他爸把飲料收走之前,搶先一步開了飲料。

看著他爸吹胡子瞪眼的樣子,咧嘴壞笑。

這會兒,他默默地把手裏的飲料放下。

章秀紜看出兒子渴了,出聲道:“是不是渴了?廚房裏燒了水了,就在熱水壺裏,你去倒下。”

江明澈搖了搖頭:“不用了。媽……您剛才說,陸衡的媽媽——”

章秀紜從沙發上站起身:“正好我也渴了。我去把水壺給拿過來。”

感覺到爸媽都在刻意逃避跟陸衡相關的事情,江明澈抿起唇,低頭看著自己指甲蓋上的半月牙。



章秀紜去廚房拿了保溫水壺跟杯子。

她給每個人都倒了一杯。

“早上才剛燒的水,小心燙。”

章秀紜把水遞推至江明澈的茶幾前。

江明澈盯著冒著熱氣的水杯,心裏頭的愧疚達到頂點。

他寧可爸媽罵他,或者是打他。

江明澈低聲地道:“爸、媽,對不起。”

江懷鈞跟章秀紜眼底閃過不約而同的心痛。

澈澈從小就是很執拗的孩子,犟脾氣,不是能隨時把歉意說出口的孩子。這一聲道歉,聽得他們更加難過。

許久,章秀紜淺嘆了口氣,打破沈默,帶著些許無奈,溫和地出聲問道:“澈澈,你能答應媽。先跟清媛接觸看看嗎?”

江明澈倏地擡起頭:“媽,我喜歡的人是陸衡。”



在今天之前,江懷鈞跟章秀紜多少有點逃避,或者是不想面自己的兒子有可能是個同性戀這件事。

親耳聽見江明澈說喜歡陸衡,對於夫妻兩人依然是一個巨大的沖擊。

章秀紜神色痛苦,但並沒有因為兒子當面說喜歡同性而斥他,她苦口婆心地勸道:“澈澈,你還小。你還不能完全分辨什麽是一時的沖動,什麽是真正的喜歡。”

“如果您的意思是,我還小,暫時不能分辨什麽是心動跟喜歡。那您為什麽覺得,我跟吳叔叔的女兒接觸以後,就可以了呢?”

章秀紜被問住。

她幾次張了張嘴,最後,只能沈默以對。

江懷鈞語氣著急地接口道,“當然是因為那樣的話,就有對比了啊!澈澈,你是沒跟女生談過。你要是跟女生在一起,可能你就會發現,你最後還是喜歡女生更多一點呢?”

江明澈垂著眼瞼,他深呼吸一口氣:“我不喜歡別的女生,我就是喜歡陸衡。”

“我說江明澈,你是油米不進了是吧?”

江懷鈞陡然揚高了音量,臉色也被氣得漲紅。

章秀紜把手放在丈夫的身後,輕撫他的後背,給他順氣:“你先別激動,醫生不是跟你說過,不能激動嗎?”

江明澈也擔心他爸會被他氣到。

他不敢再跟他爸頂嘴,低著腦袋,真心實意地道歉:“爸,抱歉。我沒想惹您生氣。”

江懷鈞聽見兒子的這一聲道歉,比剜他的心都還難受。

他寧可這混賬小子跟以前一樣,沒心沒肺地跟他頂嘴,而不是左一句,對不起,右一句抱歉。

他難得語氣強勢地道:“那你就聽我跟你媽的,去跟媛媛接觸看看!”

江明澈深呼吸一口氣,“我做不到。爸,您想過沒有,您讓我接觸吳叔叔的女兒,對陸衡,還有對吳叔叔的女兒都不公平。”

“我看你是真的沒有一點想要道歉的意思!不公平?你,你……你找了一個……一個……,對我跟你媽就公平了?你到底有沒有為我跟你媽想過?”

“男對象”這三個字,江懷鈞是打死也說不出口。

江明澈:“除了跟我一樣都是男的,陸衡哪裏不好?”

“你說得對,他除了不是男的,哪裏都挺好的。可問題他就是男的!兩個男的怎麽能在一起?那不是變……”

江懷鈞生生地把那傷人的兩個字給咽了回去。



很多時候,就是話趕話。

江懷鈞眼底閃過一絲懊惱。

客廳再次陷入沈默。

江明澈聽過很多對於同性戀人的惡意,他在網上也查過,對於大部分同性戀群體而言,可能最傷人、最歧視的話,甚至往往出自最親近的人。

他心裏頭對爸媽非常抱歉,但並不意味著,他認為自己就做錯了。

江明澈:“爸,媽,我想知道,在您的眼中,喜歡男孩子,是件錯誤的事情嗎?”

