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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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姜喬恍惚。
有那麽一瞬間, 她以為星際的一切是南柯一夢。
現在夢醒了，她仍然還在玄鳥宇宙航母上。
她應該去種植區，查看糧食消耗後的庫存, 如果不夠就需要再多種一些補充進去。
這樣想著, 她擡腳就要完種植區去，然而那腳才擡起來，怎麽都落不下去。
火種編號每五人一間巢房冷凍室，每十間小巢房組成一個大巢房, 六角柱體的外形。
這樣密密麻麻的緊挨著, 構成巨大的蜂巢結構。
姜喬火種編號000，在第一間小巢房，一直往後數, 115在第二十三間巢房。
身體不受控的轉身，姜喬扭頭就朝二十三號巢房去。
看一眼，她就去看一眼。
噠噠噠。
當姜喬站到二十三號巢房門口，金屬門嗤啦一聲滑開，一臉生的板寸頭青年走了出來。
他身上穿著輕便的迷彩服，腰間配著把爆能木倉，劍眉星目, 不茍言笑。
姜喬楞了下, 站在門口沒反應過來。
哪知，那青年像是沒看到她, 直接朝她走過來。
姜喬條件反射往一邊閃躲，不料青年直接從她身體裏穿了過去。
穿過去了……
姜喬怔然，低頭看看自己的手, 又摸了摸身上，結果連自己的手也能隨意穿透身體。
她沒有實體, 並且別人看不見自己！
姜喬回過神來，連忙跟上寸頭青年。
青年摸出個巴掌大的“手機”，連接上系統說：“玄鳥，我們順利通過隕石群的機會有多大？”
富有人性化的女性聲音響起：“艦長，經過計算我們能通過的成功率不足5%，建議您繞道前行。”
青年搖頭：“不能繞道，隕石群後面有一條蟲洞，能讓我們最快到達目的地。”
姜喬跟著他，聽青年又說了幾句什麽，似乎要召開會議。
此時，姜喬才明白過來，這不是從前那艘搭載華夏火種的玄鳥航母。
雖然構造、裝飾相似，但它不是。
姜喬停下了腳步，看見青年走進了主控室，身邊跟著幾道虛擬投影。
她伸手摸上金屬壁，冰冷的觸感滲透掌心。
姜喬苦笑了聲：“好真實的夢……”
可惜，只是個夢。
異種監獄地下城裏，死去的火種白骨，還清晰的在眼前。
姜喬不敢去想，會不會華夏火種計劃，根本早就……
“老師，我們失敗了嗎？”
……
她擡腳朝著金屬壁一邁，整個身軀都穿過了甬道，站在了蒼茫的宇宙裏。
漆黑的宇宙，唯有眼前的航母是散發著微光的。
它像一頭沈默的巨鯨，在深海宇宙中緩緩遨游。
在它前方，一大波的隕石群，像密密麻麻的蝗蟲，橫旦在航母的前路。
此路不通……
然，那艘宛如涅槃鳳鳥的航母，倏地噴湧出火紅色的烈焰。
啾啾啾。
一道睥睨的火光，在玄鳥航母頂部匯聚。
接著，姜喬就看到，玄鳥沖向了隕石群。
它要硬闖過去！
即便知道這是夢，姜喬還是不自覺跟上去。
她看著玄鳥氣勢如虹，將攔路的隕石撞的粉碎，一口氣沖進更深的隕石群地帶裏。
隨後，火焰逐漸減弱，航母的速度慢了下來。
隕石群被攪動，像是安靜的湖面投落的石子，有隕石被氣浪一沖，直直的就朝航母撞擊過來。
隕石撞擊的多了，航母龐大的身軀出現凹痕，火焰衰弱的更快了。
突然，一顆半個星球大小的隕石，朝著航母艦頭砸過來。
航母太大太笨重，完全閃避不開。
姜喬心頭一急：“敖，我要借力。”
她像沒有重量的紙片，飄的過去雙手往前一推。
溫和的、巨大的力量，挾裹著她的精神力，化為金色的巨龍，咆哮著噴湧而出。
金龍耀眼，龍嘴大張，嗷嗚怒吼著，昂首擺尾間，硬生生將那隕石抽到一邊，並在隕石群裏撞出一條通道來。
玄鳥航母嗡的一聲，跟在金龍身後，飛快往外沖。
姜喬力竭。
她坐到金龍頭上，看玄鳥航母順利穿過隕石群，翹起嘴角就笑了。
真好，一切平安。
……
營養艙裏，姜喬長卷的睫羽顫了顫，一滴濕鹹的液體，從眼尾滑下來，很快混入到營養液中。
真好……
她緩緩睜開眼，隔著透明的營養艙，對上了一雙琥珀色的眼睛。
是龍和敖。
龍抿起殷紅的薄唇，很淺的笑了一下，然後站起身往外走。
