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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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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補)

第二天早上意識恢覆的時候,外面天還沒亮。

天狼下意識伸手去撈躺在身側的人,直到手臂環上楚霽清瘦的窄腰,一片昏脹的腦海中,才逐漸浮現出和昨晚有關的記憶。

昨天晚上,他先是跟楚霽一起去和蘇恩斯喝酒,後面點的那個酒甜甜的,很好喝,他一口氣喝了三四杯,然後就暈乎乎地被楚霽帶回家了。

再然後呢?

再然後……好像楚霽去洗澡,讓他把衣服換了,他換好衣服等楚霽洗澡出來,結果楚霽卻走到床邊……

親了他?

腦海中暧昧而潮濕的畫面逐漸清晰了起來,楚霽柔軟而微涼的嘴唇、洗完澡後還帶著潮氣的發梢、頸側潔白光滑的皮膚……

事情發展到最後,他好像,還把楚霽按在懷裏,一邊接吻,一邊碰了他的生殖器?

記憶回溯到這裏,天狼瞬間睜開了眼睛。

床頭小夜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楚霽正躺在他身側,一頭柔軟的黑發些微淩亂,敞開的領口處,斑駁的吻痕順著頸側和鎖骨,一路向裏延伸。

一夜過去,天狼的頭依然有些昏昏沈沈的,總懷疑自己還在做夢。他下意識伸出手,向楚霽的領口探去,下一秒,卻被一把按住了。

“幹什麽?”楚霽帶著睡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微微發啞,“怎麽剛睡醒就耍流氓?”

原來真的不是夢。

天狼的尾巴勾住他的腰,湊上前去黏黏糊糊地在他肩膀上啃了兩口,回味著昨晚發生的一切,十分快樂地將人摟進懷裏,並把一切歸功到了酒的頭上:“酒真是個好東西,下次我還要喝。”

楚霽讓他一句話給說笑了:“就你這酒量,還是算了吧。昨晚好在你沒吐,要是吐了,我就不要你了。”

“你不能不要我,你……”

天狼還要再控訴什麽,被楚霽打斷了:“行了,沒不要你。”

他擡手在天狼手臂上胡亂拍了兩下:“別折騰了,再讓我睡會兒,今天要做的事還很多。”

天狼“哦”了一聲,又把楚霽往懷裏扒拉了兩下,心滿意足地接著睡了。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按部就班,阿滿的手術在一天後進行,手術需要人手,而且由於條件和器械限制,手術真正進行的地方並不在診所,而是在醫療中心那邊。

因此手術當天,診所裏只有天狼和另一個小護士在。

小護士名叫小桔,和天狼一樣,是個變異種,兩年前突發變異時,被白微塵護了下來。

她的變異物種是雪兔,或許是血脈壓制,又或許是平時楚霽不在的時候,天狼看上去有些兇,她一直有點怕天狼。

不過讓她有點意外的是,今天真正和天狼獨處起來,似乎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可怕。

今天的診所比平日裏冷清了不少,沒有病人的時候,天狼就幾乎一直坐在收費臺後面的椅子上發呆。

其實就算在平時,他也不太會和除了林晞和白微塵以外的人說話,只有楚霽在的時候,他的話才會變得多一點。

小桔在一旁悄悄觀察著他。

拋去那張十分出挑的臉不談,幾天的相處下來,她幾乎已經可以確定,天狼和楚指揮之間,存在著一些不可告人的特殊關系。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哪怕八卦的對象是楚指揮和天狼這種一看就惹不起的人,卻也因此更能激發人的好奇心。

組織了一下語言後,小桔正想試探著開口問點什麽,卻在這時,一個小女孩腳步匆匆地走進了診所的大門。

她看上去只有十一二歲,懷裏抱著一只小貓,小貓的前腿上夾著一個捕鼠夾,正在汩汩往外流著血。

女孩的裙擺已經被鮮血染紅了一大片,走進診所的第一時間,她便滿臉是淚地看向門後的天狼,語氣急切:“這裏是醫院嗎?我的小貓受傷了,你們能不能救救它?”

天狼看著她懷裏奄奄一息的小貓,挑了一下眉:“怎麽搞成這樣?”

女孩回答道:“絨球不小心踩到了捉老鼠的夾子,我之前聽大人說你們這裏可以救命,能不能救救它?求你了,絨球是我唯一的朋友!”

