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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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啊！”姜喬驚呼了聲, 幽光熄滅，姜喬心跳飛快。
在她的腳下，全都是屍體嗎？
誰的屍體？怎麽死的？死了多久了？
這些問題縈繞心頭, 姜喬定了定神, 擡高手臂再次按出光腦的幽光。
這次，幽光對準了她的身前。
屍體！
臉！
結滿細霜的、僵硬的、死白的臉！
饒是有了心理準備，姜喬直視這張臉，心臟仍舊狂跳, 似乎是要跳出胸腔。
她不是沒見過死人, 甚至還親手殺過人的，也不是沒見過比這更惡心的畸變怪物，可在這種環境下的屍體, 帶著一種滲透骨縫的瘆意。
姜喬盯著那屍體看了會，調整呼吸，情緒慢慢歸於平靜。
她分心去看屍體的那張臉，黑色的頭發，絲絲縷縷都結上了冰霜。
眉毛和眼睫毛上，也同樣凝結出白色的霜花。
沒有閉合的眼睛，眼瞳晶體渾濁了, 被蒙上了一層白色的翳膜, 看不清瞳色了。
接著是鼻子和嘴巴，和雪色一般無二的臉。
臉沿線條柔和, 五官輪廓並不十分立體，反而有些像黃種人的氣質。
這張臉……
姜喬心裏升起古怪，她伸手摸上那張臉的右耳朵。
冷！
冰霜刺骨, 滲透血肉，連指骨都能凍僵。
姜喬抿嘴, 用力將右耳垂上的冰霜扣掉，下刻一芝麻大小的黑痣，像精巧的耳釘，正正就在耳垂肉上。
姜喬大駭！
她盯著那張臉，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動彈。
下一刻，她回過神來，撲的過去抱住那具屍體，搓高手心的溫度，利用手心餘溫試圖融化屍體臉上的冰霜。
她蹲坐下來，手腕上的光腦幽光一晃，適才發現周圍全是屍體。
密密麻麻的屍體！
電光火石間，姜喬有個很荒謬的猜測。
可這個猜測，只稍微想一想，就叫她渾身顫抖。
姜喬咬唇，繼續融化冰霜。
她要看看，這具屍體到底是誰！
@
地下研究所裏。
“隊長，負二十層以上沒有線索。”
“隊長，負四十層以上沒有線索。”
“謝隊，負五十層沒有線索。”
“謝隊，我去了橫橋，那邊是死路，沒有正常通道進入。”
……
找不到姜喬，一行人幾乎將H形的地下研究所的左邊部分翻過來，都沒有姜喬的痕跡。
姜喬憑空蒸發了。
玄鳥將搜尋過的區域標藍，謝記光的視線落到了灰色的橫橋上。
既然一半的區域都找不到姜喬，那麽最有可能的就是未知的橫橋和右邊區域。
謝記光問：“玄鳥，根據現有數據，計算進入橫橋的路徑。”
十秒鐘後，一條紅色線路規劃出來。
玄鳥：“橫橋沒有通道，推測橫橋是由右至左的單向通道，目前右區域關閉了路徑。”
“但可以通過這個金屬壁的銜接點進行爆破，在橫橋頂部破開一個天窗洞口進入。”
這是玄鳥經過計算，得出的最有效方法。
玄鳥：“我需要提醒各位，橫橋和右區域已經超出我的權限範圍，那邊一切都是未知，各位請謹慎決定。”
謝記光沖鋒上膛，目光堅毅的大部往前走：“超過了權限，那我就把權限搶過來。”
他有種直覺，姜喬就在橫橋裏！
一行人從負四十四層過去，再通過那裏的排氣通道，爬行到橫橋金屬壁的銜接點，然後進行爆破。
轟。
悶響的爆炸聲音傳出來，夾雜小江的聲音：“隊長，天窗開了，我已經進入了橫……啊……”
話沒說完，小江一聲驚呼過後，就是密集的木倉聲。
眾人心頭一凜，謝記光立刻控制一套探姬，沿著排氣管通道飛進去支援。
謝記光：“玄鳥，報告小江的情況。”
小江身上攜帶了信號發射器，只要是他在的地方，且沒有特殊材料影響信號，玄鳥都能借助小江探測情況。
一片昏暗的光屏在幾人面前拉開，玄鳥的聲音傳出來。
玄鳥：“探測到橫橋存在低等的攻擊性機器人，數量還在掃描中。”
謝記光已經跳進了排氣管道，朝著小江的方向去。
跟在他身後的是姜清曼、竹貳，隨後是長生以及其他三名特種隊員。
玄鳥為幾人標註了路線，還有小江的位置。
謝記光：“小江，你還能堅持多久？”
小江喘氣：“五分鐘，隊長太多了，整條橫橋都被機器人堵塞了，我們的火力不夠。”
謝記光果斷：“我會在五分鐘內到達。”
話音落下，姜清曼一擡頭，就發現謝記光的雙臂上生出外骨骼裝置，他整個人靈活的像一條蛇，在排氣管道裏速度飛快。
姜喬金瞳一閃，嘶的一聲，腰部以下的機械蛇尾彈出來，咻的也快出殘影。
其他人：“……”
四分五十秒。
小江被機器人逼到死角，他身前的探姬只剩下刀臂的螳螂。
橫橋裏沒有光亮，唯有出膛的子彈帶出的火光照亮一隅，借助這火光，前方盡是密密麻麻的機器人。
這些機器人全都呈啟動狀態，且還是攻擊模式，就算下半身打爛了，也還是會繼續攻擊，非常難纏。
嘭。
一道身影落下來，將小江往身後一抓，洶湧的火力突突突的就傾瀉過去。
小江表情一振：“隊長！”
謝記光面無表情，只有手裏的沖鋒是熱烈的。
嘶嘶。
又一道身影落下來，靈活的機械蛇尾像是長鞭，橫掃出去收縮一絞，直接全都成為一坨廢鐵。
這是姜清曼。
小江盯著她的機械蛇尾眼睛都瞪直了，不自覺伸手摸了摸脖子。
後面五分鐘，其他人陸續從天窗跳下來。
長生手裏的盾牌非常好用，經常能從刁鉆的角度往前一擋，為所有人擋住攻擊。
等到竹貳化出擬態，黑白色的圓滾滾食鐵獸後肢站立，嗷嗷怒吼兩聲，蒲扇大的熊掌抽過去，將一排排的機器人抽飛。
這下，連謝記光在內的五人小隊全都呆了呆。
五人面面相覷，異口同聲：“是熊貓！”
國寶啊！
小江激動到木倉都拿不穩了：“隊長真的說熊貓！是歷史書裏的華夏國寶！”
他距離竹貳最近，伸手就往胖滾滾的熊貓身上擼了一把。
正在拆解機器人的竹貳猛然一個回頭，用一雙黑毛毛的小眼睛疑惑的看小江一眼。
謝記光回過神來：“咳，小江尊重點別亂摸，他可是前輩的人，當弟弟養的。”
四人冷靜了，是姜喬前輩的人，重點是“人”，只是返祖了熊貓基因，竹貳只是擬態是熊貓，根本上他還是人類。
十分鐘後。
姜清曼一甩蛇尾：“這樣下去不行，我們的消耗太嚴重，不足以通過橫橋。”
目前，他們才千金了十米，而在前方還有更多的機器人。
謝記光已經換木倉了：“玄鳥，你能控制關停這些機器人嗎？”
玄鳥：“不能，我如果強行關停，會啟動它們的自爆程序，整個橫橋都會被炸毀。”
橫橋毀了，就過不過去地下研究所的右邊，如果姜喬真的在那裏，他們也把人救不回來。
竹貳精神力已經耗盡一輪了，少年滿頭大汗手腳發軟。
他灌了口冰水：“我不懂，喬喬姐如果真的在那邊，她是怎麽過去的？”
明明玄鳥都勘測過了，橫橋是單向通道，這裏還有這麽多機器人堵著。
這個問題，玄鳥可以回答：“經過計算，這些機器人是在半個小時前被啟動的，它們啟動的唯一前置條件，橫橋單向通道關閉。”
竹貳靈光一閃：“所以，橫橋單向通道關閉是在半個小時前，那剛好是喬喬姐和我們走散的時間。”
姜清曼金瞳收縮成一條線，喉嚨裏控制不住的發出攻擊欲的嘶嘶聲。
她說：“我不管是誰搞得鬼，想要帶走她除非我死了。”
嘶嘶。
蛇尾劈裏啪啦一陣響，卷住一個機器人拉到近前，姜清曼伸手一掰對方木倉管，長腿擡起猛地一踹，立時就將機器人腦袋踹掉。
機器人脖子上冒出電火花，又被蛇尾摜到墻壁上，報廢成一堆爛鐵。
謝記光面色凝重：“雖然不清楚前輩現在的情況，但還是早點把人找到。”
他看了眼玄鳥的標註，橫橋前方一片紅艷艷的。
謝記光果斷說：“玄鳥，火力支援。”
玄鳥：“是，接收到指令，我將以您的坐標，進行支援投放。”
停靠在伊甸園草坪上的小型穿梭機，倏地自行啟動起來，玄鳥的聲音不斷傳出來。
“坐標定位成功，目標位於地下負四十四層，地深一百五十米，熱熔激光炮啟動。”
嗡嗡嗡。
一道烈焰般的射線，從穿梭機上發射出來，朝著謝記光的坐標往地下攻擊。
“玄鳥二代航母武裝重型機械兵種，白起激活。”
“白起啟動中，白起進行坐標點投放。”
唰！
穿梭機尾部斷開，所有的機械原地進行組裝，眨眼一架高三米的重型機械兵種出現了。
接著，那重型機械往熱熔極光炮打出的通道裏一跳。
玄鳥回覆謝記光：“白起投放成功，預計到達坐標還剩三秒……”
這話才落下，轟隆一聲巨響。
巨大的黑影落下來，磅礴的壓迫感傾軋，姜清曼詫異擡頭，冷不丁就看到那三米高的重型機械。
像重型機器人可又不像。
嘀。
一聲輕響，重型機器人猛然擡頭，電子眼裏迸發出危險的紅光。
冰冷的機械聲傳來：“重型機械兵種白起，判定眼前敵人，予以全部清除。”
它背部的機械零件齒輪轉動，從雙肩冒出兩枚微型導彈發射器。
咻！咻！
兩枚導彈出去，所過之處所有機器人化為廢鐵。
白起電子眼發射出掃描的光束，一邊大步往前推進，一雙機械手左右各持重型加特林。
噠噠噠。
無數的子彈傾瀉，速度快到成了一條火線。
任何阻礙，都將倒在白起的木倉口下。
長生等人看的目瞪口呆，幾人全都吞了吞口水。
竹貳小聲問：“真人？機甲？還是機器人？”
對這只熊貓返祖，特種小隊五人都好感爆棚。
他一問就想爭相回答，小江眼疾手快，一把勾住竹貳肩膀，低頭就說：“是機械人，專門用於戰場的，和玄鳥有點類似的高智能產物。”
小江見竹貳感興趣，忍不住就多說了幾句：“我跟你講，這個機械人系列有好多種不同類型的，白起是華夏歷史裏的殺神，其實它在重型機械兵種裏偏敏捷。”
“那個楚霸王項羽，我最喜歡的重型機械兵種，那才是重型裏的王者！”
前有白起開路，一行人跟在後面走的異常輕松。
五分鐘後，橫橋到了盡頭。
白起站在厚重的金屬門前，身上的武器收了回去。
它電子眼裏的紅光掃描一圈：“敵人清除完畢，未搜尋到救援目標，等待下一步指示。”
謝記光上前摸了摸金屬門，發現很厚重。
他屈指敲了敲：“白起能破開嗎？要控制爆破範圍。”
白起紅光閃爍的電子眼切換，變成了掃描模型的幽藍。
它直接掃描了金屬門，借用玄鳥的運算模塊，經過一番計算後得出了爆破所需的能量。
白起：“經掃描建模推算，白起能破開。”
於是，一行人往後站。
三米高的白起站在金屬門前，只見它拆下左臂接到右手上，那臂膀立刻哢哢變形成噴射激光的電鋸。
嗤啦嗤啦。
激光和鋒利的鋸齒，同時作用在厚重的金屬門上，留下深刻的痕跡。
破門正在進行。
……
不知道過了多久，姜喬已經失去時間的概念。
她的手已經冷到僵直，一片濕漉漉的，但那具屍體的臉，冰霜褪去，終於緩緩顯露真容。
姜喬沒有輕松，心臟反而逐漸往下沈。
她摸索著手指頭按在光腦上，一連按了好幾下都沒把光腦按亮。
忽的，一股熱流從血管裏疊起，像是三月春意覆蘇，將她骨縫的僵意驅散。
一點螢火蟲般的光點，從姜喬身體裏漂浮出來。
三兩金色的光點，圍著姜喬繞了幾圈，隱約的黑暗裏，姜喬好似看見了元一。
面容俊美蒼白的青年，像是漂浮的肥皂泡，出現在姜喬面前。
他勾唇輕笑，微微躬身彎腰握住了姜喬的手。
出奇的，姜喬的手不冷僵了，這次她很順利的按住了光腦。
幽光映射，姜喬一低頭就對上一張死白的、無比熟悉的臉。
她腦袋嗡的一聲，黑瞳睜大。
那臉竟是……
轟隆！
一聲爆破的巨響。
與此同時，一道紅光掃射過來。
姜喬黑眸瞇起，聽到了冰冷的機械聲音。
“掃描現場，未發現敵人，搜尋到救援目標，搜尋到……”
那機械聲音卡頓了兩秒：“搜尋到無數個救援目標，其中一位目標體征穩定，其他目標無生命體征。”
冷白的光線，從洞開的金屬門口斜射進來，那三米高的猙獰機械，紅光閃爍的電子眼鎖定姜喬，厚重的影子從它腳下蔓延過來，籠罩到姜喬身上。
姜喬還沒反應過來，謝記光等人的聲音就從那機械身後傳來。
謝記光：“什麽叫‘無數個救援目標’，白起你的探頭出故障了嗎？”
竹貳：“咦，怎麽這邊沒燈光？什麽都看不清。”
啪嗒。
白起胸口的探照燈打開，濃烈的白光投射出來，光源中心是坐在那裏的姜喬。
姜喬條件反射閉眼，耳邊聽到一連串的驚呼。
“啊啊啊啊！好多屍體！”
“這是！姜喬……”
“我木曹！”
……
姜喬的心臟沈到了冰窖，如她融化屍體臉上冰霜，借著光腦微光看清那張臉的一秒鐘。
那是，她的臉！
她搭在腿上的屍體，是她！
腳下崎嶇不平的屍骸，是她！
她摸黑前行，撞到的屍體，也是她！
門口邊，陷入了詭異的死寂裏。
姜喬適應了光線，她撐著緩緩站起來，她睜眼看向自己周圍。
入眼之處，全是被霜凍了的屍體，密密麻麻，疊砌的像小山。
在她的頭上，還有無數懸掛的屍體，那一張張凝結了層層冰霜的臉，全是她的臉。
每一具屍體的右耳垂上，都有相同的小黑痣。
每一具屍體，都生著長至腰際的黑發。
這裏，是姜喬的墳墓。
這裏，是姜喬們的墳墓。
她站在那裏，朝門口的眾人扯了扯嘴角。
她說出句話：“這裏，是我的終點。”
三千年裏，每個姜喬的終點。
白起腳邊，一眾人被懾在那裏。
明亮的光柱中心，烏發黑眸的少女站在自己的屍山上，她的臉很白，唇色也很白，幾乎和那些屍體毫無區別。
在她的周圍，盡是無窮無盡的黑暗，脆弱如白曇，一眨眼就可能消失。
姜清曼心頭一慌：“姐姐回來。”
她擡腳就要過去，然落腳處剛好是一具“姜喬”屍體的臉，那腳無論如何都落不下去了。
謝記光是最理智的：“玄鳥？”
不用他喊，玄鳥已經連接上姜喬的光腦了。
她利用白起權限，將周圍的情況做了個了解，幾秒鐘時間就分析出了大概。
玄鳥：“經過初步檢測分析，這裏的屍體都是克隆失敗品，這是一處失敗品處理站。”
“三千年的時間，可以克隆出很多個‘姜喬’了。”
無數個姜喬出生，又無數個姜喬失敗，最後站在這裏的，只有一個姜喬。
一個覺醒了過去記憶的姜喬。
一個完整的姜喬。
玄鳥提醒：“處理站溫度太低，姜喬體征呈不穩定狀態，建議你們先離開這裏。”
一行人當下不在猶豫，盡量避開腳下的屍體，慢慢接近姜喬。
姜喬垂眸，看了看腳邊的那具屍體。
屍體很新鮮，死後就會丟到這裏霜凍起來，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
