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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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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楚霽一怔,隨即笑道:“師兄怎麽突然問這個?”

“……我只是覺得,你不太像是那種會毫無理由地為了一個相識不久的人,做到這個份上的人。”林晞說著頓了頓,補充道,“這句話的意思並不是說你冷漠,而是說你不是那種會感情用事、沖動上腦的人。更何況對方是一個來自冰原的基因融合者,以你的性子,背後的危險,不可能考慮不到。”

楚霽笑著說:“師兄果然很了解我啊。”

“所以可以告訴我原因嗎?”林晞問,“你這樣把天狼留在身邊,除了感情,應該還有別的原因吧?”

“嗯……我該怎麽跟你說呢?”

楚霽思索片刻,緩緩開口道:“三年前,我在整理老師遺物的時候,無意間發現了幾封往來郵件。對方的署名是‘A’,來自一個未知的IP地址,郵件往來間,A和老師提到了一個五十年前投入研究過的、真正的‘人造太陽’計劃。”

林晞眉心微皺:“真正的‘人造太陽’計劃?”

“對,”楚霽點頭道,“這個計劃又被稱為‘不死鳥’計劃,早在太陽熄滅前,就有人預測到了這場浩劫,開始計劃以人力創造出一個可以代替太陽的人造衛星——是真的可以在全球範圍內替代太陽,而不是像現在的‘人造太陽’這樣,只能點亮一座氣泡壘。

“但不知道為什麽,這個計劃在四十七年前,突然被叫停了。與這個計劃有關的負責人和研究人員,他們最後的去向也無從知曉。”

林晞的眉頭越皺越緊:“可是這麽多年來,為什麽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還曾經存在過這樣一個計劃?”

“在意外發現那幾封郵件之前,我也沒有。”楚霽道,“所以我順著這條線索查了下去,在這三年裏,漸漸有了一點頭緒。”

“什麽?”

“我懷疑,當初的‘不死鳥’計劃之所以會被突然叫停,可能和變異種有關。”

林晞瞳孔一縮:“你是說……”

楚霽:“對。”

“等等,”林晞不解道,“可是這和天狼有什麽關系?”

楚霽猶豫了兩秒,最終還是開口道:“天狼的身份有些特殊,我猜測這件事的內情,他可能會知道一些。”

“身份特殊?”林晞喃喃,“可天狼不是失憶了嗎,你怎麽知道他的身份特殊?”

少許停頓後,他看著楚霽的眼睛:“小霽,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楚霽卻錯開了目光:“抱歉,師兄。我現在能告訴你的,只有這麽多。”

他的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林晞於是沈默下去,沒再追問。

寂靜在兩人間蔓延,十數秒後,楚霽聽到他低聲問:“所以你現在是打算……以身為飼麽?”

那語調間似乎掩蓋著某種無法言喻的暗流,楚霽張了張嘴:“我……”

林晞卻像是想明白了什麽,輕輕嘆了口氣後,搖搖頭,很淺地笑了一下:“算了,我不問了。反正你從來都清楚自己在做什麽,別人的話,也從來很難動搖你。

“只是小霽,你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

林晞定定看著他,眼底的情緒明明該是熱烈的,卻永遠被很好地包裹在溫潤的深色瞳仁之下,從不會燙傷任何人:“小霽,不管你想做什麽,我希望你可以答應我,永遠要記得保全你自己。

“不管發生什麽事,永遠記得把你自己的生命和安危,放在第一位,能做到嗎?”

“嗯,”楚霽彎起眼睛,“師兄放心,我會的。”

這個話題最後就被這樣輕輕揭過,那之後,林晞依然是那個林晞,仿佛什麽也不曾過問,什麽都並不知曉。

三天後,日光節如期而至。

這幾天裏,期待已久的天狼每天睡前的最後一個問題和睜開眼的第一個問題都是“日光節什麽時候到啊?”

楚霽被他問得不勝其煩,終於,昨晚睡覺前,他得到了自己最想聽到的那個答案:“明天就是日光節了。”

聽到這個答案,天狼興奮地對著楚霽又蹭又啃,被楚霽一把推開,並嚴詞警告道:“今晚給我好好睡覺,要是你敢大半夜的不睡覺,把我吵醒,明天我就不帶你出去了。”

因為這句話,天狼在床上乖乖躺了一晚上。在終於等到窗外的天幕亮起來的那刻,他一個翻身從床上坐了起來,並把楚霽也從床上拽了起來:“楚霽,起床,我要出去過日光節!”