天狼沒有“寵物”的概念,似乎也不太理解女孩的行為:“你是人類,它只是一只貓,也沒有人類的基因,你為什麽要救它?它為什麽會是你唯一的朋友?”

聞言,女孩還以為他不願意救,一把拽住了天狼的袖子:“求你了,求你了醫生,我可以給你錢,我可以把我所有的錢都給你!只要你們像給人類包紮一樣,幫它包紮一下傷口,把血止住就好,不然它真的會死的……”

天狼依舊無法理解女孩的行為,但這不妨礙他想得到錢。有了錢,他就可以給楚霽買東西了。

而且他也實在很想知道,為什麽這個女孩會對她懷裏的那只貓,產生這種跨越物種的深厚感情,深厚到可以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救它。

她們甚至連語言都無法共通。

小桔聽到這裏,皺著眉走上前來,正想說點什麽,卻聽天狼開口道:“我可以救它,跟我進來吧。”

女孩一聽這話,眼睛立馬亮了起來。

她跟著天狼走進診所裏側的一間治療室,按照天狼的指令,把懷裏的小貓放在了一張金屬操作臺上。

小桔有些不太放心地跟了進來:“天狼,我們之前並沒有過救助動物的經驗……”

“沒事。”天狼不甚在意地說,“這個我會。”

受傷的貓和受傷的狼,救起來應該都差不多。何況他之前旁觀過林晞給受傷的人包紮傷口,操作看上去沒什麽難度。

他先用蠻力,十分粗暴地掰開了那個卡住小貓前肢的捕鼠夾,隨後面對著那個深可見骨、還在不停往外冒血的傷口,下意識就想彎下腰去舔兩下,下一秒,卻猛地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試圖這樣做時,林晞的告誡,在彎腰前堪堪止住了動作。

接下來該怎麽辦來著?

天狼回想了一番,林晞之前好像是用一種名叫“酒精”的東西,先倒在傷口上,然後在進行包紮……

他轉頭問小桔:“酒精在哪裏?”

小桔立刻拿起一瓶酒精遞了過去。

酒精對傷口的刺激很大,小貓不停地發出慘叫,卻一直被天狼牢牢固定在操作臺上。女孩在一旁揪心地皺起了眉,一聲聲安撫著:“絨球不怕啊,醫生在救你呢,很快就不疼了,不怕……”

天狼偏頭看了她一眼。

清洗好傷口,接下來應該就是包紮了。

猜測到他要用紗布,小桔已經提前準備好了,他一伸手她就把紗布遞了上來。除此之外,一同被遞上來的,還有一瓶白色的藥粉。天狼打開蓋子聞了聞,聞出了這是某種用來止血的藥。

於是他先把藥粉灑到了傷口上,接著在小貓尖銳的叫喊聲中,開始用紗布一圈圈給它包紮傷口。

白色的紗布被血液浸透,很快又將浸濕的血跡蓋了過去。一圈圈的纏繞中,天狼想起了在山洞裏時,他幫楚霽包紮傷口時的畫面。

手下的動作不自覺地放輕了些。

兩分鐘後,小貓的前爪被裹成了一個厚實的粽子,上面還打著一個非常難看的死結。

不過難看歸難看,先前一直流個不停的血,總算是止住了。

女孩感激得再一次哭了出來:“謝謝醫生,謝謝你,嗚嗚……”

天狼轉過頭看著她:“我不是醫生,今天醫生不在。”

女孩睜大眼睛看著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天狼想了想,再次問道:“這只貓對你很重要嗎?”

“嗯……”女孩重重點了點頭,“絨球是我八歲的時候,媽媽送我的生日禮物……氣泡壘裏現在已經很少有人養寵物了,但媽媽還是把絨球送給了我,後來媽媽去世了,就只有絨球一直陪在我身邊……”

“寵物?”天狼不解地問。

正如女孩所說,這個年代,氣泡壘裏已經很少有人養寵物了,所以他不知道是什麽意思,大概也情有可原。

盡管乍一聽起來還是有些奇怪。

不過天狼剛剛才救了女孩的貓,女孩沒有多想,解釋道:“就是養在家裏,和人作伴的小動物。”

天狼思考了一下。

那這麽說的話,自己也是楚霽的寵物嗎?

他一下子來了興趣,又問:“人……你們為什麽會做這種事?”

“什麽為什麽?”女孩臉上淚痕沒幹,眼神有些茫然,“為什麽養寵物嗎?”

