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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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
D庇護所氛圍很僵。
自建所以來, 這還是頭一遭。
姜喬只站在浮島邊緣，仿佛是站在高不可攀的雲端。
寒風冽冽，烏發飄動。
那張冷白小臉上, 面無表情極了。
黑眸俯視, 幽深又淡漠，像是所有眾生都看在眼裏，又像是什麽都入不了她的眼。
明亮的光，被浮島遮蔽的天光, 在她身後折射, 為她整個人都渡上一層宛如聖光的祥瑞之色利。
磅礴的帝王氣場Buff，映襯著這畫面，令姜喬尊榮的望而生畏, 根本不能直視。
她輕勾嘴角：“怎麽，你們要袒護他？”
清清淡淡的幾個字，頓叫人心臟重重一跳。
看著不足有一百米稿的浮島，以及代替了能量盾，遮天蔽日的烏泱泱厭光蟲。
大部分的人惶恐的冒冷汗，膝蓋軟的站不住。
啪嘰。
有人軟軟倒地上，臉色慘白的望著浮島。
“大小姐, 我們沒有袒護他……”
“請大小姐給點時間, 我們一定把種植師找出來。”
“不管這次他幹了什麽，全都隨大小姐處置！”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 生怕姜喬不信。
緊張、恐懼氣息蔓延，就像是有一雙看不見的大手，五指一握, 就把所有人的心臟拿捏了。
生和死，全在一念之間。
姜喬臉上仍舊沒表情, 在眾人的期盼中，她吐出三個字。
——“十分鐘。”
她只給他們十分鐘時間。
她等的起，但是胡說情況不明，很可能等不起。
姜喬沒有再說話了，不言不語的壓力陡然增加，能把人逼瘋！
很快，五分鐘過去。
種植師毫無蹤影。
這個人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般，眾人將庇護所翻了幾翻，也硬是找不到半點蹤跡。
於是，有那情緒本就不穩定的，立時顯露出畸變特征，煩躁的像是隨時都會暴起傷人般。
D所在崩壞！
“你真不現在出去？”
酒店房間裏，姜鏡雙手環胸，倚靠在窗邊往外看。
長著狐耳狐尾的青年，面色潮紅，狹長的狐貍眼水潤迷蒙。
他微微揚著頭，面朝一條眼鏡蛇的方向，露出了脆弱的喉結和脖頸。
狐貍很難受，張著嘴大口喘氣。
松垮的襯衣領，斜斜拉扯到一邊，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
姜鏡看了眼，就瞥開了視線。
狐貍春色，倒也活色生香，可惜他不是女人。
胡說皺著眉頭：“在……在等一會，十分鐘到喊我……”
他蜷縮到床上，喉嚨裏沒意識的發出很小聲的嚶嚶嚶聲。
姜鏡面無表情，他看向懸停的浮島，感覺一伸手就可以碰觸到。
他當著伸了伸手，然而指尖能碰到的還是只有微涼的空氣。
“狐貍，”金絲邊鏡框在昏暗的光線裏，折射點點冷光，“再用一支幽靈菇原液？”
出門在外，他身上常備兩支原液。
剛一進門的時候，他就趕緊給狐貍用了一支了。
胡說連呼吸都是滾燙的：“不用……沒效果了……”
他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這一次是被基因激素誘導的畸變，理智一度陷入崩潰中。
如果不是姜喬開著浮島及時趕到，那清晰可見的浮島就成了他理智的錨點，如此他才有現在的清醒。
畸變穩定劑、幽靈菇原液，這些東西只會對畸變值95%以下有效果。
他如今的畸變值，無限接近100%。
全身的返祖細胞都在咆哮，血肉裏的每個基因片段，都在彌散出空到虛無的瘋狂！
返祖的狐貍血脈，曾經的藍星生物，在三千年後的星際，找不到絲毫帶藍星氣息的植物。
生態斷層，任何一環都無法存活。
胡說靠著非凡的意志，捱著漫長的每一秒鐘。
只要，只要他捱過去，很快就能見到大小姐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姜鏡：“十分鐘到了。”
外面，浮島上的姜喬睜開了眼睛。
她給的時限結束。
眾人就聽她冷酷的問：“人呢？”
根本沒找到種植師的一眾人，在這種質問下，竟有種被帝王責問的忐忑和不安感。
他們……他們連個人都找不到……
畸變，進一步加重！
就在這時——
“大小姐，我在這裏。”
胡說虛弱的聲音，通過姜鏡光腦擴音器，從酒店大門口傳來。
這一聲，頓時引來所有人的註意，以及姜喬的目光。
她一眼就看到了胡說，也看到了他長著狐耳狐尾，雙手呈獸爪的模樣。
高度畸變！
絕對的高度畸變！
胡說站都站不穩，全靠姜鏡的攙扶。
在背後，姜鏡將第二管幽靈菇原液，註射進他的後頸裏。
冰涼的液體侵入血管，令胡說一個激靈，多多少少他又更清醒了一分。
於是，狐貍再次開口：“是種植師。”
“種植師勾結瘋人團，在我來交易的半路截殺。”
“並且，種植師垂涎H所的幽靈菇孢子，這次我前來交易，也是為了降低整個D所的平均畸變值。”
