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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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昂！
龍吟伴隨金色光暈, 從姜喬身後傳來。
姜喬右手虛擡，細長五指就要往下一壓。
昂！昂！
遠古龍吟聲，再次從身後傳來, 響徹整個洞室。
等等……身後……
終於, 姜喬察覺到聲音不對。
她猛然回頭，正正對上一雙琥珀色的眼睛。
面生的青年，蒼白到毫無血色的面容，五官輪廓俊美如希臘雕塑的建模臉, 但那雙薄唇卻殷紅如飲血。
他就站在姜喬身後半米的地方, 誰都不知道他是怎麽出現的。
姜喬楞了下，沒反應過來。
青年伸手，皮膚同樣蒼白的手, 骨節分明，指尖冰涼，他握著姜喬的右手腕，帶著她的手往下一壓。
精神屏蔽！
磅礴的金光，自兩人的手上迸發而出，直接壓向四只異種。
轟！
地動山搖，洞室搖晃。
四只異種連慘叫都吼不出來, 立時就有兩只在精神屏蔽的重力壓之下, 血肉碾爛，破碎成漿糊般一灘灘的糊在地上。
瞬息斃命。
現場只剩下狗頭和大猩猩。
大猩猩本和竹貳在拼力量, 每一拳頭都對轟的砰砰作響，極為過癮。
忽的，竹貳一個閃逝, 黑白色的大熊貓以和自身噸位不符的靈活速度，咻的躥到姜喬身邊。
大猩猩沒多想, 雙臂一錘地面，嗷嗷跳起來就追過來。
然後，他就撞上姜喬的精神屏障。
青年餘光冷冷的掃了眼，竹貳能順利穿過的金光，竟將大猩猩狠狠的抽飛出去。
轟！
大猩猩倒飛落地，腦袋嗡嗡的響，整只都摔懵了。
狗頭還在苦苦支撐，其他兩只異種一死，所有的重壓都在他一個人身上。
哢哢哢。
噗嗤噗嗤噗嗤。
骨頭在斷裂，一身皮肉硬生生龜裂開，像滿是漏洞的水袋子，四處都在滋滋飆著滾燙的鮮血。
眨眼之間，狗頭渾身就鮮血淋漓。
哢！哢！
兩聲清晰的脆響，狗頭膝蓋骨破碎，當場就朝姜喬跪了下去。
然他的視線落在姜喬身後，眼瞳裏倒影出青年的模樣，流露出本能的驚懼。
他艱難開口：“……饒……饒命……”
尊敬的閣下，饒命！
青年看都沒看狗頭一眼，漂亮的琥珀色眼瞳，只專註的盯著姜喬的臉。
姜喬動了動唇，吐出一個字音：“敖？”
她看向青年眼瞳深處，在左眼裏看到了熟悉，但在右眼裏卻是陌生。
青年身上，有著非常嚴重的割裂感，就像是一具身體裏存在著兩個意識。
青年抿了抿薄唇，嗓音低沈的說：“再取一個名字。”
他不是那家夥，他想要一個她取的名字。
姜喬試探的翻轉手腕，從青年冰冷的指尖下掙脫。
接著，她不動聲色的退後兩步，和青年拉開距離。
她問：“你是誰？敖去哪了？”
青年定定看著姜喬，固執的說：“你也給我取個名字。”
說著，他眨了下眼，下刻姜喬就湧起一股熟悉感。
“姜喬，”青年臉上露出矜持的微笑，“我在了。”
畸變意識將一半身體的操控權，暫時讓給了敖。
他往前一步，覆又拉近距離，微微低頭望著姜喬的黑眸。
他笑著說：“姜喬，我在了。”
深邃的琥珀色，瀲灩輝光，亮的像是閃爍的繁星，特別漂亮。
敖很開心。
姜喬繃著臉：“不躲了？”
敖心虛，眼神游離開又落回姜喬臉上，回答不上來。
倏地，他的視線落到狗頭身上，似乎找到了岔開的話題。
敖冷著臉厲喝一聲：“還不滾。”
金光化為柔軟的光帶，穿過姜喬身後的巨龍虛影，再糾糾纏纏的縈繞到她身邊。
精神屏蔽撤了。
狗頭連忙爬起來，搭著大猩猩，朝姜喬幾人點頭說：“抱歉。”
異種只是沒了人類的感情，但不代表沒智商。
狗頭誠惶誠恐，根本不敢看青年一眼，最後被大猩猩攙扶著逃似的消失了。
地面上，只剩下幾雙腳印，以及一灘灘紅紅白白的“東西”。
敖屈指，彈出一點金光。
金光落在那堆“東西”上，嗤啦就燃氣火焰，將一堆爛肉碎骨焚燒的幹幹凈凈。
做完這一切，他眼睛亮亮的看向姜喬。
姜喬：“……”
她問：“你的身體怎麽回事？”
敖含糊解釋：“沒徹底融合完，不過實力和記憶都恢覆了。”
隨後，他看了眼不遠處的地下城輪廓，神色認真的說：“人類血脈返祖確實不能隨意進去，未知病毒真的存在。”
“我記得多年前，有個人類血脈返祖的異種進去了，他出來的時候人還好好的。”
“但沒過幾天，整個人就衰弱死了，那之後的十年，異種監獄總有人莫名其妙變的虛弱。”
“十年之後，這種情況才消失。”
……
敖的表情很嚴肅：“所以，你一定要進去的話，至少做好全副武裝。”
病毒未知，即意味著感染方式未知，傳播途徑未知，具體病癥未知，一切都是未知……
姜喬黑眸沈了沈：“有沒有可能，我已經感染上了？”
