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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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誰都不能進去。”
兩米高的大塊頭, 身上肌肉充滿爆炸性力量的鼓起，堵在山洞口十米遠的地方，像是一座小山。
姜鏡皺眉, 不自覺看向了姜喬。
這是瘋人團的人, 他們目前最聽姜喬的話。
姜喬黑眸微瞇：“光頭，我必須要進去。”
她記得，光頭說過不管誰進入山洞，都不會有人阻攔, 畢竟沒有首領允許, 進去的人都不能再出來。
但是，光頭現在卻攔在眾人面前。
光頭表情木訥，他像是沒聽到姜喬的話, 依舊重覆說：“誰都不能進去。”
狐貍仔細觀察：“他的狀態不對，像是……”
“傀儡。”姜喬吐出來兩個字。
姜鏡一點下頜，維京狂戰士阿拉爾往前一步：“我來。”
他手往背後一抹，一對沈重的斧頭在手。
呼啦。
雙板斧帶起呼嘯的破空聲，朝著光頭就砍下去。
光頭仍舊沒什麽表情，只是紫紅色的紋理，像浮出皮膚的毛細血管, 密密麻麻爬上他的臉和脖子。
光頭猛然舉拳格擋, 整個人肌肉鼓脹，硬生生架住了阿拉爾的斧頭。
阿拉爾眼睛一亮：“好！”
他腳一跺, 立刻周圍的瓷片碎成粉碎。
天賦：狂戰士！
他渾身激蕩出可怕的氣場，力量蹭蹭往上提升，痛快的和光頭戰在了一起。
姜鏡眼鏡閃爍冷光：“我們走。”
姜喬抿唇, 視線在光頭身上的紫紅色紋理上掃過。
她從阿拉爾身後走過去，很輕的說了句：“他身上有古怪, 不要貿然靠近。”
水豚莫急看了眼興奮的阿拉爾，慢悠悠的說：“大小姐莫急，阿拉爾有數的。”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兩米多高的山洞昏暗蜿蜒，每一腳踩在瓷片上，都發出輕微的哢嚓聲響。
竹貳受不了這寂靜，很小聲的嘀咕：“怎麽這麽多瓷片，誰鋪在這裏？”
瘋人團的首領？
他又哪來的這麽多碎片。
嘟嘟走在最後，竹貳幫它將一只電子眼改造成了特殊的探測器。
它仔細掃描瓷片，以及地底：“喬喬，山洞裏只有瓷片，沒有原始種子的氣息。”
姜喬並不意外，她看向翻滾的黑霧，眸光幽深如許。
洞外的原始種子，也許一開始就是……釣魚的誘餌！
眼下，姜喬就是那條被釣的“魚”。
她勾起嘴角，表情有些冷：“不用探測了，這裏不會有種子。”
被釣的“魚”又如何，一切都沒露出水面，釣魚的人也不會知道，自己釣的究竟是小魚還是一條鯊魚！
十分鐘過去，山洞仍舊蜿蜒曲折，只能感覺到是在往下，卻絲毫看不到盡頭。
水豚莫急忽然說：“可見度變低了，黑霧濃了。”
不用說，一行人已經察覺到了。
姜喬身邊的人，條件反射將脖子上的面罩拉起來。
經常種植幽靈菇2號，一眾人都養成了習慣。
唯有不熟悉的雙胞胎和水豚楞了下。
水豚莫急眼神微閃，想了想還是撕下袖子，稍稍捂住點口鼻，雖然不是專門的防護面罩，但聊勝於無。
“我們都走了這麽久了，這些黑霧沒事吧？”雙胞胎裏的火面露遲疑。
他說著這話，覺得後頸有點癢，伸手撓了幾下，將後頸那那片皮膚撓的通紅。
姜鏡瞥兩人一眼：“你們註意點。”
於是，隊伍繼續往前。
又十分鐘後。
“我們在原地打轉。”姜喬駐足突然說道。
狐貍看了眼角落：“確實在打轉，這是我剛才爪子撓的痕跡。”
姜喬喊了聲：“嘟嘟有發現嗎？”
嘟嘟電子眼閃了閃：“沒有發現異常，我的掃描顯示我們一直在往下走。”
“不對，”姜鏡的腳下的黑影裏，機械蛇尾探出，每一片蛇鱗都張開，感受空氣的流動，“這裏磁場古怪，蒙蔽了我們的視覺和嘟嘟的探測器。”
他閉上眼睛，跟著空氣流動的方向走：“跟著我。”
眾人就見他往前走了幾步後，居然直接撞上洞壁。
然，下刻那洞壁激蕩出水波漣漪，姜鏡的身影消失在裏面。
姜喬擡腳跟上，隨後是狐貍和竹貳，接著是水豚莫急，最後是雙胞胎兩人。
一行人穿過去後，竹貳回頭看。
“我明白了，”食鐵獸少年的聲音爽朗，“這裏原本就是岔路口，洞口這裏布置了磁場扭曲裝置，蒙蔽了我們的視覺。”
說著，他手一揮，熊爪落到洞壁上。
劈裏啪啦。
洞壁裏一陣電火花閃過，山洞壁閃爍幾下，一道洞口果然顯露了出來。
那正是姜鏡帶著他們穿過的洞口。
在洞穴兩旁，散落著森森骨架，顯然都是迷失餓死的人。
姜喬了然：“怪不得光頭之前說，不被允許的人進來都再沒出去的。”
那些人一直原地打轉，找不到出口也找不到入口，最後生生被困死在裏面。
姜鏡推了推眼鏡看向洞穴深處：“這麽精心布置，我越來越好奇這位首領了。”
幾人順著新出現的洞穴，繼續往裏走。
落在最後的雙胞胎，其中的火慢慢駐足。
雙胞胎裏的水覺得身上有點癢，發現火不走了，她奇怪的看過去。
“你們，”火低著頭，在若隱若現的黑霧裏看不清表情，“不能進去。”
不能進去……
話音落下，走在前面的姜喬幾人心生不好的預感。
水睜大了眼睛：“火……”
火慢慢擡起頭來，露出一張布滿紫紅紋理的臉，那些紋理像是活物，順著他的脖頸不斷往臉上蔓延。
姜鏡當機立斷：“控制住他。”
話音甫落，耀眼的火光，轟的在洞穴裏噴湧而出。
火成了傀儡！
水豚莫急反應最快，他反手掏出一物往前一頂。
嘭。
火焰撞上去，牢牢的擋住了。
那是一把黑色的傘！
莫急面色凝重：“莫急著動手嘛，好好說話不好嗎？”
他的口吻平淡溫吞，但手下的動作可半點都慢。
水揚手打出一團冰：“火你清醒一點。”
姜鏡皺眉：“怎麽回事？火什麽時候被控制的？”
狐貍看了眼翻滾的黑霧：“這些黑霧有問題，我們一行人裏，只有雙胞胎沒註意防護。”
水豚莫急是A庇護所的人，同樣也是星盜團的人，他信任姜喬。
所以，在看到姜喬幾人戴上面罩時，也不自覺就控制了呼吸和註意防護。
但雙胞胎不是，他們是姜鏡雇傭的返祖者。
竹貳離雙胞胎最近，他眼睛很尖：“水脖子上也有紫紅色的紋理。”
姜鏡驚訝：“那是什麽東西？”
在不知不覺間，就讓人中招了。
姜喬面無表情：“嘟嘟掃描他們。”
五秒鐘後，嘟嘟：“紫紅色紋理是活物，分泌一種未知的毒素，直接作用大腦。”
聞言，一眾人全都皺起眉頭。
姜喬卻是冷笑一聲：“直接作用大腦，是不是很熟悉的效果？”
她揮手抓了把空氣一樣的黑霧：“這黑霧如果換成藍紫色，你們是不是也很熟悉？”
姜鏡和狐貍，以及竹貳異口同聲：“幽靈菇2號！”
姜喬點頭：“你們應該叫它幽靈菇3號。”
“這些黑霧是菌絲霧，光頭和雙胞胎被菌絲寄生了。”
換而言之，幽靈菇3號的菌絲，能將人體血肉直接作為“菌棒”，汲取血肉營養生長。
非常霸道、歹毒。
胡說語速飛快：“幽靈菇2號是大小姐共調種出來的，這幽靈菇3號理應同樣是共調出來的。”
姜鏡聲音低沈：“種植師茍旦？”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誰還有種植師的本事。
精神共調，是天賦為種植的種植師獨有技能。
姜喬什麽都沒說，只冷冷的看了眼洞穴深處。
她對雙胞胎的水說：“菌絲如同種子，在低溫下會進入休眠。”
除卻喜寒植物，絕大部分植物種子在極溫下，都會進入休眠狀態。
姜喬：“我會找到祛除的方法。”