江懷鈞一雙眼睛瞪得幾乎要鼓出來,他不可思議地問道:“喜歡男孩子能是什麽正確的事情嗎?!”

江明澈據理力爭:“喜歡男孩子,我就不是您跟媽的兒子了?我不還是你們的兒子麽?我不一樣還是我?我又不會變。”

江懷鈞生氣地拿手指頭指著他:“你不要擱這跟我偷換概念啊!”

章秀紜把丈夫的手給拿下,“好好說話,手指頭指什麽指?”

“那,那我不是被氣到了嘛……”

江懷鈞把手給放下,“反正我把話放這了,我跟你媽堅決不同意你跟陸衡的事。要麽,你就聽我跟你媽的,接觸媛媛試試。要麽開學後,你就不要去學校了。你什麽時候想通,什麽時候再去學校。”

江明澈一臉錯愕:“您是打算限制我自由?”

江懷鈞冷笑:“呵。我看我跟你媽之前就是給你太多的自由了。從今天開始,你給我好好反省反省。”

江明澈梗著脖子:“我沒什麽可反省的。我就是喜歡陸衡。”

“你這臭小子,你是非要氣死我跟你媽不可是吧?”

江懷鈞猛地從沙發上站起,要揍人,被章秀紜給攔住了。

“我還是那句話,我沒有要氣您跟媽的意思。我是真的喜歡陸衡。我先回房了。”

為了避免進一步沖突,江明澈回了房間。



“你聽聽,你聽聽。他都把我氣成這樣了,還說他沒有存心要氣我們的意思!好壞都讓他給說了!”

江懷鈞朝著江明澈門口的方向大喊,顯然,這話是故意說給兒子聽的。

章秀紜拽了拽丈夫的手,江懷鈞氣呼呼地重新落座。

“不是說好了,要好好溝通的嗎?行了,別生氣了。先喝口水。”

章秀紜把茶幾上,放涼了的熱水,給丈夫遞過去。

看了眼緊閉的房門,嘆了口氣:“澈澈連杯水都沒喝,就回房間了。“

江懷鈞手裏握著水杯,沖著江明澈的臥室喊:“那就渴死他!!!”

章秀紜在他的胳膊上拍了下,“有話好好說,不要總是用吼的。”

江懷鈞那個委屈啊,“是我不想好好說麽?一口一句我喜歡……不知羞!不要……”

這門板的隔音也就這樣,江懷鈞到底是沒把傷人的字眼給說出口。

章秀紜提醒他:“你越是這麽罵他,只會越激起孩子的逆反心理。等於越是把他往小陸那兒推。那些就因為父母反對,更加堅定要在一起的事兒,你不是也都聽說過麽?”

江懷鈞不吱聲了。

的確是這麽個道理。

這也是為什麽他跟妻子一開始想要裝作不知道這件事的原因,就是為了避免跟兒子爆發沖突。

反正年輕人沒個定性,可能都不用他跟秀紜兩人反對,大學畢業自然也就散了。

今天純粹是被澈澈給打了個猝不及防。

失策!

江懷鈞悶頭喝水。

水還是有點燙,他被燙了舌。

江懷鈞氣哼哼地把水給放回茶幾上:“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說怎麽辦?總不能真讓我接受一個男兒媳吧?!”

章秀紜:“……”

她怎麽看,也沒看出,陸衡那個孩子,是能給人當兒媳的。



他爸的聲音隔著門板,清晰地傳入江明澈的耳朵裏。

幼稚鬼!

他才不會因為一早上沒水喝,就被渴死了。

在心底把他爸給吐槽了一通,原本平躺在床上的江明澈,換了個姿勢。

他側躺著,雙手拿著手機。

心底還是難受。

幾次點進陸衡的頭像。

很想找個人說話,又不太想讓陸衡跟著一起糟心。

江明澈往前扒拉著他跟陸衡的信息。

自從初一那天從陸衡那兒回來,他們到現在都還沒能見上面。

每天都只能發消息,或者是視頻。

怎麽還不開學……

要是明天就開學就好了。

至於他爸說,要是沒想通,就讓他在家待著,江明澈不大信。

第一個,他小時候犯了事,他爸也經常這麽口頭威脅他。

再一個,操作起來有難度。他爸媽沒那麽多閑工夫真能24小時看著他。

江明澈剛要退出對話框,指尖不小心,誤觸了視頻通話的邀請。

第一時間取消了通話邀請。

手上的手機震了震。



【嚕。】:[手滑?]