115筆記本裏，他還沒進入地下城，就很快出現虛弱的病癥。
一行人裏，只有她是人類血脈返祖，姜鏡和胡說以及竹貳，都是動物類血脈返祖。
至於小十還沒表現出分化特征，但那麽強大的精神力，應該也不是人類血脈。
敖立刻拉著姜喬後退：“離遠點。”
姜喬搖了搖頭，不管怎麽樣，她還是會進去的。
姜鏡思忖片刻，提出折中的法子：“姜喬，地下城就在眼前，它也不會突然跑掉，現在敖也在，我們不用擔心異種問題。”
“不如，”他推了推了推眼鏡，“我們在防空洞裏多等幾天，也給竹貳時間改造出防護面具和裝備。”
“你認為如何？”
眾人能有意見，但最後決定的人是姜喬。
姜喬眺望灰霧蒙蒙的遠方，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稀能看到連綿的屋脊蔓延。
呼呼呼。
偶爾有風吹出來，帶著陰冷、腐朽的寒意。
姜喬往後退了步：“休整三天。”
是的，她不能著急，地下城就近在咫尺，她更不能操之過急。
三天，也足夠她觀察自己的身體情況了。
其他幾人全都松了一口氣，三天休整準備，這樣是最好不過的了。
如果姜喬真的已經感染上了位置病毒，這三天裏有異常也可以立刻返回地表，K9戰機就在外面，隨時能回骷髏堡壘找安醫生。
有敖在，這處洞室沒有異種願意過來，安全得很。
他自告奮勇，帶著胡說和竹貳上地表，將戰機裏的物資搬運下來。
竹貳需要在這三天裏，改造出幾人的呼吸過濾兼防毒面具，還要給姜喬弄一套結實的防護衣。
另外吃食和清水也是需要的。
竹貳離開之前，給了姜喬個監控器。
指甲蓋大小的監控器，貼在姜喬頸側，就能隨時監測身體的各項數據，如果有異常會立刻發出警報。
姜喬和小十還是胡說留在洞室裏，姜鏡走出去之時，暗地裏給了胡說一個眼神。
狐貍心領神會，慎重的點了點頭。
敖不放心：“姜喬，我們回來之前你別進去，也別過分靠近了，知道嗎？”
姜喬瞥他一眼，淡淡的點頭嗯了聲。
敖深呼吸：“我們快去快回。”
他不放心把姜喬留在這，萬一有吃了豹子膽的異種呢？
姜喬倒是很冷靜，她帶著小十將附近區域清掃出來，接著又摸出115的筆記本看起來。
在前期，115記錄的很詳細，邏輯清楚，語句通順，字裏行間充滿了即將找到同胞的喜悅。
中期，他挖出一條捷徑的洞穴，日記裏能看出疲累，但期盼不減。
那個時候的115，滿懷著希望，挖掘洞穴再是辛苦，他也甘之如飴。
可到了後期，身體開始突然的虛弱起來，115的邏輯也開始混亂了，字句出現語病。
情況非常不好。
“不僅是身體的虛弱，”姜喬指尖劃過潦草的字跡，“意識也開始混亂了……”
115倒在距離地下城入口很近的地方，一百步他已經艱難的走了九十九步。
只差最後一步。
115倒下了。
這個世界上，最絕望的莫過於此。
近在咫尺，卻遠在天涯。
……
姜喬右手腕內側莫名就癢起來，不是皮肉的癢，像是骨頭在癢。
她拿左手大拇指按住，稍稍用力的掐了掐，將手腕內側細嫩的冷白皮膚，掐成了粉紅的顏色，並留下月牙掐痕。
敖三人走了，這當軟腳蝦才偷摸探出頭來。
他環顧一圈，沒嗅到敖的氣息，只看到姜喬和小十，以及狐貍。
“咳咳，”軟腳蝦輕咳兩聲，“那個其他人呢？”
姜喬沒應，小十安靜的靠著她，胡說輕笑了聲：“你不知道？”
軟腳蝦懵：“？？？”
他應該知道什麽嗎？
胡說也不解釋，向軟腳蝦招手，詢問起他的銅錢草來，就有關種植的話題聊了起來。
軟腳蝦沒多想，聊的極認真。
胡說見他不再註意姜喬了，適才放下心來。
敖和姜鏡還有竹貳都不在，軟腳蝦要是有異心，動靜招來其他異種，倒不好收拾。
一個小時後，敖抗著個大箱子回來了，姜鏡和竹貳追在他的身後，兩人差點沒追上。
敖將大箱子嘭的扔地上，扭頭就湊到姜喬身邊。
“名字。”青年站著，卻彎腰低頭，註視著坐地上的姜喬。
姜喬擡眸，黑眸撞入通透的琥珀眼睛裏，像是看到了一大片漂亮的火燒雲，熱烈而純粹。
這不是敖的眼神。
姜喬拍拍身側位置：“坐下。”
蹭。
青年唰的就坐下，不過背脊筆挺，坐姿端正，相當的有軍人風範。
姜喬瞥了眼：“想要什麽樣的名字？”
青年單純直白：“和他一樣的名字。”
說了等於沒說。
姜喬摸出筆，筆記本翻開新的一頁，一筆一劃寫出“敖”字。
她說：“在華夏神話故事裏，龍中的王族才姓敖，有會吞雲吐霧的四海龍王，百姓豐收的時候會奉上祭品，向龍王祈禱來年風調雨順。”
青年眼睛晶亮的聽著，連小十也聽的津津有味。
姜喬在“敖”字下面，又寫下一個“龍”字。
“這個是華夏字‘龍’，華夏人的姓氏裏，龍姓排五十五位，很古老了。”
青年一下指著龍字：“我想叫這個名字。”
姜喬看他一眼：“可以，不管你們是要叫敖龍，還是龍敖都隨便。”