水臉上閃過堅定：“謝謝大小姐。”
說完這話，她張開雙臂撲向火，從掌心到臂膀逐漸凝出冰霜。
滋滋滋。
冰霜和火焰相遇，消融和蒸發，無數的水汽蔓延出來，還沒散開又被水吸附過去，再次凝結成冰霜。
哢哢哢哢。
水抱住火，從她身上湧出無數冰晶，迅速把兩人包裹住。
眨眼之間，一座相擁的人形冰雕矗立在洞穴裏，不斷往外散發著白霧寒氣。
溫度太低了，姜喬率先打了個噴嚏。
周圍的黑霧，自覺繞過冰雕，不再縈繞過去。
姜鏡眸光深沈，這才沒走多久，雙胞胎就折損在這裏。
那洞穴深處呢？
姜喬率先往前走：“繼續。”
不管前方是什麽，她都要走到底。
接下來的路程，沒有人再說話，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密切註意洞穴裏的一切。
一個小時後。
嘟嘟：“我們已經在地下三十米深的地方。”
竹貳挑眉：“才三十米？”
嘟嘟點頭：“洞穴彎曲呈盤旋的橢圓，有很多彎路。”
姜喬站在具半腐爛的屍體面前：“這是我們遇到的第三十具屍體了，屍體越來越新鮮。”
從一開始的枯骨，到現在的半腐爛，屍體和骨骼上，無一例外全都纏繞著紫紅色的菌絲。
那具半腐爛的屍體上，甚至長出了艷麗的菌菇。
肥厚的傘蓋，潔白的菌桿，團團簇簇，生長的十分旺盛，遠比沼澤地裏的幽靈菇長的好。
幽靈菇3號！
汲取血肉生長的菌菇。
姜喬摸出匕首，挑開紅色的菌菇，削掉腐爛的皮肉，看到下面密密麻麻的菌絲。
她忽然說：“你們知道嗎？古藍星時有個理論，有人認為族群都存在看不見的網絡。”
“比如，當你註視某個人，那個人即便背對著，也立刻就會感知到。”
“當你閉上眼睛，偶爾會產生第三視角，腦海裏看到自己和周圍的環境。”
“因為古藍星時，有人在人體上培養菌菇，通過菌絲連接，試圖研究出這種感知。”
姜鏡說：“在聯邦，這就是精神感知網。”
看不見摸不著，但卻真實存在的精神。
姜喬挑起一點菌絲：“是，這就是精神感知網，人類之間存在，植物之間更存在。”
細長的菌絲，從屍體上蔓延到洞壁裏，一直生長到洞穴深處。
“菌絲，”姜喬眉目冷意更盛，“就是族群的感知網絡。”
每一朵菌菇就是一個節點，通過無數菌絲連接成恐怖的感知網絡。
精神就是水流，在這些感知網絡裏暢游。
一行人臉色大變，後背生出寒意。
竹貳搓了搓臂膀：“我們一直都被監視著？”
或者說，整個瘋人團營地，整個沼澤地，只要是有幽靈菇3號菌絲的地方，就都在感知之下。
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
姜鏡推了推眼鏡：“哼，見不得光的老鼠，也只敢這麽鬼鬼祟祟。”
姜喬站起身：“準備好。”
一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彎曲的山洞壁上，突然現出三個新的洞口。
洞口出現，幾人剛好就站在岔路上。
唰唰唰。
詭異的聲音，伴隨越來越濃烈的腐臭傳來。
姜鏡鏡片一閃冷光，身後的機械蛇尾，唰的猛然彈射而出。
轟隆。
碎土飛濺，一道道搖晃的紫紅色身影出現。
那是——被控制的屍體！
竹貳大驚：“臥木曹！活死人啊真他媽惡心！”
他不敢接觸，拔出爆能木倉噠噠爆頭。
然而，根本沒用！
這些被菌絲控制的活死人，本身就已經死了，即便沒有腦袋一樣能行動。
且，還不能接觸靠近。
竹貳罵罵咧咧，滿臉的煩躁。
水豚莫急嘭的張開大傘，他擋在姜喬面前。
三道洞口，都有活死人沖過來。
姜鏡表情冷肅，機械蛇尾就像是死神的鐮刀，一尾巴抽下去，能把活死人拍成肉泥。
機械蛇尾不屬於血肉，菌絲無法寄生。
他道：“你們先進去，我斷後。”
狐貍掉頭就往其中一個洞裏跑：“這邊是往下的方向。”
火紅的身影跑的飛快，水豚旋轉著大黑傘撐在前方。
胡說不能直接接觸活死人，但它可以尾巴抽在傘面上，隔空打牛突圍出通道來。
姜喬看了姜鏡一眼，掉頭就往前跑。
很快，他們跑的不見蹤影，只剩姜鏡仍站在分叉口沒有挪動。
在他周圍，直徑一米外，全是蛇尾抽扁的血肉，以及蔓延的菌絲。
洞穴岔口處，黑霧遠比任何區域都濃郁。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五分鐘，也許十分鐘。
噠噠噠。
很輕的腳步聲被風傳進來，一直沒有表情的姜鏡偏頭。
他瞇眼，指尖一動，一把尖銳的毒牙落入掌心。
噠噠噠噠。
黑霧蠕動，慢慢的一道矮小的身影出現了。
姜鏡眼瞳驟然緊縮，他死死盯著那道身影，掛滿的紫紅菌絲的蛇尾不自覺停頓了下。
唰！
一條機械蛇頭猛的躥出黑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向姜鏡身後。
攻擊兇猛，森冷毒辣。
然，姜鏡仍站著不動。
嘭。
機械蛇頭擦著姜鏡側臉，落到他的身後，死死勒住他背後的一具活死人，並惡狠狠的甩出去。
姜鏡勾唇：“小十你不該來。”
話是這樣說，但他臉上卻浮起了笑意。
他聲音溫和的說：“我不會有事，他們傷不到我。”
五米外，矮小的身影又戴上了眼鏡蛇面具。
這張面具能隔絕黑霧和菌絲。
她慢吞吞走過來，姜鏡看不到她的臉，但能感覺到她有點不開心。
姜鏡心尖都軟了：“我不想你這個時候來的……”
他和姜喬還有狐貍都商量好了，等見過瘋人團首領大怪物，確定了他對小十的態度，才會告訴小十。
小十搖搖頭，她右臂一抽地面，整個人輕盈彈起。
下刻，姜鏡感覺背上一重。
小十趴到了他的背上，她伸出細細的左手，猶豫了一下，輕輕環住了姜鏡的脖子。
哢。
姜鏡耳邊聽到一聲輕響，小十那條尺寸不合的機械右臂自動脫落。
它像一條游動的小蛇，窸窸窣窣爬上姜鏡的機械尾巴，宛如溪流匯入江海，軟化成水銀狀，融入進了烏光冷凝的機械蛇尾裏。
姜鏡渾身一震，側頭震驚的看著小十。
他喉頭滾動：“小十你……”
小十將腦袋埋到他脖子裏，很輕的蹭了下：“還你。”
大蛇蛇更厲害。
縱使有些記憶還是零散的碎片，縱使一靠近大蛇蛇，斷去的右臂舊傷就還是很疼。
但是，她還是想像現在這樣，貼在大蛇身上，感受著暖和的體溫，聽著他的心跳。
她不記得，但心裏想，從前她應該是最喜歡這樣的吧。
姜鏡肌肉緊繃，一動不敢動。
重新完整的機械蛇尾，硬生生又長了兩米，並且每一道機械蛇鱗上，都泛出森寒的幽藍點光。
蛇尾一揚，唰唰唰蛇鱗炸開，像一場細碎的火花綻放，將每一具活死人都切割成指甲蓋大小的碎渣。
菌絲亦然。
這才是姜鏡的真正實力！
金絲邊眼鏡後，姜鏡垂眸，他緩緩伸出右手，背身後摟住那小小的一團。
“嗯，”他應了一聲，“我會治好你，無論是什麽傷……”
身體的舊傷，心理上的創傷，無論要付出什麽，他都會治好她。
小十看了眼斷臂創口，有點熱熱的，好像沒那麽疼了。
……
姜喬移動的很快，她被嘟嘟的兩只機械臂舉著，耳邊盡是呼呼的風聲。
狐貍跑在最前面，接著是輔助他的竹貳。
水豚莫急在姜喬後面斷後。
嘟嘟：“掃描的地圖顯示，前面就是盡頭了。”
很快，幾人就看到了盡頭。
那是一堵洞壁，整條洞穴就是死路！
竹貳咬牙：“撞過去！”
磁場扭曲。
轟。
幾人飛快往前沖，接著同時撞上山洞壁。
姜喬條件反射的閉眼，她只感覺到身體一輕，爾後被嘟嘟放下了，腳尖落到了地面。
她睜眼，視野豁然開朗。