楚霽坐在床上,看著他活力滿滿地洗漱、換衣服,感覺自己仿佛看到了他身後有一條搖個不停的小狗尾巴。

他嘖了一聲,懶懶走到天狼身後,下巴搭上他的肩膀,對著剛換上一件針織衫,下半身還套著寬松居家褲的天狼道:“尾巴變出來給我玩一下。”

口中呼出的溫熱氣息絲絲縷縷地撲在天狼耳側,天狼呼吸一窒,尾巴已經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下一秒,敏感脆弱的尾巴就被人握在了手裏。

楚霽低低笑了一聲,逆著毛流不輕不重地一路從尾巴尖擼到了尾巴根,隨後帶著點逗弄的意味,笑問道:“怎麽不會搖?”

話音未落,他就被天狼重新撲倒在了床上。

手裏還沒來得及套的外套掉落在地,天狼雙手按著他的手腕,膝蓋插進他兩腿之間,目光瞬間變得危險起來:“我又不是真的狗。狼只有在求偶的時候,才會搖尾巴。”

“這樣啊。”楚霽的手依舊放在天狼的尾巴根上,緊接著,就感到手裏的尾巴輕輕晃動了起來,他勾起唇角,促狹地問,“所以現在小狼崽子是要向我求偶嗎?”

他一邊說著,手心一邊在最為敏感的尾巴根處一下下擼動著,天狼喉嚨裏發出一聲難耐的低咽,張嘴叼住了楚霽的頸側,正打算做點什麽,便聽楚霽的聲音再次傳到耳邊:“不出去了嗎?今天外面會很熱鬧,有的店去晚了優惠就沒有了。”

天狼:“……”

某處地方已經直挺挺地頂在了楚霽的腿上,他惡狠狠地在楚霽肩膀上咬了一口,擡起身瞪著他:“你故意的。”

楚霽聳了聳肩,十分坦然地承認道:“嗯,我故意的。”

下一刻,天狼不由分說地咬上了他的嘴唇。

近乎兇狠的一吻以最後天狼被楚霽一腳踹開告終,洗漱的時候,楚霽看著鏡子裏自己微微紅腫的嘴唇,忍不住笑罵了一句。

要不是剛才及時制止了外面那頭小狗崽子,他估計能把自己的嘴唇啃破。

今天不用工作,楚霽沒有穿平日裏的軍裝,而是換了一身常服。

黑色襯衫的紐扣沒有再像平時一樣,一絲不茍地扣到喉結,而是微微敞著,隱約能看到下方的鎖骨。深色的布料襯得本就白皙的皮膚越發晃眼,天狼看著他這身打扮,突然有點後悔剛才沒有在他的脖頸上留下一點痕跡。

收拾穿戴好後,兩人終於一起出了門。

日光節不愧是氣泡壘最盛大的節日,剛一出門,一種不同與往日的熱鬧氛圍便迎面撲來。

街道上人頭攢動,居民區裏,無數的店家門前都擺上了各種各樣的裝飾花,主幹道的上空還拉起了一條又一條五顏六色的彩旗。他們二人被裹在喧鬧的人潮裏,楚霽拉起天狼的手,回過頭笑道:“跟緊我,別被人群沖散了。”

林晞昨天給天狼發了工資,一共一千積分,全都打到了楚霽的ID卡上。他們先去了最繁華的那條小吃街,天狼把之前所有想吃但還沒來得及嘗過的小吃全都買了一份,土豆泥、番茄湯、烤蘑菇……然後一股腦兒塞進了楚霽懷裏。

楚霽挑眉笑道:“怎麽?”

“給你吃。”天狼說,“現在我有工資了,這些全都是買給你的。”

“這些我都吃過了,”楚霽眼中笑意加深,“再說了,我哪吃得了這麽多?”

“那我和你一起吃。”天狼說著,拿過一串烤蘑菇,一雙眼亮晶晶地看向楚霽,“我之前聽小桔她們說,跟不同的人一起吃同樣的東西,味道是不一樣的。”

等到他們倆一起分完手裏的所有小吃,也已經從街頭一路走到了街尾。在把最後一個吃空了的塑料碗扔進垃圾桶後,天狼一回頭,在街角看到了一個賣花的女孩。

她手裏抱著一大捧花,腳邊的桶裏還滿滿當當地插著許多花,這些花都是紙折的,顏色樣式極為繁多,第一時間就吸引了天狼的目光。

他走上前去,在大捧的花束裏,看到了一朵紫色的紙花。紙花的花瓣舒展,微微下卷,和當初在冰原上,楚霽送過他的那朵“夜美人”很像。

女孩一見他走近,便熱情地招呼道:“先生,要買束花嗎?今天是日光節,可以買束花,向身邊的親朋摯愛傳達美好的祝願。”

天狼看著那朵紫色的紙花,問:“這個多少錢一朵?”