青年：“龍敖。”
敖：“敖龍。”
青年的身體立刻就不對了，左右手嘭嘭的互搏起來，誰都各不相讓。
姜喬：“……”
真，精神病！
她冷著臉說：“要打去一邊打完再回來。”
左右手：“……”
一雙手垂了下來，乖巧的放到膝蓋上，青年挨著姜喬坐地上，頓時就一動不動了。
竹貳帶了很多東西過來，姜喬摸出個豆沙色的馬克杯。
她往裏面倒上水，又弄了點蟲灰進去，隨後摸出粒蓮子，拿匕首往堅硬的外殼上剝開一點後，咚的丟進杯子裏。
龍目不轉睛的看著，見她雙手捧著水杯，蔥白十指尖點點金光閃爍。
片刻後，那粒蓮子白嫩嫩的小芽，從破開的外殼處，堅強的長了出來。
小芽繼續生長，長出卷卷的葉尖，露出一點水面。
這動靜不大，可原始蓮花甫一生長出來，就彌漫出強大的原始植物氣息。
那氣息遠超軟腳蝦的銅錢草，撫慰更濃烈、也更見效。
姜喬之前做過很多次原始植物對照組，並從中收集了大量的數據。
所有的數據都表情，鮮花類植物的撫慰比草類好，樹木類又比鮮花類強。
當然，這些撫慰是一種方式，若是再加上食用原始種的食物，撫慰效果呈四五倍的增長。
軟腳蝦眼睛都直了，看著翠色的圓乎乎葉子從杯子裏長出來，隨後竟還長出了粉粉的小花苞！
他再看看自己懷裏的銅錢草，瞬間覺得不那麽香了。
軟腳蝦眼神閃爍，心裏不知道在打什麽主意。
姜喬花了一個小時，催生出一株碗蓮，從發芽到開花，消耗了她大半的精神。
她眉宇帶疲色，越是撫慰效果好的原始植物，就越消耗精神力。
但銅錢大小的粉色蓮花，小小的開在水杯裏，映襯著翠玉般的荷葉，精致的像是玉雕珍品。
“給你。”姜喬將碗蓮塞給青年。
她雖然不清楚敖目前的情況，但原始植物肯定是有用的。
青年雙手抱著水杯，一時間有點手足無措。
龍：“送我的？”
姜喬特別糾正：“錯了，是送你們倆的。”
她姜喬待自己人，絕對不厚此薄彼，什麽人手一份統統沒有，只有全員共享一份！
青年：“……”
沒爭頭！
相反，倆意識都會把這碗蓮視若珍寶。
龍點點頭：“我們會好好養它的。”
姜喬眼皮一跳：“不用，記得加水給光就行了。”
已經開花的碗蓮，並不需要特別的照料，且當基肥的蟲灰還有肥力，只要有水有光就能活。
碗蓮落入了青年手裏，軟腳蝦楞了下，視線在兩人身上移動。
片刻後，他收回視線，抱緊了自己的銅錢草。
如果碗蓮的主人是青年，那就半點機會都沒有。
一行人暫且在洞穴裏安營，竹貳忙著改造防毒面具和防護衣，其他人的他隨便弄一下就行了。
但姜喬那套，他必須要很嚴格的來做，確保半點縫隙都不漏，杜絕那未知的病毒侵入。
所以，一圈人裏就形成了詭異的一幕，其餘人等都很閑，唯有竹貳忙的喝水都顧不上。
姜喬倒是閑不下來，她給龍催生了原始碗蓮，反正閑著也閑著，讓姜鏡幾人破開地面，在防空洞裏種起菜來。
她沒有種很多，就每天要食用的新鮮蔬菜，以及種了一些草藥。
類似連翹、板藍根、菊花、蒲公英等等，大抵都是清毒清瘟敗火的中草藥。
這次出門，姜喬別的東西帶的不多，但所有的種子她都帶了幾粒，專門用個小腰包裝著。
現在就正好派上用場了。
礙於未知的病毒，姜喬每天都會熬一鍋草藥湯，所有人都喝，她還得喝兩碗。
一開始，幾人對這草藥湯很懷疑，但又是姜喬熬的，順著她的意思勉強喝了。
但隔日，軟腳蝦發現，他腳底因為燙傷化膿的傷口，居然不流膿了！
姜鏡則感覺到，和機械義體銜接的皮肉處，皮膚不紅不癢了。
小十崽崽早上起床，嘴巴裏沒苦味了。
竹貳嘴角的起火燎泡消了，狐貍……暫時沒發現任何效果。
這下，不需要姜喬催著喝，反倒是幾人催著姜喬多熬點。
姜喬：“……”
我清毒你們湊什麽熱鬧！
第三天，竹貳做出了姜喬的防毒面具，不過防護衣還沒改造完。
於是，一行人不得不多往後延兩天。
姜喬試戴面具，大小合適，輕薄不壓頭，像個臉部透明的那種頭盔，呼吸也毫無影響。
她帶上面具，看了看不遠處的地下城輪廓，緩步走了過去。
龍擡腳就跟上，姜鏡和胡說本想阻攔，但見龍跟去了，也就不說什麽了。
兩百米！
洞室距離地下城入口，僅僅只有兩百米。
姜喬一步步走過去，她走的很慢，可步伐很穩。
十分鐘後，兩百米盡頭。
姜喬的視野逐漸清晰，接著黑瞳縮了縮。
——一座石牌坊！
她清清楚楚的看到，地下城入口矗立著的古老石牌坊！
那是一座典型華夏古建築風格的石牌坊，像一扇門的形狀，上面雕飛龍和祥雲，牌坊兩邊的底部，則是昂頭的兩只神獸赑屃。
兩根用做支撐的門柱，穩穩的背在赑屃身上，象征吉祥的美好寓意。
整座牌坊雕刻精美，花草蟲魚栩栩如生，頂部的雙龍戲珠和祥雲，更是威嚴莊重。
姜喬擡著頭，怔然的望著，好半天都沒動作。
龍站在她身後，和她一樣的動作，不過他只認識牌坊上雕的龍，其他不認識。