“對。”

女孩的回答不假思索:“因為小動物很可愛啊,我很喜歡。而且很多時候一個人活著,會很寂寞吧。”

天狼再次陷入了思考。

楚霽每天都很忙,應該是不會寂寞的。所以楚霽養他當寵物,也是因為喜歡他?

得到這個答案,天狼肉眼可見地快樂了起來。

女孩卻沒有順著這個話題繼續說下去,而是從包裏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張ID卡,有些緊張地遞給了天狼:“這是我的ID卡,我攢的所有錢都在這了……一共有157積分,夠了嗎?”

上次楚霽給自己買的糖畫只要二點五積分一個,居民區那家陽春面六積分一碗,加肉需要多加兩積分……

天狼算了一下,沒算明白,但157積分,聽起來應該是挺多的。

他想要接過那張ID卡,一旁的小桔卻眼疾手快地搶先了一步,拿過那張ID卡,笑道:“小妹妹,不用那麽多的,你刷20積分就夠了。”

天狼猛地扭過頭去,憤怒地瞪著她。

小桔頂著他可怕的目光,硬著頭皮湊到他耳邊,低聲道:“要是知道你亂收小孩的錢,楚指揮會生氣的。”

天狼想了想,覺得她說的也有道理,最後只好不甘心地應了一聲。

女孩刷完20積分,再次向他們表達了感謝,隨後便抱著她的小貓離開了。

天狼嗅了嗅手上沾著的血腥味,看著女孩離去的背影,回想著對方剛才破涕為笑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突然有點高興。

這是一種很難描述的感覺,或許,就是之前聽人說過的“成就感”。

他好像有點理解林晞和白微塵為什麽喜歡在診所工作了。

他轉頭問一旁的小桔:“剛才那只小貓是我救的吧?”

小桔點頭道:“是啊。”

“那剛才的20積分,是不是也是我的?”

“呃,這個,”小桔猶豫了一下,“也許你可以等白醫生和林醫生回來,問問他們?”

天狼點了點頭。

小桔等了一會兒,看天狼應該沒什麽要問的了,於是轉頭給自己倒了杯水。才剛接好水,又聽天狼突然問道:“你養過寵物嗎?”

小桔搖了搖頭。

她低頭抿了口水,聽到天狼接著問道:“那你覺得楚霽喜歡我嗎?”

下一秒,“噗”的一聲,剛剛喝進去地水全都噴了出來。

天狼一臉無辜地看著她,還在等著她的回答。

小桔擦了擦嘴邊的水,楞了一會兒,尷尬地笑了笑:“那什麽,這個問題,我覺得你直接去問楚指揮比較好……我先去拿抹布了哈……”

說完這句話,她就腳底抹油地溜了。天狼對她異常的反應並不在意,再次思考起了剛才那個女孩的話。

因為喜歡和寂寞,會去飼養語言和物種都完全不通的動物,甚至付出很多的感情。

人類果然是一種奇怪的生物。

白微塵和林晞在下午的時候回了診所,跟他們一起回來的,還有做完手術、躺在輪椅上的阿滿。

醫療中心那邊人多眼雜,阿滿不方便久待,麻醉藥效過了之後,就跟著轉移了回來。

好在他的手術進行得非常順利,這次手術之後,他總算可以擺脫掉以前那樣每天靠大量的藥吊著命的日子。

阿滿的母親不能陪著跟阿滿一起去研究中心,老早就等在了診所門口。看到阿滿平安回來的那刻,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下意識上前了兩步,白微塵對著她笑了一下:“放心吧,手術很成功。”

滿臉皺紋的女人原地呆滯了片刻,閉上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緊接著,她“撲通”一聲,跪在了白微塵的面前。

阿滿生病這麽多年,她把諸天神佛都跪了一遍,最後卻是地上的菩薩,救了她孩子的命。

那雙針眼斑駁、老繭遍布的手輕輕哆嗦著,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眼看她就要往下磕頭,反應過來的林晞趕忙上前,將人扶了起來。

“您這是幹什麽?我們是醫生,治病救人是我們應該做的,您實在沒必要這樣。”

阿滿的母親卻只是不停地搖頭:“不是的,不是的……這是吃人的世道,你們,你們都是活菩薩……是你們救了阿滿的命……白醫生,林醫生,謝謝你們,謝謝,要是沒有你們,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她情緒十分激動,一邊說一邊止不住地哭,眾人又勸了很久,才終於把她勸進了門。