女孩揚起甜美的笑容:“先生眼光真好,這是鳶尾花,只要兩積分一朵。”

楚霽在天狼身旁停下腳步,蹲下身問:“你想買花嗎?”

天狼指著那只紫色的折紙鳶尾:“那個和你在冰原上送我的夜美人很像,那朵夜美人丟了,我想把這個送給你。”

楚霽稍稍一楞,笑道:“好啊,這花折得很漂亮,我很喜歡。”

向女孩付過錢後,他們再次走入喧鬧的人群。楚霽將花拿在手裏,聽到天狼問:“你說過,夜美人的花語是‘欺騙’與‘希望’,那這種花有花語嗎?”

“有的。”楚霽點了點頭,“鳶尾花的話語,是長久的思念。”

天狼看著他手裏的紙花,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問:“你喜歡它嗎?”

“喜歡的。”楚霽笑著說,“東西吃過了,還買了花,你現在想去做什麽?今天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浪費。”

天狼想了想,問:“我記得你之前跟我說過,氣泡壘裏有一種叫‘街機游戲’的東西,那是什麽?”

“嗯……我不知道該怎麽跟你形容,但如果你感興趣的話,我可以帶你去體驗一下,你就知道了。”

於是十分鐘後,楚霽帶著天狼,出現在了街機游戲廳的門口。

這個地方已經上了年頭,破舊的門頭招牌上閃爍著五顏六色的LED燈,“游戲廳”的“游”字和“廳”字各有一半暗了下去,在顏色變換的燈光中,透露出一種老舊的喜感。

盡管如此,這裏依舊十分熱鬧。許多半大的少年圍在游戲廳裏,各種各樣的游戲機發出不同的電子音效,發光的屏幕照亮一張張興奮的臉,機子前時不時會傳來一陣激動的歡呼聲或是捶胸頓足的嘆氣聲。

腳下的地面已經被磨得發亮,楚霽領著天狼走到最簡單的地鼠機前,指著屏幕上的馬賽克界面,向他講解道:“這是一個打地鼠的游戲,你可以通過移動這個紅色的操縱桿,選擇不同的地洞,當看到有地鼠從地洞裏冒出頭時,按這個地方就可以打到它。打到的地鼠越多,得到的分數就越高,但這些地鼠出現和消失得都很快,你的反應也一定要快,就像這樣。”

楚霽說著,給天狼演示了一遍。他的動作又快又準,一局游戲結束後,屏幕上出現了一行大大的“excellent!”

天狼在一旁看得目不轉睛,楚霽將操縱桿的位置讓給了他,笑道:“你來試試。”

天狼的游戲天賦意外的高,反應速度也足夠快,只是對操縱桿的控制還不夠熟練,一局游戲下來,最終落下了三只地鼠沒有打到。

他惡狠狠地盯著屏幕上正對他發出嘲笑的地鼠,不服氣道:“再來!”

三局游戲後,先前嘲笑他的地鼠終於被他全部打暈了,慶祝勝利的歡快音樂從游戲機裏傳了出來,天狼指著屏幕上的滿分,一臉得意地問楚霽:“全都打到了!我厲不厲害?”

“厲害,可厲害了。”楚霽摸了摸他的腦袋,問,“這些小地鼠已經被你打倒了,要不要去別的機子試試?”

天狼十分期待地應了下來,於是接下來一個下午的時間,他們在海邊的懸崖上飆過飛車、挑戰過踢足球的小人、參與了地下□□的槍戰……

游戲世界裏的一切精彩而又有趣,他們幾乎把整個游戲廳的游戲機都打了一個遍,每當通關一款游戲或是獲得了勝利,天狼都會向楚霽討要一句誇獎。

而楚霽也從不吝嗇。

游戲廳裏的人來來往往,歡呼與吵鬧聲不絕於耳,最後,天狼的腳步停在了角落裏唯一一款沒有玩過的游戲機前。

這臺游戲機放在游戲廳裏最角落的位置,上面劃痕密布,很多地方都褪了色,看上去已經是一臺很舊很舊的機子了。或許是因為太久無人問津,這臺機子的機身上已經落了一層灰,甚至電源的開關都沒有接通。

天狼指著這臺游戲機,問楚霽:“這是什麽?”