是她很年輕的模樣。
姜喬甚至都能想到，她在外活動在姜家長大，但還有另外無數個她同時存在。
她心裏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是悲憫是難過還是憤恨？
好像都不是，但又好像是遠比這些更覆雜的情緒。
那麽，她和她們的區別是什麽？
記憶嗎？
姜喬還沒想出所以然來，冰冷的指尖就被握住了。
姜清曼金瞳流露出擔憂：“姐姐？”
蛇類是冷血動物，但在那瞬間從姜清曼手心裏傳過來的溫度，暖的姜喬指尖不自覺的蜷縮。
她回眸，視線落在姜清曼臉上。
這條烙鐵頭是金色的豎瞳，從顴骨到鬢角，依稀可見橄欖綠的細小蛇鱗。
姜喬遂道：“我沒事。”
哢哢哢。
三米高的白起上前來，壓迫感十足的機械人哐啷一聲，在姜喬面前單膝跪下。
它的聲音冰冷且沒有起伏：“重型機械兵種白起，請求護衛救援目標。”
白起。
這名字姜喬自是知道的，華夏歷史著名的殺神。
金屬之感的機械手，虔誠的伸到姜喬面前，手背挨地，靜靜等著姜喬踏上去。
姜喬低頭看了看，隨後走上前。
等到姜喬站穩，白起重新直起身，它收回機械大掌，在左肩變形出一把鐵王座，然後把姜喬放了上去。
鐵王座上纏繞的荊棘玫瑰，綻放出金屬才有的色澤，玄色而瑰麗。
嗡嗡嗡。
白起繼續往走裏，它沒有踩踏這裏的任何一具屍體，腳底噴出氣浪，支撐它離地方懸浮，就那麽飄了過去。
其他人也不好真踩這些屍體，畢竟這些都是姜喬的克隆體。
所以，一行人也和白起一般，或接住裝備或各展所長，從屍體小山繞過。
竹貳沒忍住低頭看了眼，這一眼冷不丁對上其中一具屍體。
那屍體還很新鮮，臉上還沒被冰霜完全覆蓋，就像是前幾日才被丟到這裏的。
竹貳頓感一陣頭皮發麻，這些密密麻麻數不清的屍體，全都是姜喬。
他換位思考，要是這些屍體全都是他，想想就陰間恐怖。
好在這裏已經是橫橋的後半部分了，只要穿過這裏就能進入地下研究所的右區域。
當要走出去的最後一刻，姜喬回頭看了眼。
再見，我們……
玄鳥：“進入未知區域，清全體註意。”
白起停下腳步，電子眼閃爍紅光：“探測此區域，探姬激活，探姬啟動。”
從它的身上，飛出兩枚雞蛋大小的探姬。
探姬發射出來的掃描紅光，交錯橫織，將前方的區域無死角的納入了掃描範圍。
嘀嘀。
忽的，其中一只探姬發出危險的警報。
白起：“發現敵情，消除敵情……”
哢哢兩聲，它手上就出現一把半臂長的黑刃彎刀，彎刀形如彎月，從白起手裏投擲出去，所過之處勢如破竹。
眨眼間，彎刀又回旋到它手裏。
前方，劈裏啪啦一陣電火花，一架架的攻擊型機器人報廢。
白起帶著姜喬又走了一段甬道，接著眾人進入了另一間開闊的地下層。
兩米多高的桶狀艙體，背面末端連接著手臂粗的管子，艙體頂端鐫刻著金屬銘牌，上面沾滿了灰塵，有些已經看不清刻寫的內容了。
艙體裏充斥著淡藍色的液體，液體通過管子不斷在進行更疊。
而浸泡在液體裏的，則是一個個的“人”。
這些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全都四肢蜷縮，腦袋微微低著，以一種回歸母體的姿勢安靜的沈眠著。
姜喬坐在白起肩上，比旁人來得高。
她夠著手擦拭第一個艙體上的銘牌：“一代絕密實驗體，星歷654年，擁有記憶片段，失敗品。”
姜喬指尖顫抖，一代實驗體，失敗品，記憶片段……
她讓白起挪過去，用力擦第二個艙體銘牌。
“三代絕密實驗體，星歷890年，外貌特征100%，失敗品。”
第三個艙體銘牌：“四代絕密實驗體，星歷966年，失敗品。”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姜喬握緊了手，她從白起肩頭看過去，前方整層的空間裏，豎立的全是這樣的圓柱形艙體。
每一個艙體都是失敗的絕密實驗體！
星際聯邦三千年來，這項實驗根本就沒停止過，越是往後的實驗體，完成度就越高。
姜喬已經看出來了……
其他人圍繞艙體看了幾圈，沒敢隨意碰觸。
竹貳矮下身去看，企圖看清裏面的人臉：“這裏面的都是誰呀？我們是不是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真相？”
沒人回答他，玄鳥的聲音直接通過隊伍頻道，在每個人的耳邊響起。
玄鳥：“是姜喬，這些被定義為失敗品的實驗體都是姜喬的克隆體。”
外面的屍山，那些被丟棄的“姜喬”，是毫無價值的垃圾。
而在這些艙體裏的，雖然仍舊是失敗品，可每個失敗品身上都有成功的地方。
謝記光有探姬視角，他能從俯瞰視角看到全部的畫面。
“艹！”他失態的唾罵了一聲，擡頭看白起肩上的姜喬，大男人眼眶立時就泛紅了。
每一個艙體裏，那所謂的失敗實驗體，在謝記光眼裏，都像是從姜喬身上割下來的一塊肉。
姜喬讓白起繼續往裏走，隨著實驗時間的接近，後面的銘牌上並無多少灰塵，掃一眼就能看清。
姜喬面無表情的看過去，她不知道看過了多少個艙體。
時間跨度從三千年，逐漸過渡到最近。
恍惚中，她感覺自己像是走在歲月的長河裏，從每一個“自己”身邊走過。
她們之中，有的只是和自己有著相同的外貌特征，有的只是覺醒了記憶碎片，有的冥冥之中總在追尋著什麽，有的對土地有著別樣的癡迷。
她們站在歲月河流的兩邊，跟隨時間的流淌，血肉雖被保留，可意識在消散。
但屬於“姜喬”的共同點，卻如閃光的碎片般，一點一點的匯聚拼湊起來。
走到盡頭，白起站在最後一個艙體前。
出奇的，那艙體目前是空的，頂端的金屬銘牌上刻著一行字。
“九百九十九代絕密實驗體，星歷3210年，外貌特征100%，記憶100%，華夏血脈分化100%……”
在這行字的下面，還有一行多出來的手寫體。
——“最完美、最成功的實驗體！”
那瞬間，姜喬知道，這一個艙體是給她留的。
不止姜喬，其他人也看出來了。
竹貳厭惡的瞥了眼，走過去的時候，熊爪子一揮。
“嘭”，艙體癟了。
所有人都回頭看著他，食鐵獸少年捏捏鼻尖：“那什麽它太脆了，我只輕輕挨到。”
姜清曼勾唇：“出息。”
她走過去，直接大大方方彈出機械蛇尾，大尾巴猛地一砸，將那癟了的艙體砸的稀巴爛。
哼，她姐姐才不是實驗體！
一行人以為這就完了，然而姜喬指著前方：“那裏。”
那裏，還有更多的艙體。
不同於前面這些，那些艙體要小一些，且緊密挨著，沒有銘牌記錄。
姜喬拍了拍白起：“放我下來。”
白起機械大手一張，像是自動電梯，帶著姜喬落到地面。
姜喬站在不到兩米的艙體前，這些艙體破舊，裏面的液體也沒隨時更新，已經渾濁了，裏面的“人”大部分血肉已經腐化了。
姜喬貼上去仔細觀察，她一連看過好幾個艙體。
“玄鳥，”姜喬開口問，“還能提取他們的基因序列嗎？”
玄鳥借住白起的設備掃描了圈：“不能，他們腐化的太嚴重，生物組織已經和未知的液體相融。”
謝記光走上前來：“前輩，這些也是克隆體？”
姜喬繼續往前走：“我不清楚，還需要更多的線索才能知道。”
驀地，姜喬頓住腳步。
她盯著其中一個艙體裏的“人”，那人甚至腐化到不辨男女了，半邊身體白骨森森。
然，那屍體整條右臂都是完好的，在那右手腕內側，依稀可見有石墨青的紋身。
姜喬一眼就認出來，那是華夏火種編號。
她湊過去細細辨認：“玄鳥，掃描這具屍體，把數據和火種編號3487號進行比對。”
這花不了多少功夫，一小會玄鳥就在掃描的屍體數據上，重新建模出一個人來。
接著，她用火種3487的原始數據進行比對。
謝記光：“一模一樣！”
一行人猛然看向所有的陳舊艙體，每一個艙體裏都有一具屍體。
謝記光眼神顫抖：“難道他們全……全都是……”
姜喬表情沈痛，她閉眼深呼吸，再睜眼時點了點頭：“是的，他們就是被聯邦帶走的那一批火種。”
她曾經也是其中一員，不過因為她火種編號在首位，聯邦的人以為她是特殊的，所以克隆出無數個姜喬，終於成就了現在的她。
可是，其他的火種就沒那麽幸運了。
他們或許中途被強制喚醒，然後進行了另外的實驗，或者基因被判定不合格，直接丟進艙體裏，真正進入了永遠的黑暗。
“媽的！”小江氣的渾身發抖，“我要殺光他們。”
其他三名特種隊員也面色鐵青，一身的煞氣隨時會暴起殺人。
謝記光作為隊長，不得不克制：“冷靜，全都不準亂來，我們只是先鋒隊，後續艦長還要在聯邦建設躍遷通道，別打亂了計劃。”
他深呼吸了又深呼吸，此時此刻，他懂了艦長萬長明那話的意思。
“來晚了，我們都來晚了……”
“我們應該早點回來……”
是不是早些回來，就能救回這些火種前輩了？
是不是不晚的話，眼前的一切就不會發生的這麽慘烈？
答案不得而知，謝記光只知道，現在他們已經順利回來了，也找到了唯一還存活的火種姜喬。
往後，華夏要做的事沒人能阻止！
躍遷通道，將以玄鳥二代航母為錨點構建。通道建成後，另一片星域的華夏同胞，才能想回來就回來。
謝記光眼神堅定：“玄鳥，對每個艙體進行高清掃描歸檔，支援後勤隊伍過來。”
他環視一圈：“我們要把每位火種都帶回去。”
一個都不能少。
玄鳥：“收到。”
不多時，黑星上的玄鳥航母，支援的後勤隊伍開著運輸機，朝伊甸園坐標過來了。
姜喬徑直往裏走，走了大約五分鐘，艙體林立的盡頭，是一扇雕刻太陽紋的金屬大門。
在那大門上，陽刻著小教堂裏的神像，此時正悲憫垂眸看著姜喬。
大門高五米，寬三米，整體澆鑄沒有門把手之類的，充斥著一股古怪的風格。
姜喬站在門口看了會，忽的伸手推門。
謝記光眼皮一跳：“前輩讓我來。”
他躥到姜喬身前，另有兩人分列左右護衛，一切準備好之後，謝記光適才伸手去推門。
出奇的，他指尖才碰到金屬門，還沒使力那門自發的就往右邊滑開。
“歡迎回歸誕生地。”
一道渾厚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謝記光幾人臉色一變，木倉口對準了門內，就連白起電子眼也紅光閃爍。
那聲音繼續說：“我等你很久了，姜喬。”
謝記光回頭看姜喬，只見面容冷白的少女，雖身單影只，可對眼前的一切，絲毫不慌亂。
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倏地，謝記光生出這樣一種猜測來。
姜喬踏進去，她走過謝記光面前，拿眼尾掃了一下，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別全進來。”
謝記光心頭一凜，對左右兩名隊員使了個眼色，隨即一名退了出去，另一名跟在姜喬身後。
噠噠噠。
這是一間很空曠的房間，銀色的純白墻壁，冷白的光線從天花板上灑落下來，中央矗立著一米高的圓柱金屬臺，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那聲音從圓柱金屬臺上傳來：“這裏的一切，你覺得熟悉嗎？”
姜喬沒回答，也沒貿然靠近金屬臺。
那聲音繼續說：“二十年前，你在這裏誕生，從花生米大小的一粒，在一眾群體間脫穎而出，很快就長大了。”
“從那個時候起，我就知道你是不一樣的。”
“你平平無奇，但卻是絕對的、唯一的完美實驗品。”
“九百九十九代實驗品裏，你是最成功的。”
“你來的路上都看到了？那些屍山上的姜喬，不不不，它們都不能算是姜喬，它們除了長著和你一樣的臉，就一無是處。”
“唯有你之前的九百九十八代實驗品，他們才算是你姜喬的碎片。”
“姜喬，你真是完美的傑作啊……”
那聲音自顧自的說著，語調逐漸上揚，對姜喬掩飾不住的歡喜。
相比較之下，姜喬面無表情的近乎冷酷。
她淡淡的看著圓柱金屬臺：“我都走到這裏了，為什麽不出來然我見見，我的……”
“造物者。”
造物者。
這三個字一落，整個房間裏都安靜了。
下刻，帶狂性的笑聲響起，連綿不絕，帶著一種被取悅到了的狂妄。
“哈哈哈哈，你說的沒錯，”那聲音像水波一樣激蕩，“造物者，我確實算你的造物者。”
隨著這話，圓柱金屬臺身上依次亮起幽藍色的光環，一道光束從臺面投射出來。
接著，全息投影出了一雙腳，光柱逐漸上沿，那人的全貌就逐漸成型。
姜喬黑眸微瞇，盯著那人的臉出現。
很年輕的一張臉，典型的希臘人五官，輪廓深刻鼻梁高挺，澄藍的眼睛，情緒激動的時候，會變成大海一樣的深藍。
金色的短發，一米九左右的身高。
他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姜喬熟悉的——2099年古藍星才有的棒球服，那印著“華夏”兩個字的外套。
這個人，至少很熟悉2099年之前的古藍星。
想到這裏，姜喬微微擡起下巴說：“我不認識你，但我覺得我應該認識你。”
那人雙手一攤，走到姜喬背後，湊近彎腰去嗅了下她的黑發。
他說：“你認不認識我沒關系，知道我是你的造物者就行了。”
一旁的謝記光後背肌肉緊繃，像一頭蓄勢待發的豹子，只要姜喬一下令，就會撲過去撕裂對方的喉嚨。
然，那人眼裏只有姜喬。
他還說：“我讓姜仲去帶你回來，你不願意回來，現在你看看，你想要追尋真相，就必須回到這裏。”
姜喬：“這裏，有什麽真相？外面的屍山和艙體嗎？”
那人站到姜喬正面，自以為幽默的聳了下肩：“真相的冰山一角罷了。”
他伸出手，虛虛碰觸姜喬搭在肩膀的細發，但因為是全息的緣故，他根本碰觸不到。
姜喬擡眼，黑眸幽深如古井：“那真相的冰山是什麽？”
她看似在和對方說話，實則朝謝記光打了個隱秘的手勢。
謝記光悄然聯系了玄鳥，彼時玄鳥正在盡可能的多搜集數據分析數據。
玄鳥的聲音直接在姜喬耳蝸裏響起：“姜喬，潛龍說這個全息影像和聯邦星網捏的影像相似度80%。”
“另外，從外套細節我檢索到，對方可能是2099年登上玄鳥一代航母的人。”
“換而言之，他很可能和你是同一個時期的人。”
“我還需要更多的數據來驗證這個推論。”
姜喬心頭了然，立刻說：“你是聯邦創始人？我記得還要有其他幾位，他們人呢？”