姜喬眨眼：“？？？”
她按動開啟鍵，營養液嘩啦啦排出去。
“等等，”姜喬推開營養艙門，在龍回頭時她說，“謝謝，以後不用這樣做了。”
出奇的，龍竟然什麽話都沒說，只點了點頭，飛快走了出去。
姜喬沒多想，保姆機器人嘟嘟拿了家居服進來，一邊念叨一邊幫她套上。
龍快步走出來，和進來的竹貳迎面走過去。
竹貳擡手，剛要打招呼，就見龍面無表情的鉆進了森林區。
食鐵獸少年吶吶放下手：“老大爺爺真奇怪……”
浮島森林區裏。
原始種的各種樹木，已經長的葳蕤蔥蘢，各種深綠淺綠層巒疊嶂，大片大片的綠，像一幅養眼的絕美油畫。
濃郁的原始植物氣息，虬結籠罩，形成薄薄一層的輕霧，籠罩在山林間。
甫一走進去，渾身毛孔都舒展開了，只覺從身心到靈魂都得到了洗滌和升華。
面容俊美的青年，快步走進林子裏，靠著一顆大榕樹，彎腰張嘴就是一口血吐了出來。
他的臉白的嚇人，薄唇在沾染了血跡後，更是猩紅到發亮。
敖操控著影子，拉伸站立起來。
他低喝道：“你瘋了嗎？都不知道跨域多少緯度，就敢傳送力量過去。”
龍指腹擦過唇上血跡，冷冰冰的說：“你不瘋？她一開口你傳的比我還快。”
敖：“……”
敖眉眼冷躁帶刺，一時之間無話可說。
龍掃了眼地上的血跡，腳尖踢了幾下，踹土掩埋掉。
琥珀色的眼睛，深邃透徹，像其中封存了漂亮的一縷日光。
“為什麽不告訴她？”龍質問道。
地下城裏，一共有一千一百九十九具枯骨，每一具經過了姜喬的手，也經了他的手。
他感受她的悲傷，感受她的難過，感受她的迷茫……
那種，迫切想要找到同族的心情，他也一並感受到了。
敖臉上表情冷了：“那你又為什麽不去告訴她？”
他從不阻止。
龍沈默了。
兩道意識之間，誰都沒在說話，唯有林間的清風飄渺，吹動樹冠枝葉，傳來好聽的沙沙聲音。
半晌之後，敖低沈的聲音才響起：“你我一體，記憶互通，你難道不知，聽到的那些聲音，看到的片段，都隔著難以跨域的宇宙緯度？”
自打他血脈覆蘇，分化成龍的那刻起，無時無刻都能聽到嗡嗡的聲音。
大多時候，他並不能聽清。
再後來，隨著精神力更強，畸變值更高高，他偶爾能看到零碎的畫面。
五十年前，他幾乎完全畸變，忍不住朝那些聲音回應。
他想，不管是真實還是虛幻，他們能否接收到自己的呼應呢？
結果，自然是失敗的。
敖眼底有嘲意：“地下城枯骨是真實，即便會讓她難過，但那些人、那些聲音你真能確定是真實的？”
“就算他們都是真的，但可能來找她嗎？”
敖雙手環胸，背靠大樹：“以聯邦現在的科技，尚且不能跨域宇宙緯度，更何況是那些只有你能聽到的聲音。”
龍垂眸，抿著血紅薄唇沒有說話。
敖像是說給他聽，又像是在說服自己：“現在給她一個希望，一個和肥皂泡一樣的希望，永遠等不到實現？”
“等到希望破碎那天，她只會比現在更難過……”
與其如此，倒不如就讓它成為一個安慰的美夢。
龍過了很久才低聲：“那是她的同族，她有資格知道。”
敖沒說話了，迎著雲霧繚繞的翠色山林，緩緩恢覆成影子，投落到青年的腳下。
沙沙沙。
山林在清風中擺動，只傳來很輕的兩個字：“隨你……”
這件事，青年說服不了自己。
龍在森林裏坐了會，等到傍晚時分，他才慢吞吞往外走。
天堂會議室裏，竹貳在做這次的行動總結。
他打開數據說：“在喬喬姐養傷的時候，我已經把地下城采集的樣本送回外太空的堡壘了。”
“安醫生化驗過了，一起化驗的還是有我們幾人的血。”
“好消息，”竹貳笑起來，“安醫生沒有發現未知病毒。”
這證明，他們幾個人的防護還是做的很到位。
姜喬有點心不在焉，一邊聽著一邊看著手邊的茶杯。
今年炒的新茶，最嫩的芽尖，香氣撲鼻，味道很不錯。
可這會，她喝的每一口都澀得很，和平日的味道全然不同。
竹貳繼續說：“地下城的武器設備，我二次下去檢查過了，都是很久以前留下的，98%的都壞掉了無法使用。”
換而言之，就算姜喬在護盾外面回答錯誤，那些看著駭人的炮口，也對眾人造不成傷害。
姜喬問了句：“很久是多久？”
竹貳連忙翻出個數據：“上千年了，目前只測出了大概的時間範圍，是一千五百年前建造的地下城。”
說到這裏，竹貳搖頭晃腦起來：“嘖，一千五百年過去，地下城保存的那麽完好，這建造技術真厲害。”