“啊，你們快看。”竹貳的驚呼聲傳來。
姜喬循聲看去，立時黑瞳驟然緊縮！
——一個人。
——一個雙臂伸展，被高高掛在洞壁上的“人”。
山洞的盡頭，是一處寬闊的洞穴。
洞穴很高，依稀有稀薄的光線，從最頂上的裂縫滲透進來，將整個洞穴照亮。
整個洞穴壁上，全是厚厚的紫紅色菌絲。
這些菌絲就像是密密麻麻的數據線，虬結成一大片，將那個人束縛在三米高的地方。
他只剩下個腦袋，脖子以下和菌絲融合，再深深的吸附到洞壁上。
仿佛獻祭在十字架上的神明，沒有氣息不知生死。
在他的臉上，尚且完好的皮膚下，朵朵很小的紅色菌菇頂破皮膚，像斑紋一樣生長。
整個洞穴，呈詭異的紫紅色，有種扭曲的瑰麗和變態的美感。
秾麗的腐爛，靡艷的紫紅。
竹貳頭皮發麻，他靠近姜喬很小聲的問：“這就是瘋人團首領？”
難怪從不出山洞，這壓根就出不去啊！
姜喬瞇眼：“嘟嘟掃描。”
水豚小心翼翼挪動，每一步都踩在幹凈的地方，和紫紅菌絲保持安全距離。
他觀察了會：“大小姐，這個人的骨骼改造成了機械義體，但血肉拿來養菌菇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與此同時，嘟嘟得到了掃描結論。
嘟嘟：“沒有人類的心跳，初步判定心臟死亡，也不存在腦波動。”
“這個人是個死人。”
竹貳立刻松了口氣：“死人啊，那就不用怕了。”
說著，他往那人面前走了幾步。
“竹貳回來。”狐貍厲聲道。
竹貳想也不想，唰的就後退。
“大小姐，”那邊的莫急又有了發現，“這個人的腳下，堆積了很多原始種子。”
“這裏還有個小水坑，裏面好像也有種子……”
“咦，這枚原始種子發芽了。”
莫急沒伸手去撈，而是離的遠遠的，用彎曲的傘把去勾。
就在這瞬間——
一道虬結的紫紅唰的撲向莫急。
溫吞淡定的水豚，反應快到極致。
黑傘往後一甩，再猛然撐開。
嘭。
一聲悶響，那道紫紅菌絲抽在黑傘上，巨大的力道將莫急推的後退兩步。
“啪”的一聲，他一只腳踩進了水坑裏，正正踩在那枚發芽的種子上面。
轟。
整個洞穴的菌絲都活了過來，蠕動糾纏，像被驚醒的巨獸。
“嘀嘀嘀”嘟嘟的掃描器發出尖銳警報：“檢測到心跳，檢測到腦波……”
嘟嘟的合成音都變了：“那個人活了！”
不用嘟嘟說，姜喬已經看到了。
三米高的那人，緩緩擡起頭來，銀色的發絲飄動間，那張臉上睜開了眼。
一雙冷漠的、無機質的灰白眼睛。
他一睜眼，整個洞穴的菌絲，張牙舞爪的撲騰，就生長的更快了。
姜喬：“莫急回來。”
竹貳一個微型□□丟到莫急腳下，飛快跑到姜喬米面前。
莫急收傘縱身一跳，人躍至姜喬頭頂，再猛地撐開傘。
轟隆。
□□爆炸，無數菌絲炸裂成碎渣。
劈裏啪啦。
黑色的大傘籠罩住姜喬極、竹貳和狐貍，菌絲碎渣打在傘面上，發出急促的聲音。
須臾，沒有動靜了。
姜喬往外一看，正正對上那雙灰白的眼睛。
那人俯視，沒有張嘴卻發出了冰冷的合成音。
他說：“你們，該死。”
莫急謹慎的挪開黑傘，幾人看到□□爆炸的地方，覆蓋著山丘一樣厚的菌絲。
無數紫紅菌絲炸裂後，那山丘就像是被削平了尖。
不過，菌絲覆蓋的小水坑，倒是沒受影響。
莫急低聲說：“他很看重那枚發芽的原始種子。”
聞言，姜喬黑眸微閃。
她擡頭，冷白的臉上沒有表情：“自我介紹一下，種植師姜喬。”
出奇的，那人說：“我知道你，如茍旦所說，你確實種出了有意思的東西。”
姜喬掃了圈將洞穴包圍的菌絲：“沒有你種出來的這些菌絲有意思。”
她的視線最後落在那人身上，那些本該是人類身體的部位，此時已經看不到輪廓，只有厚厚的菌絲。
這個瘋人團的首領，像是從菌絲長出了腦袋。
都說瘋人團的人是瘋子，可姜喬現在覺得，所有人的瘋狂都不及面前的這個人。
她眼底有冷色：“我倒沒見過，在自己身上種植物的種植方法，大怪物先生。”
對，這個人不僅拿別人的血肉種植，還在自己身上種！
大怪物眼神毫無波動：“很快你們就會見到，並親自感受到。”
說著，磅礴的菌絲像一張巨毯，當頭就朝姜喬幾人頭上罩來。
莫急心頭一凜，擡手就要再撐開黑傘。
然而，姜喬的速度更快。
她腳尖往前一點，金色的光圈乍現：“精神共調。”
光圈以她為中心擴大，像激蕩的漣漪，不斷擴散出去。
昂。
威嚴的巨龍虛影，清晰的在姜喬身後顯現。
姜喬的返祖值，之前就提升到了88%。
她黑眸冷厲：“加速生長，枯萎……”
凡金色光圈過處，所有的菌絲飛速曇花一綻，並眨眼就進入枯萎期。
紫紅變成灰白，直至最後腐爛。
菌絲大面積的枯萎，姜喬所站之處，呈一種深淺不一的灰黑色。
而大怪物那邊的菌絲，則呈秾麗的紫紅。
兩種不同顏色對峙，整個洞穴形成了詭異的一幕。
大怪物臉上終於有了表情：“你比茍旦要強。”
能搶奪他操控的菌絲，並壓過他的精神，強行進行二次共調，這絕非一般人能辦到的。
姜喬的臉似乎更白了：“過獎了。”
烏發飄動，她身後的巨龍凝實的像是活物。
但此時，沒人註意到。
姜喬盯著大怪物：“我只想知道，那些原始種子哪來的？洞口的瓷片又是哪來的？”
說完這話，她又補充了句：“我無意與你為敵。”
大怪物絲毫不意外：“種子對種植師而言，毫無抵抗力。”
當然，茍旦那種人除外。
“不過，”他揚起頭顱，“你也沒有資格擁有。”
這話落下，紫紅色的菌絲一個迅猛反撲。
恐怖的壓力拍過來，姜喬悶哼一聲，喉頭泛起血腥甜味。
“穆森，”一直沒動靜的狐貍突然吐出個名字，“你是黑星第一位種植師穆森。”
那個多年前，忽然消失無蹤的穆森，茍旦之前的D所掌控者。
狐貍揚了下光腦，剛才他和黃三確認了。
大怪物楞了一下，好一會才反應過來“穆森”是他曾經的名字。
但是那又怎麽樣呢？
他看向姜喬幾人：“你們很有膽量，也很聰明，但也僅此而已。”
無論是穆森還是大怪物，知道他的身份無濟於事。
“是嗎？”姜喬淡淡反問。
她舉起了手，兩指之間捏著枚發芽的原始種子。
穆森扭頭看向那個小水坑，只看到渾濁的水紋，以及雙手濕漉，但笑的很得意的食鐵獸少年。
竹貳甩甩手上的水珠：“什麽僅此而已，偷家懂不懂？”
竹貳從小混在星盜團，並且天賦還是機械改造，行事不拘一格，怎麽靈活怎麽來。
他趁穆森楞神的時候，偷摸將水坑裏的那枚種子偷了出來。
“你們敢！”穆森大怒，翻滾的菌絲壓的更低了。
姜喬轉著芽種：“我說過，無意與你為敵。”
她的指尖，時不時劃過嫩嫩的潔白小芽。
無聲的威脅。
穆森緊盯著姜喬：“那是唯一一株發芽的原始種子。”
姜喬回以同樣的話：“也僅此而已。”
發芽的原始種，也僅此而已。
姜喬一點都不在乎，竹貳幾人更不在乎。
穆森投鼠忌器，整個洞穴都在發出嗡嗡的悶響，像是他的憤怒。
氣氛僵持住了。
穆森臉上露出猶豫，姜喬繃著臉，黑瞳幽深看不出情緒。
忽的，一聲稚嫩的軟糯小嗓音響起。
“大怪物？”
“喬姐姐？”
所有人回頭，就看到昏暗的洞穴裏，高大的身影踏進來。
是姜鏡。
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從他肩膀探出來，取了面具了，眨巴著大眼睛看向洞穴裏。
姜喬：“小十！”
穆森：“小怪物！”
那張無機質的灰白眼瞳，第一次流露出急色。
紫紅菌絲化為巨掌，直接朝姜鏡抓去。
鏡片一冷，猙獰的機械蛇尾，躥過幽藍點光，狠狠的拍帶菌絲上。