“大小姐種植出了幽靈菇，H所不敢居功獨享。”
……
他說的很慢，聲音也很中氣不足，卻通過擴音器，沒每個人都清楚的聽到了。
“我們在聯邦，被判為高畸變者，被驅逐流放到煉獄黑星，甚至在外面，人人畏我們成虎。”
“可是，大小姐種植出了幽靈菇，畸變穩定劑的主材料！”
“幽靈菇，這在外面都是稀缺的資源。”
“大小姐所願，全黑星的每個人都能用上幽靈菇。”
……
這樣的話，立時就讓整個庇護所鴉雀無聲。
姜喬皺眉，肉眼可見的，胡說情況很不好了，他不趕緊回來在幹什麽？
她讓竹貳降下懸梯，擡腳就要去接人。
明媚一把拉住她：“大小姐等等，你讓老胡說完再去。”
狐貍這麽做，一定有他的用意。
隔著很遠的距離，姜喬頓住了腳步。
胡說還在說：“可有人卻不這樣想。”
“同為種植師，一個千辛萬苦培育出幽靈菇，這在聯邦都是獨一份。”
“而另一個，”胡說虛弱的臉上，露出了濃烈的嘲諷，“勾結瘋人團，就為了截殺我搶奪幽靈菇孢子。”
狹長的狐貍眼，猛然迸發出強烈的憤怒。
“我H所大小姐的幽靈菇，是給大家穩定畸變值的，而不是當籌碼，和外界的人聯系，妄圖個人離開黑星的！”
一句“離開黑星”，剎時挑起了所有人的怒火。
雖然還沒人見過那什麽幽靈菇，然而這句話落下之後，一眾都默認了那是大小姐給大家的東西。
那是大家的東西！
但現在，種植師茍旦居然想拿來當籌碼，截胡所有人，背叛所有人，獨自離開黑星！
不可原諒！
不可原諒！
“種植師在哪？找出來！”
“找出來！”
“找出來！”
……
從眾的群體裏，個人理智不覆存在，就極容易發生暴力、流血事件，產生共享罪惡的快O感。
此時，眾人就被胡說這般煽動了。
姜鏡支撐著他，瞥了眼群情激奮的眾人。
金絲邊眼鏡後的眸光一閃：“你不要命了？”
都在隨時會畸變的邊緣，還不忘最後在篝火裏淋一瓶汽油，讓這火燒的更旺更盛。
胡說側了側臉，隱藏起來的狐貍眼閃出兇光。
“狐貍是犬科，”他頭一陣陣的眩暈，但說的很咬牙切齒，“惡狗都記仇。”
不淒慘的弄死茍旦，他就不是狐貍！
姜鏡低笑了聲：“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氣的落井下石。”
說著，他點開光腦。
“鏡大人，你就沒想過離開黑星嗎？”
“我一直都和外面有聯系，他們承諾了，只要我拿到幽靈菇孢子，就能離開黑星了。”
“到時候，在聯邦我就是能種出幽靈菇的種植師。”
“姜喬只會是個偷我孢子的卑劣小偷！”
“鏡大人，我們一起合作吧？我們一起拿到孢子離開黑星……”
……
種植師茍旦的聲音，從姜鏡的光腦裏傳出來，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茍旦做夢都沒想到，姜鏡在和他套話的時候，居然還進行了錄制。
短短幾句話，就像是濺進油鍋裏的冰水。
嗤啦！
群情激憤！怒不可遏！仇恨燃燒。
“殺了種植師！”
“殺了他！”
“殺了他！”
……
立刻，就有人沖到種植師的辦公室，以及他的居所。
找不到人，辦公室和居所裏的東西，就全成了洩憤的對象。
打砸！破壞！燒毀！
總歸是能洩憤的方式，全都用上了。
姜鏡扶了扶眼鏡：“沒有信仰的人，黑色的心臟得不到凈化，就會落入這般下場。”
他只可惜，種植師還真不曉得跑哪裏去了，居然整個所的人都找不到他。
胡說喘著熱氣冷笑：“報仇十年不晚，他只要敢露面，這些人都能折磨到他求死不得，求生不能。”
姜鏡點了點頭，胡說給他做了一個局，一個整個黑星都無法再立足的局。
種植師茍旦，猶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這就是狐貍的目的！
但他們都不知道，落到瘋人團手裏的種植師，下場將會比老鼠還淒慘無數倍。
而且，他還是抓錯的，並不是瘋人團想要的人。
……
“老胡！”
少女偏冷的音色響起，所有人一回頭，就看到烏發黑眸的姜喬，從懸梯上下來。
噠。
軍靴落地，毫不留停留的大步朝胡說走來。
所過之處，D所的人不由紛說自發讓道。
一條筆直的人道讓出來，一頭是大步走過來的姜喬，一頭是瀕臨畸變的胡說。
他扯了扯嘴角，翕動嘴唇。
就那麽看著姜喬向他走來，晃動的黑發，波瀾不驚的黑眸，在越來越近的時候，像破冰的湖面，溢出了溫暖的擔心。
那一刻，她走向他的身姿，像帶著耀眼的天光，一把拽住了他的手。
溫暖！
二十八年的人生裏，他第一次感覺到溫暖。
他第一次知道，原本被人掛念、擔心，被人護短是這樣的感覺。
狐貍眼專註凝望，帶著潮氣的濕潤，帶著迸發的仰望。
大小姐……
我的大小姐啊……
……
“怎麽樣？嚴重嗎？”姜喬走到近前，擡起的手又很快落下去。
姜鏡搖頭：“瀕臨完全畸變，幽靈菇原液無效。”
姜喬面容一整，偏頭去看狐貍：“老胡，還能認出我嗎？”
狐貍意識在潰散，但他朝著姜喬露出了脆弱俊美的笑容。
他甚至還點了點頭：“嗯，大小姐……”
姜喬：“不用擔心，我馬上帶你回去，浮島上有……”
原始植物。
話還沒說完，姜鏡臂彎裏一松，一直赤紅皮毛的狐貍出現了。