阿滿的手術雖然成功了,但暫時還不方便下地走動,需要在診所裏在修養觀察幾天。

阿滿的母親依舊不敢請太久的假,確認阿滿手術成功後,就又要回去工作了。

臨走前,她在診所門口,撞上了結束了一天工作後過來的楚霽。

看到對方的那刻,二人都楞了一下。

楚霽是來接天狼“下班”,順便過來問問阿滿的情況的。不過他倒確實沒想到,會趕巧和阿滿的母親撞上。

他之前讓人去查的阿滿母子的事,已經得到了結果,因此也就明白了為什麽他們在得知了自己的身份後,會是那樣一副反應。

——三年前,他剛剛繼任指揮官一職時,因為心志不堅,導致了重大失誤。

那次失誤,直接導致了很多士兵的死亡。

那曾是楚霽多年的夢魘,而這件事之後被上層有意揭過,不再允許其他人提起,因此當初問起阿滿的家庭情況時,阿滿的母親撒了謊——

阿滿的父親並不是因為突發變異被處死的,而是死於三年前那場守城之戰中。

死於年輕的指揮官的一場失誤之中。

那之後,原本還算幸福的家庭失去了一根支柱,再後來,接踵而至的厄運一步步擊垮了這個家。

地下城區的喧鬧與悶濕多年如同一日,診所門口,兩人的目光隔著三年的恩怨交錯數秒,最後,卻是楚霽率先開了口。

他垂下眼看著面前蒼老的婦人,低聲說:“當年的事,我很抱歉。阿滿父親的死,是我的錯。

“對不起。”

聞言,女人瞳孔倏地一縮。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楚霽,對方的道歉和愧疚都十分真誠,並沒有想象中那些高層軍官的高高在上。

……可是人死不能覆生,除了這樣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別的事,他也無能為力。

就像此刻的她站在這裏,嘴唇開開合合數次,也依舊說不出一個字。

她既說不出“沒關系,當年的事不怪你”這樣冠冕堂皇到自己都不相信的話;卻也說不出其他刻薄惡毒的怨恨。

畢竟她還記得,阿滿之所以能及時找到腎.源,幾乎全靠了楚霽。

就這樣在原地僵站了許久,她看到楚霽將一張紙片遞到了自己面前,頓了頓後,再次開口:“這是我的通訊號,之後如果有什麽有需要的地方,可以隨時和我聯系。”

女人接過了那張紙片,怔怔看著面前這張過分年輕的臉。

……三年前,他也沒有比自己的阿滿大多少歲。

況且沒有他,之後的三年裏,變異種無數次高強度的進攻,氣泡壘的城墻也不會那麽固若金湯。

漫長的沈默過去,她最終接過了那張紙片,紅著眼圈看著楚霽,澀聲道:“……謝謝。”

-

目送女人離開後,楚霽再走進診所時,已經調整好了狀態。

天狼早就在診所裏等了他很久,一見到他,就小狗似的湊了上來,帶著點炫耀意味地開口道:“我今天救了一只貓,我自己救的。”

楚霽饒有興致地問:“貓?”

天狼把今天發生的事繪聲繪色地給楚霽講了一遍,末了,補充道:“林晞說這二十積分都是我的,等給我發工資的時候,會一起算進我的工資裏。到時候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買。”

楚霽摸了摸他的頭,笑道:“這麽厲害?”

天狼得意地哼了一聲。

楚霽跟他一起往裏走去,見了剛給病人開完藥的林晞,問:“阿滿的手術怎麽樣?”

“很成功,”林晞答道,“那個死刑犯也已經送回去了,按照蘇恩斯的說法,就算他死在監獄裏,也不會有人知道。”

楚霽應了一聲。

天狼一直黏黏糊糊地跟在他身後,還想問楚霽關於寵物的事,但直覺告訴他,這件事最好回家再問。

然而回家之前,楚霽卻似乎想起了什麽,看了天狼一眼後,問林晞:“既然阿滿的手術告一段落了,那什麽時候可以看看天狼的腦傷?”

天狼一楞。

時間過了太久,他近乎已經快忘記自己的腦傷這件事了。雖然前兩天聽楚霽提起過,但沒想到這麽快就提上了日程。

聞言,林晞扶了一下金絲眼鏡,視線往天狼身上看了過來,略微一頓後,道:“現在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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