轟轟轟。
菌絲被抽散，姜鏡也後退了一步。
無數的菌絲碎渣，像瓢潑大雨灑落下來。
小十唰的舉起眼鏡蛇面具，擋在她和姜鏡腦袋上。
比面具更快的，是寬大粗壯的機械蛇尾，揚起遮擋在頭頂。
姜鏡眼底掠過笑意，寬大的蛇尾尖垂了垂，輕輕蹭過她的發頂。
看到這幕，穆森怔然了。
他不自覺問：“小怪物你沒有被挾持？”
小十歪頭，慢吞吞的說：“大蛇蛇，喬姐姐。”
她在和穆森介紹。
穆森再看姜鏡，眼神更冷了：“大蛇？你就是吃掉她右臂的哥哥？”
吃掉……
姜鏡心臟劇烈的被紮了一下，他眸光穿透鏡片就更冷了。
他道：“你就是往她頭上焊死面具的瘋人團首領？”
狐貍補充：“也是黑星第一位種植師穆森。”
姜鏡站到姜喬身後，和穆森形成對峙。
小十看看穆森，又看看姜鏡和姜喬，再看看狐貍，察覺到氣氛不對，閉上嘴巴沒吭聲了。
洞穴裏，菌絲越來越多，每過一秒鐘就在不斷生長。
姜喬精神共調的區域在收緊，四面八方都是壓力。
“看來，閣下是不想善了。”姜喬大拇指間壓著嫩芽，逐漸往下用力。
這舉動，令所有的菌絲一頓。
穆森似乎更生氣了：“茍旦高看你了，毀種的人不配為種植師。”
姜喬捏住種子：“不，是你一直在毀種。”
不等對方說話，姜喬徑直又道：“你想種出原始植物？你腳下的哪些種子，遠不如外面挖掘出來的飽滿有生機。”
“你已經催生過很多次了吧？結果除了這枚蓮子發芽，無一例外全都失敗了。”
穆森：“蓮子？會開出荷花的蓮子？”
姜喬眸色閃動，都發芽了穆森竟然沒認出來？
她說：“一個拿人類血肉種植的人，怎麽可能種出原始植物。”
“你很清楚，這枚芽種在枯爛。”
姜喬一眼就看出來，無論穆森怎麽種，即便這枚蓮子發了芽，也長不成一朵荷花，更結不出蓮藕。
“胡說八道！”穆森像是被戳中了痛腳，“我種出原始植物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
他脖子以下覆蓋的菌絲，出現劇烈的起伏。
灰白色的眼睛，憤怒到像是在燃燒。
穆森：“聯邦最後一株原始植物，那株綠蘿就是我種出來的。”
這話一落，姜鏡等人沒表情，姜喬卻有些驚訝。
不過，她情緒絲毫不露，甚至還冷笑了一聲：“你怕不知道，那株綠蘿大半年前就死亡了。”
穆森還真不知道，他怔忡片刻，臉上閃過濃烈的怨毒和快意。
他莫名大笑起來，笑聲裏帶著濃烈的報覆感。
“死得好！死得好！哈哈哈哈哈！”穆森的脖子上，逐漸蔓延起紫紅色的菌絲。
菌絲再以他的身體為基床，仍舊在生長。
“報應！全都報應！”
“至此，全聯邦再無一株原始植物！”
“哈哈哈哈哈，全聯邦再無人會種植……”
……
“你錯了。”
姜喬的聲音，淺淡如冰水的響起。
穆森：“我哪裏錯了？聯邦誰還能……”
剩下的話，像卡殼的磁帶，穆森的合成音泛起滋滋滋的電流聲。
他灰白的眼睛瞪大，目不轉睛的死死盯著姜喬的手。
蓮子在長！
那枚發芽的蓮子竟在生長！
不知何時，姜喬將精神共調集中到了手上。
她黑眸幽深，側頭對著威嚴的巨龍虛影。
她對上巨龍緊閉的龍目，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風調雨順，五谷豐登哦。”
雖然手上的是蓮子不是五谷，但意思到位就行了。
於是，姜喬開始共調催生蓮子。
這是第一次，她將精神技能作用到原始種上。
以往，她種植的原始作物，為了避免發生基因異變，從來沒用過精神共調。
她用的種植方法，仍舊是從前藍星的原始耕種方式。
但是現在，姜喬決定賭一次！
她註意力集中到蓮子身上：“催生、加速、濕度、光照……”
每一個條件，都絕對適宜蓮子的生長。
姜喬蔥白的指尖，逐漸掛上濕漉漉的水滴。
第一片翠玉的荷葉尖逐漸舒展，眨眼長成一片圓形的荷葉。
第二支荷桿生長出來，第三支……
清新的荷葉香開始在洞穴裏蔓延，那是說不上來的好聞味道，那是純粹自然的氣息。
翠色的荷葉搖擺，晃蕩之間荷葉上凝出晶瑩的露珠。
露珠蕩漾，順著荷葉尖滴落。
滴答。
姜喬手一翻，剛生長出來的一株荷落地。
無數的水滴從空氣裏凝結出來，再滴落到荷上，很快就在根部匯聚出一窪水坑。
於是，那株荷生長的更好了！
姜喬的臉更白了，她咬住下唇肉，舌尖品嘗到一點血腥味。
太陽穴突突跳動，姜喬感受到精神像流水一樣淌出去。
她的精神在枯竭，大腦傳來尖銳的刺痛。
極限了嗎？
腳下的那株荷，長出了第三片的葉子，但能孕育花苞的莖稈，尚才顫巍巍的從根部冒頭。
不夠，只差一點點了！
她眼前陣陣發黑，呼吸也變的艱難。
姜喬本能感覺到，如果不開花，這株共調的蓮將在下刻就死去。
它需要一個完整的生長周期，這迥異與進化種。
進化植物通常生長周期斷，生命力頑強，姜喬共調催生，停止在任何一個生長階段都可以。
但，原始植物不行！
小小的花苞，逐漸露出了水面。
滴答。
水滴墜落的聲音。
姜喬眉心一跳，一股未知的、溫和的、磅礴精神力湧入她的大腦。
枯竭的河流重新奔騰，頭疼瞬息退卻。
姜喬黑眸猛地一亮：“開。”
藏在翠綠荷葉下的花苞，緩緩的剝開綠萼，潔白的花瓣徐徐綻開，嬌嫩的鵝黃花蕊顯露出來。
霎時，蓮香彌漫，無窮無盡。
那株蓮開花了。
姜喬收回共調，她擡頭黑眸鎖定穆森。
眾人就聽她說：“你錯了，不是無人會種。”
她的背脊筆挺，蒼白的臉上似沒有表情，但又有某種堅定。
姜喬輕聲吐出兩個字：“我會。”
她會種原始植物。
小水窪裏，搖曳生姿的蓮花，翠綠如碧玉，花香沁人心脾。
沒有發生基因異常，沒有任何進化種的模樣。
那完完全全就是一株原始植物！
穆森呆滯了。
姜鏡等人，也被怒放的白蓮吸引了心神。
如此美麗，如此脫俗，漂亮的無法形容。
最關鍵的，還是呼吸進體內的蓮香，不斷沖刷著返祖基因，洗滌著心靈。
洞穴裏，所有人失語。
姜喬側頭，看了眼身後的巨龍虛影。
隱約間，她似乎瞥見巨龍眼睛動了動。
待她要細看時，巨龍虛影啵的消散成光點。
姜喬：“……”
總有種落跑的意味。
“我小看你了，”穆森找回聲音，他的視線從蓮花移到姜喬身上，“茍旦說你會種原始植物，我以為他在撒謊。”
姜喬：“他是在撒謊。”
只不過，這個謊言恰好戳中真相。
穆森點下頜，一股紫紅菌絲，唰的游動過來。
姜鏡的機械蛇尾一動，昂起就要攔截。
穆森：“不是攻擊你們。”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股疲倦，那股菌絲飛快纏繞上白蓮，像啃食桑葉的蠶，片刻就把整株原始蓮花蠶食幹凈。
姜鏡機械蛇尾虎視眈眈：“你這是什麽意思？”
蠶食完蓮花後，那股菌絲主動退開。
不僅如此，整個洞穴裏的菌絲，重新安靜的吸附到洞壁上。
穆森看著姜喬：“聯邦謀劃三千年，居然真的有你這樣的種植師存在。”
姜喬心臟重重一跳：“什麽謀劃？”
穆森眼神意味深長：“失落的文明，全員天賦種植的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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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不能進去。”