話題陡然跳躍到這裏，另那人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
姜喬仔細端詳他的臉，忽的又說：“我見過你，我在航母上好像見過你……”
說著，她陷入了記憶之中，好似在翻找過去。
那人表情僵了下，但很快恢覆自然：“你不可能見過我，現在我們來說說未來。”
姜喬沒擡頭，玄鳥正在給她分析。
玄鳥：“通過全息影像，去除頭發和衣飾，我將玄鳥一代航母成員個人影像為樣本，通過十萬種分析比對後，找到了99.99%正確的身份。”
縮小的一個對比圖，直接映入姜喬的視網膜。
她看到眼前這個人，以及另一個人的信息。
玄鳥：“他叫威廉·路易斯，是登陸玄鳥一代航母的他國成員，最後一次□□的領頭人，分裂一代玄鳥的主要禍首之一。”
“一部分挾持為人質的火種，就落到了他的手上。”
“同時，他也是聯邦創始人其中之一。”
“星網的研發，是當年威廉的重要項目。”
……
姜喬了然，隨後一個疑問浮上心頭。
三千年了，威廉活到現在？
她的視線落到威廉身上，對方還在說：“姜喬，你難道不想覆興華夏嗎？在此之前，整個聯邦華夏無人知。”
玄鳥解釋：“碳基生物的人類不可能存活三千年，嚴謹的說您也沒有活三千年，至於您能恢覆記憶這種事，我目前無法解釋。”
“但威廉·路易斯絕對不可能和您一樣。”
玄鳥頓了頓，用不太確定的口吻說：“我的計算，60%的可能性，威廉將自身意識上傳星網，這才存活了三千年，不過意識上傳不是長生不老，它也存在期限的。”
“威廉·路易斯要死了。”
威廉：“我可以幫你覆興華夏，相對的你……”
姜喬不帶感情的開口：“你要死了，威廉·路易斯。”
你要死了。
威廉·路易斯。
這一句話說出來，對方一楞，接著眼神一厲：“你怎麽知道的？”
不等姜喬回答，他倨傲的揚起下巴：“不，姜喬你不可能知道，你更不可能知道我的身份，誰告訴你的？”
“嗡”的一聲，四面墻壁都發出震動，將空氣激蕩出水波般的紋理。
一股令人窒息的壓力，像山岳般傾軋過來。
然，姜喬都只冷冷的看著他，黑浚浚的眼瞳幽深如古井，深不可測極了。
“你要死了，”姜喬重覆這話，腦子裏卻轉的飛快，“當年你舍棄身體，將意識上傳到星網，實現某種意義上的長生不老。”
“但是你很快發現，宇宙能量是守恒的，你的意識在消耗，盡管這種速度很緩慢。”
“也許，從一開始你只是遺忘了旁枝末節的小事，後來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再後來你竟回憶不起過往的任何細節。”
“你恐懼了，你終於發現，再這樣下去，終有一天你會被星網吞噬。”
“那時，對你來說才是徹底的死亡。”
“三千年了，你活的比任何人都久，但也比任何人都恐懼死亡。”
……
說到這裏，姜喬勾起了粉白的唇：“古藍星時，神話傳說裏有冥土輪回。”
“於是，你想星際聯邦連神級血脈都能分化，為什麽不會有帶著記憶的輪回呢？”
“接著，在你快要消亡的時候，我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我覺醒了三千年完整的記憶，我和當初的自己毫無區別。”
“威廉，”姜喬聲音低，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在我身上，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輪回和永生。”
威廉·路易斯逐漸面無表情，姜喬知道的遠比他想象中的多，這讓立場瞬間轉動。
他被動了。
他目不轉睛的盯著姜喬，偽善的面孔撕去，露出了貪婪的獠牙。
姜喬還在繼續說：“你讓姜仲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把我帶回來，這麽迫切難道你只有幾天好活了嗎？”
幾天好活……
威廉的臉一下就黑了。
姜喬卻輕快的低笑了聲：“這個小星球上的人都死了吧，我猜猜他們是豢養的牲畜？察覺到我要來了，立刻就把牲畜宰了免得逃跑？”
更大膽的想法，在姜喬腦子裏逐漸成型。
威廉陰沈沈的笑了：“那些可都是聯邦頂圈權貴，你怎麽能說是牲畜呢？這話可不好聽。”
姜喬冷嗤：“聯邦創始人五英雄，掌管研究院的金家，以母系體制為族規的玫瑰，還有其他人，現在他們人又在哪？”
之前，姜喬一直以為，創建聯邦的五名英雄，華夏的消失和他們脫不了幹系。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可是，眼下站在她面前的，是五英雄裏最神秘的那個——星網AI的研發者無名氏。
至於其他四位，早在萬長明以華夏名義，要求聯邦當局交出幕後黑手引渡的時候，軍部那邊已經將五英雄的家族和勢力，私底下進行了信息交流。
除了毫無下落的星網研發者無名氏不知下落外，其他四家的人，從上到下竟是在半年前就搬到了伊甸園。
姜喬來到伊甸園，這個滿是綠色原始種植物的宜居小星球，已經再找不出半個活人了。
小教堂裏的那些屍體，沒有動用顯示仍在使用中的家居，還有她走橫橋的克隆屍山，以及玄鳥分析出的信息。
種種都顯示，這裏的人全都死了。
現在站在姜喬面前的，就是一只依靠星網存活的“惡鬼”。
這只惡鬼急需找具容器，它想要進入新的生命輪回。
“啪啪啪”，擊掌的音效聲響起。
威廉註視著姜喬的黑眸，臉上露出了讚賞的表情：“你真的很聰明，不愧是華夏編號000的首位火種。”
“姜喬，你確實是不同的。”
三千多年後，克隆的屍體都堆成了小山，但她仍舊蘇醒了全部的記憶。
“我不清楚你是怎麽做到的，”威廉倚靠在金屬臺前，“但是姜喬只有你做到了。”
只有姜喬！
“你是完美的，獨一無二的造物。”
威廉語氣詠嘆，帶著一股逐漸不再克制的瘋狂。
他的眼睛變了，無數代碼流在其中流轉，形成銀灰色的小漩渦，仿佛是要把世間萬物都吸進去。
滋滋滋。
他的全息投影開始不穩定，閃爍扭曲中飛濺出像水母的觸須。
玄鳥：“這是信號磁場，雖然不會對人類的碳基身體造成傷害，但卻會直接作用到精神意識上。”
聞言，姜喬往後退了兩步。
“你這麽完美，”威廉盯著姜喬，像是盯著勢在必得的獵物，“比你的原身還完美，是我，是我造就的你！”
原身？
姜喬敏銳抓住這個詞語：“我原來的身體？”
威廉的聲音，開始變的空泛，從四面八方回蕩出來。
他說：“當然，從前那具冷凍了的身體，如何比的上現在的？”
姜喬瞇眼：“你對我做了什麽？”
大抵的情況她看到了，但這真相……不夠！
這個問題，讓漸漸狂熱的威廉想起了過去。
他很古怪的笑了起來，眼神從一直戒備的謝記光五人身上掃過。
“華夏人啊，”他的聲音也變得意味深長起來，“原本就在這片星域無法適應活不下去的呢，你的原來身體當然也是這樣。”
“是我！”威廉驕傲的仰起下巴，“是我讓你適應這裏！是我讓你活下來！也是我成就了現在的你！”
面前皺起眉頭，玄鳥補充道：“當年一代玄鳥航母的第三次□□，與其說是長久的宇宙流浪帶來的航母三代的心理問題，不如說是各族對進化秉承難以調和的分歧。”
“一部分三代者認為，我們應當結束流浪，讓人類身體主動去適應宇宙，而不是在宇宙中猶如大海撈針一般去尋找適宜的星球。”
“有一部分三代則對古藍星充滿懷念，並堅守一代的遺訊，讚成找到第二個古藍星，人類進化可以根據科技發展來。”
“最後一個部分，則是意志最堅定的華夏，他們不僅遵守一代的初心，每次外出尋找星球都很積極，對自身的進化方向，秉承順其自然。”
姜喬黑眸一厲，以精神意識回應玄鳥：“後來，第一部 分人拉攏了偏中立的第二部分，他們合起來排斥驅逐第三部分。”
玄鳥：“是的，根據一代我留下來的資料顯示，第一部 分人違反人類規則，碰觸了生命金進化的禁區，將留存的動物物種基因樣本，融入進人類身體裏，走上了一條進化的捷徑。”
姜喬：“這就是聯邦創建之前的雛形。”
聯邦有記載，創建初期這片星域環境惡劣，是一批融合了動物基因，能擬態出動物強大能力的新人類，帶著人類站穩腳跟。
後來，全面新人類，聯邦終於穩定下來了，結束了航母上的宇宙流浪。
從此，星際進入了大進化時代。
可逼近基因序列不同，動物和人類的基因，終於還是出現了問題。
新人類大面積的出現能力退化問題，聯邦發展的越快，人類就越像當年古藍星人類，身體孱弱，經受不住宇宙的能量輻射。
當這種退化波及所有人之時，聯邦的第一次大危機出現了。
再後來，血脈分化返祖出現了，動物特征及能力，再次出現在人類身上。
這一次，基因不僅融合的更好，擬態出來的動物形態和能力還更純粹，更接近古藍星的原始動物能力。
所有人欣喜若狂，星際聯邦宣布，人類進入了第二次大進化，人類燦爛的繁盛降臨了。
但沒人想到，這根本不是人類的繁盛，而是真正滅絕的開始。
當綠色的原始種植物逐一消失，當聯邦宣稱，最後一株原始種植物死亡之時。
所有的一切都崩塌了。
基因序列裏，返祖出來的純粹原始能力，帶來的不僅是力量，還有對古藍星的極度渴求。
動物，遠比人類更本能，更依賴生態自然。
於是，第一例畸變怪出現了。
到這會，所有人才倉惶明了，這根本不是什麽第二次大進化，這是滅頂之災，這是和2099年古藍星太陽磁暴等同的浩劫。
但很可惜，這一次沒有救世主。
“你們，”威廉眼神掃過謝記光幾人，“都是頑固的原始基因人類。”
一代玄鳥航母裏，各族人類絕大部分都接受了基因融合，成為了後來聯邦的新人類。
唯有華夏！
唯有華夏人不肯妥協！
謝記光冷笑：“少拿你們跟我們比，我們是尊重祖宗血脈，老祖宗傳給我們的東西，即便跟不上時代了，也自有它的道理。”
“更何況，”他臉上露出明晃晃的嘲諷，“人和野獸雜O交，自甘墮落。”
反對人為編輯人類基因，這部分華夏火種切割了一代玄鳥航母，從此踏上了孤獨的宇宙流浪。
好在命運不負有心人，在另一片星域裏，他們找到了和宜居的星球。
那顆星球和古藍星極為相似，但還沒有誕生靈智生物。
這裏，被譽為了“華夏”，成為所有人新的家園。
作為從三千年前□□時代走過來的威廉，一手主導了基因融合技術，還竊取了一代玄鳥航母的部分代碼，研發出了後來的星網。
“嗤，”威廉譏誚，“原始人在聯邦活不過半年，一群蠢貨，基因正在被宇宙輻射都不知道。”
乍聽這話，姜喬心頭一驚，扭頭看向謝記光。
她怎麽從未聽他們說起過。
謝記光毫不在意：“我們有沒有被輻射，這種事不用你操心。”
姜喬皺起眉頭，謝記光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玄鳥解釋：“您確實不用擔心，特種隊伍裝備了隔離效果很好的類膚防護內衣，並且先鋒隊來之前，每個人都接種了相應的疫苗，還進行了1:1的生態模擬訓練。”
頓了頓，玄鳥又說：“您改造了黑星，目前黑星的宇宙輻射濃度很低，生態環境很適合先鋒隊活動，並不會有任何問題。”
聞言，姜喬放心了。
話到這裏，姜喬耐心不多了。
她想了解的都知道了，想要的真相也理出來，並且剛才的那些話，通過姜清曼的直播攝像頭，傳到了每個聯邦公民的耳朵裏。
姜喬要結束這一切。
她擡腳朝威廉走過去：“你千方百計要我來伊甸園，現在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
威廉站著不動：“當然不是，我是邀請你來一起實現‘長生’的。”
姜喬在半米處駐足，微微偏頭露出思考的表情。
她對長生不感興趣。
滋滋滋。
威廉身上正在形成電子風暴，落入人類的眼睛裏，就像是銀灰色的代碼流生成的無數細小漩渦。
他的聲音開始變的詭異，家雜著電流聲，又帶著機械合成音的冰冷腔調。
他在說：“三千年了，就只剩下你和我了，難道你不想再活一個三千年？屆時這片星域還不是我們說了算？”
“想想聯邦那麽多人，你一句話就能操控他們的生死，這種權利的掌控感你不心動嗎？”
飛濺出來的電子信息流，像是他的觸手，噴湧在空氣裏，擠占這個房間，悄然繞到姜喬的身後。
威廉：“真正有望長生的，姜喬是我和你啊。”
垂順的發梢，被空氣中的電子信息流摩擦出靜電，發絲就一根根的飄動起來。
姜喬半垂眸，鴉色睫羽在眼下投落一片陰影，叫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一大簇的電子信息流，綠色的代碼數據逐漸虬結成一只大手，那大手像是蟄伏的野獸，在姜喬身後打量，似在尋思從何處下手。
姜喬對此好似一無所知。
謝記光等人無比緊張，竹貳忍不住想開口提醒，姜清曼一把捂住他的嘴。
長生更是很嚴肅的蹬他一眼。
竹貳：“？？！！”
威廉越來越靠近姜喬：“怎麽樣？只要你願意和我一起長生，我可以出讓一半的聯邦管理權給華夏。”
“你的同胞想要重回故土，也不是不可能，我甚至可以把黑星獨立出來，讓給華夏作為根據地。”
……
這樣的條件，非常具有誘惑力。
有黑星當根據地，繼華夏先鋒隊之後，其他人回歸就會很方便。
姜喬冷白的側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你讓渡一半聯邦權利，創建聯邦的其他四家會同意？”
她似乎心動了，猶豫的問出這句話。
威廉神秘的笑了：“他們不會不同意，畢竟他們已經和我提前融為一體了。”
融為一體？
姜喬還沒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玄鳥立刻道：“是精神意識吞食！”
玄鳥：“人類精神意識和高AI智能融合，能縮短AI的成長周期，同樣的如果說惡意的吞食，那麽這個高AI在短時間裏，能量會暴漲。”
玄鳥一邊說著，一邊將70%的內存都挪用來運算。
她的數據流變化的飛快，位於黑星航母上的主服務器都開始在發燙。
姜喬擡眸，黑浚浚的眼瞳冷冷的註視過去：“你吞了他們，你要和我一起長生，也是要吞了我嗎？”