江明澈:“……”

很好,精準預判了他的詞。

這讓他還怎麽說?

【M澈】:[我要是說真是手滑,你信麽?]

【嚕。】:[寶寶說的我都信]

江明澈輕勾了唇角。

打字太費勁。

猶豫了一下,江明澈還是給陸衡撥了個視頻過去。

視頻很快就被接通。

一見到手機屏幕上熟悉的臉龐,江明澈心底就莫名湧上一陣酸楚。

臉頰壓著枕頭,江明澈看著視頻那頭的陸衡,“在幹嘛?”

“敲代碼。”

陸衡說著,把鏡頭給到他身前的手提屏幕。

江明澈原本側躺著,聞言,“咻”一下坐起身。

他盯著視頻那頭的陸衡:“你昨晚上該不會沒睡吧?”

陸衡:“睡了。”

江明澈進一步追問:“天剛亮睡的?”

實在是陸衡有好幾次肝通宵的前科,江明澈不得不多問個一句。

陸衡:“不是。十點睡,五點多醒的。”

江明澈滿意地點了點頭,“這還差不多。”

陸衡出聲問道:“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江明澈一楞:“你怎麽……”

陸衡笑了笑:“想問我怎麽看出來的?”

江明澈“嗯”了一聲。

陸衡解釋道:“你很少會在早上跟視頻。”

事出反常,必然是有原因。

江明澈:“……”

他很少會在早上給陸衡發視頻,因為他早上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

而且他房間外面就是客廳,除非他講話時聲音壓很低,要不然只要他爸媽經過,或者是人在客廳,就肯定會聽見,不是很方便,所以他一般都是在爸媽睡覺以後,才會跟陸衡視頻通話。

陸衡這家夥,要不要敏銳成這樣?

陸衡註視著視頻那頭的江明澈:“方便告訴我嗎?”

江明澈沈默了好一會兒。

許久,他曲起腿,一只手臂抱著雙腿,另一只手裏頭拿著手機,“你之前的猜測是對的,你媽的確找過我爸媽。”



陸衡合上手提。

他走到床邊,在床旁坐下,向江明澈確認:“今天早上的事?”

陸衡之所以推斷是今天早上才發生的事,是因為昨晚上睡覺前,他跟江明澈兩人結束視頻通話時,江明澈並沒有任何異常。

江明澈下巴抵著曲起的膝蓋,“嗯。之前我爸不是帶著我跟我媽一起去了一個飯局,那個叔叔也帶著他的家人麽?我媽還讓我人女生去商場逛逛什麽的。我當時沒多想,今天我媽又提了,讓我跟人家女生多接觸。

我覺得不對勁,就直接問了,問他們是不是知道我跟你的事情。我爸說漏嘴了。我也問了,他們是不是見過你媽,我媽說是見過,但是她沒提,具體他們都談了什麽。”

以他對他母親的了解,這場談話,必然不是一場愉快的談話。

陸衡握著手機的指尖微微用力,“叔叔阿姨他們,什麽反應?”

“沒什麽特別的反應……不同意是肯定的,但是也沒很激烈地反對。總之跟你之前猜得也都差不多。

他們應該也沒想好,要拿我怎麽辦,就想著讓我接觸女生試試,還想著掰直我吧。所以也就一直沒提。這次如果不是我問,他們也不知道哪天才會把事情攤到明面上來說。”

江明澈避重就輕地答。

不管江明澈說得如何輕描淡寫,陸衡猜到事情肯定不會像他說得那麽輕松,他關心地問道:“跟叔叔阿姨吵架了?”

空調他早上起床後就給關了,這會兒有點冷。

江明澈把雙腿伸直,拿過被子蓋腿上,“也不算吧。就是爭論了幾句。哎,我水都沒喝,就回房了。好口渴啊。”

陸衡:“我給你點一瓶飲料?”

江明澈擡起頭,一臉驚訝地看著視頻那頭的陸衡:“你這思路,夠清奇啊!你是覺得大過年的,我家沒喝的是吧?”

陸衡笑著道:“那不一樣,憑自己實力點的外賣,可以光明正大地喝。”

江明澈原先還挺犯愁的,聽見陸衡的話,一下樂了,“不用。我爸媽今天可能會去店裏,我等著他們出門,我就去喝水。”

陸衡唇邊泛著笑意:“嗯,好。”

江明澈的指尖,虛空輕撫著手機屏幕上陸衡的臉龐,嘆了口氣:“好想快點開學啊。”

陸衡:“不愧是我們江大一霸,春節期間,都不忘早日返校學習。”

江明澈臉頰隱隱發燙:“滾蛋!”