胡說：“和在地下也有關系，加上中心廣場保護的罩子，空氣流通的慢，所以才能保存至今。”
姜喬垂眸，一千五百前，一千一百九十九位火種，決定在煉獄黑星建造新家園。
“建造城池，不是該首選建在地表嗎？他們為什麽會龜縮到地下？”姜鏡疑惑。
這個問題，沒人能回答，姜喬也不確定。
“可能，”想了想她踟躕開口，“在地下更有安全感……”
經歷古藍星2099年的太陽磁暴，所有的幸存者都轉移到地下生活。
挑選出來的華夏火種，每一個都是浩劫親歷者，對他們來說，地下遠比地表更具安全感。
竹貳拉回話題：“還有一點，我找遍了整個地下城，沒有找到任何影音、文字信息。”
“甚至，整個城池裏，除了雕刻在某些器具上的圖案，以及疑似文字的符號，沒有任何文字留下。”
地下城幹凈的，就不像是一個文明。
胡說皺眉：“這不應該，地下城保存的完整，理應有文字、影音資料留下來，如果沒有……”
“那就是他們自己清掃幹凈了，是故意不留下的。”姜鏡扶眼鏡接口道。
姜喬端著杯子的手一抖，杯子裏滾燙的茶水溢出來，濺落到手背，燙的她顫了下。
故意不留下？
太陽磁暴浩劫時，他們都沒有故意不留下任何信息就離開藍星。
可是，地下城卻故意不留下，抹除的幹幹凈凈。
她的心臟一下就被揪緊了，那是……那是……她的同胞當時遇到了多大的危機？
竟然連文字都不敢留下？！
竹貳沒註意到姜喬的表情：“還有一個更奇怪的事。”
“我檢測了所有的枯骨，無一例外當初死去的全是成年人。”
“沒有幼崽屍骨！”
食鐵獸少年神色嚴肅了：“我們進的那棟別墅裏，有照片為證，他們家當年是有一只小幼崽的。”
然而，在所有的枯骨裏，沒有幼崽的骨架存在！
這話一落，眾人都驚了。
姜喬呼吸都緊了：“你的意思是說……”
竹貳點頭：“一千五百前地下城發生變故時，幼崽、文字資料以及影像，很可能一起送走了。”
只有這樣的解釋，邏輯上才說得通。
這個設想，讓姜喬的黑眸逐漸生出亮光。
“對，很可能就是這樣的，”她一拍桌子，有些克制不住的小激動，“當年，當年我們離開的時候，也帶走了很多東西……”
當年？
姜鏡眸光一瞇，不給眾人反應的機會，立刻問竹貳：“還分析出什麽嗎？”
會議室裏，一眾人的註意裏被引到竹貳身上，沒有人多想姜喬的話。
正要開口的胡說閉嘴了，他和姜鏡隔空對視了一眼，爾後兩人又挪開視線。
竹貳攤手：“就這點比較重要，其他的都是旁枝末節，比如喬喬姐休息好了，下次再進地下城，可以接管了城裏的最高權限。”
“畢竟，有個人造太陽一直掛在城裏，這麽多年了都還在燃燒，這技術很厲害啊。”
喬喬姐，這技術我想學！
姜喬點頭：“我明天就去。”
會議到這裏就散了，其他人陸陸續續離開，最後只剩下姜鏡和胡說還有竹貳。
姜鏡慢條斯理擦眼鏡：“小喬喬，除了原始植物這回事，你是不是還有什麽瞞著我們？”
胡說生怕姜喬多心，連忙解釋：“大小姐別誤會，我們只是看出來，你除了種菜，似乎還有更重要的事想要完成。”
他往椅子裏一靠：“以我們如今的力量，再給我些時間，就算大小姐要和聯邦為敵，也不是不可以。”
竹貳滿臉茫然，看看姜鏡又看看胡說：“瞞什麽了？我怎麽不知道？”
胡說抽了他一尾巴：“小孩子別插嘴，你代表長生旁聽。”
正此時，面容蒼白唇色嫣紅的青年走進來。
他看都沒看其他三人，徑直對姜喬道：“我有話跟你說。”
姜喬點頭：“我也有話跟你們說。”
龍：“我先說。”
姜喬：“我先說。”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楞住了。
姜鏡戴上眼鏡，看著龍微笑：“小喬喬，主人隨客，讓龍先生先說。”
這話暗藏機鋒，只可惜龍壓根就聽不懂，聽得懂的敖直接匿了。
一拳打棉花上。
姜喬喝了口茶水：“還是我先說吧。”
竹貳很有顏色，立刻給姜喬添上熱水。
於是，在熱氣繚繞的茶香裏，姜喬開始從十八歲在分化中心那天說起。
這裏的幾個人，都是她能信任的聰明人。
想要覆興華夏大業，單靠她一個人的努力還不行。
她需要勢力，需要幫手，需要同伴。
半個小時後，一杯茶涼，姜喬說完了。
姜鏡皺起眉頭：“姜仲知道嗎？”