姜喬二話不說，抱過毛茸茸的狐貍，拔腿就往懸梯的方向跑。
她跑的很快，務必在狐貍再次睜眼前，把人放進原始植物田裏。
姜鏡楞了下，反應過來大步追了上去。
姜喬一腳踩上懸梯，浮島上早看著的竹貳，立刻往上收回懸梯。
落後一步，姜鏡手才剛伸出去，卻抓了個空。
他擡頭，不期然就對上了腦袋垂落的狐貍。
漂亮的狐貍，朝他半睜開眼，狡詐的彎了彎。
蛇，大小姐抱狐了哦！
姜鏡：“……”
艹，有毛物種最討厭，沒有之一！
必須！必須拍下來，以後給姜清曼那條烙鐵頭看看。
你姐移情別戀了！現在只喜歡帶毛的！
姜鏡恨恨想著，帶鱗的蛇蛇就不可愛不好抱了嗎？
@
浮島上。
胡說的情況非常非常嚴重。
姜喬二話不說，打開防蟲罩，將狐貍放到向日葵和水稻田中間的埂上。
整只狐貍，全都被原始植物包圍著。
姜喬面色很冷：“嘟嘟，測試並收集畸變值數據。”
嘟嘟滑過來，掃描綠光掃過狐貍全身。
“嘀嘀嘀，該返祖者完全畸變，請立刻擊殺。”
哢哢哢。
嘟嘟的安全程序被激活，一支機械臂變形成森寒木倉管。
黃三：“小心！”
明媚：“等等！”
姜喬：“住手！”
……
眾人的心尖都顫了幾顫，生怕嘟嘟就地把狐貍解決了。
嘟嘟眨巴眨巴電子眼，轉頭看向了姜喬。
姜喬深呼吸：“嘟嘟，命令你關閉安全程序一個小時。”
保姆小機器人接收到命令：“收到命令，關閉安全程序中……”
十秒鐘後，它收起木倉，圓溜溜的電子眼無辜的轉了轉。
一眾人：“……”
姜喬看著只有呼吸起伏的狐貍：“嘟嘟，畸變值數據。”
嘟嘟投影出數據曲線圖：“半分鐘前，該返祖者畸變值突破臨界點，連人類軀體都無法保持。”
“十秒鐘前，該返祖者被放置到原始植物中間。”
“從這裏開始，畸變值停止了增長……”
嘟嘟檢測的數據圖，是實時更新的，每秒鐘記錄一次。
嘟嘟：“就在剛才，三秒鐘之前，畸變值第一次降低了0.5分值。”
曲線圖從0.5分值那個點開始，就從上漲的方向，變成了下滑的趨勢。
眾人齊齊松了口氣，只要在下降就好。
看來，原始植物的撫慰效果非常好啊。
姜喬卻不滿意。
她皺起眉頭：“降低的速度太慢了。”
才0.5分值的下降速度，要等狐貍恢覆正常，這得多久去了。
其他人面色一震：“？？？”
都畸變成這樣了，能下降就不錯了，竟然還嫌速度慢？
這在沒原始植物前，這模樣的狐貍思路一條！
姜喬不知眾人的心思，她想了想說：“餵他吃點呢？”
她想起那次，姜清曼高度畸變後，沒辦法下，她擼光了原始綠蘿的葉子來餵她。
姜喬立刻就嘗試。
她一步跨到三株茶樹邊，好幾個月過去，那三粒茶樹籽早發芽了，姜喬肥給的夠，現在都有三十多公分高了。
嫩綠的茶樹，枝幹還細著，可已經有清新的氣息散播出來。
姜喬掐了幾朵三四葉的嫩芽，稍微沖喜一下，然後丟進烘幹器裏，稍加幹燥。
隨後，一個精神屏蔽下去，用高強重力一壓，悉數就成了茶葉粉末。
情況特殊，姜喬也就不講究了，她直接將茶粉末沖水，再掰著狐貍嘴巴灌下去。
竹貳趁機擼了把狐貍尾巴：“喬喬姐，這有用嗎？”
姜喬搖頭：“我不知道，不過應該會有用。”
末了，她照舊讓嘟嘟將剛才的數據記錄下來，她需要知道不同畸變值，需要食用的原始植物分量。
更甚至，她還想知道，是不是不同的原始植物，撫慰效果也有差別，這理論食用同樣。
如果有這些數據，她就可以精準的治療狐貍，讓他以最快的速度好起來。
但星際原始植物缺乏，更別說食用了。
這一塊的數據，完全就是空白，姜喬只有摸索著來。
姜喬把剩下的茶葉粉末給嘟嘟保管，並叮囑它三個小時灌一次，再做相應的記錄。
嘟嘟是保姆機器人，狐貍交給它照顧，姜喬很放心。
短時間內，狐貍都只有呆在原始植物田裏了。
其他人暫且散了，浮島下面的D所，還有一堆事要善後。
竹貳抱著狐貍大尾巴揉：“喬喬姐，狐貍接回來了，現在我們要升高浮島嗎？”
目前，浮島距離庇護所地面，僅有八十米。
非常危險的高度。
也非常令人發怵的高度。
姜喬的視線，落在狐貍尾巴尖上。
那一點尾巴尖，蓬松的紅毛間，一指甲蓋大小的光禿部分異常醒目。
姜喬抓起尾巴，扒拉開毛一看。
禿了！
那一小塊的狐貍毛碾磨禿了！
姜喬臉上冷色一閃：“不升。”
她的表情很冷凝也很平靜，可這種平靜之下，像是風雨欲來的深海。
表面安靜無波，但內裏的憤怒像翻滾的海嘯。
她說：“讓他們交出種植師為止。”
眾人對這命令無異議，用基因激素誘導畸變過分，但還禿狐貍尾巴毛，這就更過分了！
一眾人裏，有毛的黃三、齜狗還有竹貳，都很義憤填膺。
士可畸變，不可禿毛！
沒毛的人魚明媚滿臉懵：“？？？”
這是什麽“毛”上的病？
於是，D所的人很快就發現，那壓在頭頂的浮島，絲毫沒有撤離的跡象。
第一天，所有人都還勉強能忍受。
雖然擡頭一看，除了壓迫感十足的浮島，就是烏泱泱的厭光蟲。
整個庇護所裏，不透半點光亮。
一眾人這一天過的提心吊膽，時刻都擔心浮島會掉下來，並且連開個燈，都要先拉好家裏的窗簾，確保不透半點出去。
第二天，所裏發生了畸變異種襲擊事件。
那走在路上的返祖者，毫無征兆的就畸變成了怪物，並攻擊其他人。
這點事故，還是姜鏡出手解決了。