兩米高的大塊頭, 身上肌肉充滿爆炸性力量的鼓起，堵在山洞口十米遠的地方，像是一座小山。
姜鏡皺眉, 不自覺看向了姜喬。
這是瘋人團的人, 他們目前最聽姜喬的話。
姜喬黑眸微瞇：“光頭，我必須要進去。”
她記得，光頭說過不管誰進入山洞，都不會有人阻攔, 畢竟沒有首領允許, 進去的人都不能再出來。
但是，光頭現在卻攔在眾人面前。
光頭表情木訥，他像是沒聽到姜喬的話, 依舊重覆說：“誰都不能進去。”
狐貍仔細觀察：“他的狀態不對，像是……”
“傀儡。”姜喬吐出來兩個字。
姜鏡一點下頜，維京狂戰士阿拉爾往前一步：“我來。”
他手往背後一抹，一對沈重的斧頭在手。
呼啦。
雙板斧帶起呼嘯的破空聲，朝著光頭就砍下去。
光頭仍舊沒什麽表情，只是紫紅色的紋理，像浮出皮膚的毛細血管, 密密麻麻爬上他的臉和脖子。
光頭猛然舉拳格擋, 整個人肌肉鼓脹，硬生生架住了阿拉爾的斧頭。
阿拉爾眼睛一亮：“好！”
他腳一跺, 立刻周圍的瓷片碎成粉碎。
天賦：狂戰士！
他渾身激蕩出可怕的氣場，力量蹭蹭往上提升，痛快的和光頭戰在了一起。
姜鏡眼鏡閃爍冷光：“我們走。”
姜喬抿唇, 視線在光頭身上的紫紅色紋理上掃過。
她從阿拉爾身後走過去，很輕的說了句：“他身上有古怪, 不要貿然靠近。”
水豚莫急看了眼興奮的阿拉爾，慢悠悠的說：“大小姐莫急，阿拉爾有數的。”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兩米多高的山洞昏暗蜿蜒，每一腳踩在瓷片上，都發出輕微的哢嚓聲響。
竹貳受不了這寂靜，很小聲的嘀咕：“怎麽這麽多瓷片，誰鋪在這裏？”
瘋人團的首領？
他又哪來的這麽多碎片。
嘟嘟走在最後，竹貳幫它將一只電子眼改造成了特殊的探測器。
它仔細掃描瓷片，以及地底：“喬喬，山洞裏只有瓷片，沒有原始種子的氣息。”
姜喬並不意外，她看向翻滾的黑霧，眸光幽深如許。
洞外的原始種子，也許一開始就是……釣魚的誘餌！
眼下，姜喬就是那條被釣的“魚”。
她勾起嘴角，表情有些冷：“不用探測了，這裏不會有種子。”
被釣的“魚”又如何，一切都沒露出水面，釣魚的人也不會知道，自己釣的究竟是小魚還是一條鯊魚！
十分鐘過去，山洞仍舊蜿蜒曲折，只能感覺到是在往下，卻絲毫看不到盡頭。
水豚莫急忽然說：“可見度變低了，黑霧濃了。”
不用說，一行人已經察覺到了。
姜喬身邊的人，條件反射將脖子上的面罩拉起來。
經常種植幽靈菇2號，一眾人都養成了習慣。
唯有不熟悉的雙胞胎和水豚楞了下。
水豚莫急眼神微閃，想了想還是撕下袖子，稍稍捂住點口鼻，雖然不是專門的防護面罩，但聊勝於無。
“我們都走了這麽久了，這些黑霧沒事吧？”雙胞胎裏的火面露遲疑。
他說著這話，覺得後頸有點癢，伸手撓了幾下，將後頸那那片皮膚撓的通紅。
姜鏡瞥兩人一眼：“你們註意點。”
於是，隊伍繼續往前。
又十分鐘後。
“我們在原地打轉。”姜喬駐足突然說道。
狐貍看了眼角落：“確實在打轉，這是我剛才爪子撓的痕跡。”
姜喬喊了聲：“嘟嘟有發現嗎？”
嘟嘟電子眼閃了閃：“沒有發現異常，我的掃描顯示我們一直在往下走。”
“不對，”姜鏡的腳下的黑影裏，機械蛇尾探出，每一片蛇鱗都張開，感受空氣的流動，“這裏磁場古怪，蒙蔽了我們的視覺和嘟嘟的探測器。”
他閉上眼睛，跟著空氣流動的方向走：“跟著我。”
眾人就見他往前走了幾步後，居然直接撞上洞壁。
然，下刻那洞壁激蕩出水波漣漪，姜鏡的身影消失在裏面。
姜喬擡腳跟上，隨後是狐貍和竹貳，接著是水豚莫急，最後是雙胞胎兩人。
一行人穿過去後，竹貳回頭看。
“我明白了，”食鐵獸少年的聲音爽朗，“這裏原本就是岔路口，洞口這裏布置了磁場扭曲裝置，蒙蔽了我們的視覺。”
說著，他手一揮，熊爪落到洞壁上。
劈裏啪啦。
洞壁裏一陣電火花閃過，山洞壁閃爍幾下，一道洞口果然顯露了出來。
那正是姜鏡帶著他們穿過的洞口。
在洞穴兩旁，散落著森森骨架，顯然都是迷失餓死的人。
姜喬了然：“怪不得光頭之前說，不被允許的人進來都再沒出去的。”
那些人一直原地打轉，找不到出口也找不到入口，最後生生被困死在裏面。
姜鏡推了推眼鏡看向洞穴深處：“這麽精心布置，我越來越好奇這位首領了。”
幾人順著新出現的洞穴，繼續往裏走。
落在最後的雙胞胎，其中的火慢慢駐足。
雙胞胎裏的水覺得身上有點癢，發現火不走了，她奇怪的看過去。
“你們，”火低著頭，在若隱若現的黑霧裏看不清表情，“不能進去。”
不能進去……
話音落下，走在前面的姜喬幾人心生不好的預感。
水睜大了眼睛：“火……”
火慢慢擡起頭來，露出一張布滿紫紅紋理的臉，那些紋理像是活物，順著他的脖頸不斷往臉上蔓延。
姜鏡當機立斷：“控制住他。”
話音甫落，耀眼的火光，轟的在洞穴裏噴湧而出。
火成了傀儡！
水豚莫急反應最快，他反手掏出一物往前一頂。
嘭。
火焰撞上去，牢牢的擋住了。
那是一把黑色的傘！
莫急面色凝重：“莫急著動手嘛，好好說話不好嗎？”
他的口吻平淡溫吞，但手下的動作可半點都慢。
水揚手打出一團冰：“火你清醒一點。”
姜鏡皺眉：“怎麽回事？火什麽時候被控制的？”
狐貍看了眼翻滾的黑霧：“這些黑霧有問題，我們一行人裏，只有雙胞胎沒註意防護。”
水豚莫急是A庇護所的人，同樣也是星盜團的人，他信任姜喬。
所以，在看到姜喬幾人戴上面罩時，也不自覺就控制了呼吸和註意防護。
但雙胞胎不是，他們是姜鏡雇傭的返祖者。
竹貳離雙胞胎最近，他眼睛很尖：“水脖子上也有紫紅色的紋理。”
姜鏡驚訝：“那是什麽東西？”
在不知不覺間，就讓人中招了。
姜喬面無表情：“嘟嘟掃描他們。”
五秒鐘後，嘟嘟：“紫紅色紋理是活物，分泌一種未知的毒素，直接作用大腦。”
聞言，一眾人全都皺起眉頭。
姜喬卻是冷笑一聲：“直接作用大腦，是不是很熟悉的效果？”
她揮手抓了把空氣一樣的黑霧：“這黑霧如果換成藍紫色，你們是不是也很熟悉？”
姜鏡和狐貍，以及竹貳異口同聲：“幽靈菇2號！”
姜喬點頭：“你們應該叫它幽靈菇3號。”
“這些黑霧是菌絲霧，光頭和雙胞胎被菌絲寄生了。”
換而言之，幽靈菇3號的菌絲，能將人體血肉直接作為“菌棒”，汲取血肉營養生長。
非常霸道、歹毒。
胡說語速飛快：“幽靈菇2號是大小姐共調種出來的，這幽靈菇3號理應同樣是共調出來的。”
姜鏡聲音低沈：“種植師茍旦？”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誰還有種植師的本事。
精神共調，是天賦為種植的種植師獨有技能。
姜喬什麽都沒說，只冷冷的看了眼洞穴深處。
她對雙胞胎的水說：“菌絲如同種子，在低溫下會進入休眠。”
除卻喜寒植物，絕大部分植物種子在極溫下，都會進入休眠狀態。
姜喬：“我會找到祛除的方法。”
水臉上閃過堅定：“謝謝大小姐。”
說完這話，她張開雙臂撲向火，從掌心到臂膀逐漸凝出冰霜。
滋滋滋。
冰霜和火焰相遇，消融和蒸發，無數的水汽蔓延出來，還沒散開又被水吸附過去，再次凝結成冰霜。
哢哢哢哢。
水抱住火，從她身上湧出無數冰晶，迅速把兩人包裹住。
眨眼之間，一座相擁的人形冰雕矗立在洞穴裏，不斷往外散發著白霧寒氣。
溫度太低了，姜喬率先打了個噴嚏。