威廉的全息身體已經不像個人了，他的臉上皮膚片片剝落，像是老舊斑駁的墻皮。
皮膚下不是溫熱的血肉，而是閃爍的代碼流。
他整個人都在數據化！
他的聲音也越發機械合成化：“他們怎麽配和你相比，你如此完美，如此獨一無二，我們的精神意識完全可以和平共處。”
聽聞這話，烏發黑眸的少女在猶豫之後，眉目緩緩浮起了意動。
她動搖了，好似下刻心一橫就會張嘴同意。
威廉數據化的更嚴重了，他盯著姜喬，像是盯著勢在必得的獵物。
嘀嘀嘀。
玄鳥的警報在一行人耳蝸裏直接響起：“通過計算，對方的能量數值突破自身容納值，請盡快對其主服務器進行處理。”
“十分鐘後，地下研究所將會因外溢的電子信息流發生爆炸坍塌。”
“計算結果，你們將無人生還。”
所有人心臟一沈，他們會被活埋在地下，但姜喬一定不會。
玄鳥：“姜喬你的精神意識，會被對方拉進星網裏。”
姜喬睫羽輕顫，威廉想要吞了她的精神意識，興許還不止，他很可能還想要占據一具能隨意切換的身體。
她站在這裏，腦子裏各種信息流轉，同時一個疑問浮上心頭。
威廉，為什麽這麽篤定會成功？
謝記光餘光瞥著姜喬，朝其他四人使了個眼色，幾人秒懂，暗中移動腳步，呈合圍之勢，只等姜喬一個指示，他們就會做出行動。
只有十分鐘。
謝記光兩指按著耳蝸裏的微型通訊器，低聲問：“玄鳥，計算成功率最高的解決方案。”
玄鳥：“有兩個方案，成功率分別為30%和29%。”
謝記光皺起眉頭：“細說。”
玄鳥：“十分鐘內，你們找到它的主服務器炸掉，成功率將從30%提高到90%。”
“第二種方案，你們用信號幹擾器困住它，我和潛龍一起，在星網空間裏毀滅它。”
這兩種方案，謝記光都覺得把握不大。
地下研究所這麽大，十分鐘內找到主服務器，猶如大海撈針。
玄鳥停頓了半秒：“還有第三種10%成功率的方案，星網誕生的原本意識，和它一起合作，也許能反殺。”
謝記光更不看好了：“這麽久了，星網原意識都毫無動靜，估計早被吞了。”
玄鳥也是這麽看的，一個星網裏，同等權限的不可能有兩個意識。
在威廉勢大的時候，星網原意識必定就處在下風。
謝記光：“能計算出主服務器的大概位置嗎？”
玄鳥將絕大部分線都抽出來運算了，對這個問題她停頓了兩秒才回答：“有幾個大概的區域。”
謝記光一時還沒下決定，姜喬很輕的聲音就在頻道隊伍裏想起：“兩個人去找主服務器，我吸引威廉的註意，玄……
滋滋滋滋。
姜喬話還沒說完，半米之外的威廉的全息身影更劇烈的閃爍起來，他那張數據化的臉，閃了幾閃後，一半的金發倏地變成了銀白。
同時，另一道陌生的聲音似壓抑的發出來：“潛……潛龍……快跑！”
那聲音帶著掙紮，威廉的頭發銀白的那半張臉，浮現出迥然不同的痛苦神色，猶如瀕死之人最後的反抗。
從玄鳥那邊傳來奶氣的潛龍聲音：“母親，是星網是星網！”
星網被壓制了！
玄鳥沒說話，但姜喬當機立斷：“玄鳥，二三方案合並，動手！”
第二方案，用信號幹擾器困住威廉，玄鳥和潛龍進入對方的星網空間動手。”
第三方案，和星網原生的AI意識合作，進行反殺。
嗤啦。
玄鳥的反應最快，來不及通報萬長明，頃刻間她所有的線程都挪用過去，龐大到恐怖的信息流，咆哮著悉數沖向星網。
並行的，還有林幽手裏的潛龍，在那一瞬間也運行到極致。
第二個行動的，則是謝記光。
特種五人小隊默契十足，在姜喬“動手”兩字話音落下的瞬息，五個人躥向五個方向，飛快將手上的信號幹擾器丟出去。
嗡。
信號幹擾器落地即啟動，形成一道看不見的電子封鎖。
滋滋滋滋。
威廉的全息投影像是卡住了，僵硬了幾秒鐘，緊接著以更大的電流聲閃爍起來。
同一時間，聯邦星網上的用戶全部掉線。
一開始，有人以為是光腦問題，在發現無論如何都連接不到星網的時候，這下所有人都慌了。
星網出事了！
這是自聯邦創建以來，從沒發生過的事！
“姜喬！”
威廉怒吼了一聲，整個全息投影都不穩了。
姜喬面無表情極了：“蠢貨。”
威廉臉上閃的厲害，一半數字化的臉，正在逐漸變形，依稀閃現出星網原AI意識的影子。
兩個意識在爭奪。
姜喬繼續：“沒見識的蠢貨，長生不老、生死輪回，這些都是我華夏老祖宗玩剩下的，你想靠用這些誘餌來坑害我，也不事先多了解。”
早在古藍星時期的封建古代，華夏始皇帝就搞過長生不老的事出來。
在華夏神話故事裏，更有多不勝數的長生不老事跡。
但無一例外——全沒好下場！
老祖宗用心良苦，生怕後人在長生的路上走歪路，不遺餘力的給後世子孫餵經驗教訓。
長生不老，生死輪回。
這玩意兒興許對旁的種族有巨大的吸引力，可對華夏人來說，還真不一定。
謝記光面露鄙夷：“他還真信以為真哪？笑死人了。”
長生不老這種事，華夏老祖宗早就證明，這是天方夜譚，凡是癡迷搞這個的都沒好下場！
威廉的全息影像閃的都快崩了，那張數字化的臉上浮現憤怒。
威廉：“你騙我！”
姜喬下頜一揚：“別說的像是我渣了你一樣，彼此罷了。”
威廉心懷不軌，姜喬也同樣別有居心。
威廉陰沈的剜了姜喬一眼，隨後全息身影消失離開。
然，下一刻他的身影重新出現。
威廉看了眼周圍的信號幹擾器：“你以為這樣就能困住我？”
“我告訴你，我是無所不能的！”
只要有信號的地方，星網能觸及的地方，他就是全知全能的神。
姜喬不以為意：“你把伊甸園所有的人都吃了，精神意識暴漲，我很好奇，他們都沒反抗？”
威廉的這種情況，有點像古華夏修仙故事裏的奪舍，不過他舍棄了軀殼，吞噬別人的精神意識壯大自己。
但是，肯定還會有意識殘留的存在吧？
所有的人，包括創建聯邦的其他英雄的人，就那麽乖乖任他吞？
威廉冷哼：“你的精神意識進入我的星網試試不就知道了？”
玄鳥在姜喬腦子裏科普：“我和潛龍同瀕死的人類意識融合，那是在剔除了自我意識的基礎上，與其說我們是融合，不如說是我們覆制了人類意識的記憶，吸收這些記憶，完成自我學習成長。”
“但是，它不一樣，它直接粗暴的碾壓人類意識，好壞一起吸收。”
姜喬懂了：“就是垃圾和精華一起吞了，吃多了早晚會吃壞肚子。”
她的表情極冷，這種行為和貪婪的畜牲有什麽區別？
姜喬已經不想和對方廢話了，她瞥了眼時間。
【00:06:03】
距離電子流外溢爆炸，只有六分鐘。
謝記光低聲匯報：“主服務器還沒找到，玄鳥和潛龍已經奪取了外面的星網權限，剩下的就只有咱們這裏了。
星網權限很大，玄鳥沒直接對威廉動手，而是借著信號幹擾器的屏蔽，先把外面的權限奪取了。
於是，在聯邦星網斷聯的兩分鐘後，所有人的光腦重新啟動。
這回，眾人沒有再聽到星網以往那道熟悉的問候聲。
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知性女合成音。
“親愛的聯邦公民，從現在起，您的星網將暫時由華夏玄鳥運行，祝您今天開心……”
華夏玄鳥？
所有的聯邦公民都驚了，不明所以中全湧到了姜清曼開的直播間裏。
聯邦軍部以及其他官方行政部門，連忙召開緊急線下會議，且會議中禁止攜帶光腦入會。
杜絕任何電子產品！
這一場會議，沒人知道商量了什麽，包括玄鳥亦無法探知。
不過，眼下她還管不了那麽多。
華夏向來秉承的都是和諧合作共同發展，她對星網沒野心。
潛龍的速度快，有玄鳥的升級，小奶龍現在厲害的不行。
它一頭紮進威廉的核心代碼裏，薅一把數據就跑。
威廉已經察覺到，面色鐵青的盯著姜喬：“你們想搞死我？”
姜喬沒說話，答案不言而喻。
威廉眼底閃過狠色，變成銀白的頭發立刻又成了金發。
他輕松就把星網原AI意識壓下去了。
姜喬心頭微沈，威廉的實力也許比他們預估的都要深沈。
她才這麽想著，猛然一束信息粒子，像激光射線般，洞穿了姜喬的身體。
嘭。
宛如天女散花，又像是尖嘯升空的煙花，驀地炸裂開來，五彩的繽紛星子飛濺下落，將姜喬整個包圍在其中。
謝記光伸手去拉：“前輩！”
姜喬眨了眨眼，只聽到謝記光的喊聲，下一刻腦子一陣眩暈，眼前一花，猛烈的失重感襲卷上來。
她條件反射的閉眼，恍惚之中有股力量在拉扯她。
昂昂。
清晰的龍吟聲，在姜喬的耳邊響起。
她心頭微動，粉白的唇動了動：“元一？元一是你嗎？”
啾啾。
下刻，又是一聲清亮鳳鳴，似乎在回應龍吟聲。
接著，姜喬的手就被人抓住了。
“姜喬？”
她聽到有人在喊，遂慢慢睜開眼睛：“玄鳥？”
在她面前站著的，是身穿華夏漢服貌若仕女的“人”，姜喬還沒明白過來怎麽回事，臂彎裏一沈。
她低頭，對上了雙濕漉漉、黑漆漆的豆豆眼。
一只肥滾滾的小奶龍。
姜喬：“……玄鳥，你兒子該減肥了。”
玄鳥：“……”
小奶龍：“……”
呵。
一聲低笑，從姜喬身後傳來，近的就在她耳邊。
那笑聲……
姜喬猛然回頭，猝不及防，一張熟悉的、蒼白的、俊美的臉撞入眼瞳。
元一！
她的腰身被圈住了，青年低聲說：“有沒有話是要跟我說的？”
姜喬頂著面無表情的臉：“沒有。”
元一勾了勾嘴角：“那我有。”
姜喬繃著臉，幹巴巴生硬的說：“我只有五分鐘了。”
距離電子流爆炸時間：00:05:34。
元一漂亮的琥珀色眼眸，深深的註視了姜喬一眼。
他揉揉她垂順微涼的黑發：“這次算了，下回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說。”
姜喬心臟漏跳一拍，僵硬轉頭看向玄鳥。
玄鳥忽然就秒懂：“姜喬，你被威廉強拉進來的，剛才他就想吃了你。”
聞言，姜喬想起元一的龍吟和玄鳥的鳳鳴聲，想來是兩人剛才保護了她。
玄鳥：“只剩五分鐘，不能把成功的希望全放在主服務器上，我們在電子風暴成型前，摧毀對方的核心代碼也可以。”
她揚手一揮，這片由0和1數字組成的賽博空間裏，頓時就顯露出另一片天地來。
那是一處戰場。
姜喬沒看到廝殺的人，只看到兩波數字在交織對抗。
每一次碰撞，都有0或1的數字掉落下來，成為純粹的電子碎片，就像是撕裂的血肉。
沒有聲音，沒有鮮血，亦沒有殘肢碎肉，可仍舊慘烈到你死我活。
姜喬一下就看出來了：“威廉和星網原AI智能？”
潛龍：“嗯，星網說它要奪回自己的權限。”
姜喬搖頭：“我們沒時間給它。”
玄鳥點了點頭，擡手拎起小奶龍，咻的就往戰場中央一擲。
小奶龍嗷嗚嗷嗚大喊著：“母親，龍龍害怕怕……”
然，它那雙漆黑的豆豆眼裏，卻冒出興奮的亮光。
玄鳥寬袖一揮：“閉嘴。”
無數龐大的數據流，像是壯觀的銀河，跨越九天而來，又如隕石群的撞擊，狠狠的落在戰場中心。
轟隆。
沒有聲音，只有地動山搖的震動。
數字風暴，匯聚席卷，形成灰白色的漩渦，組成一道十米高的“巨人”。
巨人有著威廉的容貌，臉上帶著熊熊怒火。
他陰鷙的盯住姜喬：“我要你死，我要你死，我要你成為我的養料。”
這話一落，姜喬還沒動怒，元一神色卻是冷了。
他往前一步，正要做什麽，姜喬握住了他的手。
元一怔了下，回過頭來，一雙琥珀眼眸熠熠生輝。
姜喬眉目冷肅：“我和你一起。”
聽聞這話，元一驀地就笑了。
彼時，距離電子風暴爆發時間很緊迫了。
【00:04:21】
外面，地下研究所。
“前輩？”謝記光抱住姜喬昏迷的身體，對周圍席卷如狂風的電子流滿臉忌憚。
長生和姜清曼沖上前來，他將盾牌往前一擋，為姜喬隔絕開電子信息流。
姜清曼接過姜喬，伸手探了探鼻息：“昏迷了，身體機能正常。”
長生不斷揮著盾牌，將周圍的電子粒子沖散：“退出這間房。”
竹貳折身斷後，一雙熊掌撐著金屬門，讓長生和姜清曼帶著姜喬先退出去。
他擡頭眼神詢問的看向謝記光五人。
謝記光背脊筆挺，身上帶著鐵血軍人才有的凜厲氣質。
他手握脈沖木倉，對竹貳搖了搖頭：“前輩的精神意識，還有玄鳥和潛龍，他們都在星網裏，信號幹擾器就不能出問題。”
停頓了下，他又說：“你們先出去，姜喬前輩的安危就拜托你們了。”
竹貳深深看他一眼，背後湧出咆哮的黑白食鐵獸精神虛影。
下刻，他沖了出去，那道厚重的金屬門順勢就關上了。
距離電子風暴時間：00:03:45。
不管這扇金屬門能不能抵抗電子風暴，至少和滿是電流粒子的房間隔開怎麽都是好的。
姜清曼找了個角落，將姜喬小心翼翼放下。
長生有點喘氣：“沒事吧？”
姜清曼眼神擔憂：“不知道。”
長生捏了捏她的手，那張娃娃臉表情很堅定：“放心，姜喬一定不會有事的，還有玄鳥他們在，玄鳥不會讓你姐出事。”
姜清曼垂著眼沒說話，過了會手手腕翻轉，帶薄繭的五指往上扣住了長生的手。
兩人十指相扣，無聲勝有聲。
竹貳倒沒再沒說什麽，他自覺往周圍檢查一番，排除任何可能存在的危險。
【00:02:02】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連心跳都追不上秒鐘的速度。
最裏面的房間裏，安安靜靜的毫無動靜。
竹貳回來了，他頻繁看那扇金屬門。
姜清曼和長生都沒說話，直播更是在玄鳥全力對付威廉的時候就斷開了。
竹貳撓撓後腦勺：“咱們就這麽等著嗎？要不要帶著喬喬姐再跑遠一點，或者咱們先回地面上去？”
長生瞥了眼光腦：“沒時間了，橫橋是單向通道，我們走不了回頭路。”
姜清曼的視線一直在姜喬身上，面容冷白的少女，那雙漂亮的黑色眼睛閉上了，垂順的黑長直馬尾在身後鋪洩一地。
粉白的雙唇微微抿著，即便是昏迷中，眉心也皺著。
姜清曼伸手，輕輕揉了揉姜喬的眉心，將那點皺著的地方揉開。
長生握著的手刻意的緊了緊，眼神帶上安撫。
“小烙鐵頭……”他聲音又輕又低，想說什麽可一張嘴又說不出來。
姜清曼睫毛顫了顫，也沒有說話。
【00:01:50】
只剩下一分多鐘。
竹貳到金屬門前，耳朵貼上去聽了聽。
“好安靜啊，”這種安靜最是叫人受不了，“我們要不要打……”
轟隆！
一聲巨響，從房間裏爆炸出來，將那道金屬門掀飛，連帶的竹貳也被氣浪沖擊了出去。
長生眼疾手快，盾牌一揚，像個龜背死死把姜清曼和姜喬護在身下。