敖緩緩開口：“我送過長生一枚銅錢，就是在這牌坊裏面找到的。”
“我想過深入地下城去看看，我本能覺得這座遺跡也和我的血脈有關系。”
“後來畸變太嚴重了，加上未知病毒，進入了我若失控，對整個黑星來說都是災難。”
所以，多年前的敖暫且就作罷了。
姜喬仍舊沒說話，動作都沒變一下。
敖看了看她又說：“這樣的牌坊，一共有四座，分別在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這個是南門。”
“裏面，”良久，姜喬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還有活人嗎？”
敖眺望搖頭：“據我感知沒有，很早之前就沒有了。”
姜喬身軀輕顫：“那……那他們……”
人呢？
這麽大一座純華夏風格的古建築城池，如果沒有活人，那曾經居住在這裏的人又去哪了？
她的同胞去哪了？
敖：“我沒有深入進去過，並不清楚城池裏面的情況。”
姜喬深呼吸，情不自禁的握緊雙手。
須臾之後，她再睜眼，幽深黑眸析出的那點水光消泯。
她說：“我會找到真相的。”
敖點了點頭，頓了頓壓低聲音補充道：“我陪你一起。”
姜喬沒註意這話，她試探著又往前一步，距離石牌坊僅有兩米遠。
她克制著想伸手摸一下的欲望，視線越過石牌坊看向裏面。
和很多華夏古建築的布局相似，越過石牌坊就是寬闊筆直的大街，木質結構的覆古建築分列左右，彎彎的翹檐，一扇扇的折疊木門。
房屋的二樓，則多是鏤空的雕花木窗，有些木窗打開著，像是隨時會有仕女倩影掠過，有的則緊閉著。
再往後就一片灰濛，不太能看清了。
姜喬往街道後面看過去，隱約間能看到後面用於居住的房屋。
她看完了後，慢慢往後退開：“回去了。”
龍看著她，忽的說：“我陪你，不難過。”
姜喬扯了扯嘴角，竟是笑了：“我不難過，真的不難過。”
她找到了華夏遺跡，找到了這座華夏城池，等進去的時候，她還能找到更多的同胞線索。
她高興來不及，又怎麽會難過呢？
說完，姜喬轉身回了洞室。
青年跟在她身後，慢吞吞的往裏走。
龍是畸變意識，簡單純粹，他不太懂姜喬的話，也不懂她此時的情緒。
只是從隱約的感知裏，此刻的姜喬令他心臟很不舒服。
他跟著姜喬走進洞室，倏地站到她面前說：“我想抱一下你。”
姜喬：“？？？”
龍張開雙臂：“我想抱一下你。”
不遠處，姜鏡的機械蛇尾，啪嗒砸地上了。
馱著小十到處跑的狐貍，腳下打滑，把小十摔了。
竹貳正在焊零件，一個手抖，那電光嗤啦就焊他手背上，痛的他捂爪嗷嗷跳腳。
至於軟腳蝦，耳朵唰的就豎起來伸長了，一臉吃瓜的興奮表情。
姜喬擡腳，從青年面前走過去，用成年人的方式，無聲拒絕！
然而，青年很執著：“你現在讓我想抱一下。”
他不懂姜喬的情緒，只知道感知到後，心臟很不舒服，本能的想要抱一下她，就好像是敖當小金龍時，姜喬偶爾會拍他腦袋一樣。
姜喬背對著龍駐足：“拒絕。”
龍還想說什麽，敖控制住一條腿，不讓他過去。
敖：“你再這麽不值錢，信不信我廢了你！”
呸，討人嫌的玩意兒！
龍看了看姜喬，發現她又在看筆記本，還在上面記著什麽。
龍：“放開，我不去。”
身體能動了，龍蹲到竹貳面前，目不轉睛的看他改造。
竹貳被看的毛骨悚然：“老大爺爺有事？”
龍不說話。
竹貳想了想，奉上極剛弄好的信號器：“老大爺爺要不要和長生爺爺報個平安，爆炸之前他一直都很擔心你。”
提及長生，龍眨了眨眼，慢吞吞的接過信號器開始搗鼓竹貳的光腦。
當天晚上，姜喬又做夢了。
夢境光怪陸離，很多片段閃逝，雜亂無章。
一會是石牌坊，一會是地下城，一會又是太陽磁暴，還夢見了老師和玄鳥航空母艦。
她皺著眉頭，睡得很不安慰，怎麽都蘇醒不過來。
突然之間，一道身影在黑暗裏站了起來。
那身影修長，黑暗與他毫無阻礙，直接擡腳就往姜喬的位置去。
幽幽的夜色裏，另有幾雙紅、綠色的眼睛悄然睜開，在看了那道身影後，又安然合上了。
那身影站到姜喬面前，忽的擡手落在她的額頭。
螢火蟲般的點點亮光飛舞而起，將這隅的暗色驅散，露出青年蒼白俊美的臉來。
是龍！
金色的光點滲透進姜喬的身體裏，她眉心立時就舒展了。
而在夢境裏，姜喬只感覺到一大股溫和的力量湧進來，像是汩汩溫暖，非常舒服的把她包裹住。
那力量打了個卷，帶著她一個升空，天旋地轉間，她似乎又聽到了陌生的華夏語。
“報告，先鋒隊進入蟲洞……”
“……此次歸鄉尋種任務，不完成不歸……”
“報！玄鳥二代 ……隕石群……危……”