故意給他裝傻是吧?

他為什麽盼開學,別人不清楚,他不信陸衡這家夥真不清楚。

“咳——”

“咳咳咳——”

江明澈:“……”

他爸還能“咳”得更刻意一點嗎?

陸衡也聽見了電話那頭的咳嗽聲,“是叔叔?”

江明澈挺無語,“嗯。估計是聽見我在房間裏打視頻的聲音,猜到我在跟你聊天。點我呢。”

陸衡:“那我們就先不聊了。”

江明澈壓低嗓音,“晚上等我爸媽睡了之後,我再給你打。”

“好。”

“澈澈——”

聽見陸衡喊他,江明澈點在紅色“掛斷”的指尖微頓,擡眸詢問地看向陸衡,“嗯?”

“我也想你。”

陸衡的這個“也”字,聽著挺突兀,沒頭沒腦的。

江明澈卻一下子就GET到了。

他之前說,“好想快點開學啊。”

潛臺詞無非就是,他想陸衡了,想早點見到人。

只是他不太習慣講這麽肉麻的話。

陸衡聽出了他的潛臺詞。

這句“我也想你”,是在回應他。

眼底泛起水汽,在眼圈徹底變紅之前,江明澈故作瀟灑地揮了揮手:“掛了。”

陸衡把臉湊到屏幕,嘟起嘴:“親親。”

江明澈仔細聽著門口的動靜,確定他爸沒有開門進來的架勢。

他拿近手機,隔著屏幕,對著陸衡的唇,飛快地親了一下——

結束了通話。

耳尖紅透。



接下來的幾天,江明澈沒再聽他爸媽提,讓他去見那位吳叔叔的女兒的事。

江明澈也沒再提他跟陸衡的事情。

三個人好像無形中達成一種默契——

當江明澈出櫃這件事不存在。

日子過得跟平時沒什麽兩樣,就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

江明澈在給他爸媽時間去接受他跟陸衡的事情,就算短時間內不能接受,他也不勉強。

比起很多強勢的家長,他爸媽的態度已經算是好的了。

他也不敢得寸進尺,一步登天,指望他爸媽能夠馬上接受。

就在江明澈滿心以為,只要熬到開學就好,這種看似平靜的日子,在元宵的前一天,再一次被打破。

“你吳叔叔一家過了節,馬上就又要走了。你吳叔叔的意思是,想要約我們一家人去逛十五的元宵燈市。”

在低頭吃飯的江明澈擡起頭,“媽……您跟爸還不死心嗎?”

江懷鈞“啪”一聲,放下手中的筷子,冷著臉道:“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你以為人家媛媛就一定能看上你?你吳叔叔是邀請我們一家逛集市。

你姐是孕婦不大方便去人多的地方。要不然你以為我跟你媽稀罕叫上你?”

江明澈挺想去燈市的,不過他現在對人太多的地方還是有點怵。

他不介意陪他爸媽一起去,如果再加那位吳叔叔一家,就大可不必了,“我也不方便去人多的地方。”

江懷鈞陰陽怪氣地冷嘲他:“怎麽?你也有了是吧?”

“你說什麽呢!沒個正經的!”

江明澈一開始沒明白他爸那句,他也有了是個什麽意思,直到他爸被他媽給拍了下手臂,才倏地一下子反應過來。

他齒尖咬著筷子,耳尖通紅。

他有個屁!他媽還真沒罵錯他爸,老不正經!

“一句話,你就說你去不去吧。不去也行,不去開學你也別去了。就給我在家待著!”

這是“不去也行”的意思?

他爸是不是對“不去也行”這四個字有什麽誤解?

江明澈:“……”

“澈澈,上次吃飯是你吳叔叔請的,這回我們得回請。逛完燈市,找個地方一起吃頓飯。

你要是跟媛媛能聊一塊去,那是你們的緣分。你要是實在不喜歡,我跟你爸總不能摁著你的腦袋,強迫你喜歡。”