周圍的黑霧，自覺繞過冰雕，不再縈繞過去。
姜鏡眸光深沈，這才沒走多久，雙胞胎就折損在這裏。
那洞穴深處呢？
姜喬率先往前走：“繼續。”
不管前方是什麽，她都要走到底。
接下來的路程，沒有人再說話，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密切註意洞穴裏的一切。
一個小時後。
嘟嘟：“我們已經在地下三十米深的地方。”
竹貳挑眉：“才三十米？”
嘟嘟點頭：“洞穴彎曲呈盤旋的橢圓，有很多彎路。”
姜喬站在具半腐爛的屍體面前：“這是我們遇到的第三十具屍體了，屍體越來越新鮮。”
從一開始的枯骨，到現在的半腐爛，屍體和骨骼上，無一例外全都纏繞著紫紅色的菌絲。
那具半腐爛的屍體上，甚至長出了艷麗的菌菇。
肥厚的傘蓋，潔白的菌桿，團團簇簇，生長的十分旺盛，遠比沼澤地裏的幽靈菇長的好。
幽靈菇3號！
汲取血肉生長的菌菇。
姜喬摸出匕首，挑開紅色的菌菇，削掉腐爛的皮肉，看到下面密密麻麻的菌絲。
她忽然說：“你們知道嗎？古藍星時有個理論，有人認為族群都存在看不見的網絡。”
“比如，當你註視某個人，那個人即便背對著，也立刻就會感知到。”
“當你閉上眼睛，偶爾會產生第三視角，腦海裏看到自己和周圍的環境。”
“因為古藍星時，有人在人體上培養菌菇，通過菌絲連接，試圖研究出這種感知。”
姜鏡說：“在聯邦，這就是精神感知網。”
看不見摸不著，但卻真實存在的精神。
姜喬挑起一點菌絲：“是，這就是精神感知網，人類之間存在，植物之間更存在。”
細長的菌絲，從屍體上蔓延到洞壁裏，一直生長到洞穴深處。
“菌絲，”姜喬眉目冷意更盛，“就是族群的感知網絡。”
每一朵菌菇就是一個節點，通過無數菌絲連接成恐怖的感知網絡。
精神就是水流，在這些感知網絡裏暢游。
一行人臉色大變，後背生出寒意。
竹貳搓了搓臂膀：“我們一直都被監視著？”
或者說，整個瘋人團營地，整個沼澤地，只要是有幽靈菇3號菌絲的地方，就都在感知之下。
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
姜鏡推了推眼鏡：“哼，見不得光的老鼠，也只敢這麽鬼鬼祟祟。”
姜喬站起身：“準備好。”
一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彎曲的山洞壁上，突然現出三個新的洞口。
洞口出現，幾人剛好就站在岔路上。
唰唰唰。
詭異的聲音，伴隨越來越濃烈的腐臭傳來。
姜鏡鏡片一閃冷光，身後的機械蛇尾，唰的猛然彈射而出。
轟隆。
碎土飛濺，一道道搖晃的紫紅色身影出現。
那是——被控制的屍體！
竹貳大驚：“臥木曹！活死人啊真他媽惡心！”
他不敢接觸，拔出爆能木倉噠噠爆頭。
然而，根本沒用！
這些被菌絲控制的活死人，本身就已經死了，即便沒有腦袋一樣能行動。
且，還不能接觸靠近。
竹貳罵罵咧咧，滿臉的煩躁。
水豚莫急嘭的張開大傘，他擋在姜喬面前。
三道洞口，都有活死人沖過來。
姜鏡表情冷肅，機械蛇尾就像是死神的鐮刀，一尾巴抽下去，能把活死人拍成肉泥。
機械蛇尾不屬於血肉，菌絲無法寄生。
他道：“你們先進去，我斷後。”
狐貍掉頭就往其中一個洞裏跑：“這邊是往下的方向。”
火紅的身影跑的飛快，水豚旋轉著大黑傘撐在前方。
胡說不能直接接觸活死人，但它可以尾巴抽在傘面上，隔空打牛突圍出通道來。
姜喬看了姜鏡一眼，掉頭就往前跑。
很快，他們跑的不見蹤影，只剩姜鏡仍站在分叉口沒有挪動。
在他周圍，直徑一米外，全是蛇尾抽扁的血肉，以及蔓延的菌絲。
洞穴岔口處，黑霧遠比任何區域都濃郁。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五分鐘，也許十分鐘。
噠噠噠。
很輕的腳步聲被風傳進來，一直沒有表情的姜鏡偏頭。
他瞇眼，指尖一動，一把尖銳的毒牙落入掌心。
噠噠噠噠。
黑霧蠕動，慢慢的一道矮小的身影出現了。
姜鏡眼瞳驟然緊縮，他死死盯著那道身影，掛滿的紫紅菌絲的蛇尾不自覺停頓了下。
唰！
一條機械蛇頭猛的躥出黑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向姜鏡身後。
攻擊兇猛，森冷毒辣。
然，姜鏡仍站著不動。
嘭。
機械蛇頭擦著姜鏡側臉，落到他的身後，死死勒住他背後的一具活死人，並惡狠狠的甩出去。
姜鏡勾唇：“小十你不該來。”
話是這樣說，但他臉上卻浮起了笑意。
他聲音溫和的說：“我不會有事，他們傷不到我。”
五米外，矮小的身影又戴上了眼鏡蛇面具。
這張面具能隔絕黑霧和菌絲。
她慢吞吞走過來，姜鏡看不到她的臉，但能感覺到她有點不開心。
姜鏡心尖都軟了：“我不想你這個時候來的……”
他和姜喬還有狐貍都商量好了，等見過瘋人團首領大怪物，確定了他對小十的態度，才會告訴小十。
小十搖搖頭，她右臂一抽地面，整個人輕盈彈起。
下刻，姜鏡感覺背上一重。
小十趴到了他的背上，她伸出細細的左手，猶豫了一下，輕輕環住了姜鏡的脖子。
哢。
姜鏡耳邊聽到一聲輕響，小十那條尺寸不合的機械右臂自動脫落。
它像一條游動的小蛇，窸窸窣窣爬上姜鏡的機械尾巴，宛如溪流匯入江海，軟化成水銀狀，融入進了烏光冷凝的機械蛇尾裏。
姜鏡渾身一震，側頭震驚的看著小十。
他喉頭滾動：“小十你……”
小十將腦袋埋到他脖子裏，很輕的蹭了下：“還你。”
大蛇蛇更厲害。
縱使有些記憶還是零散的碎片，縱使一靠近大蛇蛇，斷去的右臂舊傷就還是很疼。
但是，她還是想像現在這樣，貼在大蛇身上，感受著暖和的體溫，聽著他的心跳。
她不記得，但心裏想，從前她應該是最喜歡這樣的吧。
姜鏡肌肉緊繃，一動不敢動。
重新完整的機械蛇尾，硬生生又長了兩米，並且每一道機械蛇鱗上，都泛出森寒的幽藍點光。
蛇尾一揚，唰唰唰蛇鱗炸開，像一場細碎的火花綻放，將每一具活死人都切割成指甲蓋大小的碎渣。
菌絲亦然。
這才是姜鏡的真正實力！
金絲邊眼鏡後，姜鏡垂眸，他緩緩伸出右手，背身後摟住那小小的一團。
“嗯，”他應了一聲，“我會治好你，無論是什麽傷……”
身體的舊傷，心理上的創傷，無論要付出什麽，他都會治好她。
小十看了眼斷臂創口，有點熱熱的，好像沒那麽疼了。
……
姜喬移動的很快，她被嘟嘟的兩只機械臂舉著，耳邊盡是呼呼的風聲。
狐貍跑在最前面，接著是輔助他的竹貳。
水豚莫急在姜喬後面斷後。
嘟嘟：“掃描的地圖顯示，前面就是盡頭了。”
很快，幾人就看到了盡頭。
那是一堵洞壁，整條洞穴就是死路！
竹貳咬牙：“撞過去！”
磁場扭曲。
轟。
幾人飛快往前沖，接著同時撞上山洞壁。
姜喬條件反射的閉眼，她只感覺到身體一輕，爾後被嘟嘟放下了，腳尖落到了地面。
她睜眼，視野豁然開朗。
“啊，你們快看。”竹貳的驚呼聲傳來。
姜喬循聲看去，立時黑瞳驟然緊縮！
——一個人。
——一個雙臂伸展，被高高掛在洞壁上的“人”。
山洞的盡頭，是一處寬闊的洞穴。
洞穴很高，依稀有稀薄的光線，從最頂上的裂縫滲透進來，將整個洞穴照亮。
整個洞穴壁上，全是厚厚的紫紅色菌絲。
這些菌絲就像是密密麻麻的數據線，虬結成一大片，將那個人束縛在三米高的地方。