姜清曼回頭，頓時蛇瞳驟然緊縮成豎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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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姜喬驚呼了聲, 幽光熄滅，姜喬心跳飛快。
在她的腳下，全都是屍體嗎？
誰的屍體？怎麽死的？死了多久了？
這些問題縈繞心頭, 姜喬定了定神, 擡高手臂再次按出光腦的幽光。
這次，幽光對準了她的身前。
屍體！
臉！
結滿細霜的、僵硬的、死白的臉！
饒是有了心理準備，姜喬直視這張臉，心臟仍舊狂跳, 似乎是要跳出胸腔。
她不是沒見過死人, 甚至還親手殺過人的，也不是沒見過比這更惡心的畸變怪物，可在這種環境下的屍體, 帶著一種滲透骨縫的瘆意。
姜喬盯著那屍體看了會，調整呼吸，情緒慢慢歸於平靜。
她分心去看屍體的那張臉，黑色的頭發，絲絲縷縷都結上了冰霜。
眉毛和眼睫毛上，也同樣凝結出白色的霜花。
沒有閉合的眼睛，眼瞳晶體渾濁了, 被蒙上了一層白色的翳膜, 看不清瞳色了。
接著是鼻子和嘴巴，和雪色一般無二的臉。
臉沿線條柔和, 五官輪廓並不十分立體，反而有些像黃種人的氣質。
這張臉……
姜喬心裏升起古怪，她伸手摸上那張臉的右耳朵。
冷！
冰霜刺骨, 滲透血肉，連指骨都能凍僵。
姜喬抿嘴, 用力將右耳垂上的冰霜扣掉，下刻一芝麻大小的黑痣，像精巧的耳釘，正正就在耳垂肉上。
姜喬大駭！
她盯著那張臉，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動彈。
下一刻，她回過神來，撲的過去抱住那具屍體，搓高手心的溫度，利用手心餘溫試圖融化屍體臉上的冰霜。
她蹲坐下來，手腕上的光腦幽光一晃，適才發現周圍全是屍體。
密密麻麻的屍體！
電光火石間，姜喬有個很荒謬的猜測。
可這個猜測，只稍微想一想，就叫她渾身顫抖。
姜喬咬唇，繼續融化冰霜。
她要看看，這具屍體到底是誰！
@
地下研究所裏。
“隊長，負二十層以上沒有線索。”
“隊長，負四十層以上沒有線索。”
“謝隊，負五十層沒有線索。”
“謝隊，我去了橫橋，那邊是死路，沒有正常通道進入。”
……
找不到姜喬，一行人幾乎將H形的地下研究所的左邊部分翻過來，都沒有姜喬的痕跡。
姜喬憑空蒸發了。
玄鳥將搜尋過的區域標藍，謝記光的視線落到了灰色的橫橋上。
既然一半的區域都找不到姜喬，那麽最有可能的就是未知的橫橋和右邊區域。
謝記光問：“玄鳥，根據現有數據，計算進入橫橋的路徑。”
十秒鐘後，一條紅色線路規劃出來。
玄鳥：“橫橋沒有通道，推測橫橋是由右至左的單向通道，目前右區域關閉了路徑。”
“但可以通過這個金屬壁的銜接點進行爆破，在橫橋頂部破開一個天窗洞口進入。”
這是玄鳥經過計算，得出的最有效方法。
玄鳥：“我需要提醒各位，橫橋和右區域已經超出我的權限範圍，那邊一切都是未知，各位請謹慎決定。”
謝記光沖鋒上膛，目光堅毅的大部往前走：“超過了權限，那我就把權限搶過來。”
他有種直覺，姜喬就在橫橋裏！
一行人從負四十四層過去，再通過那裏的排氣通道，爬行到橫橋金屬壁的銜接點，然後進行爆破。
轟。
悶響的爆炸聲音傳出來，夾雜小江的聲音：“隊長，天窗開了，我已經進入了橫……啊……”
話沒說完，小江一聲驚呼過後，就是密集的木倉聲。
眾人心頭一凜，謝記光立刻控制一套探姬，沿著排氣管通道飛進去支援。
謝記光：“玄鳥，報告小江的情況。”
小江身上攜帶了信號發射器，只要是他在的地方，且沒有特殊材料影響信號，玄鳥都能借助小江探測情況。
一片昏暗的光屏在幾人面前拉開，玄鳥的聲音傳出來。
玄鳥：“探測到橫橋存在低等的攻擊性機器人，數量還在掃描中。”
謝記光已經跳進了排氣管道，朝著小江的方向去。
跟在他身後的是姜清曼、竹貳，隨後是長生以及其他三名特種隊員。
玄鳥為幾人標註了路線，還有小江的位置。
謝記光：“小江，你還能堅持多久？”
小江喘氣：“五分鐘，隊長太多了，整條橫橋都被機器人堵塞了，我們的火力不夠。”
謝記光果斷：“我會在五分鐘內到達。”
話音落下，姜清曼一擡頭，就發現謝記光的雙臂上生出外骨骼裝置，他整個人靈活的像一條蛇，在排氣管道裏速度飛快。
姜喬金瞳一閃，嘶的一聲，腰部以下的機械蛇尾彈出來，咻的也快出殘影。
其他人：“……”
四分五十秒。
小江被機器人逼到死角，他身前的探姬只剩下刀臂的螳螂。
橫橋裏沒有光亮，唯有出膛的子彈帶出的火光照亮一隅，借助這火光，前方盡是密密麻麻的機器人。
這些機器人全都呈啟動狀態，且還是攻擊模式，就算下半身打爛了，也還是會繼續攻擊，非常難纏。
嘭。
一道身影落下來，將小江往身後一抓，洶湧的火力突突突的就傾瀉過去。
小江表情一振：“隊長！”
謝記光面無表情，只有手裏的沖鋒是熱烈的。
嘶嘶。
又一道身影落下來，靈活的機械蛇尾像是長鞭，橫掃出去收縮一絞，直接全都成為一坨廢鐵。
這是姜清曼。
小江盯著她的機械蛇尾眼睛都瞪直了，不自覺伸手摸了摸脖子。
後面五分鐘，其他人陸續從天窗跳下來。
長生手裏的盾牌非常好用，經常能從刁鉆的角度往前一擋，為所有人擋住攻擊。
等到竹貳化出擬態，黑白色的圓滾滾食鐵獸後肢站立，嗷嗷怒吼兩聲，蒲扇大的熊掌抽過去，將一排排的機器人抽飛。
這下，連謝記光在內的五人小隊全都呆了呆。
五人面面相覷，異口同聲：“是熊貓！”
國寶啊！
小江激動到木倉都拿不穩了：“隊長真的說熊貓！是歷史書裏的華夏國寶！”
他距離竹貳最近，伸手就往胖滾滾的熊貓身上擼了一把。
正在拆解機器人的竹貳猛然一個回頭，用一雙黑毛毛的小眼睛疑惑的看小江一眼。
謝記光回過神來：“咳，小江尊重點別亂摸，他可是前輩的人，當弟弟養的。”
四人冷靜了，是姜喬前輩的人，重點是“人”，只是返祖了熊貓基因，竹貳只是擬態是熊貓，根本上他還是人類。
十分鐘後。
姜清曼一甩蛇尾：“這樣下去不行，我們的消耗太嚴重，不足以通過橫橋。”
目前，他們才千金了十米，而在前方還有更多的機器人。
謝記光已經換木倉了：“玄鳥，你能控制關停這些機器人嗎？”
玄鳥：“不能，我如果強行關停，會啟動它們的自爆程序，整個橫橋都會被炸毀。”
橫橋毀了，就過不過去地下研究所的右邊，如果姜喬真的在那裏，他們也把人救不回來。
竹貳精神力已經耗盡一輪了，少年滿頭大汗手腳發軟。
他灌了口冰水：“我不懂，喬喬姐如果真的在那邊，她是怎麽過去的？”
明明玄鳥都勘測過了，橫橋是單向通道，這裏還有這麽多機器人堵著。
這個問題，玄鳥可以回答：“經過計算，這些機器人是在半個小時前被啟動的，它們啟動的唯一前置條件，橫橋單向通道關閉。”
竹貳靈光一閃：“所以，橫橋單向通道關閉是在半個小時前，那剛好是喬喬姐和我們走散的時間。”
姜清曼金瞳收縮成一條線，喉嚨裏控制不住的發出攻擊欲的嘶嘶聲。
她說：“我不管是誰搞得鬼，想要帶走她除非我死了。”
嘶嘶。
蛇尾劈裏啪啦一陣響，卷住一個機器人拉到近前，姜清曼伸手一掰對方木倉管，長腿擡起猛地一踹，立時就將機器人腦袋踹掉。
機器人脖子上冒出電火花，又被蛇尾摜到墻壁上，報廢成一堆爛鐵。
謝記光面色凝重：“雖然不清楚前輩現在的情況，但還是早點把人找到。”
他看了眼玄鳥的標註，橫橋前方一片紅艷艷的。
謝記光果斷說：“玄鳥，火力支援。”
玄鳥：“是，接收到指令，我將以您的坐標，進行支援投放。”
停靠在伊甸園草坪上的小型穿梭機，倏地自行啟動起來，玄鳥的聲音不斷傳出來。
“坐標定位成功，目標位於地下負四十四層，地深一百五十米，熱熔激光炮啟動。”
嗡嗡嗡。
一道烈焰般的射線，從穿梭機上發射出來，朝著謝記光的坐標往地下攻擊。
“玄鳥二代航母武裝重型機械兵種，白起激活。”
“白起啟動中，白起進行坐標點投放。”
唰！
穿梭機尾部斷開，所有的機械原地進行組裝，眨眼一架高三米的重型機械兵種出現了。
接著，那重型機械往熱熔極光炮打出的通道裏一跳。
玄鳥回覆謝記光：“白起投放成功，預計到達坐標還剩三秒……”
這話才落下，轟隆一聲巨響。
巨大的黑影落下來，磅礴的壓迫感傾軋，姜清曼詫異擡頭，冷不丁就看到那三米高的重型機械。
像重型機器人可又不像。
嘀。
一聲輕響，重型機器人猛然擡頭，電子眼裏迸發出危險的紅光。
冰冷的機械聲傳來：“重型機械兵種白起，判定眼前敵人，予以全部清除。”
它背部的機械零件齒輪轉動，從雙肩冒出兩枚微型導彈發射器。
咻！咻！
兩枚導彈出去，所過之處所有機器人化為廢鐵。
白起電子眼發射出掃描的光束，一邊大步往前推進，一雙機械手左右各持重型加特林。
噠噠噠。
無數的子彈傾瀉，速度快到成了一條火線。
任何阻礙，都將倒在白起的木倉口下。
長生等人看的目瞪口呆，幾人全都吞了吞口水。
竹貳小聲問：“真人？機甲？還是機器人？”
對這只熊貓返祖，特種小隊五人都好感爆棚。
他一問就想爭相回答，小江眼疾手快，一把勾住竹貳肩膀，低頭就說：“是機械人，專門用於戰場的，和玄鳥有點類似的高智能產物。”
小江見竹貳感興趣，忍不住就多說了幾句：“我跟你講，這個機械人系列有好多種不同類型的，白起是華夏歷史裏的殺神，其實它在重型機械兵種裏偏敏捷。”
“那個楚霸王項羽，我最喜歡的重型機械兵種，那才是重型裏的王者！”
前有白起開路，一行人跟在後面走的異常輕松。
五分鐘後，橫橋到了盡頭。
白起站在厚重的金屬門前，身上的武器收了回去。
它電子眼裏的紅光掃描一圈：“敵人清除完畢，未搜尋到救援目標，等待下一步指示。”
謝記光上前摸了摸金屬門，發現很厚重。
他屈指敲了敲：“白起能破開嗎？要控制爆破範圍。”
白起紅光閃爍的電子眼切換，變成了掃描模型的幽藍。
它直接掃描了金屬門，借用玄鳥的運算模塊，經過一番計算後得出了爆破所需的能量。
白起：“經掃描建模推算，白起能破開。”
於是，一行人往後站。
三米高的白起站在金屬門前，只見它拆下左臂接到右手上，那臂膀立刻哢哢變形成噴射激光的電鋸。
嗤啦嗤啦。
激光和鋒利的鋸齒，同時作用在厚重的金屬門上，留下深刻的痕跡。
破門正在進行。
……
不知道過了多久，姜喬已經失去時間的概念。
她的手已經冷到僵直，一片濕漉漉的，但那具屍體的臉，冰霜褪去，終於緩緩顯露真容。
姜喬沒有輕松，心臟反而逐漸往下沈。
她摸索著手指頭按在光腦上，一連按了好幾下都沒把光腦按亮。
忽的，一股熱流從血管裏疊起，像是三月春意覆蘇，將她骨縫的僵意驅散。
一點螢火蟲般的光點，從姜喬身體裏漂浮出來。
三兩金色的光點，圍著姜喬繞了幾圈，隱約的黑暗裏，姜喬好似看見了元一。
面容俊美蒼白的青年，像是漂浮的肥皂泡，出現在姜喬面前。
他勾唇輕笑，微微躬身彎腰握住了姜喬的手。
出奇的，姜喬的手不冷僵了，這次她很順利的按住了光腦。
幽光映射，姜喬一低頭就對上一張死白的、無比熟悉的臉。
她腦袋嗡的一聲，黑瞳睜大。
那臉竟是……
轟隆！
一聲爆破的巨響。
與此同時，一道紅光掃射過來。
姜喬黑眸瞇起，聽到了冰冷的機械聲音。
“掃描現場，未發現敵人，搜尋到救援目標，搜尋到……”
那機械聲音卡頓了兩秒：“搜尋到無數個救援目標，其中一位目標體征穩定，其他目標無生命體征。”
冷白的光線，從洞開的金屬門口斜射進來，那三米高的猙獰機械，紅光閃爍的電子眼鎖定姜喬，厚重的影子從它腳下蔓延過來，籠罩到姜喬身上。
姜喬還沒反應過來，謝記光等人的聲音就從那機械身後傳來。
謝記光：“什麽叫‘無數個救援目標’，白起你的探頭出故障了嗎？”
竹貳：“咦，怎麽這邊沒燈光？什麽都看不清。”
啪嗒。
白起胸口的探照燈打開，濃烈的白光投射出來，光源中心是坐在那裏的姜喬。
姜喬條件反射閉眼，耳邊聽到一連串的驚呼。
“啊啊啊啊！好多屍體！”
“這是！姜喬……”
“我木曹！”
……
姜喬的心臟沈到了冰窖，如她融化屍體臉上冰霜，借著光腦微光看清那張臉的一秒鐘。
那是，她的臉！
她搭在腿上的屍體，是她！
腳下崎嶇不平的屍骸，是她！
她摸黑前行，撞到的屍體，也是她！
門口邊，陷入了詭異的死寂裏。
姜喬適應了光線，她撐著緩緩站起來，她睜眼看向自己周圍。
入眼之處，全是被霜凍了的屍體，密密麻麻，疊砌的像小山。
在她的頭上，還有無數懸掛的屍體，那一張張凝結了層層冰霜的臉，全是她的臉。
每一具屍體的右耳垂上，都有相同的小黑痣。
每一具屍體，都生著長至腰際的黑發。
這裏，是姜喬的墳墓。
這裏，是姜喬們的墳墓。
她站在那裏，朝門口的眾人扯了扯嘴角。
她說出句話：“這裏，是我的終點。”
三千年裏，每個姜喬的終點。
白起腳邊，一眾人被懾在那裏。
明亮的光柱中心，烏發黑眸的少女站在自己的屍山上，她的臉很白，唇色也很白，幾乎和那些屍體毫無區別。
在她的周圍，盡是無窮無盡的黑暗，脆弱如白曇，一眨眼就可能消失。
姜清曼心頭一慌：“姐姐回來。”
她擡腳就要過去，然落腳處剛好是一具“姜喬”屍體的臉，那腳無論如何都落不下去了。
謝記光是最理智的：“玄鳥？”
不用他喊，玄鳥已經連接上姜喬的光腦了。
她利用白起權限，將周圍的情況做了個了解，幾秒鐘時間就分析出了大概。
玄鳥：“經過初步檢測分析，這裏的屍體都是克隆失敗品，這是一處失敗品處理站。”
“三千年的時間，可以克隆出很多個‘姜喬’了。”
無數個姜喬出生，又無數個姜喬失敗，最後站在這裏的，只有一個姜喬。
一個覺醒了過去記憶的姜喬。
一個完整的姜喬。
玄鳥提醒：“處理站溫度太低，姜喬體征呈不穩定狀態，建議你們先離開這裏。”
一行人當下不在猶豫，盡量避開腳下的屍體，慢慢接近姜喬。
姜喬垂眸，看了看腳邊的那具屍體。
屍體很新鮮，死後就會丟到這裏霜凍起來，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
是她很年輕的模樣。
姜喬甚至都能想到，她在外活動在姜家長大，但還有另外無數個她同時存在。