第三天，在仍舊找不到種植師茍旦的情況下，所裏大部分的人都坐不住了。
有人試圖闖過厭光蟲墻，但才邁進去半步，就被蟲群籠罩，強行逼退回來。
D所，徹底成了囚籠。
種植師曾經辦公的會議室裏。
在坐有五人，這五人從前都是協助種植師管理庇護所的。
五人沈默了有半個小時後。
“咳咳，你們說現在怎麽辦吧？”說這話的是個中年人。
剩下的四人面面相覷，其中一人道：“整個所裏都找遍了，沒人能找到種植師，也沒找到任何線索。”
“可是，頭上那位指明要種植師。”
“當日胡先生的情況，大家也看到了，找不出種植師，只怕大小姐不會善罷甘休。”
……
話到這裏，五人又沈默了。
自己最得力的下屬，被迫害成那樣，誰都不會輕饒了。
隱隱的，同是給人當即下屬的五人，驀地就有些羨慕狐貍了。
要是換了他們出事，種植師能為了自己的人做到那等地步嗎？
都是種植師，差距咋這麽大呢？
有人猶豫著開口：“大小姐也是種植師，不如我們都……”
剩下的話沒出來，但五人你看我我看你，全都心知肚明。
第一個人點頭：“我同意。”
第二個人點頭：“同意。”
……
最後，五個人都舉手同意。
這番表決之後，五人臉上立刻就帶出了笑容。
一人投影出數據包：“這是所裏十年來的賬目，我全整理好了，保管一看就懂。”
“我這裏是所裏三年來的物資明細，絕對清楚明白。”
“我沒準備什麽，就是把所裏現存的武器裝備盤點了一下。”
“種植師不見了，他的那些種子收藏我清點了，如果大小姐接手，往後就都是大小姐的了。”
……
四人看向要送大小姐種子的那人，齊齊怒瞪：“軟骨頭的東西，老實說你是不是早就想投靠大小姐了？”
那人嗤笑：“說的好像你們不是一樣。”
五人彼時對視，全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上一回大小姐來除蟲，那等手段那樣天才的種植師，就令他們心動不已。
奈何，他們都是所裏的管理層，其他普通返祖者才能轉所，但是他們不能。
現在好了，種植師茍旦自己作死，這可就怪不得別人了。
這一遭剛剛好，五人組早想投靠了！
擇日不如撞日，五人組當下立刻帶上東西，去找姜鏡引薦。
浮島上。
第三天了，庇護所裏的人還沒消息傳出來，胡說也還沒醒。
其他人都很坐的住，但姜喬盯著所外的農田坐不住了。
D所是幾大庇護所裏，唯一以種植為主的。
在所外，一年年開墾下來的農田面積，絕對非H所可比擬的。
姜喬上回來的時候，其實就盯上了。
眼下，農田裏作物三天沒人管理，日照又強烈，一到中午就焉焉的。
以姜喬來看，這塊田晚點該澆灌，那塊田應該施肥了，再過去的應該除草了……
林林總總，落她眼裏就全是活兒啊！
她站在浮島邊緣，在那看了兩個小時，癡望的像塊石頭。
黃三嘆了口氣：“大小姐你去吧，浮島這邊有我們。”
姜喬黑眸一亮：“這是D所的農田，不太好吧。”
她嘴裏說著不太好，手卻伸向了蟲灰肥。
黃三趕緊搶過來：“別人的農田，別人的糧食，老胡被害的那麽慘，大小姐換其他普通肥料。”
他嘟囔著：“這蟲灰肥你收集的多辛苦呢。”
就這麽灑D所的農田裏，想想就不甘心。
姜喬哦一聲，手一轉就拿了普通的肥料，開上那架非智能機甲，帶上小115，轟轟就沖下了浮島。
大片大片的農田，一眼看去望不到盡頭。
平坦、黑土、肥沃，這美的姜喬血液逐漸滾燙。
進化種小麥，進化種水稻，各種其他的糧食作物。
姜喬操控著機甲，哐啷款哐啷躥進去，幾支機械臂一揚，就是均勻的肥料灑下去。
小115跟在她後面，幫著往機甲上裝肥料。
兩只合作無間，眨眼功夫姜喬就施肥一大片土地。
接著，她跳到隔壁的蔬菜田裏。
這邊種的是很大眾的進化白菜，長的一片黃，還個頭小小的，菜幫子全是纖維，根本不能吃。
菜種成這樣，姜喬不能忍！
她從機甲下來，站到農田裏。
精神共調！
長個、葉子嫩黃、去纖維……
一套行雲流水的操作下去，共調下的進化白菜，蹭蹭的改頭換貌。
個頭大而飽滿，顏色黃中帶點綠，菜棒子白白的嫩嫩的。
水靈靈！脆生生！
一副看著就長的很好吃的樣子！
姜喬意猶未盡，轉頭就盯上了那一片張牙舞爪的黃瓜地。
星際進化黃瓜，從長條形變成了南瓜那種圓形，還進化出了暴脾氣。
它會操起果實，噗噗砸過來。
所以，這偏黃瓜地鮮少有人願意來照料。
姜喬站在田埂邊，地裏的黃瓜藤蔓窸窸窣窣，像游動的毒蛇，只要姜喬敢下地一步，立刻就會撲上來。
然，姜喬左腳踩一個精神屏蔽，右腳踩一個精神共調。
兩個技能同時作用，整片黃瓜地就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圓形的果實重新變成長條狀，瓜肉飽滿多汁，水嫩脆爽。
至於攻擊性，姜喬倒沒特意去除，兇一點才不會有人來偷瓜。
沙沙沙沙。
淺柔光的芒光，從姜喬腳下往前擴散出去，輻射大片大片的黃瓜地。
比手掌還大的葉子，和著藤莖搖擺，無數垂掛的黃瓜，跟整容了一樣，齊刷刷的變了。
這樣的變化，等到姜鏡帶著五人組上來時，恰好一眼就看到。