姜喬搖頭，爾後又不確定的點頭：“我懷疑他知道些什麽，但當時我忙著逃離首都星，太勢單力薄不敢去查探。”
姜鏡點頭：“你沒查探是對的，姜仲疑心很重，一旦他懷疑你了，你絕對逃不出來。”
“沒關系，”胡說輕笑一聲，“下次回首都星，大小姐可以無所顧忌的問他。”
今時今日的姜喬，已非昨日阿蒙。
竹貳若有所思：“所以，喬喬姐一直想重振華夏嗎？”
姜喬糾正他：“不是重振，是覆興。”
覆興要遠比重振更艱難。
竹貳眼睛唰的就亮了，他興奮的高高舉起手：“我我我，喬喬姐帶上我，你不是說過我是國寶嗎？那我跟喬喬姐一夥的。”
姜喬彎了下眼尾：“食鐵獸確實是華夏國寶。”
竹貳蹭的站到姜喬身後，驕傲的揚起下巴：“你們聽到了？一國之寶，老大爺爺你的星盜團我不要了，我要跟喬喬姐姐混當華夏國寶。”
龍沒理他，他低下頭專註的望進姜喬眼底深處。
他問：“如果，我是說如果，在這個星際裏沒有你的同胞，你還要覆興嗎？”
姜喬一挺胸膛，黑眸堅韌：“我是火種000，只要我還活著，就會把華夏延續下去，並且壯大它。”
“火種不滅，華夏永存。”
“民族興亡，匹夫有責，這是我輩義不容辭的責任。”
每一個字都鏗鏘有力，每一句話都震撼人心。
一時間，四人都被姜喬身上那股精神懾住了！
那纖弱單薄的身軀裏，突然就爆發出無以倫比的信念。
那是一種哪怕耗盡生命、燃燒靈魂，世世代代都要傳承並完成的大業！
像地下城裏那輪人造太陽，永遠都散發著明亮的光芒。
那一刻，她的靈魂都在發光。
姜鏡低笑了聲：“華夏，果然是個神奇的民族。”
胡說也笑了起來：“既然如此，請大小姐稍作等待，今晚上我將商業帝國未來發展的計劃書做出調整。”
“一切，都要為‘民族覆興’的使命來規劃。”
他原先的計劃，還是格局小了。
狐貍瞇眼：“大小姐果真才是大格局的，我自愧不如。”
姜喬古怪的看他一眼，含糊的點了點頭。
她看向站在面前的龍：“你剛才想說什麽？”
龍搖了搖頭：“不重要了。”
頓了頓，他幹巴巴的補充說：“你……你不是沒有同伴，他們都在，所有的人都在。”
姜喬點了點頭：“我知道。”
她自然是有同伴的，在座的四人都是她的同伴。
龍看著姜喬的反應，總覺得好像哪裏沒對，他在心裏問敖。
敖和他感覺一樣，同樣說不上來。
而且，姜喬那模樣像是已經緩過來了，她還說知道。
龍哦了一聲：“原來，她早知道了……”
敖：“可能？”
這事暫且就按下不表了，姜喬在天堂上又休息了一天，隔日她二進地下城。
這一次進去，她要將一千一百九十九名火種的遺骨安葬，另外要將城中系統的權限接管過來，如果需要的話，會把那輪人造太陽關閉。
又因著地下城對姜喬來說，具有特別的意義，她不希望遭到破壞。
於是，姜喬帶了四套防護盾下去，準備將整座地下城都籠罩起來。
她花了兩天的時間做完這些事，四套防護盾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開啟，半透明的光膜逐漸匯聚到中心廣場上空，結合成一整塊倒扣的光盾。
那瞬間，姜喬面朝地下城方向。
她輕吐出幾個字：“火種同志們，再見……”
來年，請等來年……
來年，她在地表重新建造出一座城，屆時再把大家都遷移到能看到東方的風水寶地去。
在此之前，地下城禁止出入。
姜喬轉身往外走，身後傳來嗡的一聲。
人造太陽關閉，明亮的光芒逐漸熄滅。
當最後一縷光芒消失，整座地下城沈寂、隱沒到黑暗裏，靜靜等待來年到來的那天。
呼。
有風從背後傳來，席卷起姜喬的黑色長馬尾，呼呼的輕響裏，像是無聲的道別。
那一刻，姜喬周圍仿佛是深沈的黑暗和孤寂。
她挺直了背脊，一步步的、穩健的、堅定的往前走，不敢停住腳步，亦不敢回頭。
在她身後，高高壘起的墳塋前，灰霧繚繞間，似有無數道人影出現。
“他們”站在那裏，靜靜看著姜喬遠行的方向。
呼呼呼。
風聲輕緩，都在訴說著分別。
再見，我的同胞……
再見，我的兄弟姐妹……
再見，是來年再見……