楚霽搖了搖頭:“不知道,我也沒有玩過。”

天狼:“我想試試,這是這家游戲廳裏,我唯一沒有玩過的一個游戲了。”

幾乎沒有猶豫,楚霽“嗯”了一聲,用紙巾擦拭過機身上的灰塵後,彎下腰,按下了這臺游戲機的電源鍵。

太久沒有通電,屏幕上出現了一片灰白色的雪花點,好在雪花點在屏幕上閃爍了幾下後,終於跳轉到了正常的游戲登入界面。

楚霽刷過ID卡,按下了“開始”。

面前不大的一塊屏幕黑下去了幾秒,緊接著,一段話出現在了屏幕上:

“傳聞說,這是一條沒有盡頭的攀巖路線,無論怎麽往上爬,都永遠爬不到山的頂端。

“但也有人相信著傳說的另一個版本——只要堅持到最後,終能爬到山巔,迎來一輪最美麗的日出。

“那麽,你會是那個最終爬到山頂、迎來日出的幸運兒嗎?”

這段話消失後,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火柴人。

火柴人所在的背景似乎是一面陡峭的山壁,它正爬在山壁上,界面上只有“上、下、左、右”四個方向可以選擇。

天狼操縱著火柴人不斷向上爬去,周圍的背景似乎始終沒什麽變化,不一會兒,他就感到有些無聊了。

天狼打了個呵欠:“難怪這個游戲機沒什麽人玩。”

楚霽卻突然問道:“你覺得這真的是一條沒有盡頭的路線嗎?”

“不知道。”天狼想了想,說,“但這個游戲這麽無聊,就算真的有盡頭,也很少有人能堅持玩下去吧。”

他又操縱著火柴人往上爬了一段,屏幕上的畫面依舊沒有什麽變化,就在為數不多的耐心將要告罄時,陡峭的山壁上終於出現了一個障礙物。

天狼移動火柴人,避過了障礙物。

本以為接下來會有點變化了,沒想到遇到這個障礙物後,後面又是一段極其無聊的向上爬行。

一直按在向上鍵上,天狼的手已經有點酸了,先前的興致也都被消磨得所剩無幾,他看向一旁的楚霽,說:“這個游戲沒意思,要不我們走吧?再去吃點東西,我有點餓了。”

楚霽卻說:“畢竟已經開始了,再堅持一下吧。”

他說著,代替天狼接過了操縱桿。

黑色的火柴人不知往上爬行了多久,面前的障礙物終於漸漸多了起來,然而很快,除了障礙物,就出現了別的阻礙:不斷往下墜落的石塊,攻擊火柴人的老鷹,會變換位置、難以躲避的尖刺……

障礙出現的速度越來越快,操作的難度也越來越大,要不是中途他們換過一次人,在先前一直推動操縱桿形成的肌肉僵硬下,命途多舛的火柴人恐怕早就從巖壁上摔了下去。

原本舒緩平淡的背景音樂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加快了節奏,楚霽註意到,隨著火柴人不斷地向上爬,原本毫無變化的背景似乎也發生了改變,色調一點點亮了起來,仿佛陽光就在前方。

他不自覺地集中起註意力,連旁觀的天狼也不再說這個游戲無聊,全神貫註地看著屏幕上的火柴人避開一個又一個障礙物,躲過一次又一次攻擊,一點點向上爬去——

然後在一次障礙物、老鷹的攻擊和頭頂落石的集火下,墜下了山崖。

當屏幕上出現那行鮮紅的“GAME OVER”時,二人都楞了一下。

原本緊張的背景音樂戛然而止,楚霽下意識推動了一下操縱桿,屏幕再次閃爍了兩下後,畫面跳轉,出現了一份積分排行榜。

這張排行榜上顯示了這臺游戲機上積分的前二十名,向上爬過的距離越高,積分就越高。

不出意料的,這張排行榜的前十名往下,分數都很低,甚至全都沒有支撐到障礙物多起來的那個階段,就已經因為前面太過無聊而選擇了放棄。

因此他們剛才這輪游戲的分數,居然空降了積分榜第二。

而在看到積分榜第一的那個名字時,楚霽不由一怔。

因為游戲廳裏的游戲機都必須刷ID卡上的積分才能開始游戲,所以積分榜上的玩家都是實名制的。

此時此刻,在“楚霽”兩個字的上方,積分排行榜第一的位置,是一個稍長一些的、明顯屬於西方人的名字——

弗裏德姆·榮森。

發現楚霽的反應不對,天狼側過頭問道:“怎麽了?”

楚霽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沒事。”

——他只是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會在這個地方,以這樣一種方式,看到老師的名字。

老師也曾來過這個街機廳,打開過這臺游戲機,操縱過這個黑黑小小的火柴人嗎?

他是在什麽時候,懷著一種怎樣的心情玩的這個游戲?

最後,又成功登上山頂、迎來了那一輪日出嗎?