立時，五人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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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庇護所氛圍很僵。
自建所以來, 這還是頭一遭。
姜喬只站在浮島邊緣，仿佛是站在高不可攀的雲端。
寒風冽冽，烏發飄動。
那張冷白小臉上, 面無表情極了。
黑眸俯視, 幽深又淡漠，像是所有眾生都看在眼裏，又像是什麽都入不了她的眼。
明亮的光，被浮島遮蔽的天光, 在她身後折射, 為她整個人都渡上一層宛如聖光的祥瑞之色利。
磅礴的帝王氣場Buff，映襯著這畫面，令姜喬尊榮的望而生畏, 根本不能直視。
她輕勾嘴角：“怎麽，你們要袒護他？”
清清淡淡的幾個字，頓叫人心臟重重一跳。
看著不足有一百米稿的浮島，以及代替了能量盾，遮天蔽日的烏泱泱厭光蟲。
大部分的人惶恐的冒冷汗，膝蓋軟的站不住。
啪嘰。
有人軟軟倒地上，臉色慘白的望著浮島。
“大小姐, 我們沒有袒護他……”
“請大小姐給點時間, 我們一定把種植師找出來。”
“不管這次他幹了什麽，全都隨大小姐處置！”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 生怕姜喬不信。
緊張、恐懼氣息蔓延，就像是有一雙看不見的大手，五指一握, 就把所有人的心臟拿捏了。
生和死，全在一念之間。
姜喬臉上仍舊沒表情, 在眾人的期盼中，她吐出三個字。
——“十分鐘。”
她只給他們十分鐘時間。
她等的起，但是胡說情況不明，很可能等不起。
姜喬沒有再說話了，不言不語的壓力陡然增加，能把人逼瘋！
很快，五分鐘過去。
種植師毫無蹤影。
這個人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般，眾人將庇護所翻了幾翻，也硬是找不到半點蹤跡。
於是，有那情緒本就不穩定的，立時顯露出畸變特征，煩躁的像是隨時都會暴起傷人般。
D所在崩壞！
“你真不現在出去？”
酒店房間裏，姜鏡雙手環胸，倚靠在窗邊往外看。
長著狐耳狐尾的青年，面色潮紅，狹長的狐貍眼水潤迷蒙。
他微微揚著頭，面朝一條眼鏡蛇的方向，露出了脆弱的喉結和脖頸。
狐貍很難受，張著嘴大口喘氣。
松垮的襯衣領，斜斜拉扯到一邊，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
姜鏡看了眼，就瞥開了視線。
狐貍春色，倒也活色生香，可惜他不是女人。
胡說皺著眉頭：“在……在等一會，十分鐘到喊我……”
他蜷縮到床上，喉嚨裏沒意識的發出很小聲的嚶嚶嚶聲。
姜鏡面無表情，他看向懸停的浮島，感覺一伸手就可以碰觸到。
他當著伸了伸手，然而指尖能碰到的還是只有微涼的空氣。
“狐貍，”金絲邊鏡框在昏暗的光線裏，折射點點冷光，“再用一支幽靈菇原液？”
出門在外，他身上常備兩支原液。
剛一進門的時候，他就趕緊給狐貍用了一支了。
胡說連呼吸都是滾燙的：“不用……沒效果了……”
他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這一次是被基因激素誘導的畸變，理智一度陷入崩潰中。
如果不是姜喬開著浮島及時趕到，那清晰可見的浮島就成了他理智的錨點，如此他才有現在的清醒。
畸變穩定劑、幽靈菇原液，這些東西只會對畸變值95%以下有效果。
他如今的畸變值，無限接近100%。
全身的返祖細胞都在咆哮，血肉裏的每個基因片段，都在彌散出空到虛無的瘋狂！
返祖的狐貍血脈，曾經的藍星生物，在三千年後的星際，找不到絲毫帶藍星氣息的植物。
生態斷層，任何一環都無法存活。
胡說靠著非凡的意志，捱著漫長的每一秒鐘。
只要，只要他捱過去，很快就能見到大小姐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姜鏡：“十分鐘到了。”
外面，浮島上的姜喬睜開了眼睛。
她給的時限結束。
眾人就聽她冷酷的問：“人呢？”
根本沒找到種植師的一眾人，在這種質問下，竟有種被帝王責問的忐忑和不安感。
他們……他們連個人都找不到……
畸變，進一步加重！
就在這時——
“大小姐，我在這裏。”
胡說虛弱的聲音，通過姜鏡光腦擴音器，從酒店大門口傳來。
這一聲，頓時引來所有人的註意，以及姜喬的目光。
她一眼就看到了胡說，也看到了他長著狐耳狐尾，雙手呈獸爪的模樣。
高度畸變！
絕對的高度畸變！
胡說站都站不穩，全靠姜鏡的攙扶。
在背後，姜鏡將第二管幽靈菇原液，註射進他的後頸裏。
冰涼的液體侵入血管，令胡說一個激靈，多多少少他又更清醒了一分。
於是，狐貍再次開口：“是種植師。”
“種植師勾結瘋人團，在我來交易的半路截殺。”
“並且，種植師垂涎H所的幽靈菇孢子，這次我前來交易，也是為了降低整個D所的平均畸變值。”
“大小姐種植出了幽靈菇，H所不敢居功獨享。”
……
他說的很慢，聲音也很中氣不足，卻通過擴音器，沒每個人都清楚的聽到了。