她心裏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是悲憫是難過還是憤恨？
好像都不是，但又好像是遠比這些更覆雜的情緒。
那麽，她和她們的區別是什麽？
記憶嗎？
姜喬還沒想出所以然來，冰冷的指尖就被握住了。
姜清曼金瞳流露出擔憂：“姐姐？”
蛇類是冷血動物，但在那瞬間從姜清曼手心裏傳過來的溫度，暖的姜喬指尖不自覺的蜷縮。
她回眸，視線落在姜清曼臉上。
這條烙鐵頭是金色的豎瞳，從顴骨到鬢角，依稀可見橄欖綠的細小蛇鱗。
姜喬遂道：“我沒事。”
哢哢哢。
三米高的白起上前來，壓迫感十足的機械人哐啷一聲，在姜喬面前單膝跪下。
它的聲音冰冷且沒有起伏：“重型機械兵種白起，請求護衛救援目標。”
白起。
這名字姜喬自是知道的，華夏歷史著名的殺神。
金屬之感的機械手，虔誠的伸到姜喬面前，手背挨地，靜靜等著姜喬踏上去。
姜喬低頭看了看，隨後走上前。
等到姜喬站穩，白起重新直起身，它收回機械大掌，在左肩變形出一把鐵王座，然後把姜喬放了上去。
鐵王座上纏繞的荊棘玫瑰，綻放出金屬才有的色澤，玄色而瑰麗。
嗡嗡嗡。
白起繼續往走裏，它沒有踩踏這裏的任何一具屍體，腳底噴出氣浪，支撐它離地方懸浮，就那麽飄了過去。
其他人也不好真踩這些屍體，畢竟這些都是姜喬的克隆體。
所以，一行人也和白起一般，或接住裝備或各展所長，從屍體小山繞過。
竹貳沒忍住低頭看了眼，這一眼冷不丁對上其中一具屍體。
那屍體還很新鮮，臉上還沒被冰霜完全覆蓋，就像是前幾日才被丟到這裏的。
竹貳頓感一陣頭皮發麻，這些密密麻麻數不清的屍體，全都是姜喬。
他換位思考，要是這些屍體全都是他，想想就陰間恐怖。
好在這裏已經是橫橋的後半部分了，只要穿過這裏就能進入地下研究所的右區域。
當要走出去的最後一刻，姜喬回頭看了眼。
再見，我們……
玄鳥：“進入未知區域，清全體註意。”
白起停下腳步，電子眼閃爍紅光：“探測此區域，探姬激活，探姬啟動。”
從它的身上，飛出兩枚雞蛋大小的探姬。
探姬發射出來的掃描紅光，交錯橫織，將前方的區域無死角的納入了掃描範圍。
嘀嘀。
忽的，其中一只探姬發出危險的警報。
白起：“發現敵情，消除敵情……”
哢哢兩聲，它手上就出現一把半臂長的黑刃彎刀，彎刀形如彎月，從白起手裏投擲出去，所過之處勢如破竹。
眨眼間，彎刀又回旋到它手裏。
前方，劈裏啪啦一陣電火花，一架架的攻擊型機器人報廢。
白起帶著姜喬又走了一段甬道，接著眾人進入了另一間開闊的地下層。
兩米多高的桶狀艙體，背面末端連接著手臂粗的管子，艙體頂端鐫刻著金屬銘牌，上面沾滿了灰塵，有些已經看不清刻寫的內容了。
艙體裏充斥著淡藍色的液體，液體通過管子不斷在進行更疊。
而浸泡在液體裏的，則是一個個的“人”。
這些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全都四肢蜷縮，腦袋微微低著，以一種回歸母體的姿勢安靜的沈眠著。
姜喬坐在白起肩上，比旁人來得高。
她夠著手擦拭第一個艙體上的銘牌：“一代絕密實驗體，星歷654年，擁有記憶片段，失敗品。”
姜喬指尖顫抖，一代實驗體，失敗品，記憶片段……
她讓白起挪過去，用力擦第二個艙體銘牌。
“三代絕密實驗體，星歷890年，外貌特征100%，失敗品。”
第三個艙體銘牌：“四代絕密實驗體，星歷966年，失敗品。”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姜喬握緊了手，她從白起肩頭看過去，前方整層的空間裏，豎立的全是這樣的圓柱形艙體。
每一個艙體都是失敗的絕密實驗體！
星際聯邦三千年來，這項實驗根本就沒停止過，越是往後的實驗體，完成度就越高。
姜喬已經看出來了……
其他人圍繞艙體看了幾圈，沒敢隨意碰觸。
竹貳矮下身去看，企圖看清裏面的人臉：“這裏面的都是誰呀？我們是不是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真相？”
沒人回答他，玄鳥的聲音直接通過隊伍頻道，在每個人的耳邊響起。
玄鳥：“是姜喬，這些被定義為失敗品的實驗體都是姜喬的克隆體。”
外面的屍山，那些被丟棄的“姜喬”，是毫無價值的垃圾。
而在這些艙體裏的，雖然仍舊是失敗品，可每個失敗品身上都有成功的地方。
謝記光有探姬視角，他能從俯瞰視角看到全部的畫面。
“艹！”他失態的唾罵了一聲，擡頭看白起肩上的姜喬，大男人眼眶立時就泛紅了。
每一個艙體裏，那所謂的失敗實驗體，在謝記光眼裏，都像是從姜喬身上割下來的一塊肉。
姜喬讓白起繼續往裏走，隨著實驗時間的接近，後面的銘牌上並無多少灰塵，掃一眼就能看清。
姜喬面無表情的看過去，她不知道看過了多少個艙體。
時間跨度從三千年，逐漸過渡到最近。
恍惚中，她感覺自己像是走在歲月的長河裏，從每一個“自己”身邊走過。
她們之中，有的只是和自己有著相同的外貌特征，有的只是覺醒了記憶碎片，有的冥冥之中總在追尋著什麽，有的對土地有著別樣的癡迷。
她們站在歲月河流的兩邊，跟隨時間的流淌，血肉雖被保留，可意識在消散。
但屬於“姜喬”的共同點，卻如閃光的碎片般，一點一點的匯聚拼湊起來。
走到盡頭，白起站在最後一個艙體前。
出奇的，那艙體目前是空的，頂端的金屬銘牌上刻著一行字。
“九百九十九代絕密實驗體，星歷3210年，外貌特征100%，記憶100%，華夏血脈分化100%……”
在這行字的下面，還有一行多出來的手寫體。
——“最完美、最成功的實驗體！”
那瞬間，姜喬知道，這一個艙體是給她留的。
不止姜喬，其他人也看出來了。
竹貳厭惡的瞥了眼，走過去的時候，熊爪子一揮。
“嘭”，艙體癟了。
所有人都回頭看著他，食鐵獸少年捏捏鼻尖：“那什麽它太脆了，我只輕輕挨到。”
姜清曼勾唇：“出息。”
她走過去，直接大大方方彈出機械蛇尾，大尾巴猛地一砸，將那癟了的艙體砸的稀巴爛。
哼，她姐姐才不是實驗體！
一行人以為這就完了，然而姜喬指著前方：“那裏。”
那裏，還有更多的艙體。
不同於前面這些，那些艙體要小一些，且緊密挨著，沒有銘牌記錄。
姜喬拍了拍白起：“放我下來。”
白起機械大手一張，像是自動電梯，帶著姜喬落到地面。
姜喬站在不到兩米的艙體前，這些艙體破舊，裏面的液體也沒隨時更新，已經渾濁了，裏面的“人”大部分血肉已經腐化了。
姜喬貼上去仔細觀察，她一連看過好幾個艙體。
“玄鳥，”姜喬開口問，“還能提取他們的基因序列嗎？”
玄鳥借住白起的設備掃描了圈：“不能，他們腐化的太嚴重，生物組織已經和未知的液體相融。”
謝記光走上前來：“前輩，這些也是克隆體？”
姜喬繼續往前走：“我不清楚，還需要更多的線索才能知道。”
驀地，姜喬頓住腳步。
她盯著其中一個艙體裏的“人”，那人甚至腐化到不辨男女了，半邊身體白骨森森。
然，那屍體整條右臂都是完好的，在那右手腕內側，依稀可見有石墨青的紋身。
姜喬一眼就認出來，那是華夏火種編號。
她湊過去細細辨認：“玄鳥，掃描這具屍體，把數據和火種編號3487號進行比對。”
這花不了多少功夫，一小會玄鳥就在掃描的屍體數據上，重新建模出一個人來。
接著，她用火種3487的原始數據進行比對。
謝記光：“一模一樣！”
一行人猛然看向所有的陳舊艙體，每一個艙體裏都有一具屍體。
謝記光眼神顫抖：“難道他們全……全都是……”
姜喬表情沈痛，她閉眼深呼吸，再睜眼時點了點頭：“是的，他們就是被聯邦帶走的那一批火種。”
她曾經也是其中一員，不過因為她火種編號在首位，聯邦的人以為她是特殊的，所以克隆出無數個姜喬，終於成就了現在的她。
可是，其他的火種就沒那麽幸運了。
他們或許中途被強制喚醒，然後進行了另外的實驗，或者基因被判定不合格，直接丟進艙體裏，真正進入了永遠的黑暗。
“媽的！”小江氣的渾身發抖，“我要殺光他們。”
其他三名特種隊員也面色鐵青，一身的煞氣隨時會暴起殺人。
謝記光作為隊長，不得不克制：“冷靜，全都不準亂來，我們只是先鋒隊，後續艦長還要在聯邦建設躍遷通道，別打亂了計劃。”
他深呼吸了又深呼吸，此時此刻，他懂了艦長萬長明那話的意思。
“來晚了，我們都來晚了……”
“我們應該早點回來……”
是不是早些回來，就能救回這些火種前輩了？
是不是不晚的話，眼前的一切就不會發生的這麽慘烈？
答案不得而知，謝記光只知道，現在他們已經順利回來了，也找到了唯一還存活的火種姜喬。
往後，華夏要做的事沒人能阻止！
躍遷通道，將以玄鳥二代航母為錨點構建。通道建成後，另一片星域的華夏同胞，才能想回來就回來。
謝記光眼神堅定：“玄鳥，對每個艙體進行高清掃描歸檔，支援後勤隊伍過來。”
他環視一圈：“我們要把每位火種都帶回去。”
一個都不能少。
玄鳥：“收到。”
不多時，黑星上的玄鳥航母，支援的後勤隊伍開著運輸機，朝伊甸園坐標過來了。
姜喬徑直往裏走，走了大約五分鐘，艙體林立的盡頭，是一扇雕刻太陽紋的金屬大門。
在那大門上，陽刻著小教堂裏的神像，此時正悲憫垂眸看著姜喬。
大門高五米，寬三米，整體澆鑄沒有門把手之類的，充斥著一股古怪的風格。
姜喬站在門口看了會，忽的伸手推門。
謝記光眼皮一跳：“前輩讓我來。”
他躥到姜喬身前，另有兩人分列左右護衛，一切準備好之後，謝記光適才伸手去推門。
出奇的，他指尖才碰到金屬門，還沒使力那門自發的就往右邊滑開。
“歡迎回歸誕生地。”
一道渾厚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謝記光幾人臉色一變，木倉口對準了門內，就連白起電子眼也紅光閃爍。
那聲音繼續說：“我等你很久了，姜喬。”
謝記光回頭看姜喬，只見面容冷白的少女，雖身單影只，可對眼前的一切，絲毫不慌亂。
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倏地，謝記光生出這樣一種猜測來。
姜喬踏進去，她走過謝記光面前，拿眼尾掃了一下，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別全進來。”
謝記光心頭一凜，對左右兩名隊員使了個眼色，隨即一名退了出去，另一名跟在姜喬身後。
噠噠噠。
這是一間很空曠的房間，銀色的純白墻壁，冷白的光線從天花板上灑落下來，中央矗立著一米高的圓柱金屬臺，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那聲音從圓柱金屬臺上傳來：“這裏的一切，你覺得熟悉嗎？”
姜喬沒回答，也沒貿然靠近金屬臺。
那聲音繼續說：“二十年前，你在這裏誕生，從花生米大小的一粒，在一眾群體間脫穎而出，很快就長大了。”
“從那個時候起，我就知道你是不一樣的。”
“你平平無奇，但卻是絕對的、唯一的完美實驗品。”
“九百九十九代實驗品裏，你是最成功的。”
“你來的路上都看到了？那些屍山上的姜喬，不不不，它們都不能算是姜喬，它們除了長著和你一樣的臉，就一無是處。”
“唯有你之前的九百九十八代實驗品，他們才算是你姜喬的碎片。”
“姜喬，你真是完美的傑作啊……”
那聲音自顧自的說著，語調逐漸上揚，對姜喬掩飾不住的歡喜。
相比較之下，姜喬面無表情的近乎冷酷。
她淡淡的看著圓柱金屬臺：“我都走到這裏了，為什麽不出來然我見見，我的……”
“造物者。”
造物者。
這三個字一落，整個房間裏都安靜了。
下刻，帶狂性的笑聲響起，連綿不絕，帶著一種被取悅到了的狂妄。
“哈哈哈哈，你說的沒錯，”那聲音像水波一樣激蕩，“造物者，我確實算你的造物者。”
隨著這話，圓柱金屬臺身上依次亮起幽藍色的光環，一道光束從臺面投射出來。
接著，全息投影出了一雙腳，光柱逐漸上沿，那人的全貌就逐漸成型。
姜喬黑眸微瞇，盯著那人的臉出現。
很年輕的一張臉，典型的希臘人五官，輪廓深刻鼻梁高挺，澄藍的眼睛，情緒激動的時候，會變成大海一樣的深藍。
金色的短發，一米九左右的身高。
他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姜喬熟悉的——2099年古藍星才有的棒球服，那印著“華夏”兩個字的外套。
這個人，至少很熟悉2099年之前的古藍星。
想到這裏，姜喬微微擡起下巴說：“我不認識你，但我覺得我應該認識你。”
那人雙手一攤，走到姜喬背後，湊近彎腰去嗅了下她的黑發。
他說：“你認不認識我沒關系，知道我是你的造物者就行了。”
一旁的謝記光後背肌肉緊繃，像一頭蓄勢待發的豹子，只要姜喬一下令，就會撲過去撕裂對方的喉嚨。
然，那人眼裏只有姜喬。
他還說：“我讓姜仲去帶你回來，你不願意回來，現在你看看，你想要追尋真相，就必須回到這裏。”
姜喬：“這裏，有什麽真相？外面的屍山和艙體嗎？”
那人站到姜喬正面，自以為幽默的聳了下肩：“真相的冰山一角罷了。”
他伸出手，虛虛碰觸姜喬搭在肩膀的細發，但因為是全息的緣故，他根本碰觸不到。
姜喬擡眼，黑眸幽深如古井：“那真相的冰山是什麽？”
她看似在和對方說話，實則朝謝記光打了個隱秘的手勢。
謝記光悄然聯系了玄鳥，彼時玄鳥正在盡可能的多搜集數據分析數據。
玄鳥的聲音直接在姜喬耳蝸裏響起：“姜喬，潛龍說這個全息影像和聯邦星網捏的影像相似度80%。”
“另外，從外套細節我檢索到，對方可能是2099年登上玄鳥一代航母的人。”
“換而言之，他很可能和你是同一個時期的人。”
“我還需要更多的數據來驗證這個推論。”
姜喬心頭了然，立刻說：“你是聯邦創始人？我記得還要有其他幾位，他們人呢？”
話題陡然跳躍到這裏，另那人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