街機屏幕上只有一行沒有溫度的名字,因此對於這些問題,楚霽全都無從得知。

天狼盯著他的眼睛,問:“真的沒事嗎?如果你還想玩的話,我們可以再玩一次,你累了就換我,我們一起玩。”

“不用了。”楚霽搖了搖頭,目光從屏幕上移到天狼的臉上,笑了一下,“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了,你不是餓了嗎?我們去吃東西吧。”

天狼乖乖“哦”了一聲,兩人並肩離開了街機廳。

外面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不過日光節當天,人造太陽熄滅後,供暖卻會一直持續到晚上九點,所以街道上人依舊很多。

天狼還是第一次看到夜間閃爍著霓虹燈光的街道,混雜著人群的說笑聲,漂亮,溫暖,是從前的他所全然無法想象的。

這是冰原冰冷的鐵腥氣裏絕不會有的風景,就像賣火柴的小女孩從櫥窗裏窺見的豐盛晚餐。

——雖然來到氣泡壘的時間還不長,但行走在人群中,他已經真真切切地喜歡上了這裏。

楚霽帶他去了一家火鍋店,這家店今天晚上有日光節特供的套餐。

火鍋店裏燈光明暖,裹著滾燙紅油的肉片咽下肚子,天狼愜意地瞇起眼睛:“今天是我有生以來,度過的最好的一天。”

楚霽又往他碗裏夾了一片筍幹,笑道:“你不是記不得以前的事了嗎?這麽確定?”

天狼把筍幹咬得嘎吱作響:“嗯,就是這麽確定。”

楚霽彎起眼睛道:“話先別急著說,今天還沒結束。”

他一邊說,一邊低頭看了一眼時間:“還有十分鐘,煙花就來了。”

這十分鐘的間隙裏,他們悠悠吃完了鍋裏的最後一片肉,隨後跟著人群一起來到街上,等待著一場盛大的煙花,為今年的日光節收尾。

楚霽牽著天狼,一點點挪到了人群的邊緣,隨後逆著人流,七拐八繞,走進了一條小巷。

這條小巷十分冷清,跟外面的熱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楚霽把食指壓在嘴唇上,輕輕噓了一聲:“我們不跟他們擠,反正在這裏也能看見煙花。”

他話音落地,在遠處的一片歡呼聲中,倒計時清零。

下一秒,“砰”的一聲,頭頂的天幕上,萬道流光綻放。

金色的煙花炸出太陽的圖案,一層接連著一層,逐漸由璀璨的金,燒成熱烈的紅,最後消弭時,帶上了絢爛的紫。

然而一朵煙花消弭了,無數朵煙花還在不斷升起,熱鬧而盛大,將原本黑暗的天幕點亮。

仿佛永不落幕。

天狼仰起頭,呆呆看著頭頂的一切。

遠處沸騰的人聲全部遠去了,模糊的記憶裏,冰原上的黑暗、嚴寒與廝殺也隨之一並遠去,唯有此刻耀眼得如同夢境一般的煙花,和手心裏與楚霽相連的體溫,是唯一真實的存在。

楚霽側過頭,輕喚他的名字:“天狼。”

天狼聞聲垂眼看向他,下一秒,一個很溫柔的吻,落在唇角——

天狼的眼睛微微睜大。

頭頂煙花萬丈,遠處人聲鼎沸,在這處無人知曉的偏僻巷角,他和人類的指揮官唇齒相交。

最後一朵煙花的餘韻裏,他們結束了這一吻。

墜落的火光照亮楚霽的眼尾,他的指尖撫過天狼的眉梢,笑道:“天狼,日光節快樂。希望你喜歡今晚的煙花。”

天狼凝視著那雙眼睛,沈聲道:“喜歡。”

隨後再次俯首吻了上去。

……

煙花放完後,日光節便接近尾聲,街道上的人群開始陸續散去,許多店鋪也收拾著準備打烊。

楚霽牽著天狼離開了那條小巷,混在人群中,向著回家的方向走去。

節日的氣息依舊在大街小巷間蔓延,許多人還在討論著剛才那場精彩又動人的煙花秀,幾乎每個人的嘴角都是上揚的。

然而就在楚霽和天狼走過轉角,走上楚霽家所在的那條街道時,北邊的哨塔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鐘聲——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多年不曾點燃過的烽火亮了起來,哨塔上士兵撕心裂肺的聲音傳遍大街小巷:“變異種入侵!變異種入侵!全城戒嚴!全城戒……”

最後一個字沒能說完,一聲不祥的“噗呲”聲傳來,隨後,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哐——”

血腥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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