再見，是見證往後我華夏的再次覆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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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喬恍惚。
有那麽一瞬間, 她以為星際的一切是南柯一夢。
現在夢醒了，她仍然還在玄鳥宇宙航母上。
她應該去種植區，查看糧食消耗後的庫存, 如果不夠就需要再多種一些補充進去。
這樣想著, 她擡腳就要完種植區去，然而那腳才擡起來，怎麽都落不下去。
火種編號每五人一間巢房冷凍室，每十間小巢房組成一個大巢房, 六角柱體的外形。
這樣密密麻麻的緊挨著, 構成巨大的蜂巢結構。
姜喬火種編號000，在第一間小巢房，一直往後數, 115在第二十三間巢房。
身體不受控的轉身，姜喬扭頭就朝二十三號巢房去。
看一眼，她就去看一眼。
噠噠噠。
當姜喬站到二十三號巢房門口，金屬門嗤啦一聲滑開，一臉生的板寸頭青年走了出來。
他身上穿著輕便的迷彩服，腰間配著把爆能木倉，劍眉星目, 不茍言笑。
姜喬楞了下, 站在門口沒反應過來。
哪知，那青年像是沒看到她, 直接朝她走過來。
姜喬條件反射往一邊閃躲，不料青年直接從她身體裏穿了過去。
穿過去了……
姜喬怔然，低頭看看自己的手, 又摸了摸身上，結果連自己的手也能隨意穿透身體。
她沒有實體, 並且別人看不見自己！
姜喬回過神來，連忙跟上寸頭青年。
青年摸出個巴掌大的“手機”，連接上系統說：“玄鳥，我們順利通過隕石群的機會有多大？”
富有人性化的女性聲音響起：“艦長，經過計算我們能通過的成功率不足5%，建議您繞道前行。”
青年搖頭：“不能繞道，隕石群後面有一條蟲洞，能讓我們最快到達目的地。”
姜喬跟著他，聽青年又說了幾句什麽，似乎要召開會議。
此時，姜喬才明白過來，這不是從前那艘搭載華夏火種的玄鳥航母。
雖然構造、裝飾相似，但它不是。
姜喬停下了腳步，看見青年走進了主控室，身邊跟著幾道虛擬投影。
她伸手摸上金屬壁，冰冷的觸感滲透掌心。
姜喬苦笑了聲：“好真實的夢……”
可惜，只是個夢。
異種監獄地下城裏，死去的火種白骨，還清晰的在眼前。
姜喬不敢去想，會不會華夏火種計劃，根本早就……
“老師，我們失敗了嗎？”
……
她擡腳朝著金屬壁一邁，整個身軀都穿過了甬道，站在了蒼茫的宇宙裏。
漆黑的宇宙，唯有眼前的航母是散發著微光的。
它像一頭沈默的巨鯨，在深海宇宙中緩緩遨游。
在它前方，一大波的隕石群，像密密麻麻的蝗蟲，橫旦在航母的前路。
此路不通……
然，那艘宛如涅槃鳳鳥的航母，倏地噴湧出火紅色的烈焰。
啾啾啾。
一道睥睨的火光，在玄鳥航母頂部匯聚。
接著，姜喬就看到，玄鳥沖向了隕石群。
它要硬闖過去！
即便知道這是夢，姜喬還是不自覺跟上去。
她看著玄鳥氣勢如虹，將攔路的隕石撞的粉碎，一口氣沖進更深的隕石群地帶裏。
隨後，火焰逐漸減弱，航母的速度慢了下來。
隕石群被攪動，像是安靜的湖面投落的石子，有隕石被氣浪一沖，直直的就朝航母撞擊過來。
隕石撞擊的多了，航母龐大的身軀出現凹痕，火焰衰弱的更快了。
突然，一顆半個星球大小的隕石，朝著航母艦頭砸過來。
航母太大太笨重，完全閃避不開。
姜喬心頭一急：“敖，我要借力。”
她像沒有重量的紙片，飄的過去雙手往前一推。
溫和的、巨大的力量，挾裹著她的精神力，化為金色的巨龍，咆哮著噴湧而出。
金龍耀眼，龍嘴大張，嗷嗚怒吼著，昂首擺尾間，硬生生將那隕石抽到一邊，並在隕石群裏撞出一條通道來。
玄鳥航母嗡的一聲，跟在金龍身後，飛快往外沖。
姜喬力竭。
她坐到金龍頭上，看玄鳥航母順利穿過隕石群，翹起嘴角就笑了。
真好，一切平安。
……
營養艙裏，姜喬長卷的睫羽顫了顫，一滴濕鹹的液體，從眼尾滑下來，很快混入到營養液中。
真好……
她緩緩睜開眼，隔著透明的營養艙，對上了一雙琥珀色的眼睛。
是龍和敖。
龍抿起殷紅的薄唇，很淺的笑了一下，然後站起身往外走。
姜喬眨眼：“？？？”
她按動開啟鍵，營養液嘩啦啦排出去。
“等等，”姜喬推開營養艙門，在龍回頭時她說，“謝謝，以後不用這樣做了。”