“我們在聯邦，被判為高畸變者，被驅逐流放到煉獄黑星，甚至在外面，人人畏我們成虎。”
“可是，大小姐種植出了幽靈菇，畸變穩定劑的主材料！”
“幽靈菇，這在外面都是稀缺的資源。”
“大小姐所願，全黑星的每個人都能用上幽靈菇。”
……
這樣的話，立時就讓整個庇護所鴉雀無聲。
姜喬皺眉，肉眼可見的，胡說情況很不好了，他不趕緊回來在幹什麽？
她讓竹貳降下懸梯，擡腳就要去接人。
明媚一把拉住她：“大小姐等等，你讓老胡說完再去。”
狐貍這麽做，一定有他的用意。
隔著很遠的距離，姜喬頓住了腳步。
胡說還在說：“可有人卻不這樣想。”
“同為種植師，一個千辛萬苦培育出幽靈菇，這在聯邦都是獨一份。”
“而另一個，”胡說虛弱的臉上，露出了濃烈的嘲諷，“勾結瘋人團，就為了截殺我搶奪幽靈菇孢子。”
狹長的狐貍眼，猛然迸發出強烈的憤怒。
“我H所大小姐的幽靈菇，是給大家穩定畸變值的，而不是當籌碼，和外界的人聯系，妄圖個人離開黑星的！”
一句“離開黑星”，剎時挑起了所有人的怒火。
雖然還沒人見過那什麽幽靈菇，然而這句話落下之後，一眾都默認了那是大小姐給大家的東西。
那是大家的東西！
但現在，種植師茍旦居然想拿來當籌碼，截胡所有人，背叛所有人，獨自離開黑星！
不可原諒！
不可原諒！
“種植師在哪？找出來！”
“找出來！”
“找出來！”
……
從眾的群體裏，個人理智不覆存在，就極容易發生暴力、流血事件，產生共享罪惡的快O感。
此時，眾人就被胡說這般煽動了。
姜鏡支撐著他，瞥了眼群情激奮的眾人。
金絲邊眼鏡後的眸光一閃：“你不要命了？”
都在隨時會畸變的邊緣，還不忘最後在篝火裏淋一瓶汽油，讓這火燒的更旺更盛。
胡說側了側臉，隱藏起來的狐貍眼閃出兇光。
“狐貍是犬科，”他頭一陣陣的眩暈，但說的很咬牙切齒，“惡狗都記仇。”
不淒慘的弄死茍旦，他就不是狐貍！
姜鏡低笑了聲：“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氣的落井下石。”
說著，他點開光腦。
“鏡大人，你就沒想過離開黑星嗎？”
“我一直都和外面有聯系，他們承諾了，只要我拿到幽靈菇孢子，就能離開黑星了。”
“到時候，在聯邦我就是能種出幽靈菇的種植師。”
“姜喬只會是個偷我孢子的卑劣小偷！”
“鏡大人，我們一起合作吧？我們一起拿到孢子離開黑星……”
……
種植師茍旦的聲音，從姜鏡的光腦裏傳出來，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茍旦做夢都沒想到，姜鏡在和他套話的時候，居然還進行了錄制。
短短幾句話，就像是濺進油鍋裏的冰水。
嗤啦！
群情激憤！怒不可遏！仇恨燃燒。
“殺了種植師！”
“殺了他！”
“殺了他！”
……
立刻，就有人沖到種植師的辦公室，以及他的居所。
找不到人，辦公室和居所裏的東西，就全成了洩憤的對象。
打砸！破壞！燒毀！
總歸是能洩憤的方式，全都用上了。
姜鏡扶了扶眼鏡：“沒有信仰的人，黑色的心臟得不到凈化，就會落入這般下場。”
他只可惜，種植師還真不曉得跑哪裏去了，居然整個所的人都找不到他。
胡說喘著熱氣冷笑：“報仇十年不晚，他只要敢露面，這些人都能折磨到他求死不得，求生不能。”
姜鏡點了點頭，胡說給他做了一個局，一個整個黑星都無法再立足的局。
種植師茍旦，猶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這就是狐貍的目的！
但他們都不知道，落到瘋人團手裏的種植師，下場將會比老鼠還淒慘無數倍。
而且，他還是抓錯的，並不是瘋人團想要的人。
……
“老胡！”
少女偏冷的音色響起，所有人一回頭，就看到烏發黑眸的姜喬，從懸梯上下來。
噠。
軍靴落地，毫不留停留的大步朝胡說走來。
所過之處，D所的人不由紛說自發讓道。
一條筆直的人道讓出來，一頭是大步走過來的姜喬，一頭是瀕臨畸變的胡說。
他扯了扯嘴角，翕動嘴唇。
就那麽看著姜喬向他走來，晃動的黑發，波瀾不驚的黑眸，在越來越近的時候，像破冰的湖面，溢出了溫暖的擔心。
那一刻，她走向他的身姿，像帶著耀眼的天光，一把拽住了他的手。
溫暖！
二十八年的人生裏，他第一次感覺到溫暖。
他第一次知道，原本被人掛念、擔心，被人護短是這樣的感覺。
狐貍眼專註凝望，帶著潮氣的濕潤，帶著迸發的仰望。
大小姐……
我的大小姐啊……
……
“怎麽樣？嚴重嗎？”姜喬走到近前，擡起的手又很快落下去。
姜鏡搖頭：“瀕臨完全畸變，幽靈菇原液無效。”
姜喬面容一整，偏頭去看狐貍：“老胡，還能認出我嗎？”
狐貍意識在潰散，但他朝著姜喬露出了脆弱俊美的笑容。
他甚至還點了點頭：“嗯，大小姐……”
姜喬：“不用擔心，我馬上帶你回去，浮島上有……”
原始植物。
話還沒說完，姜鏡臂彎裏一松，一直赤紅皮毛的狐貍出現了。
姜喬二話不說，抱過毛茸茸的狐貍，拔腿就往懸梯的方向跑。
她跑的很快，務必在狐貍再次睜眼前，把人放進原始植物田裏。