他只剩下個腦袋，脖子以下和菌絲融合，再深深的吸附到洞壁上。
仿佛獻祭在十字架上的神明，沒有氣息不知生死。
在他的臉上，尚且完好的皮膚下，朵朵很小的紅色菌菇頂破皮膚，像斑紋一樣生長。
整個洞穴，呈詭異的紫紅色，有種扭曲的瑰麗和變態的美感。
秾麗的腐爛，靡艷的紫紅。
竹貳頭皮發麻，他靠近姜喬很小聲的問：“這就是瘋人團首領？”
難怪從不出山洞，這壓根就出不去啊！
姜喬瞇眼：“嘟嘟掃描。”
水豚小心翼翼挪動，每一步都踩在幹凈的地方，和紫紅菌絲保持安全距離。
他觀察了會：“大小姐，這個人的骨骼改造成了機械義體，但血肉拿來養菌菇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與此同時，嘟嘟得到了掃描結論。
嘟嘟：“沒有人類的心跳，初步判定心臟死亡，也不存在腦波動。”
“這個人是個死人。”
竹貳立刻松了口氣：“死人啊，那就不用怕了。”
說著，他往那人面前走了幾步。
“竹貳回來。”狐貍厲聲道。
竹貳想也不想，唰的就後退。
“大小姐，”那邊的莫急又有了發現，“這個人的腳下，堆積了很多原始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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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傘往後一甩，再猛然撐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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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睜眼，整個洞穴的菌絲，張牙舞爪的撲騰，就生長的更快了。
姜喬：“莫急回來。”
竹貳一個微型□□丟到莫急腳下，飛快跑到姜喬米面前。
莫急收傘縱身一跳，人躍至姜喬頭頂，再猛地撐開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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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大傘籠罩住姜喬極、竹貳和狐貍，菌絲碎渣打在傘面上，發出急促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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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喬往外一看，正正對上那雙灰白的眼睛。
那人俯視，沒有張嘴卻發出了冰冷的合成音。
他說：“你們，該死。”
莫急謹慎的挪開黑傘，幾人看到□□爆炸的地方，覆蓋著山丘一樣厚的菌絲。
無數紫紅菌絲炸裂後，那山丘就像是被削平了尖。
不過，菌絲覆蓋的小水坑，倒是沒受影響。
莫急低聲說：“他很看重那枚發芽的原始種子。”
聞言，姜喬黑眸微閃。
她擡頭，冷白的臉上沒有表情：“自我介紹一下，種植師姜喬。”
出奇的，那人說：“我知道你，如茍旦所說，你確實種出了有意思的東西。”
姜喬掃了圈將洞穴包圍的菌絲：“沒有你種出來的這些菌絲有意思。”
她的視線最後落在那人身上，那些本該是人類身體的部位，此時已經看不到輪廓，只有厚厚的菌絲。
這個瘋人團的首領，像是從菌絲長出了腦袋。
都說瘋人團的人是瘋子，可姜喬現在覺得，所有人的瘋狂都不及面前的這個人。
她眼底有冷色：“我倒沒見過，在自己身上種植物的種植方法，大怪物先生。”
對，這個人不僅拿別人的血肉種植，還在自己身上種！
大怪物眼神毫無波動：“很快你們就會見到，並親自感受到。”
說著，磅礴的菌絲像一張巨毯，當頭就朝姜喬幾人頭上罩來。
莫急心頭一凜，擡手就要再撐開黑傘。
然而，姜喬的速度更快。
她腳尖往前一點，金色的光圈乍現：“精神共調。”
光圈以她為中心擴大，像激蕩的漣漪，不斷擴散出去。
昂。
威嚴的巨龍虛影，清晰的在姜喬身後顯現。
姜喬的返祖值，之前就提升到了88%。
她黑眸冷厲：“加速生長，枯萎……”
凡金色光圈過處，所有的菌絲飛速曇花一綻，並眨眼就進入枯萎期。
紫紅變成灰白，直至最後腐爛。
菌絲大面積的枯萎，姜喬所站之處，呈一種深淺不一的灰黑色。
而大怪物那邊的菌絲，則呈秾麗的紫紅。
兩種不同顏色對峙，整個洞穴形成了詭異的一幕。
大怪物臉上終於有了表情：“你比茍旦要強。”
能搶奪他操控的菌絲，並壓過他的精神，強行進行二次共調，這絕非一般人能辦到的。
姜喬的臉似乎更白了：“過獎了。”
烏發飄動，她身後的巨龍凝實的像是活物。
但此時，沒人註意到。
姜喬盯著大怪物：“我只想知道，那些原始種子哪來的？洞口的瓷片又是哪來的？”
說完這話，她又補充了句：“我無意與你為敵。”
大怪物絲毫不意外：“種子對種植師而言，毫無抵抗力。”
當然，茍旦那種人除外。
“不過，”他揚起頭顱，“你也沒有資格擁有。”
這話落下，紫紅色的菌絲一個迅猛反撲。
恐怖的壓力拍過來，姜喬悶哼一聲，喉頭泛起血腥甜味。
“穆森，”一直沒動靜的狐貍突然吐出個名字，“你是黑星第一位種植師穆森。”
那個多年前，忽然消失無蹤的穆森，茍旦之前的D所掌控者。
狐貍揚了下光腦，剛才他和黃三確認了。
大怪物楞了一下，好一會才反應過來“穆森”是他曾經的名字。
但是那又怎麽樣呢？
他看向姜喬幾人：“你們很有膽量，也很聰明，但也僅此而已。”
無論是穆森還是大怪物，知道他的身份無濟於事。
“是嗎？”姜喬淡淡反問。
她舉起了手，兩指之間捏著枚發芽的原始種子。
穆森扭頭看向那個小水坑，只看到渾濁的水紋，以及雙手濕漉，但笑的很得意的食鐵獸少年。
竹貳甩甩手上的水珠：“什麽僅此而已，偷家懂不懂？”
竹貳從小混在星盜團，並且天賦還是機械改造，行事不拘一格，怎麽靈活怎麽來。
他趁穆森楞神的時候，偷摸將水坑裏的那枚種子偷了出來。
“你們敢！”穆森大怒，翻滾的菌絲壓的更低了。
姜喬轉著芽種：“我說過，無意與你為敵。”
她的指尖，時不時劃過嫩嫩的潔白小芽。
無聲的威脅。
穆森緊盯著姜喬：“那是唯一一株發芽的原始種子。”
姜喬回以同樣的話：“也僅此而已。”
發芽的原始種，也僅此而已。
姜喬一點都不在乎，竹貳幾人更不在乎。
穆森投鼠忌器，整個洞穴都在發出嗡嗡的悶響，像是他的憤怒。
氣氛僵持住了。
穆森臉上露出猶豫，姜喬繃著臉，黑瞳幽深看不出情緒。
忽的，一聲稚嫩的軟糯小嗓音響起。
“大怪物？”
“喬姐姐？”
所有人回頭，就看到昏暗的洞穴裏，高大的身影踏進來。
是姜鏡。
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從他肩膀探出來，取了面具了，眨巴著大眼睛看向洞穴裏。
姜喬：“小十！”