出奇的，龍竟然什麽話都沒說，只點了點頭，飛快走了出去。
姜喬沒多想，保姆機器人嘟嘟拿了家居服進來，一邊念叨一邊幫她套上。
龍快步走出來，和進來的竹貳迎面走過去。
竹貳擡手，剛要打招呼，就見龍面無表情的鉆進了森林區。
食鐵獸少年吶吶放下手：“老大爺爺真奇怪……”
浮島森林區裏。
原始種的各種樹木，已經長的葳蕤蔥蘢，各種深綠淺綠層巒疊嶂，大片大片的綠，像一幅養眼的絕美油畫。
濃郁的原始植物氣息，虬結籠罩，形成薄薄一層的輕霧，籠罩在山林間。
甫一走進去，渾身毛孔都舒展開了，只覺從身心到靈魂都得到了洗滌和升華。
面容俊美的青年，快步走進林子裏，靠著一顆大榕樹，彎腰張嘴就是一口血吐了出來。
他的臉白的嚇人，薄唇在沾染了血跡後，更是猩紅到發亮。
敖操控著影子，拉伸站立起來。
他低喝道：“你瘋了嗎？都不知道跨域多少緯度，就敢傳送力量過去。”
龍指腹擦過唇上血跡，冷冰冰的說：“你不瘋？她一開口你傳的比我還快。”
敖：“……”
敖眉眼冷躁帶刺，一時之間無話可說。
龍掃了眼地上的血跡，腳尖踢了幾下，踹土掩埋掉。
琥珀色的眼睛，深邃透徹，像其中封存了漂亮的一縷日光。
“為什麽不告訴她？”龍質問道。
地下城裏，一共有一千一百九十九具枯骨，每一具經過了姜喬的手，也經了他的手。
他感受她的悲傷，感受她的難過，感受她的迷茫……
那種，迫切想要找到同族的心情，他也一並感受到了。
敖臉上表情冷了：“那你又為什麽不去告訴她？”
他從不阻止。
龍沈默了。
兩道意識之間，誰都沒在說話，唯有林間的清風飄渺，吹動樹冠枝葉，傳來好聽的沙沙聲音。
半晌之後，敖低沈的聲音才響起：“你我一體，記憶互通，你難道不知，聽到的那些聲音，看到的片段，都隔著難以跨域的宇宙緯度？”
自打他血脈覆蘇，分化成龍的那刻起，無時無刻都能聽到嗡嗡的聲音。
大多時候，他並不能聽清。
再後來，隨著精神力更強，畸變值更高高，他偶爾能看到零碎的畫面。
五十年前，他幾乎完全畸變，忍不住朝那些聲音回應。
他想，不管是真實還是虛幻，他們能否接收到自己的呼應呢？
結果，自然是失敗的。
敖眼底有嘲意：“地下城枯骨是真實，即便會讓她難過，但那些人、那些聲音你真能確定是真實的？”
“就算他們都是真的，但可能來找她嗎？”
敖雙手環胸，背靠大樹：“以聯邦現在的科技，尚且不能跨域宇宙緯度，更何況是那些只有你能聽到的聲音。”
龍垂眸，抿著血紅薄唇沒有說話。
敖像是說給他聽，又像是在說服自己：“現在給她一個希望，一個和肥皂泡一樣的希望，永遠等不到實現？”
“等到希望破碎那天，她只會比現在更難過……”
與其如此，倒不如就讓它成為一個安慰的美夢。
龍過了很久才低聲：“那是她的同族，她有資格知道。”
敖沒說話了，迎著雲霧繚繞的翠色山林，緩緩恢覆成影子，投落到青年的腳下。
沙沙沙。
山林在清風中擺動，只傳來很輕的兩個字：“隨你……”
這件事，青年說服不了自己。
龍在森林裏坐了會，等到傍晚時分，他才慢吞吞往外走。
天堂會議室裏，竹貳在做這次的行動總結。
他打開數據說：“在喬喬姐養傷的時候，我已經把地下城采集的樣本送回外太空的堡壘了。”
“安醫生化驗過了，一起化驗的還是有我們幾人的血。”
“好消息，”竹貳笑起來，“安醫生沒有發現未知病毒。”
這證明，他們幾個人的防護還是做的很到位。
姜喬有點心不在焉，一邊聽著一邊看著手邊的茶杯。
今年炒的新茶，最嫩的芽尖，香氣撲鼻，味道很不錯。
可這會，她喝的每一口都澀得很，和平日的味道全然不同。
竹貳繼續說：“地下城的武器設備，我二次下去檢查過了，都是很久以前留下的，98%的都壞掉了無法使用。”
換而言之，就算姜喬在護盾外面回答錯誤，那些看著駭人的炮口，也對眾人造不成傷害。
姜喬問了句：“很久是多久？”
竹貳連忙翻出個數據：“上千年了，目前只測出了大概的時間範圍，是一千五百年前建造的地下城。”
說到這裏，竹貳搖頭晃腦起來：“嘖，一千五百年過去，地下城保存的那麽完好，這建造技術真厲害。”
胡說：“和在地下也有關系，加上中心廣場保護的罩子，空氣流通的慢，所以才能保存至今。”