江明澈低頭繼續扒飯。

他爸媽可太厲害了。

兩個人軟硬兼施。

把他的話都給堵死了。

江明澈想著,先不說那位吳叔叔過了年就要出國,沒幾天,他也要開學。

只要開學,他爸媽就管不著他,也就答應了陪他爸媽一塊去逛元宵燈市。

反正他就只是出個人,要是他媽再像上回那樣,非要他帶著女生去逛逛什麽的,他一定找借口拒了。



元宵燈會。

舉辦元宵燈會的古街,是通向星河廣場的巷弄之一。

鑒於聖誕節才發生過踩踏事件,現在每個路口都安排了執勤人員。

江明澈一看見烏泱泱的人群,胸口就一陣憋悶。

眼看著他媽、他爸連同那位吳叔叔一家人,還要興致勃勃地往裏頭擠,明知道這次有交警執勤,江明澈還是心裏直發毛。

就像是寫在身體裏的一種程序一樣,一旦達到觸發條件,就會啟動,根本沒法理智地去克制。

他拉住了母親章秀紜的手臂,壓低了音量:“媽,要不你跟爸陪著吳叔叔他們逛吧。我去附近的咖啡廳坐坐。”

章秀紜不讚同地蹙了蹙眉心:“這怎麽行?這樣太沒禮貌了。”

江明澈看了眼一眼往不到盡頭的人群,只好硬著頭皮,隨他爸媽擠進人群。

“哇!這個美人魚形狀的花燈好漂亮啊!”

吳清媛一家一再被可愛的花燈所吸引。

越接近燈市得的中心區,燈的種類就越是繁多。

小姑娘發出連連感嘆。

“是好看。”

章秀紜配合地給與誇獎。

江懷鈞手肘撞了撞兒子的手肘,示意江明澈上道一點,可以給女生買一盞花燈。

江明澈身體不是很舒服,他張了張嘴:“老江,我想……”

江懷鈞壓低聲音,生氣地打斷他的話:“你想都別想!你要是這個時候走人,下你吳叔叔跟媛媛面子,你看回去後,我打不打斷你的腿!”

江明澈不信他爸真會對他動手,不過最終還是沒走。

“年終歲尾、不缺魚米。這個燈謎好有意思。”

“點點螢火照江邊……這個好像是個字謎。澈澈,你知道這個燈謎是什麽嗎?”

心跳越來越快,江明澈有些茫然地看著嘴巴在一張一合的吳清媛。

他隱約聽見,人家小姑娘好像在跟他說話,不過周圍有點吵,加上他這會兒腦地也有點暈,沒太聽清。

“澈澈!你這孩子怎麽回事……人家清媛問你話,你怎麽不回答人家?”

江懷鈞話還沒說完,肩上忽然搭他一只手——

江明澈呼吸急促,眼前陣陣發黑,他把手扶他爸肩上,才勉強穩住身體:“爸,您先扶我,扶我去外頭……”

周圍太吵雜,江明澈的音量又太低,江懷鈞根本沒聽清,他只能幹著急:“什,什麽?澈澈,你說什麽?澈……”

章秀紜原本陪著朋友以及他們的女兒吳清媛一起挑選花燈,聽見丈夫的聲音,她錯愕地轉過身。

見兒子的情況好像很不對勁,趕緊松開了手上的花燈,走到江明澈身邊:“澈澈,你怎麽了,是不是身體哪裏不舒服?”

江明澈唇色蒼白地點點頭,“讓爸扶,扶我出去……”

章秀紜讀懂了兒子的唇形,她的神情隨之變得焦急起來: “懷鈞,澈澈是讓你扶他出去。他可能是真的很不舒服。你,你背他出去吧,快,快……”

江明澈搖頭,他的聲音越來越虛弱:“不,不行。爸才剛,剛出院。”

“老江,要不然,我跟你兩個人一塊扶澈澈出去?”吳瑞熱心地提議道。

澈澈好像站都快站不穩了……

江懷鈞擔心,扶出去還是太慢,可他自己初一那會兒又剛住過院,也不敢亂來。

實在沒有更好的辦法,江懷鈞咬咬牙, “老吳,那就麻煩你跟我一……”

江懷鈞話話還沒說完,一道低沈清冷的少年聲響起,“叔叔,我來背吧。”



江懷鈞跟章秀紜同時錯愕地看著,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陸衡。

江明澈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他瞇起眼,試圖讓渙散的視線更加聚焦一點:“陸衡?你怎麽會在這兒?”

“先不要說話……”

陸衡打斷江明澈的話。

情況緊急,陸衡也顧不得江懷鈞、章秀紜夫婦的同意,他在他的面前蹲了下來,轉過身,對項陽道:“項陽,你幫我扶一下。”

“好。”

項陽動作快速地扶江明澈上了陸衡的背,“我替你走前面。”

項陽何止是走前面,他還人工開道:“抱歉,麻煩大家讓讓啊。有人身體不舒服,麻煩讓一讓……讓一讓。“

江明澈是頭暈,還不至於真暈過去。

他的意識是清醒的。

他把臉緊緊地埋在陸衡脖頸間。

太社死了!