姜喬仔細端詳他的臉，忽的又說：“我見過你，我在航母上好像見過你……”
說著，她陷入了記憶之中，好似在翻找過去。
那人表情僵了下，但很快恢覆自然：“你不可能見過我，現在我們來說說未來。”
姜喬沒擡頭，玄鳥正在給她分析。
玄鳥：“通過全息影像，去除頭發和衣飾，我將玄鳥一代航母成員個人影像為樣本，通過十萬種分析比對後，找到了99.99%正確的身份。”
縮小的一個對比圖，直接映入姜喬的視網膜。
她看到眼前這個人，以及另一個人的信息。
玄鳥：“他叫威廉·路易斯，是登陸玄鳥一代航母的他國成員，最後一次□□的領頭人，分裂一代玄鳥的主要禍首之一。”
“一部分挾持為人質的火種，就落到了他的手上。”
“同時，他也是聯邦創始人其中之一。”
“星網的研發，是當年威廉的重要項目。”
……
姜喬了然，隨後一個疑問浮上心頭。
三千年了，威廉活到現在？
她的視線落到威廉身上，對方還在說：“姜喬，你難道不想覆興華夏嗎？在此之前，整個聯邦華夏無人知。”
玄鳥解釋：“碳基生物的人類不可能存活三千年，嚴謹的說您也沒有活三千年，至於您能恢覆記憶這種事，我目前無法解釋。”
“但威廉·路易斯絕對不可能和您一樣。”
玄鳥頓了頓，用不太確定的口吻說：“我的計算，60%的可能性，威廉將自身意識上傳星網，這才存活了三千年，不過意識上傳不是長生不老，它也存在期限的。”
“威廉·路易斯要死了。”
威廉：“我可以幫你覆興華夏，相對的你……”
姜喬不帶感情的開口：“你要死了，威廉·路易斯。”
你要死了。
威廉·路易斯。
這一句話說出來，對方一楞，接著眼神一厲：“你怎麽知道的？”
不等姜喬回答，他倨傲的揚起下巴：“不，姜喬你不可能知道，你更不可能知道我的身份，誰告訴你的？”
“嗡”的一聲，四面墻壁都發出震動，將空氣激蕩出水波般的紋理。
一股令人窒息的壓力，像山岳般傾軋過來。
然，姜喬都只冷冷的看著他，黑浚浚的眼瞳幽深如古井，深不可測極了。
“你要死了，”姜喬重覆這話，腦子裏卻轉的飛快，“當年你舍棄身體，將意識上傳到星網，實現某種意義上的長生不老。”
“但是你很快發現，宇宙能量是守恒的，你的意識在消耗，盡管這種速度很緩慢。”
“也許，從一開始你只是遺忘了旁枝末節的小事，後來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再後來你竟回憶不起過往的任何細節。”
“你恐懼了，你終於發現，再這樣下去，終有一天你會被星網吞噬。”
“那時，對你來說才是徹底的死亡。”
“三千年了，你活的比任何人都久，但也比任何人都恐懼死亡。”
……
說到這裏，姜喬勾起了粉白的唇：“古藍星時，神話傳說裏有冥土輪回。”
“於是，你想星際聯邦連神級血脈都能分化，為什麽不會有帶著記憶的輪回呢？”
“接著，在你快要消亡的時候，我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我覺醒了三千年完整的記憶，我和當初的自己毫無區別。”
“威廉，”姜喬聲音低，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在我身上，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輪回和永生。”
威廉·路易斯逐漸面無表情，姜喬知道的遠比他想象中的多，這讓立場瞬間轉動。
他被動了。
他目不轉睛的盯著姜喬，偽善的面孔撕去，露出了貪婪的獠牙。
姜喬還在繼續說：“你讓姜仲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把我帶回來，這麽迫切難道你只有幾天好活了嗎？”
幾天好活……
威廉的臉一下就黑了。
姜喬卻輕快的低笑了聲：“這個小星球上的人都死了吧，我猜猜他們是豢養的牲畜？察覺到我要來了，立刻就把牲畜宰了免得逃跑？”
更大膽的想法，在姜喬腦子裏逐漸成型。
威廉陰沈沈的笑了：“那些可都是聯邦頂圈權貴，你怎麽能說是牲畜呢？這話可不好聽。”
姜喬冷嗤：“聯邦創始人五英雄，掌管研究院的金家，以母系體制為族規的玫瑰，還有其他人，現在他們人又在哪？”
之前，姜喬一直以為，創建聯邦的五名英雄，華夏的消失和他們脫不了幹系。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可是，眼下站在她面前的，是五英雄裏最神秘的那個——星網AI的研發者無名氏。
至於其他四位，早在萬長明以華夏名義，要求聯邦當局交出幕後黑手引渡的時候，軍部那邊已經將五英雄的家族和勢力，私底下進行了信息交流。
除了毫無下落的星網研發者無名氏不知下落外，其他四家的人，從上到下竟是在半年前就搬到了伊甸園。
姜喬來到伊甸園，這個滿是綠色原始種植物的宜居小星球，已經再找不出半個活人了。
小教堂裏的那些屍體，沒有動用顯示仍在使用中的家居，還有她走橫橋的克隆屍山，以及玄鳥分析出的信息。
種種都顯示，這裏的人全都死了。
現在站在姜喬面前的，就是一只依靠星網存活的“惡鬼”。
這只惡鬼急需找具容器，它想要進入新的生命輪回。
“啪啪啪”，擊掌的音效聲響起。
威廉註視著姜喬的黑眸，臉上露出了讚賞的表情：“你真的很聰明，不愧是華夏編號000的首位火種。”
“姜喬，你確實是不同的。”
三千多年後，克隆的屍體都堆成了小山，但她仍舊蘇醒了全部的記憶。
“我不清楚你是怎麽做到的，”威廉倚靠在金屬臺前，“但是姜喬只有你做到了。”
只有姜喬！
“你是完美的，獨一無二的造物。”
威廉語氣詠嘆，帶著一股逐漸不再克制的瘋狂。
他的眼睛變了，無數代碼流在其中流轉，形成銀灰色的小漩渦，仿佛是要把世間萬物都吸進去。
滋滋滋。
他的全息投影開始不穩定，閃爍扭曲中飛濺出像水母的觸須。
玄鳥：“這是信號磁場，雖然不會對人類的碳基身體造成傷害，但卻會直接作用到精神意識上。”
聞言，姜喬往後退了兩步。
“你這麽完美，”威廉盯著姜喬，像是盯著勢在必得的獵物，“比你的原身還完美，是我，是我造就的你！”
原身？
姜喬敏銳抓住這個詞語：“我原來的身體？”
威廉的聲音，開始變的空泛，從四面八方回蕩出來。
他說：“當然，從前那具冷凍了的身體，如何比的上現在的？”
姜喬瞇眼：“你對我做了什麽？”
大抵的情況她看到了，但這真相……不夠！
這個問題，讓漸漸狂熱的威廉想起了過去。
他很古怪的笑了起來，眼神從一直戒備的謝記光五人身上掃過。
“華夏人啊，”他的聲音也變得意味深長起來，“原本就在這片星域無法適應活不下去的呢，你的原來身體當然也是這樣。”
“是我！”威廉驕傲的仰起下巴，“是我讓你適應這裏！是我讓你活下來！也是我成就了現在的你！”
面前皺起眉頭，玄鳥補充道：“當年一代玄鳥航母的第三次□□，與其說是長久的宇宙流浪帶來的航母三代的心理問題，不如說是各族對進化秉承難以調和的分歧。”
“一部分三代者認為，我們應當結束流浪，讓人類身體主動去適應宇宙，而不是在宇宙中猶如大海撈針一般去尋找適宜的星球。”
“有一部分三代則對古藍星充滿懷念，並堅守一代的遺訊，讚成找到第二個古藍星，人類進化可以根據科技發展來。”
“最後一個部分，則是意志最堅定的華夏，他們不僅遵守一代的初心，每次外出尋找星球都很積極，對自身的進化方向，秉承順其自然。”
姜喬黑眸一厲，以精神意識回應玄鳥：“後來，第一部 分人拉攏了偏中立的第二部分，他們合起來排斥驅逐第三部分。”
玄鳥：“是的，根據一代我留下來的資料顯示，第一部 分人違反人類規則，碰觸了生命金進化的禁區，將留存的動物物種基因樣本，融入進人類身體裏，走上了一條進化的捷徑。”
姜喬：“這就是聯邦創建之前的雛形。”
聯邦有記載，創建初期這片星域環境惡劣，是一批融合了動物基因，能擬態出動物強大能力的新人類，帶著人類站穩腳跟。
後來，全面新人類，聯邦終於穩定下來了，結束了航母上的宇宙流浪。
從此，星際進入了大進化時代。
可逼近基因序列不同，動物和人類的基因，終於還是出現了問題。
新人類大面積的出現能力退化問題，聯邦發展的越快，人類就越像當年古藍星人類，身體孱弱，經受不住宇宙的能量輻射。
當這種退化波及所有人之時，聯邦的第一次大危機出現了。
再後來，血脈分化返祖出現了，動物特征及能力，再次出現在人類身上。
這一次，基因不僅融合的更好，擬態出來的動物形態和能力還更純粹，更接近古藍星的原始動物能力。
所有人欣喜若狂，星際聯邦宣布，人類進入了第二次大進化，人類燦爛的繁盛降臨了。
但沒人想到，這根本不是人類的繁盛，而是真正滅絕的開始。
當綠色的原始種植物逐一消失，當聯邦宣稱，最後一株原始種植物死亡之時。
所有的一切都崩塌了。
基因序列裏，返祖出來的純粹原始能力，帶來的不僅是力量，還有對古藍星的極度渴求。
動物，遠比人類更本能，更依賴生態自然。
於是，第一例畸變怪出現了。
到這會，所有人才倉惶明了，這根本不是什麽第二次大進化，這是滅頂之災，這是和2099年古藍星太陽磁暴等同的浩劫。
但很可惜，這一次沒有救世主。
“你們，”威廉眼神掃過謝記光幾人，“都是頑固的原始基因人類。”
一代玄鳥航母裏，各族人類絕大部分都接受了基因融合，成為了後來聯邦的新人類。
唯有華夏！
唯有華夏人不肯妥協！
謝記光冷笑：“少拿你們跟我們比，我們是尊重祖宗血脈，老祖宗傳給我們的東西，即便跟不上時代了，也自有它的道理。”
“更何況，”他臉上露出明晃晃的嘲諷，“人和野獸雜O交，自甘墮落。”
反對人為編輯人類基因，這部分華夏火種切割了一代玄鳥航母，從此踏上了孤獨的宇宙流浪。
好在命運不負有心人，在另一片星域裏，他們找到了和宜居的星球。
那顆星球和古藍星極為相似，但還沒有誕生靈智生物。
這裏，被譽為了“華夏”，成為所有人新的家園。
作為從三千年前□□時代走過來的威廉，一手主導了基因融合技術，還竊取了一代玄鳥航母的部分代碼，研發出了後來的星網。
“嗤，”威廉譏誚，“原始人在聯邦活不過半年，一群蠢貨，基因正在被宇宙輻射都不知道。”
乍聽這話，姜喬心頭一驚，扭頭看向謝記光。
她怎麽從未聽他們說起過。
謝記光毫不在意：“我們有沒有被輻射，這種事不用你操心。”
姜喬皺起眉頭，謝記光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玄鳥解釋：“您確實不用擔心，特種隊伍裝備了隔離效果很好的類膚防護內衣，並且先鋒隊來之前，每個人都接種了相應的疫苗，還進行了1:1的生態模擬訓練。”
頓了頓，玄鳥又說：“您改造了黑星，目前黑星的宇宙輻射濃度很低，生態環境很適合先鋒隊活動，並不會有任何問題。”
聞言，姜喬放心了。
話到這裏，姜喬耐心不多了。
她想了解的都知道了，想要的真相也理出來，並且剛才的那些話，通過姜清曼的直播攝像頭，傳到了每個聯邦公民的耳朵裏。
姜喬要結束這一切。
她擡腳朝威廉走過去：“你千方百計要我來伊甸園，現在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
威廉站著不動：“當然不是，我是邀請你來一起實現‘長生’的。”
姜喬在半米處駐足，微微偏頭露出思考的表情。
她對長生不感興趣。
滋滋滋。
威廉身上正在形成電子風暴，落入人類的眼睛裏，就像是銀灰色的代碼流生成的無數細小漩渦。
他的聲音開始變的詭異，家雜著電流聲，又帶著機械合成音的冰冷腔調。
他在說：“三千年了，就只剩下你和我了，難道你不想再活一個三千年？屆時這片星域還不是我們說了算？”
“想想聯邦那麽多人，你一句話就能操控他們的生死，這種權利的掌控感你不心動嗎？”
飛濺出來的電子信息流，像是他的觸手，噴湧在空氣裏，擠占這個房間，悄然繞到姜喬的身後。
威廉：“真正有望長生的，姜喬是我和你啊。”
垂順的發梢，被空氣中的電子信息流摩擦出靜電，發絲就一根根的飄動起來。
姜喬半垂眸，鴉色睫羽在眼下投落一片陰影，叫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一大簇的電子信息流，綠色的代碼數據逐漸虬結成一只大手，那大手像是蟄伏的野獸，在姜喬身後打量，似在尋思從何處下手。
姜喬對此好似一無所知。
謝記光等人無比緊張，竹貳忍不住想開口提醒，姜清曼一把捂住他的嘴。
長生更是很嚴肅的蹬他一眼。
竹貳：“？？！！”
威廉越來越靠近姜喬：“怎麽樣？只要你願意和我一起長生，我可以出讓一半的聯邦管理權給華夏。”
“你的同胞想要重回故土，也不是不可能，我甚至可以把黑星獨立出來，讓給華夏作為根據地。”
……
這樣的條件，非常具有誘惑力。
有黑星當根據地，繼華夏先鋒隊之後，其他人回歸就會很方便。
姜喬冷白的側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你讓渡一半聯邦權利，創建聯邦的其他四家會同意？”
她似乎心動了，猶豫的問出這句話。
威廉神秘的笑了：“他們不會不同意，畢竟他們已經和我提前融為一體了。”
融為一體？
姜喬還沒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玄鳥立刻道：“是精神意識吞食！”
玄鳥：“人類精神意識和高AI智能融合，能縮短AI的成長周期，同樣的如果說惡意的吞食，那麽這個高AI在短時間裏，能量會暴漲。”
玄鳥一邊說著，一邊將70%的內存都挪用來運算。
她的數據流變化的飛快，位於黑星航母上的主服務器都開始在發燙。
姜喬擡眸，黑浚浚的眼瞳冷冷的註視過去：“你吞了他們，你要和我一起長生，也是要吞了我嗎？”
威廉的全息身體已經不像個人了，他的臉上皮膚片片剝落，像是老舊斑駁的墻皮。
皮膚下不是溫熱的血肉，而是閃爍的代碼流。