姜鏡楞了下，反應過來大步追了上去。
姜喬一腳踩上懸梯，浮島上早看著的竹貳，立刻往上收回懸梯。
落後一步，姜鏡手才剛伸出去，卻抓了個空。
他擡頭，不期然就對上了腦袋垂落的狐貍。
漂亮的狐貍，朝他半睜開眼，狡詐的彎了彎。
蛇，大小姐抱狐了哦！
姜鏡：“……”
艹，有毛物種最討厭，沒有之一！
必須！必須拍下來，以後給姜清曼那條烙鐵頭看看。
你姐移情別戀了！現在只喜歡帶毛的！
姜鏡恨恨想著，帶鱗的蛇蛇就不可愛不好抱了嗎？
@
浮島上。
胡說的情況非常非常嚴重。
姜喬二話不說，打開防蟲罩，將狐貍放到向日葵和水稻田中間的埂上。
整只狐貍，全都被原始植物包圍著。
姜喬面色很冷：“嘟嘟，測試並收集畸變值數據。”
嘟嘟滑過來，掃描綠光掃過狐貍全身。
“嘀嘀嘀，該返祖者完全畸變，請立刻擊殺。”
哢哢哢。
嘟嘟的安全程序被激活，一支機械臂變形成森寒木倉管。
黃三：“小心！”
明媚：“等等！”
姜喬：“住手！”
……
眾人的心尖都顫了幾顫，生怕嘟嘟就地把狐貍解決了。
嘟嘟眨巴眨巴電子眼，轉頭看向了姜喬。
姜喬深呼吸：“嘟嘟，命令你關閉安全程序一個小時。”
保姆小機器人接收到命令：“收到命令，關閉安全程序中……”
十秒鐘後，它收起木倉，圓溜溜的電子眼無辜的轉了轉。
一眾人：“……”
姜喬看著只有呼吸起伏的狐貍：“嘟嘟，畸變值數據。”
嘟嘟投影出數據曲線圖：“半分鐘前，該返祖者畸變值突破臨界點，連人類軀體都無法保持。”
“十秒鐘前，該返祖者被放置到原始植物中間。”
“從這裏開始，畸變值停止了增長……”
嘟嘟檢測的數據圖，是實時更新的，每秒鐘記錄一次。
嘟嘟：“就在剛才，三秒鐘之前，畸變值第一次降低了0.5分值。”
曲線圖從0.5分值那個點開始，就從上漲的方向，變成了下滑的趨勢。
眾人齊齊松了口氣，只要在下降就好。
看來，原始植物的撫慰效果非常好啊。
姜喬卻不滿意。
她皺起眉頭：“降低的速度太慢了。”
才0.5分值的下降速度，要等狐貍恢覆正常，這得多久去了。
其他人面色一震：“？？？”
都畸變成這樣了，能下降就不錯了，竟然還嫌速度慢？
這在沒原始植物前，這模樣的狐貍思路一條！
姜喬不知眾人的心思，她想了想說：“餵他吃點呢？”
她想起那次，姜清曼高度畸變後，沒辦法下，她擼光了原始綠蘿的葉子來餵她。
姜喬立刻就嘗試。
她一步跨到三株茶樹邊，好幾個月過去，那三粒茶樹籽早發芽了，姜喬肥給的夠，現在都有三十多公分高了。
嫩綠的茶樹，枝幹還細著，可已經有清新的氣息散播出來。
姜喬掐了幾朵三四葉的嫩芽，稍微沖喜一下，然後丟進烘幹器裏，稍加幹燥。
隨後，一個精神屏蔽下去，用高強重力一壓，悉數就成了茶葉粉末。
情況特殊，姜喬也就不講究了，她直接將茶粉末沖水，再掰著狐貍嘴巴灌下去。
竹貳趁機擼了把狐貍尾巴：“喬喬姐，這有用嗎？”
姜喬搖頭：“我不知道，不過應該會有用。”
末了，她照舊讓嘟嘟將剛才的數據記錄下來，她需要知道不同畸變值，需要食用的原始植物分量。
更甚至，她還想知道，是不是不同的原始植物，撫慰效果也有差別，這理論食用同樣。
如果有這些數據，她就可以精準的治療狐貍，讓他以最快的速度好起來。
但星際原始植物缺乏，更別說食用了。
這一塊的數據，完全就是空白，姜喬只有摸索著來。
姜喬把剩下的茶葉粉末給嘟嘟保管，並叮囑它三個小時灌一次，再做相應的記錄。
嘟嘟是保姆機器人，狐貍交給它照顧，姜喬很放心。
短時間內，狐貍都只有呆在原始植物田裏了。
其他人暫且散了，浮島下面的D所，還有一堆事要善後。
竹貳抱著狐貍大尾巴揉：“喬喬姐，狐貍接回來了，現在我們要升高浮島嗎？”
目前，浮島距離庇護所地面，僅有八十米。
非常危險的高度。
也非常令人發怵的高度。
姜喬的視線，落在狐貍尾巴尖上。
那一點尾巴尖，蓬松的紅毛間，一指甲蓋大小的光禿部分異常醒目。
姜喬抓起尾巴，扒拉開毛一看。
禿了！
那一小塊的狐貍毛碾磨禿了！
姜喬臉上冷色一閃：“不升。”
她的表情很冷凝也很平靜，可這種平靜之下，像是風雨欲來的深海。
表面安靜無波，但內裏的憤怒像翻滾的海嘯。
她說：“讓他們交出種植師為止。”
眾人對這命令無異議，用基因激素誘導畸變過分，但還禿狐貍尾巴毛，這就更過分了！
一眾人裏，有毛的黃三、齜狗還有竹貳，都很義憤填膺。
士可畸變，不可禿毛！
沒毛的人魚明媚滿臉懵：“？？？”
這是什麽“毛”上的病？
於是，D所的人很快就發現，那壓在頭頂的浮島，絲毫沒有撤離的跡象。
第一天，所有人都還勉強能忍受。
雖然擡頭一看，除了壓迫感十足的浮島，就是烏泱泱的厭光蟲。
整個庇護所裏，不透半點光亮。
一眾人這一天過的提心吊膽，時刻都擔心浮島會掉下來，並且連開個燈，都要先拉好家裏的窗簾，確保不透半點出去。
第二天，所裏發生了畸變異種襲擊事件。
那走在路上的返祖者，毫無征兆的就畸變成了怪物，並攻擊其他人。
這點事故，還是姜鏡出手解決了。
第三天，在仍舊找不到種植師茍旦的情況下，所裏大部分的人都坐不住了。
有人試圖闖過厭光蟲墻，但才邁進去半步，就被蟲群籠罩，強行逼退回來。