老城區,街道、巷弄大都狹窄。

只要一舉辦活動,就很容易擠得水洩不通。

多虧有項陽在前面開路,陸衡背著江明澈,相對比較快速地出了這條舉辦燈市的主街。

江懷鈞跟他的老友一家說了一聲之後,和妻子一起,著急地跟在陸衡的後面。

街的盡頭,有一株古老的榕樹。

冬天,樹下冷,都沒有什麽人。

陸衡背著江明澈,來到巨大的榕樹下。

江明澈站不穩,陸衡一只手攬在他的肩上,好讓方便靠著自己。

出了人擠人的街區,江明澈那種隨時都好像要窒息的感覺頓時消散了大半,他背靠著陸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江懷鈞跟章秀紜兩人被兒子突如其來的狀況給嚇到了。

夫妻兩人圍上前。

章秀紜看著江明澈蒼白的臉色,她的臉色比兒子還要慘白,她擡頭,看向陸衡:“澈澈是怎麽回事?要不要送醫院?”

陸衡背著江明澈走了一路,氣息微喘,“現在已經沒事了。能緩過來,就不用上醫院。”

江懷鈞著急地問道:“澈澈到底是怎麽回事?”

項陽猜測:“應該是出現了應激反應吧?去年聖誕,親歷了踩踏事件,對人多,容易發生踩踏的地方可能有心裏陰陽。我有朋友親歷了踩踏事件之後,很長時間都沒有辦法出門逛街。

只要一看見街上的人群,身體就抖得厲害,嚴重的時候還會呼吸困難。”

江明澈跟陸衡因為踩踏事件上熱搜那會兒,項陽也看過相關的視頻。

陸衡不是打120,而是背著人往少的地方跑。加上江明澈來到人少的地方之後,就有點緩過來,也就多多少少猜到了。

陸衡點頭,證實項陽的猜測:“澈澈是對去年聖誕的事情有點應激。”

江懷鈞後悔不疊:“都怪我。澈澈一開始就說了,他不要來。是我非要他來。”

章秀紜眼眶含著淚:“怪我,怪我。澈澈有問我,讓我們逛,他去附近的咖啡店坐坐。可能那個時候他就有點不舒服了,是我沒同意。”

樹下冷,陸衡替江明澈把羽絨服的帽子給戴上,仰起臉,對江懷鈞、章秀紜兩人道:“叔叔、阿姨。你們千萬別這麽想。其實澈澈在學校裏一直都有接受專業的心理幹預。醫生也有建議他進行適當地脫敏訓練。

我想,這也是澈澈為什麽會同意跟你們一同前來的原因,所以你們千萬不要自責。”

陸衡不說還好,一說夫妻兩人更自責了!

他們連按此踩踏事件原來再澈澈心裏留下這麽大的心理陰影都不知道,更不要說澈澈曾經在學校接受過心理幹預這件事!



耳邊,江明澈的呼吸漸漸地趨於平穩。

陸衡低頭,輕聲地問道:“怎麽樣,好多了嗎?”

用嘴呼吸了好幾口氣,後頭才漸漸地緩過來,能夠順利地用鼻子呼吸,他深呼吸一口氣:“好多了。剛剛我真的以為自己差點要交代在……”

江明澈的話還沒說完,陸衡擡手,捂住了他的唇。

江明澈把陸衡的手給拿下,主動道歉:“我錯了。”

他不該口無遮攔。

看得江懷鈞跟章秀紜兩人一楞一楞的。

這是他們生的兒子?

他們那個倔得跟驢似的兒子,有這麽容易低頭?

呼吸順暢了以後,江明澈精神也都恢覆了不少。

江明澈其實這會兒已經能自己站穩了。

不過沒有從陸衡懷裏起來的意思。

兩個人其實也沒有做什麽特別親密的舉動。

可就是這氣氛,讓江懷鈞一個快奔五的人,瞧見了莫名有點臉熱。

心情郁悶。

十分郁悶。

江明澈不舒服,江懷鈞只能打電話跟老友一再道歉,爭取下一回國兩家人再聚。

沒再繼續逛燈市,而是帶江明澈先回了家。

陸衡陪著一起。

陸衡才幫了自家兒子,江懷鈞跟章秀紜做不出過河拆橋這種事。

江懷鈞跟章秀紜也邀請了項陽一起去家裏做客,項陽婉拒了。

人家見岳父、岳母,他一個外人去人家家裏做客算什麽?