他整個人都在數據化！
他的聲音也越發機械合成化：“他們怎麽配和你相比，你如此完美，如此獨一無二，我們的精神意識完全可以和平共處。”
聽聞這話，烏發黑眸的少女在猶豫之後，眉目緩緩浮起了意動。
她動搖了，好似下刻心一橫就會張嘴同意。
威廉數據化的更嚴重了，他盯著姜喬，像是盯著勢在必得的獵物。
嘀嘀嘀。
玄鳥的警報在一行人耳蝸裏直接響起：“通過計算，對方的能量數值突破自身容納值，請盡快對其主服務器進行處理。”
“十分鐘後，地下研究所將會因外溢的電子信息流發生爆炸坍塌。”
“計算結果，你們將無人生還。”
所有人心臟一沈，他們會被活埋在地下，但姜喬一定不會。
玄鳥：“姜喬你的精神意識，會被對方拉進星網裏。”
姜喬睫羽輕顫，威廉想要吞了她的精神意識，興許還不止，他很可能還想要占據一具能隨意切換的身體。
她站在這裏，腦子裏各種信息流轉，同時一個疑問浮上心頭。
威廉，為什麽這麽篤定會成功？
謝記光餘光瞥著姜喬，朝其他四人使了個眼色，幾人秒懂，暗中移動腳步，呈合圍之勢，只等姜喬一個指示，他們就會做出行動。
只有十分鐘。
謝記光兩指按著耳蝸裏的微型通訊器，低聲問：“玄鳥，計算成功率最高的解決方案。”
玄鳥：“有兩個方案，成功率分別為30%和29%。”
謝記光皺起眉頭：“細說。”
玄鳥：“十分鐘內，你們找到它的主服務器炸掉，成功率將從30%提高到90%。”
“第二種方案，你們用信號幹擾器困住它，我和潛龍一起，在星網空間裏毀滅它。”
這兩種方案，謝記光都覺得把握不大。
地下研究所這麽大，十分鐘內找到主服務器，猶如大海撈針。
玄鳥停頓了半秒：“還有第三種10%成功率的方案，星網誕生的原本意識，和它一起合作，也許能反殺。”
謝記光更不看好了：“這麽久了，星網原意識都毫無動靜，估計早被吞了。”
玄鳥也是這麽看的，一個星網裏，同等權限的不可能有兩個意識。
在威廉勢大的時候，星網原意識必定就處在下風。
謝記光：“能計算出主服務器的大概位置嗎？”
玄鳥將絕大部分線都抽出來運算了，對這個問題她停頓了兩秒才回答：“有幾個大概的區域。”
謝記光一時還沒下決定，姜喬很輕的聲音就在頻道隊伍裏想起：“兩個人去找主服務器，我吸引威廉的註意，玄……
滋滋滋滋。
姜喬話還沒說完，半米之外的威廉的全息身影更劇烈的閃爍起來，他那張數據化的臉，閃了幾閃後，一半的金發倏地變成了銀白。
同時，另一道陌生的聲音似壓抑的發出來：“潛……潛龍……快跑！”
那聲音帶著掙紮，威廉的頭發銀白的那半張臉，浮現出迥然不同的痛苦神色，猶如瀕死之人最後的反抗。
從玄鳥那邊傳來奶氣的潛龍聲音：“母親，是星網是星網！”
星網被壓制了！
玄鳥沒說話，但姜喬當機立斷：“玄鳥，二三方案合並，動手！”
第二方案，用信號幹擾器困住威廉，玄鳥和潛龍進入對方的星網空間動手。”
第三方案，和星網原生的AI意識合作，進行反殺。
嗤啦。
玄鳥的反應最快，來不及通報萬長明，頃刻間她所有的線程都挪用過去，龐大到恐怖的信息流，咆哮著悉數沖向星網。
並行的，還有林幽手裏的潛龍，在那一瞬間也運行到極致。
第二個行動的，則是謝記光。
特種五人小隊默契十足，在姜喬“動手”兩字話音落下的瞬息，五個人躥向五個方向，飛快將手上的信號幹擾器丟出去。
嗡。
信號幹擾器落地即啟動，形成一道看不見的電子封鎖。
滋滋滋滋。
威廉的全息投影像是卡住了，僵硬了幾秒鐘，緊接著以更大的電流聲閃爍起來。
同一時間，聯邦星網上的用戶全部掉線。
一開始，有人以為是光腦問題，在發現無論如何都連接不到星網的時候，這下所有人都慌了。
星網出事了！
這是自聯邦創建以來，從沒發生過的事！
“姜喬！”
威廉怒吼了一聲，整個全息投影都不穩了。
姜喬面無表情極了：“蠢貨。”
威廉臉上閃的厲害，一半數字化的臉，正在逐漸變形，依稀閃現出星網原AI意識的影子。
兩個意識在爭奪。
姜喬繼續：“沒見識的蠢貨，長生不老、生死輪回，這些都是我華夏老祖宗玩剩下的，你想靠用這些誘餌來坑害我，也不事先多了解。”
早在古藍星時期的封建古代，華夏始皇帝就搞過長生不老的事出來。
在華夏神話故事裏，更有多不勝數的長生不老事跡。
但無一例外——全沒好下場！
老祖宗用心良苦，生怕後人在長生的路上走歪路，不遺餘力的給後世子孫餵經驗教訓。
長生不老，生死輪回。
這玩意兒興許對旁的種族有巨大的吸引力，可對華夏人來說，還真不一定。
謝記光面露鄙夷：“他還真信以為真哪？笑死人了。”
長生不老這種事，華夏老祖宗早就證明，這是天方夜譚，凡是癡迷搞這個的都沒好下場！
威廉的全息影像閃的都快崩了，那張數字化的臉上浮現憤怒。
威廉：“你騙我！”
姜喬下頜一揚：“別說的像是我渣了你一樣，彼此罷了。”
威廉心懷不軌，姜喬也同樣別有居心。
威廉陰沈的剜了姜喬一眼，隨後全息身影消失離開。
然，下一刻他的身影重新出現。
威廉看了眼周圍的信號幹擾器：“你以為這樣就能困住我？”
“我告訴你，我是無所不能的！”
只要有信號的地方，星網能觸及的地方，他就是全知全能的神。
姜喬不以為意：“你把伊甸園所有的人都吃了，精神意識暴漲，我很好奇，他們都沒反抗？”
威廉的這種情況，有點像古華夏修仙故事裏的奪舍，不過他舍棄了軀殼，吞噬別人的精神意識壯大自己。
但是，肯定還會有意識殘留的存在吧？
所有的人，包括創建聯邦的其他英雄的人，就那麽乖乖任他吞？
威廉冷哼：“你的精神意識進入我的星網試試不就知道了？”
玄鳥在姜喬腦子裏科普：“我和潛龍同瀕死的人類意識融合，那是在剔除了自我意識的基礎上，與其說我們是融合，不如說是我們覆制了人類意識的記憶，吸收這些記憶，完成自我學習成長。”
“但是，它不一樣，它直接粗暴的碾壓人類意識，好壞一起吸收。”
姜喬懂了：“就是垃圾和精華一起吞了，吃多了早晚會吃壞肚子。”
她的表情極冷，這種行為和貪婪的畜牲有什麽區別？
姜喬已經不想和對方廢話了，她瞥了眼時間。
【00:06:03】
距離電子流外溢爆炸，只有六分鐘。
謝記光低聲匯報：“主服務器還沒找到，玄鳥和潛龍已經奪取了外面的星網權限，剩下的就只有咱們這裏了。
星網權限很大，玄鳥沒直接對威廉動手，而是借著信號幹擾器的屏蔽，先把外面的權限奪取了。
於是，在聯邦星網斷聯的兩分鐘後，所有人的光腦重新啟動。
這回，眾人沒有再聽到星網以往那道熟悉的問候聲。
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知性女合成音。
“親愛的聯邦公民，從現在起，您的星網將暫時由華夏玄鳥運行，祝您今天開心……”
華夏玄鳥？
所有的聯邦公民都驚了，不明所以中全湧到了姜清曼開的直播間裏。
聯邦軍部以及其他官方行政部門，連忙召開緊急線下會議，且會議中禁止攜帶光腦入會。
杜絕任何電子產品！
這一場會議，沒人知道商量了什麽，包括玄鳥亦無法探知。
不過，眼下她還管不了那麽多。
華夏向來秉承的都是和諧合作共同發展，她對星網沒野心。
潛龍的速度快，有玄鳥的升級，小奶龍現在厲害的不行。
它一頭紮進威廉的核心代碼裏，薅一把數據就跑。
威廉已經察覺到，面色鐵青的盯著姜喬：“你們想搞死我？”
姜喬沒說話，答案不言而喻。
威廉眼底閃過狠色，變成銀白的頭發立刻又成了金發。
他輕松就把星網原AI意識壓下去了。
姜喬心頭微沈，威廉的實力也許比他們預估的都要深沈。
她才這麽想著，猛然一束信息粒子，像激光射線般，洞穿了姜喬的身體。
嘭。
宛如天女散花，又像是尖嘯升空的煙花，驀地炸裂開來，五彩的繽紛星子飛濺下落，將姜喬整個包圍在其中。
謝記光伸手去拉：“前輩！”
姜喬眨了眨眼，只聽到謝記光的喊聲，下一刻腦子一陣眩暈，眼前一花，猛烈的失重感襲卷上來。
她條件反射的閉眼，恍惚之中有股力量在拉扯她。
昂昂。
清晰的龍吟聲，在姜喬的耳邊響起。
她心頭微動，粉白的唇動了動：“元一？元一是你嗎？”
啾啾。
下刻，又是一聲清亮鳳鳴，似乎在回應龍吟聲。
接著，姜喬的手就被人抓住了。
“姜喬？”
她聽到有人在喊，遂慢慢睜開眼睛：“玄鳥？”
在她面前站著的，是身穿華夏漢服貌若仕女的“人”，姜喬還沒明白過來怎麽回事，臂彎裏一沈。
她低頭，對上了雙濕漉漉、黑漆漆的豆豆眼。
一只肥滾滾的小奶龍。
姜喬：“……玄鳥，你兒子該減肥了。”
玄鳥：“……”
小奶龍：“……”
呵。
一聲低笑，從姜喬身後傳來，近的就在她耳邊。
那笑聲……
姜喬猛然回頭，猝不及防，一張熟悉的、蒼白的、俊美的臉撞入眼瞳。
元一！
她的腰身被圈住了，青年低聲說：“有沒有話是要跟我說的？”
姜喬頂著面無表情的臉：“沒有。”
元一勾了勾嘴角：“那我有。”
姜喬繃著臉，幹巴巴生硬的說：“我只有五分鐘了。”
距離電子流爆炸時間：00:05:34。
元一漂亮的琥珀色眼眸，深深的註視了姜喬一眼。
他揉揉她垂順微涼的黑發：“這次算了，下回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說。”
姜喬心臟漏跳一拍，僵硬轉頭看向玄鳥。
玄鳥忽然就秒懂：“姜喬，你被威廉強拉進來的，剛才他就想吃了你。”
聞言，姜喬想起元一的龍吟和玄鳥的鳳鳴聲，想來是兩人剛才保護了她。
玄鳥：“只剩五分鐘，不能把成功的希望全放在主服務器上，我們在電子風暴成型前，摧毀對方的核心代碼也可以。”
她揚手一揮，這片由0和1數字組成的賽博空間裏，頓時就顯露出另一片天地來。
那是一處戰場。
姜喬沒看到廝殺的人，只看到兩波數字在交織對抗。
每一次碰撞，都有0或1的數字掉落下來，成為純粹的電子碎片，就像是撕裂的血肉。
沒有聲音，沒有鮮血，亦沒有殘肢碎肉，可仍舊慘烈到你死我活。
姜喬一下就看出來了：“威廉和星網原AI智能？”
潛龍：“嗯，星網說它要奪回自己的權限。”
姜喬搖頭：“我們沒時間給它。”
玄鳥點了點頭，擡手拎起小奶龍，咻的就往戰場中央一擲。
小奶龍嗷嗚嗷嗚大喊著：“母親，龍龍害怕怕……”
然，它那雙漆黑的豆豆眼裏，卻冒出興奮的亮光。
玄鳥寬袖一揮：“閉嘴。”
無數龐大的數據流，像是壯觀的銀河，跨越九天而來，又如隕石群的撞擊，狠狠的落在戰場中心。
轟隆。
沒有聲音，只有地動山搖的震動。
數字風暴，匯聚席卷，形成灰白色的漩渦，組成一道十米高的“巨人”。
巨人有著威廉的容貌，臉上帶著熊熊怒火。
他陰鷙的盯住姜喬：“我要你死，我要你死，我要你成為我的養料。”
這話一落，姜喬還沒動怒，元一神色卻是冷了。
他往前一步，正要做什麽，姜喬握住了他的手。
元一怔了下，回過頭來，一雙琥珀眼眸熠熠生輝。
姜喬眉目冷肅：“我和你一起。”
聽聞這話，元一驀地就笑了。
彼時，距離電子風暴爆發時間很緊迫了。
【00:04:21】
外面，地下研究所。
“前輩？”謝記光抱住姜喬昏迷的身體，對周圍席卷如狂風的電子流滿臉忌憚。
長生和姜清曼沖上前來，他將盾牌往前一擋，為姜喬隔絕開電子信息流。
姜清曼接過姜喬，伸手探了探鼻息：“昏迷了，身體機能正常。”
長生不斷揮著盾牌，將周圍的電子粒子沖散：“退出這間房。”
竹貳折身斷後，一雙熊掌撐著金屬門，讓長生和姜清曼帶著姜喬先退出去。
他擡頭眼神詢問的看向謝記光五人。
謝記光背脊筆挺，身上帶著鐵血軍人才有的凜厲氣質。
他手握脈沖木倉，對竹貳搖了搖頭：“前輩的精神意識，還有玄鳥和潛龍，他們都在星網裏，信號幹擾器就不能出問題。”
停頓了下，他又說：“你們先出去，姜喬前輩的安危就拜托你們了。”
竹貳深深看他一眼，背後湧出咆哮的黑白食鐵獸精神虛影。
下刻，他沖了出去，那道厚重的金屬門順勢就關上了。
距離電子風暴時間：00:03:45。
不管這扇金屬門能不能抵抗電子風暴，至少和滿是電流粒子的房間隔開怎麽都是好的。
姜清曼找了個角落，將姜喬小心翼翼放下。
長生有點喘氣：“沒事吧？”
姜清曼眼神擔憂：“不知道。”
長生捏了捏她的手，那張娃娃臉表情很堅定：“放心，姜喬一定不會有事的，還有玄鳥他們在，玄鳥不會讓你姐出事。”
姜清曼垂著眼沒說話，過了會手手腕翻轉，帶薄繭的五指往上扣住了長生的手。
兩人十指相扣，無聲勝有聲。
竹貳倒沒再沒說什麽，他自覺往周圍檢查一番，排除任何可能存在的危險。
【00:02:02】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連心跳都追不上秒鐘的速度。
最裏面的房間裏，安安靜靜的毫無動靜。
竹貳回來了，他頻繁看那扇金屬門。
姜清曼和長生都沒說話，直播更是在玄鳥全力對付威廉的時候就斷開了。
竹貳撓撓後腦勺：“咱們就這麽等著嗎？要不要帶著喬喬姐再跑遠一點，或者咱們先回地面上去？”
長生瞥了眼光腦：“沒時間了，橫橋是單向通道，我們走不了回頭路。”
姜清曼的視線一直在姜喬身上，面容冷白的少女，那雙漂亮的黑色眼睛閉上了，垂順的黑長直馬尾在身後鋪洩一地。
粉白的雙唇微微抿著，即便是昏迷中，眉心也皺著。
姜清曼伸手，輕輕揉了揉姜喬的眉心，將那點皺著的地方揉開。
長生握著的手刻意的緊了緊，眼神帶上安撫。
“小烙鐵頭……”他聲音又輕又低，想說什麽可一張嘴又說不出來。
姜清曼睫毛顫了顫，也沒有說話。
【00:01:50】
只剩下一分多鐘。
竹貳到金屬門前，耳朵貼上去聽了聽。
“好安靜啊，”這種安靜最是叫人受不了，“我們要不要打……”
轟隆！
一聲巨響，從房間裏爆炸出來，將那道金屬門掀飛，連帶的竹貳也被氣浪沖擊了出去。
長生眼疾手快，盾牌一揚，像個龜背死死把姜清曼和姜喬護在身下。
姜清曼回頭，頓時蛇瞳驟然緊縮成豎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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