姜喬一個激靈，瞬間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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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
龍吟伴隨金色光暈, 從姜喬身後傳來。
姜喬右手虛擡，細長五指就要往下一壓。
昂！昂！
遠古龍吟聲，再次從身後傳來, 響徹整個洞室。
等等……身後……
終於, 姜喬察覺到聲音不對。
她猛然回頭，正正對上一雙琥珀色的眼睛。
面生的青年，蒼白到毫無血色的面容，五官輪廓俊美如希臘雕塑的建模臉, 但那雙薄唇卻殷紅如飲血。
他就站在姜喬身後半米的地方, 誰都不知道他是怎麽出現的。
姜喬楞了下，沒反應過來。
青年伸手，皮膚同樣蒼白的手, 骨節分明，指尖冰涼，他握著姜喬的右手腕，帶著她的手往下一壓。
精神屏蔽！
磅礴的金光，自兩人的手上迸發而出，直接壓向四只異種。
轟！
地動山搖，洞室搖晃。
四只異種連慘叫都吼不出來, 立時就有兩只在精神屏蔽的重力壓之下, 血肉碾爛，破碎成漿糊般一灘灘的糊在地上。
瞬息斃命。
現場只剩下狗頭和大猩猩。
大猩猩本和竹貳在拼力量, 每一拳頭都對轟的砰砰作響，極為過癮。
忽的，竹貳一個閃逝, 黑白色的大熊貓以和自身噸位不符的靈活速度，咻的躥到姜喬身邊。
大猩猩沒多想, 雙臂一錘地面，嗷嗷跳起來就追過來。
然後，他就撞上姜喬的精神屏障。
青年餘光冷冷的掃了眼，竹貳能順利穿過的金光，竟將大猩猩狠狠的抽飛出去。
轟！
大猩猩倒飛落地，腦袋嗡嗡的響，整只都摔懵了。
狗頭還在苦苦支撐，其他兩只異種一死，所有的重壓都在他一個人身上。
哢哢哢。
噗嗤噗嗤噗嗤。
骨頭在斷裂，一身皮肉硬生生龜裂開，像滿是漏洞的水袋子，四處都在滋滋飆著滾燙的鮮血。
眨眼之間，狗頭渾身就鮮血淋漓。
哢！哢！
兩聲清晰的脆響，狗頭膝蓋骨破碎，當場就朝姜喬跪了下去。
然他的視線落在姜喬身後，眼瞳裏倒影出青年的模樣，流露出本能的驚懼。
他艱難開口：“……饒……饒命……”
尊敬的閣下，饒命！
青年看都沒看狗頭一眼，漂亮的琥珀色眼瞳，只專註的盯著姜喬的臉。
姜喬動了動唇，吐出一個字音：“敖？”
她看向青年眼瞳深處，在左眼裏看到了熟悉，但在右眼裏卻是陌生。
青年身上，有著非常嚴重的割裂感，就像是一具身體裏存在著兩個意識。
青年抿了抿薄唇，嗓音低沈的說：“再取一個名字。”
他不是那家夥，他想要一個她取的名字。
姜喬試探的翻轉手腕，從青年冰冷的指尖下掙脫。
接著，她不動聲色的退後兩步，和青年拉開距離。
她問：“你是誰？敖去哪了？”
青年定定看著姜喬，固執的說：“你也給我取個名字。”
說著，他眨了下眼，下刻姜喬就湧起一股熟悉感。
“姜喬，”青年臉上露出矜持的微笑，“我在了。”
畸變意識將一半身體的操控權，暫時讓給了敖。
他往前一步，覆又拉近距離，微微低頭望著姜喬的黑眸。
他笑著說：“姜喬，我在了。”
深邃的琥珀色，瀲灩輝光，亮的像是閃爍的繁星，特別漂亮。
敖很開心。
姜喬繃著臉：“不躲了？”
敖心虛，眼神游離開又落回姜喬臉上，回答不上來。
倏地，他的視線落到狗頭身上，似乎找到了岔開的話題。
敖冷著臉厲喝一聲：“還不滾。”
金光化為柔軟的光帶，穿過姜喬身後的巨龍虛影，再糾糾纏纏的縈繞到她身邊。
精神屏蔽撤了。
狗頭連忙爬起來，搭著大猩猩，朝姜喬幾人點頭說：“抱歉。”
異種只是沒了人類的感情，但不代表沒智商。
狗頭誠惶誠恐，根本不敢看青年一眼，最後被大猩猩攙扶著逃似的消失了。
地面上，只剩下幾雙腳印，以及一灘灘紅紅白白的“東西”。
敖屈指，彈出一點金光。
金光落在那堆“東西”上，嗤啦就燃氣火焰，將一堆爛肉碎骨焚燒的幹幹凈凈。
做完這一切，他眼睛亮亮的看向姜喬。
姜喬：“……”
她問：“你的身體怎麽回事？”
敖含糊解釋：“沒徹底融合完，不過實力和記憶都恢覆了。”
隨後，他看了眼不遠處的地下城輪廓，神色認真的說：“人類血脈返祖確實不能隨意進去，未知病毒真的存在。”
“我記得多年前，有個人類血脈返祖的異種進去了，他出來的時候人還好好的。”
“但沒過幾天，整個人就衰弱死了，那之後的十年，異種監獄總有人莫名其妙變的虛弱。”
“十年之後，這種情況才消失。”
……
敖的表情很嚴肅：“所以，你一定要進去的話，至少做好全副武裝。”
病毒未知，即意味著感染方式未知，傳播途徑未知，具體病癥未知，一切都是未知……
姜喬黑眸沈了沈：“有沒有可能，我已經感染上了？”
115筆記本裏，他還沒進入地下城，就很快出現虛弱的病癥。
一行人裏，只有她是人類血脈返祖，姜鏡和胡說以及竹貳，都是動物類血脈返祖。