於是果斷給拒了。



章秀紜親口邀請陸衡去他們家坐坐。

陸衡放心不下江明澈,也就沒有拒絕,跟著一塊回了江家。

甚至,回到家後,還是陸衡扶著江明澈回的房間,章秀紜、江懷鈞夫妻兩人都待在客廳,並沒有要進去的意思。

陸衡扶江明澈在床上躺下。

江明澈其實現在沒那麽不舒服了,他純粹是為了“拐”陸衡送他回房間,才在他爸媽面前裝得還很虛弱的樣子。

江明澈小聲地催著陸衡,去把他的房門給關上。陸衡拗不過他,只好去把房門關上。至於澈澈的爸媽會怎麽想他……只能再說了。

江明澈沒有在床上躺下,只是靠著床,“你今天怎麽會跟項學長一起出現在燈市的?”

陸衡:“擔心你。”

“你這人……你是早就猜到我去人多的地方,可能會不適應?”

江明澈昨晚上睡覺前,跟陸衡提了提他要陪爸媽,還有那位吳叔叔一家人去逛燈市的事情。

陸衡點頭。

江明澈不解地問道:“那為什麽項學長也跟你一起?”

陸衡:“約上項陽一起,這樣,萬一被你父母撞見,可以推說巧合遇見。”

不管澈澈的爸媽會不會信,至少是個說辭。

可要是他一個人一路跟著,到時候被發現,就完全是另一種性質了。

江明澈只能用“佩服”兩個字來形容。

陸衡這家夥,心思可真夠縝密的。

江明澈瞥了眼門口方向,他壓低聲音:“你說,經過今天這個事,我爸媽會不會對你改觀?”

陸衡握住他露在被子外的一只手:“只要你沒事,叔叔阿姨對我是不是能夠改觀,都不重要。”

唇角輕勾,江明澈調戲試地,捏住陸衡的下巴,“嘴這麽甜呢?”

要是完成以往,江明澈篤定,陸衡肯定會湊上前,然後賊不要臉地問他要不要嘗嘗看。

今天卻是沒任何動作。

猜到陸衡的顧忌,江明澈只能自己動口——

他湊上前,在陸衡的唇上親了一口。

陸衡身體微僵。

江明澈一只手樓上陸衡的脖頸,另一只手圈住他的腰身,唇瓣廝磨,“放心,我爸媽不會進來的……”



“現在怎麽辦?”

客廳裏,江懷鈞餘光瞥著江明澈房門的方向,眉頭緊皺。

本來陸衡扶著澈澈回房間時,他跟秀紜兩人沒多想。

不過這會兒兩個人就待在江明澈房間裏,江懷鈞就又有點別扭。

章秀紜看著女兒江澄澄:“澄澄,你的意思呢?”

江澄澄是被母親的一通電話,給叫回來的。

父母在電話裏語氣著急,只說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她商量。

江澄澄多少猜到了是因為什麽事。

不過得知在燈市發生的事情,以及陸衡自從陪著她弟一起送回來後,就一直待在她弟的房間裏,一時間,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她確定,讓陸衡一直待在房間裏,肯定是她弟的主意。

倒不是為了示威,估計就是想跟自己的男朋友能夠多待上一點時間。

江澄澄沒有急於發表意見:“您跟爸是個什麽態度?”

章秀紜蹙著眉心:“我真心覺得陸衡那孩子挺好的,可……可他畢竟是個男生。”

江澄澄理性地分析道:“其實您跟爸不用太糾結。他們兩個人才多大?二十歲都不到的年紀,能夠走到最後的太少了。

與其去反對,您跟爸還不如靜觀其變。這樣既不傷感情,您跟爸也不用勉強自己去接受。皆大歡喜。

何況,我們家也沒有皇位要繼承。要是澈澈真的決定在這條路上走到底,那也是他自己的選擇。”

這段時間,江澄澄也不是沒有思來想去地考慮過。

她不知道爸媽是怎麽知道澈澈跟陸衡的事情的,總之,這層窗戶紙既然已經被捅破,事情就肯定得找到解決的辦法。

江懷鈞:“江澄澄!都什麽時候了,你能不能給我正經一點?

什麽叫沒有皇位要繼承?合著我跟你媽想要抱孫子,還得先當上皇上皇後是吧?澈澈要是……要是真跟他好了。他們兩個人以後怎麽辦?那孩子,能給澈澈生孩子?”

江澄澄挺了挺已經顯懷的肚子:“不就是個孩子?能多大點事?孩子我也能生啊。

我肚子裏不就懷著一個?還是說,您跟媽重男輕女,覺得孫子才是江家的血脈,外孫就不算,平時說什麽女兒兒子都一樣,就只是嘴巴上說說而已?”