D所，徹底成了囚籠。
種植師曾經辦公的會議室裏。
在坐有五人，這五人從前都是協助種植師管理庇護所的。
五人沈默了有半個小時後。
“咳咳，你們說現在怎麽辦吧？”說這話的是個中年人。
剩下的四人面面相覷，其中一人道：“整個所裏都找遍了，沒人能找到種植師，也沒找到任何線索。”
“可是，頭上那位指明要種植師。”
“當日胡先生的情況，大家也看到了，找不出種植師，只怕大小姐不會善罷甘休。”
……
話到這裏，五人又沈默了。
自己最得力的下屬，被迫害成那樣，誰都不會輕饒了。
隱隱的，同是給人當即下屬的五人，驀地就有些羨慕狐貍了。
要是換了他們出事，種植師能為了自己的人做到那等地步嗎？
都是種植師，差距咋這麽大呢？
有人猶豫著開口：“大小姐也是種植師，不如我們都……”
剩下的話沒出來，但五人你看我我看你，全都心知肚明。
第一個人點頭：“我同意。”
第二個人點頭：“同意。”
……
最後，五個人都舉手同意。
這番表決之後，五人臉上立刻就帶出了笑容。
一人投影出數據包：“這是所裏十年來的賬目，我全整理好了，保管一看就懂。”
“我這裏是所裏三年來的物資明細，絕對清楚明白。”
“我沒準備什麽，就是把所裏現存的武器裝備盤點了一下。”
“種植師不見了，他的那些種子收藏我清點了，如果大小姐接手，往後就都是大小姐的了。”
……
四人看向要送大小姐種子的那人，齊齊怒瞪：“軟骨頭的東西，老實說你是不是早就想投靠大小姐了？”
那人嗤笑：“說的好像你們不是一樣。”
五人彼時對視，全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上一回大小姐來除蟲，那等手段那樣天才的種植師，就令他們心動不已。
奈何，他們都是所裏的管理層，其他普通返祖者才能轉所，但是他們不能。
現在好了，種植師茍旦自己作死，這可就怪不得別人了。
這一遭剛剛好，五人組早想投靠了！
擇日不如撞日，五人組當下立刻帶上東西，去找姜鏡引薦。
浮島上。
第三天了，庇護所裏的人還沒消息傳出來，胡說也還沒醒。
其他人都很坐的住，但姜喬盯著所外的農田坐不住了。
D所是幾大庇護所裏，唯一以種植為主的。
在所外，一年年開墾下來的農田面積，絕對非H所可比擬的。
姜喬上回來的時候，其實就盯上了。
眼下，農田裏作物三天沒人管理，日照又強烈，一到中午就焉焉的。
以姜喬來看，這塊田晚點該澆灌，那塊田應該施肥了，再過去的應該除草了……
林林總總，落她眼裏就全是活兒啊！
她站在浮島邊緣，在那看了兩個小時，癡望的像塊石頭。
黃三嘆了口氣：“大小姐你去吧，浮島這邊有我們。”
姜喬黑眸一亮：“這是D所的農田，不太好吧。”
她嘴裏說著不太好，手卻伸向了蟲灰肥。
黃三趕緊搶過來：“別人的農田，別人的糧食，老胡被害的那麽慘，大小姐換其他普通肥料。”
他嘟囔著：“這蟲灰肥你收集的多辛苦呢。”
就這麽灑D所的農田裏，想想就不甘心。
姜喬哦一聲，手一轉就拿了普通的肥料，開上那架非智能機甲，帶上小115，轟轟就沖下了浮島。
大片大片的農田，一眼看去望不到盡頭。
平坦、黑土、肥沃，這美的姜喬血液逐漸滾燙。
進化種小麥，進化種水稻，各種其他的糧食作物。
姜喬操控著機甲，哐啷款哐啷躥進去，幾支機械臂一揚，就是均勻的肥料灑下去。
小115跟在她後面，幫著往機甲上裝肥料。
兩只合作無間，眨眼功夫姜喬就施肥一大片土地。
接著，她跳到隔壁的蔬菜田裏。
這邊種的是很大眾的進化白菜，長的一片黃，還個頭小小的，菜幫子全是纖維，根本不能吃。
菜種成這樣，姜喬不能忍！
她從機甲下來，站到農田裏。
精神共調！
長個、葉子嫩黃、去纖維……
一套行雲流水的操作下去，共調下的進化白菜，蹭蹭的改頭換貌。
個頭大而飽滿，顏色黃中帶點綠，菜棒子白白的嫩嫩的。
水靈靈！脆生生！
一副看著就長的很好吃的樣子！
姜喬意猶未盡，轉頭就盯上了那一片張牙舞爪的黃瓜地。
星際進化黃瓜，從長條形變成了南瓜那種圓形，還進化出了暴脾氣。
它會操起果實，噗噗砸過來。
所以，這偏黃瓜地鮮少有人願意來照料。
姜喬站在田埂邊，地裏的黃瓜藤蔓窸窸窣窣，像游動的毒蛇，只要姜喬敢下地一步，立刻就會撲上來。
然，姜喬左腳踩一個精神屏蔽，右腳踩一個精神共調。
兩個技能同時作用，整片黃瓜地就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圓形的果實重新變成長條狀，瓜肉飽滿多汁，水嫩脆爽。
至於攻擊性，姜喬倒沒特意去除，兇一點才不會有人來偷瓜。
沙沙沙沙。
淺柔光的芒光，從姜喬腳下往前擴散出去，輻射大片大片的黃瓜地。
比手掌還大的葉子，和著藤莖搖擺，無數垂掛的黃瓜，跟整容了一樣，齊刷刷的變了。
這樣的變化，等到姜鏡帶著五人組上來時，恰好一眼就看到。
立時，五人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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