至於小十還沒表現出分化特征，但那麽強大的精神力，應該也不是人類血脈。
敖立刻拉著姜喬後退：“離遠點。”
姜喬搖了搖頭，不管怎麽樣，她還是會進去的。
姜鏡思忖片刻，提出折中的法子：“姜喬，地下城就在眼前，它也不會突然跑掉，現在敖也在，我們不用擔心異種問題。”
“不如，”他推了推了推眼鏡，“我們在防空洞裏多等幾天，也給竹貳時間改造出防護面具和裝備。”
“你認為如何？”
眾人能有意見，但最後決定的人是姜喬。
姜喬眺望灰霧蒙蒙的遠方，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稀能看到連綿的屋脊蔓延。
呼呼呼。
偶爾有風吹出來，帶著陰冷、腐朽的寒意。
姜喬往後退了步：“休整三天。”
是的，她不能著急，地下城就近在咫尺，她更不能操之過急。
三天，也足夠她觀察自己的身體情況了。
其他幾人全都松了一口氣，三天休整準備，這樣是最好不過的了。
如果姜喬真的已經感染上了位置病毒，這三天裏有異常也可以立刻返回地表，K9戰機就在外面，隨時能回骷髏堡壘找安醫生。
有敖在，這處洞室沒有異種願意過來，安全得很。
他自告奮勇，帶著胡說和竹貳上地表，將戰機裏的物資搬運下來。
竹貳需要在這三天裏，改造出幾人的呼吸過濾兼防毒面具，還要給姜喬弄一套結實的防護衣。
另外吃食和清水也是需要的。
竹貳離開之前，給了姜喬個監控器。
指甲蓋大小的監控器，貼在姜喬頸側，就能隨時監測身體的各項數據，如果有異常會立刻發出警報。
姜喬和小十還是胡說留在洞室裏，姜鏡走出去之時，暗地裏給了胡說一個眼神。
狐貍心領神會，慎重的點了點頭。
敖不放心：“姜喬，我們回來之前你別進去，也別過分靠近了，知道嗎？”
姜喬瞥他一眼，淡淡的點頭嗯了聲。
敖深呼吸：“我們快去快回。”
他不放心把姜喬留在這，萬一有吃了豹子膽的異種呢？
姜喬倒是很冷靜，她帶著小十將附近區域清掃出來，接著又摸出115的筆記本看起來。
在前期，115記錄的很詳細，邏輯清楚，語句通順，字裏行間充滿了即將找到同胞的喜悅。
中期，他挖出一條捷徑的洞穴，日記裏能看出疲累，但期盼不減。
那個時候的115，滿懷著希望，挖掘洞穴再是辛苦，他也甘之如飴。
可到了後期，身體開始突然的虛弱起來，115的邏輯也開始混亂了，字句出現語病。
情況非常不好。
“不僅是身體的虛弱，”姜喬指尖劃過潦草的字跡，“意識也開始混亂了……”
115倒在距離地下城入口很近的地方，一百步他已經艱難的走了九十九步。
只差最後一步。
115倒下了。
這個世界上，最絕望的莫過於此。
近在咫尺，卻遠在天涯。
……
姜喬右手腕內側莫名就癢起來，不是皮肉的癢，像是骨頭在癢。
她拿左手大拇指按住，稍稍用力的掐了掐，將手腕內側細嫩的冷白皮膚，掐成了粉紅的顏色，並留下月牙掐痕。
敖三人走了，這當軟腳蝦才偷摸探出頭來。
他環顧一圈，沒嗅到敖的氣息，只看到姜喬和小十，以及狐貍。
“咳咳，”軟腳蝦輕咳兩聲，“那個其他人呢？”
姜喬沒應，小十安靜的靠著她，胡說輕笑了聲：“你不知道？”
軟腳蝦懵：“？？？”
他應該知道什麽嗎？
胡說也不解釋，向軟腳蝦招手，詢問起他的銅錢草來，就有關種植的話題聊了起來。
軟腳蝦沒多想，聊的極認真。
胡說見他不再註意姜喬了，適才放下心來。
敖和姜鏡還有竹貳都不在，軟腳蝦要是有異心，動靜招來其他異種，倒不好收拾。
一個小時後，敖抗著個大箱子回來了，姜鏡和竹貳追在他的身後，兩人差點沒追上。
敖將大箱子嘭的扔地上，扭頭就湊到姜喬身邊。
“名字。”青年站著，卻彎腰低頭，註視著坐地上的姜喬。
姜喬擡眸，黑眸撞入通透的琥珀眼睛裏，像是看到了一大片漂亮的火燒雲，熱烈而純粹。
這不是敖的眼神。
姜喬拍拍身側位置：“坐下。”
蹭。
青年唰的就坐下，不過背脊筆挺，坐姿端正，相當的有軍人風範。
姜喬瞥了眼：“想要什麽樣的名字？”
青年單純直白：“和他一樣的名字。”
說了等於沒說。
姜喬摸出筆，筆記本翻開新的一頁，一筆一劃寫出“敖”字。
她說：“在華夏神話故事裏，龍中的王族才姓敖，有會吞雲吐霧的四海龍王，百姓豐收的時候會奉上祭品，向龍王祈禱來年風調雨順。”
青年眼睛晶亮的聽著，連小十也聽的津津有味。
姜喬在“敖”字下面，又寫下一個“龍”字。
“這個是華夏字‘龍’，華夏人的姓氏裏，龍姓排五十五位，很古老了。”
青年一下指著龍字：“我想叫這個名字。”
姜喬看他一眼：“可以，不管你們是要叫敖龍，還是龍敖都隨便。”
青年：“龍敖。”
敖：“敖龍。”
青年的身體立刻就不對了，左右手嘭嘭的互搏起來，誰都各不相讓。