江懷鈞:“我看你也是要存心氣死我!我是那個意思麽?”

江澄澄嘆了口氣:“本來就是。爸,性向這個事情,真的不像回形針那樣,彎的可以掰直。您跟媽一時不能接受,我可以理解。

不過說真的,今天這種情況,如果是您二位的媳婦兒,根本不可能背不動澈澈。”

江懷鈞跟章秀紜兩人陷入沈默。

他們之前就是覺得,兩個男孩子在一起,太胡鬧了。

但是今天陸衡那孩子,處理事情來,幹脆利落,關鍵是背著澈澈走了那麽長的一段路,一點抱怨都沒有。再一個……那孩子自己氣都還是喘的,卻惦記著澈澈,生怕澈澈冷著,替澈澈把羽絨服的帽子給戴上。這份細心跟貼心,如果不是平時這麽照顧慣了,是不太可能那麽順手的。

尤其是在他們自責時,還能分神安慰他們。

這種魄力,別說是他一個十幾歲,二十出頭的孩子,就算是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的大人,都未必能夠有。

房間門被打開,陸衡從裏頭出來。

客廳裏的三個人,頓時停止了交談。

陸衡朝客廳裏的三人點了點頭:“叔叔、阿姨,我該回去了……”

江懷鈞下意識地道:“這麽早?”

江懷鈞給自己找補:“嗯,我的意思是,要不,你再坐坐?”

陸衡眼露驚訝。

江懷鈞有點別扭地把頭轉到一邊。

章秀紜出聲道:“小陸,你幫我問問澈澈,他肚子餓不餓,想不想吃點什麽。還有,如果你想吃什麽,也可以告訴我。”

陸衡喉結微滾:“……好。”



又是一年三月。

江大的紫藤開了。

“阿,阿嚏——”

紫藤花太香,江明澈捧著書,從紫藤花架下走過,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我都說了,讓你不要走這兒過。每年這個時候,這兒的花就多得跟雨一樣。”

江明澈嘴裏頭抱怨著,轉過頭,拂落掉在他肩上的花瓣。

紫藤花真的香了……

香的他鼻子癢癢的。

江明澈最終還是順利地開了學。

他爸果然就是口頭威脅了下他。

事實上,元宵節一過,他爸媽就忙得不可開交,根本沒功夫管他跟陸衡的事情。

現在態度依然談不上讚成,不過好歹不再沒事找事,非要介紹女孩子給他認識。

“啊,這個花真的太多了……”

聽見絮絮的抱怨聲,陸衡忽然想起,去年這個時候,在紫藤花架下,見到少年的情形。

其實,去年這個時候,他遠比澈澈看見他,要更早地註意到他。

他從小徑出來,就看見從奶茶店出來的少年,仰頭看著白色的玉蘭花,樹影搖動,畫面養眼。

澈澈本來就長在他的喜好上,難免多看了一眼。

那麽湊巧,經過這個紫藤花長廊,兩個人再次碰上。

都在一個寢室,本來想上前打個招呼,就看見江明澈從頭發上拿下一朵紫藤花,鼻尖湊近花瓣,傻得有點冒泡。

忍不住笑出聲。

大概是他的笑驚動了澈澈,又或者是眼神……

澈澈忽然轉過頭,朝看了過來。

他怕眼底的笑意會洩露自己的心緒,率先移開了目光。

若無其事地走過。

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澈澈明明也看見了他,沒跟他打招呼,反而偷偷摸摸地跟在他的身後。

故意放慢了腳步。

引得澈澈一直跟在他身後。

江明澈一個人絮絮叨叨說了半天,沒見陸衡有反應,他停下腳步,微揚高了音量:“餵,陸衡,你在想什麽呢?”

陸衡抓住少年在他面前晃動的手,握在手心,“沒什麽。”

一陣清風吹過,紫藤花簌簌地落下,如同紫色的花雨。

“阿,阿嚏……”

風這麽一吹,江明澈更像打噴嚏了。

江明澈拽著陸衡的手,只想快點從這條紫藤花長廊走過。

“呼,總算出來了……”

江明澈松一口氣。

“澈澈。”

“幹……”

江明澈下意識地轉過臉。

他的唇畔印上輕輕地一個吻。

“唔。”

陸衡右手扣住他的後腦勺,拇指摩挲著江明澈通紅的耳朵。

春日午後無人的紫藤長廊。

紫藤花隨風簇簇落下。

落在相擁的少年的發梢、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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