姜喬垂眸，一千五百前，一千一百九十九位火種，決定在煉獄黑星建造新家園。
“建造城池，不是該首選建在地表嗎？他們為什麽會龜縮到地下？”姜鏡疑惑。
這個問題，沒人能回答，姜喬也不確定。
“可能，”想了想她踟躕開口，“在地下更有安全感……”
經歷古藍星2099年的太陽磁暴，所有的幸存者都轉移到地下生活。
挑選出來的華夏火種，每一個都是浩劫親歷者，對他們來說，地下遠比地表更具安全感。
竹貳拉回話題：“還有一點，我找遍了整個地下城，沒有找到任何影音、文字信息。”
“甚至，整個城池裏，除了雕刻在某些器具上的圖案，以及疑似文字的符號，沒有任何文字留下。”
地下城幹凈的，就不像是一個文明。
胡說皺眉：“這不應該，地下城保存的完整，理應有文字、影音資料留下來，如果沒有……”
“那就是他們自己清掃幹凈了，是故意不留下的。”姜鏡扶眼鏡接口道。
姜喬端著杯子的手一抖，杯子裏滾燙的茶水溢出來，濺落到手背，燙的她顫了下。
故意不留下？
太陽磁暴浩劫時，他們都沒有故意不留下任何信息就離開藍星。
可是，地下城卻故意不留下，抹除的幹幹凈凈。
她的心臟一下就被揪緊了，那是……那是……她的同胞當時遇到了多大的危機？
竟然連文字都不敢留下？！
竹貳沒註意到姜喬的表情：“還有一個更奇怪的事。”
“我檢測了所有的枯骨，無一例外當初死去的全是成年人。”
“沒有幼崽屍骨！”
食鐵獸少年神色嚴肅了：“我們進的那棟別墅裏，有照片為證，他們家當年是有一只小幼崽的。”
然而，在所有的枯骨裏，沒有幼崽的骨架存在！
這話一落，眾人都驚了。
姜喬呼吸都緊了：“你的意思是說……”
竹貳點頭：“一千五百前地下城發生變故時，幼崽、文字資料以及影像，很可能一起送走了。”
只有這樣的解釋，邏輯上才說得通。
這個設想，讓姜喬的黑眸逐漸生出亮光。
“對，很可能就是這樣的，”她一拍桌子，有些克制不住的小激動，“當年，當年我們離開的時候，也帶走了很多東西……”
當年？
姜鏡眸光一瞇，不給眾人反應的機會，立刻問竹貳：“還分析出什麽嗎？”
會議室裏，一眾人的註意裏被引到竹貳身上，沒有人多想姜喬的話。
正要開口的胡說閉嘴了，他和姜鏡隔空對視了一眼，爾後兩人又挪開視線。
竹貳攤手：“就這點比較重要，其他的都是旁枝末節，比如喬喬姐休息好了，下次再進地下城，可以接管了城裏的最高權限。”
“畢竟，有個人造太陽一直掛在城裏，這麽多年了都還在燃燒，這技術很厲害啊。”
喬喬姐，這技術我想學！
姜喬點頭：“我明天就去。”
會議到這裏就散了，其他人陸陸續續離開，最後只剩下姜鏡和胡說還有竹貳。
姜鏡慢條斯理擦眼鏡：“小喬喬，除了原始植物這回事，你是不是還有什麽瞞著我們？”
胡說生怕姜喬多心，連忙解釋：“大小姐別誤會，我們只是看出來，你除了種菜，似乎還有更重要的事想要完成。”
他往椅子裏一靠：“以我們如今的力量，再給我些時間，就算大小姐要和聯邦為敵，也不是不可以。”
竹貳滿臉茫然，看看姜鏡又看看胡說：“瞞什麽了？我怎麽不知道？”
胡說抽了他一尾巴：“小孩子別插嘴，你代表長生旁聽。”
正此時，面容蒼白唇色嫣紅的青年走進來。
他看都沒看其他三人，徑直對姜喬道：“我有話跟你說。”
姜喬點頭：“我也有話跟你們說。”
龍：“我先說。”
姜喬：“我先說。”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楞住了。
姜鏡戴上眼鏡，看著龍微笑：“小喬喬，主人隨客，讓龍先生先說。”
這話暗藏機鋒，只可惜龍壓根就聽不懂，聽得懂的敖直接匿了。
一拳打棉花上。
姜喬喝了口茶水：“還是我先說吧。”
竹貳很有顏色，立刻給姜喬添上熱水。
於是，在熱氣繚繞的茶香裏，姜喬開始從十八歲在分化中心那天說起。
這裏的幾個人，都是她能信任的聰明人。
想要覆興華夏大業，單靠她一個人的努力還不行。
她需要勢力，需要幫手，需要同伴。
半個小時後，一杯茶涼，姜喬說完了。
姜鏡皺起眉頭：“姜仲知道嗎？”
姜喬搖頭，爾後又不確定的點頭：“我懷疑他知道些什麽，但當時我忙著逃離首都星，太勢單力薄不敢去查探。”