穆森：“小怪物！”
那張無機質的灰白眼瞳，第一次流露出急色。
紫紅菌絲化為巨掌，直接朝姜鏡抓去。
鏡片一冷，猙獰的機械蛇尾，躥過幽藍點光，狠狠的拍帶菌絲上。
轟轟轟。
菌絲被抽散，姜鏡也後退了一步。
無數的菌絲碎渣，像瓢潑大雨灑落下來。
小十唰的舉起眼鏡蛇面具，擋在她和姜鏡腦袋上。
比面具更快的，是寬大粗壯的機械蛇尾，揚起遮擋在頭頂。
姜鏡眼底掠過笑意，寬大的蛇尾尖垂了垂，輕輕蹭過她的發頂。
看到這幕，穆森怔然了。
他不自覺問：“小怪物你沒有被挾持？”
小十歪頭，慢吞吞的說：“大蛇蛇，喬姐姐。”
她在和穆森介紹。
穆森再看姜鏡，眼神更冷了：“大蛇？你就是吃掉她右臂的哥哥？”
吃掉……
姜鏡心臟劇烈的被紮了一下，他眸光穿透鏡片就更冷了。
他道：“你就是往她頭上焊死面具的瘋人團首領？”
狐貍補充：“也是黑星第一位種植師穆森。”
姜鏡站到姜喬身後，和穆森形成對峙。
小十看看穆森，又看看姜鏡和姜喬，再看看狐貍，察覺到氣氛不對，閉上嘴巴沒吭聲了。
洞穴裏，菌絲越來越多，每過一秒鐘就在不斷生長。
姜喬精神共調的區域在收緊，四面八方都是壓力。
“看來，閣下是不想善了。”姜喬大拇指間壓著嫩芽，逐漸往下用力。
這舉動，令所有的菌絲一頓。
穆森似乎更生氣了：“茍旦高看你了，毀種的人不配為種植師。”
姜喬捏住種子：“不，是你一直在毀種。”
不等對方說話，姜喬徑直又道：“你想種出原始植物？你腳下的哪些種子，遠不如外面挖掘出來的飽滿有生機。”
“你已經催生過很多次了吧？結果除了這枚蓮子發芽，無一例外全都失敗了。”
穆森：“蓮子？會開出荷花的蓮子？”
姜喬眸色閃動，都發芽了穆森竟然沒認出來？
她說：“一個拿人類血肉種植的人，怎麽可能種出原始植物。”
“你很清楚，這枚芽種在枯爛。”
姜喬一眼就看出來，無論穆森怎麽種，即便這枚蓮子發了芽，也長不成一朵荷花，更結不出蓮藕。
“胡說八道！”穆森像是被戳中了痛腳，“我種出原始植物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
他脖子以下覆蓋的菌絲，出現劇烈的起伏。
灰白色的眼睛，憤怒到像是在燃燒。
穆森：“聯邦最後一株原始植物，那株綠蘿就是我種出來的。”
這話一落，姜鏡等人沒表情，姜喬卻有些驚訝。
不過，她情緒絲毫不露，甚至還冷笑了一聲：“你怕不知道，那株綠蘿大半年前就死亡了。”
穆森還真不知道，他怔忡片刻，臉上閃過濃烈的怨毒和快意。
他莫名大笑起來，笑聲裏帶著濃烈的報覆感。
“死得好！死得好！哈哈哈哈哈！”穆森的脖子上，逐漸蔓延起紫紅色的菌絲。
菌絲再以他的身體為基床，仍舊在生長。
“報應！全都報應！”
“至此，全聯邦再無一株原始植物！”
“哈哈哈哈哈，全聯邦再無人會種植……”
……
“你錯了。”
姜喬的聲音，淺淡如冰水的響起。
穆森：“我哪裏錯了？聯邦誰還能……”
剩下的話，像卡殼的磁帶，穆森的合成音泛起滋滋滋的電流聲。
他灰白的眼睛瞪大，目不轉睛的死死盯著姜喬的手。
蓮子在長！
那枚發芽的蓮子竟在生長！
不知何時，姜喬將精神共調集中到了手上。
她黑眸幽深，側頭對著威嚴的巨龍虛影。
她對上巨龍緊閉的龍目，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風調雨順，五谷豐登哦。”
雖然手上的是蓮子不是五谷，但意思到位就行了。
於是，姜喬開始共調催生蓮子。
這是第一次，她將精神技能作用到原始種上。
以往，她種植的原始作物，為了避免發生基因異變，從來沒用過精神共調。
她用的種植方法，仍舊是從前藍星的原始耕種方式。
但是現在，姜喬決定賭一次！
她註意力集中到蓮子身上：“催生、加速、濕度、光照……”
每一個條件，都絕對適宜蓮子的生長。
姜喬蔥白的指尖，逐漸掛上濕漉漉的水滴。
第一片翠玉的荷葉尖逐漸舒展，眨眼長成一片圓形的荷葉。
第二支荷桿生長出來，第三支……
清新的荷葉香開始在洞穴裏蔓延，那是說不上來的好聞味道，那是純粹自然的氣息。
翠色的荷葉搖擺，晃蕩之間荷葉上凝出晶瑩的露珠。
露珠蕩漾，順著荷葉尖滴落。
滴答。
姜喬手一翻，剛生長出來的一株荷落地。
無數的水滴從空氣裏凝結出來，再滴落到荷上，很快就在根部匯聚出一窪水坑。
於是，那株荷生長的更好了！
姜喬的臉更白了，她咬住下唇肉，舌尖品嘗到一點血腥味。
太陽穴突突跳動，姜喬感受到精神像流水一樣淌出去。
她的精神在枯竭，大腦傳來尖銳的刺痛。
極限了嗎？
腳下的那株荷，長出了第三片的葉子，但能孕育花苞的莖稈，尚才顫巍巍的從根部冒頭。
不夠，只差一點點了！
她眼前陣陣發黑，呼吸也變的艱難。
姜喬本能感覺到，如果不開花，這株共調的蓮將在下刻就死去。
它需要一個完整的生長周期，這迥異與進化種。
進化植物通常生長周期斷，生命力頑強，姜喬共調催生，停止在任何一個生長階段都可以。
但，原始植物不行！
小小的花苞，逐漸露出了水面。
滴答。
水滴墜落的聲音。
姜喬眉心一跳，一股未知的、溫和的、磅礴精神力湧入她的大腦。
枯竭的河流重新奔騰，頭疼瞬息退卻。
姜喬黑眸猛地一亮：“開。”
藏在翠綠荷葉下的花苞，緩緩的剝開綠萼，潔白的花瓣徐徐綻開，嬌嫩的鵝黃花蕊顯露出來。
霎時，蓮香彌漫，無窮無盡。
那株蓮開花了。
姜喬收回共調，她擡頭黑眸鎖定穆森。
眾人就聽她說：“你錯了，不是無人會種。”
她的背脊筆挺，蒼白的臉上似沒有表情，但又有某種堅定。
姜喬輕聲吐出兩個字：“我會。”
她會種原始植物。
小水窪裏，搖曳生姿的蓮花，翠綠如碧玉，花香沁人心脾。
沒有發生基因異常，沒有任何進化種的模樣。
那完完全全就是一株原始植物！
穆森呆滯了。
姜鏡等人，也被怒放的白蓮吸引了心神。
如此美麗，如此脫俗，漂亮的無法形容。
最關鍵的，還是呼吸進體內的蓮香，不斷沖刷著返祖基因，洗滌著心靈。
洞穴裏，所有人失語。
姜喬側頭，看了眼身後的巨龍虛影。
隱約間，她似乎瞥見巨龍眼睛動了動。
待她要細看時，巨龍虛影啵的消散成光點。
姜喬：“……”
總有種落跑的意味。
“我小看你了，”穆森找回聲音，他的視線從蓮花移到姜喬身上，“茍旦說你會種原始植物，我以為他在撒謊。”
姜喬：“他是在撒謊。”
只不過，這個謊言恰好戳中真相。
穆森點下頜，一股紫紅菌絲，唰的游動過來。
姜鏡的機械蛇尾一動，昂起就要攔截。
穆森：“不是攻擊你們。”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股疲倦，那股菌絲飛快纏繞上白蓮，像啃食桑葉的蠶，片刻就把整株原始蓮花蠶食幹凈。
姜鏡機械蛇尾虎視眈眈：“你這是什麽意思？”
蠶食完蓮花後，那股菌絲主動退開。
不僅如此，整個洞穴裏的菌絲，重新安靜的吸附到洞壁上。
穆森看著姜喬：“聯邦謀劃三千年，居然真的有你這樣的種植師存在。”
姜喬心臟重重一跳：“什麽謀劃？”
穆森眼神意味深長：“失落的文明，全員天賦種植的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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