姜喬：“……”
真，精神病！
她冷著臉說：“要打去一邊打完再回來。”
左右手：“……”
一雙手垂了下來，乖巧的放到膝蓋上，青年挨著姜喬坐地上，頓時就一動不動了。
竹貳帶了很多東西過來，姜喬摸出個豆沙色的馬克杯。
她往裏面倒上水，又弄了點蟲灰進去，隨後摸出粒蓮子，拿匕首往堅硬的外殼上剝開一點後，咚的丟進杯子裏。
龍目不轉睛的看著，見她雙手捧著水杯，蔥白十指尖點點金光閃爍。
片刻後，那粒蓮子白嫩嫩的小芽，從破開的外殼處，堅強的長了出來。
小芽繼續生長，長出卷卷的葉尖，露出一點水面。
這動靜不大，可原始蓮花甫一生長出來，就彌漫出強大的原始植物氣息。
那氣息遠超軟腳蝦的銅錢草，撫慰更濃烈、也更見效。
姜喬之前做過很多次原始植物對照組，並從中收集了大量的數據。
所有的數據都表情，鮮花類植物的撫慰比草類好，樹木類又比鮮花類強。
當然，這些撫慰是一種方式，若是再加上食用原始種的食物，撫慰效果呈四五倍的增長。
軟腳蝦眼睛都直了，看著翠色的圓乎乎葉子從杯子裏長出來，隨後竟還長出了粉粉的小花苞！
他再看看自己懷裏的銅錢草，瞬間覺得不那麽香了。
軟腳蝦眼神閃爍，心裏不知道在打什麽主意。
姜喬花了一個小時，催生出一株碗蓮，從發芽到開花，消耗了她大半的精神。
她眉宇帶疲色，越是撫慰效果好的原始植物，就越消耗精神力。
但銅錢大小的粉色蓮花，小小的開在水杯裏，映襯著翠玉般的荷葉，精致的像是玉雕珍品。
“給你。”姜喬將碗蓮塞給青年。
她雖然不清楚敖目前的情況，但原始植物肯定是有用的。
青年雙手抱著水杯，一時間有點手足無措。
龍：“送我的？”
姜喬特別糾正：“錯了，是送你們倆的。”
她姜喬待自己人，絕對不厚此薄彼，什麽人手一份統統沒有，只有全員共享一份！
青年：“……”
沒爭頭！
相反，倆意識都會把這碗蓮視若珍寶。
龍點點頭：“我們會好好養它的。”
姜喬眼皮一跳：“不用，記得加水給光就行了。”
已經開花的碗蓮，並不需要特別的照料，且當基肥的蟲灰還有肥力，只要有水有光就能活。
碗蓮落入了青年手裏，軟腳蝦楞了下，視線在兩人身上移動。
片刻後，他收回視線，抱緊了自己的銅錢草。
如果碗蓮的主人是青年，那就半點機會都沒有。
一行人暫且在洞穴裏安營，竹貳忙著改造防毒面具和防護衣，其他人的他隨便弄一下就行了。
但姜喬那套，他必須要很嚴格的來做，確保半點縫隙都不漏，杜絕那未知的病毒侵入。
所以，一圈人裏就形成了詭異的一幕，其餘人等都很閑，唯有竹貳忙的喝水都顧不上。
姜喬倒是閑不下來，她給龍催生了原始碗蓮，反正閑著也閑著，讓姜鏡幾人破開地面，在防空洞裏種起菜來。
她沒有種很多，就每天要食用的新鮮蔬菜，以及種了一些草藥。
類似連翹、板藍根、菊花、蒲公英等等，大抵都是清毒清瘟敗火的中草藥。
這次出門，姜喬別的東西帶的不多，但所有的種子她都帶了幾粒，專門用個小腰包裝著。
現在就正好派上用場了。
礙於未知的病毒，姜喬每天都會熬一鍋草藥湯，所有人都喝，她還得喝兩碗。
一開始，幾人對這草藥湯很懷疑，但又是姜喬熬的，順著她的意思勉強喝了。
但隔日，軟腳蝦發現，他腳底因為燙傷化膿的傷口，居然不流膿了！
姜鏡則感覺到，和機械義體銜接的皮肉處，皮膚不紅不癢了。
小十崽崽早上起床，嘴巴裏沒苦味了。
竹貳嘴角的起火燎泡消了，狐貍……暫時沒發現任何效果。
這下，不需要姜喬催著喝，反倒是幾人催著姜喬多熬點。
姜喬：“……”
我清毒你們湊什麽熱鬧！
第三天，竹貳做出了姜喬的防毒面具，不過防護衣還沒改造完。
於是，一行人不得不多往後延兩天。
姜喬試戴面具，大小合適，輕薄不壓頭，像個臉部透明的那種頭盔，呼吸也毫無影響。
她帶上面具，看了看不遠處的地下城輪廓，緩步走了過去。
龍擡腳就跟上，姜鏡和胡說本想阻攔，但見龍跟去了，也就不說什麽了。
兩百米！
洞室距離地下城入口，僅僅只有兩百米。
姜喬一步步走過去，她走的很慢，可步伐很穩。
十分鐘後，兩百米盡頭。
姜喬的視野逐漸清晰，接著黑瞳縮了縮。
——一座石牌坊！
她清清楚楚的看到，地下城入口矗立著的古老石牌坊！
那是一座典型華夏古建築風格的石牌坊，像一扇門的形狀，上面雕飛龍和祥雲，牌坊兩邊的底部，則是昂頭的兩只神獸赑屃。
兩根用做支撐的門柱，穩穩的背在赑屃身上，象征吉祥的美好寓意。
整座牌坊雕刻精美，花草蟲魚栩栩如生，頂部的雙龍戲珠和祥雲，更是威嚴莊重。
姜喬擡著頭，怔然的望著，好半天都沒動作。
龍站在她身後，和她一樣的動作，不過他只認識牌坊上雕的龍，其他不認識。
敖緩緩開口：“我送過長生一枚銅錢，就是在這牌坊裏面找到的。”
“我想過深入地下城去看看，我本能覺得這座遺跡也和我的血脈有關系。”