姜鏡點頭：“你沒查探是對的，姜仲疑心很重，一旦他懷疑你了，你絕對逃不出來。”
“沒關系，”胡說輕笑一聲，“下次回首都星，大小姐可以無所顧忌的問他。”
今時今日的姜喬，已非昨日阿蒙。
竹貳若有所思：“所以，喬喬姐一直想重振華夏嗎？”
姜喬糾正他：“不是重振，是覆興。”
覆興要遠比重振更艱難。
竹貳眼睛唰的就亮了，他興奮的高高舉起手：“我我我，喬喬姐帶上我，你不是說過我是國寶嗎？那我跟喬喬姐一夥的。”
姜喬彎了下眼尾：“食鐵獸確實是華夏國寶。”
竹貳蹭的站到姜喬身後，驕傲的揚起下巴：“你們聽到了？一國之寶，老大爺爺你的星盜團我不要了，我要跟喬喬姐姐混當華夏國寶。”
龍沒理他，他低下頭專註的望進姜喬眼底深處。
他問：“如果，我是說如果，在這個星際裏沒有你的同胞，你還要覆興嗎？”
姜喬一挺胸膛，黑眸堅韌：“我是火種000，只要我還活著，就會把華夏延續下去，並且壯大它。”
“火種不滅，華夏永存。”
“民族興亡，匹夫有責，這是我輩義不容辭的責任。”
每一個字都鏗鏘有力，每一句話都震撼人心。
一時間，四人都被姜喬身上那股精神懾住了！
那纖弱單薄的身軀裏，突然就爆發出無以倫比的信念。
那是一種哪怕耗盡生命、燃燒靈魂，世世代代都要傳承並完成的大業！
像地下城裏那輪人造太陽，永遠都散發著明亮的光芒。
那一刻，她的靈魂都在發光。
姜鏡低笑了聲：“華夏，果然是個神奇的民族。”
胡說也笑了起來：“既然如此，請大小姐稍作等待，今晚上我將商業帝國未來發展的計劃書做出調整。”
“一切，都要為‘民族覆興’的使命來規劃。”
他原先的計劃，還是格局小了。
狐貍瞇眼：“大小姐果真才是大格局的，我自愧不如。”
姜喬古怪的看他一眼，含糊的點了點頭。
她看向站在面前的龍：“你剛才想說什麽？”
龍搖了搖頭：“不重要了。”
頓了頓，他幹巴巴的補充說：“你……你不是沒有同伴，他們都在，所有的人都在。”
姜喬點了點頭：“我知道。”
她自然是有同伴的，在座的四人都是她的同伴。
龍看著姜喬的反應，總覺得好像哪裏沒對，他在心裏問敖。
敖和他感覺一樣，同樣說不上來。
而且，姜喬那模樣像是已經緩過來了，她還說知道。
龍哦了一聲：“原來，她早知道了……”
敖：“可能？”
這事暫且就按下不表了，姜喬在天堂上又休息了一天，隔日她二進地下城。
這一次進去，她要將一千一百九十九名火種的遺骨安葬，另外要將城中系統的權限接管過來，如果需要的話，會把那輪人造太陽關閉。
又因著地下城對姜喬來說，具有特別的意義，她不希望遭到破壞。
於是，姜喬帶了四套防護盾下去，準備將整座地下城都籠罩起來。
她花了兩天的時間做完這些事，四套防護盾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開啟，半透明的光膜逐漸匯聚到中心廣場上空，結合成一整塊倒扣的光盾。
那瞬間，姜喬面朝地下城方向。
她輕吐出幾個字：“火種同志們，再見……”
來年，請等來年……
來年，她在地表重新建造出一座城，屆時再把大家都遷移到能看到東方的風水寶地去。
在此之前，地下城禁止出入。
姜喬轉身往外走，身後傳來嗡的一聲。
人造太陽關閉，明亮的光芒逐漸熄滅。
當最後一縷光芒消失，整座地下城沈寂、隱沒到黑暗裏，靜靜等待來年到來的那天。
呼。
有風從背後傳來，席卷起姜喬的黑色長馬尾，呼呼的輕響裏，像是無聲的道別。
那一刻，姜喬周圍仿佛是深沈的黑暗和孤寂。
她挺直了背脊，一步步的、穩健的、堅定的往前走，不敢停住腳步，亦不敢回頭。
在她身後，高高壘起的墳塋前，灰霧繚繞間，似有無數道人影出現。
“他們”站在那裏，靜靜看著姜喬遠行的方向。
呼呼呼。
風聲輕緩，都在訴說著分別。
再見，我的同胞……
再見，我的兄弟姐妹……
再見，是來年再見……
再見，是見證往後我華夏的再次覆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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