“後來畸變太嚴重了，加上未知病毒，進入了我若失控，對整個黑星來說都是災難。”
所以，多年前的敖暫且就作罷了。
姜喬仍舊沒說話，動作都沒變一下。
敖看了看她又說：“這樣的牌坊，一共有四座，分別在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這個是南門。”
“裏面，”良久，姜喬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還有活人嗎？”
敖眺望搖頭：“據我感知沒有，很早之前就沒有了。”
姜喬身軀輕顫：“那……那他們……”
人呢？
這麽大一座純華夏風格的古建築城池，如果沒有活人，那曾經居住在這裏的人又去哪了？
她的同胞去哪了？
敖：“我沒有深入進去過，並不清楚城池裏面的情況。”
姜喬深呼吸，情不自禁的握緊雙手。
須臾之後，她再睜眼，幽深黑眸析出的那點水光消泯。
她說：“我會找到真相的。”
敖點了點頭，頓了頓壓低聲音補充道：“我陪你一起。”
姜喬沒註意這話，她試探著又往前一步，距離石牌坊僅有兩米遠。
她克制著想伸手摸一下的欲望，視線越過石牌坊看向裏面。
和很多華夏古建築的布局相似，越過石牌坊就是寬闊筆直的大街，木質結構的覆古建築分列左右，彎彎的翹檐，一扇扇的折疊木門。
房屋的二樓，則多是鏤空的雕花木窗，有些木窗打開著，像是隨時會有仕女倩影掠過，有的則緊閉著。
再往後就一片灰濛，不太能看清了。
姜喬往街道後面看過去，隱約間能看到後面用於居住的房屋。
她看完了後，慢慢往後退開：“回去了。”
龍看著她，忽的說：“我陪你，不難過。”
姜喬扯了扯嘴角，竟是笑了：“我不難過，真的不難過。”
她找到了華夏遺跡，找到了這座華夏城池，等進去的時候，她還能找到更多的同胞線索。
她高興來不及，又怎麽會難過呢？
說完，姜喬轉身回了洞室。
青年跟在她身後，慢吞吞的往裏走。
龍是畸變意識，簡單純粹，他不太懂姜喬的話，也不懂她此時的情緒。
只是從隱約的感知裏，此刻的姜喬令他心臟很不舒服。
他跟著姜喬走進洞室，倏地站到她面前說：“我想抱一下你。”
姜喬：“？？？”
龍張開雙臂：“我想抱一下你。”
不遠處，姜鏡的機械蛇尾，啪嗒砸地上了。
馱著小十到處跑的狐貍，腳下打滑，把小十摔了。
竹貳正在焊零件，一個手抖，那電光嗤啦就焊他手背上，痛的他捂爪嗷嗷跳腳。
至於軟腳蝦，耳朵唰的就豎起來伸長了，一臉吃瓜的興奮表情。
姜喬擡腳，從青年面前走過去，用成年人的方式，無聲拒絕！
然而，青年很執著：“你現在讓我想抱一下。”
他不懂姜喬的情緒，只知道感知到後，心臟很不舒服，本能的想要抱一下她，就好像是敖當小金龍時，姜喬偶爾會拍他腦袋一樣。
姜喬背對著龍駐足：“拒絕。”
龍還想說什麽，敖控制住一條腿，不讓他過去。
敖：“你再這麽不值錢，信不信我廢了你！”
呸，討人嫌的玩意兒！
龍看了看姜喬，發現她又在看筆記本，還在上面記著什麽。
龍：“放開，我不去。”
身體能動了，龍蹲到竹貳面前，目不轉睛的看他改造。
竹貳被看的毛骨悚然：“老大爺爺有事？”
龍不說話。
竹貳想了想，奉上極剛弄好的信號器：“老大爺爺要不要和長生爺爺報個平安，爆炸之前他一直都很擔心你。”
提及長生，龍眨了眨眼，慢吞吞的接過信號器開始搗鼓竹貳的光腦。
當天晚上，姜喬又做夢了。
夢境光怪陸離，很多片段閃逝，雜亂無章。
一會是石牌坊，一會是地下城，一會又是太陽磁暴，還夢見了老師和玄鳥航空母艦。
她皺著眉頭，睡得很不安慰，怎麽都蘇醒不過來。
突然之間，一道身影在黑暗裏站了起來。
那身影修長，黑暗與他毫無阻礙，直接擡腳就往姜喬的位置去。
幽幽的夜色裏，另有幾雙紅、綠色的眼睛悄然睜開，在看了那道身影後，又安然合上了。
那身影站到姜喬面前，忽的擡手落在她的額頭。
螢火蟲般的點點亮光飛舞而起，將這隅的暗色驅散，露出青年蒼白俊美的臉來。
是龍！
金色的光點滲透進姜喬的身體裏，她眉心立時就舒展了。
而在夢境裏，姜喬只感覺到一大股溫和的力量湧進來，像是汩汩溫暖，非常舒服的把她包裹住。
那力量打了個卷，帶著她一個升空，天旋地轉間，她似乎又聽到了陌生的華夏語。
“報告，先鋒隊進入蟲洞……”
“……此次歸鄉尋種任務，不完成不歸……”
“報！玄鳥二代 ……隕石群……危……”
姜喬一個激靈，瞬間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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