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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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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這句話無疑起到了非常好的羞辱作用,天狼身上的毛瞬間炸開,竭力掙紮著試圖翻身反擊。

可惜體力的過度消耗和身上幾處重傷,讓他此刻全然不是楚霽的對手。楚霽左膝往他前腿的傷口上重重一頂,一聲痛呼,那具巨大的身體又重新趴了下去。

他喉嚨裏不斷發出憤怒至極的咆哮,楚霽上身下壓,右手手肘別住他的咽喉,直到此刻,才露出了溫和外表下,冰冷鋒利的真容。

“我不傷你,只是因為不想傷你。把你的牙齒給我收好了,小狗崽子。”

天狼胸口一下下起伏著,每一次都抵在楚霽冰冷的刀刃上。傷口的疼痛與失血過多讓他四肢一陣陣發軟,想要起身而不能,只能受制於人。

他從未受過如此屈辱,擡眼死死瞪視著身上的楚霽,良久,喘著粗氣,一字一頓道:“你要麽放開我,要麽殺了我,否則臨死前,你一定會後悔現在的所作所為。”

“是嗎?”楚霽手中的匕首帶下一縷狼毛,“可惜以現在的情況來看,你似乎沒什麽提要求的資格。”

聞言,天狼嘶吼一聲,再次奮力掙紮起來。

“刺啦”一聲,鋒利匕首貼著他的頸側,劃開一道口子,楚霽看著順著刀刃淌下的血跡,嘖道:“我本來以為,你會很聰明。”

最脆弱的命脈受到真切的威脅,或許是不得不承認此刻自己處於巨大的劣勢,天狼掙紮的動作終於頓了頓。

“你身上的傷不輕,如果不想被自己蠢死,建議暫時還是不要和我硬碰硬。我們和平相處,一起等待這場暴風雪過去,不好嗎?”

這一次,楚霽的話說完,山洞裏短暫安靜了下去,只剩下獸類一陣陣粗重的喘息聲。

身側火光搖曳,一人一狼四目相對,楚霽可以確定,如果不是重傷在身,自己又救過對方一次,這頭狼一定會不顧一切,拼死咬斷自己的脖子。

但慕強是刻在狼基因裏的天性。

而一頭聰明的狼,為了生存下去,會懂得在自己處於劣勢的時候,暫時低頭避讓。

大約半分鐘的沈默後,天狼終於稍微冷靜了些,反問一句:“你到底想怎樣?”

“我說了啊,和平共處。”

天狼冷嘲道:“這就是你所謂和平共處的態度?”

楚霽笑起來:“乖狗狗,希望你弄明白,要是沒有我,你現在已經凍成一座冰雕了。我好心救了你,幫你處理傷口,你卻一醒就對我齜牙,很難不叫人寒心啊。”

和狗有關的稱呼像是一包炸藥,一點就著,楚霽話音剛落,天狼背上的毛就再次炸開。

眼看沖突要再次升級,楚霽卡在他反擊之前,再次開口道:“不喜歡我叫你狗是嗎?那告訴我,我該叫你什麽?”

這個問題背後暗含著某種退讓,話音落地,天狼一時沒有吭聲。

片刻的沈默後,他冷冷道:“先從我身上滾下去。”

訓狗要懂得見好就收,楚霽和他對視幾秒,勾了勾唇角,點頭道:“行。”

他似乎全然不怕天狼會趁此機會反殺,語畢,幹脆利落地收回匕首,從對方身上擡腿翻下。

——他相信天狼還沒有蠢到那個地步,在明確知道條件懸殊之後,還會上趕著找死。

如他所料,兩人的距離拉開後,天狼並沒有再次攻擊。

一人一狼久久對立,相隔半米的距離,先前劍拔弩張的氛圍逐漸沈入水下。

洞外風雪已至,越發劇烈的風聲穿過山洞,隱隱傳到耳邊。

對於楚霽之前的問題,天狼原本還沒想好該怎麽回答。但隨著那隱約而斷續的、呼嚎般的長風,一個名字突然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他的腦海裏。

少頃的猶疑後,他終於開口。

“天狼。”

他說:“這是我的名字。”

——太陽熄滅後,頭頂夜空裏最亮的那顆恒星,就是天狼星。

聽到這個名字,楚霽頓了頓。

他原本以為,天狼已經什麽都不記得了。

“天狼……”他無端笑了一聲,才道,“名字跟你還挺配的。”

天狼沈沈看著他:“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

楚霽回過頭,他眉弓和鼻梁的弧度都近乎完美,明暗的光線勾勒出清晰的下頜。

百裏之外冰封的土地上,氣泡壘經年屹立,城墻上風幹了無數變異種與人類戰士的血跡。他目光微動,不知想到什麽,最終選擇了告訴這位昔日宿敵自己的真名:“楚霽。”

聽到這個名字的那刻,天狼下意識皺了下眉:“楚霽?”

“嗯,怎麽?”

“……沒怎麽,聽著不順耳。”

楚霽眼尾向下一彎,並不介意這個評價。

畢竟指望一只剛被收拾過的小狗崽子,對自己曾經敵人的名字給出什麽好的評價,確實有點強人所難。

他隨意向後一坐,開口道:“既然交換了名字,希望至少在離開這個山洞前,我們可以和平共處。”

天狼嗤了一聲:“前提是你管好自己的嘴。”

“同理。”楚霽心平氣和地還了回去,“也希望你學會收好你的牙齒和爪子。”

天狼抖了抖耳朵,沒有說話,楚霽於是就當他默認了。

之前的交鋒中,天狼身上的幾處傷口被再次撕裂,尚未凝結的血液不斷溢出,原本灰白的皮毛被染成暗紅,一縷縷結在一起。

楚霽重新拿起紗布和消炎藥,用眼神示意道:“你的傷口再不處理,大概率會發生感染。乖乖趴在那別動,我幫你上藥。”

有了先前的教訓,這一次,盡管渾身的肌肉依舊緊繃著,但天狼至少沒再反抗。

他警惕地看著楚霽一步步靠近,擡手動作,直到左肩上那處最深的傷口被包紮好,才意外於這個人類居然這麽好心,真的只是想給自己治傷。

在冰原深處的猛獸世界裏,殺與被殺,很多時候不過是轉瞬之間的事。

一個強大的首領一旦受傷倒下,就會有無數敵人循著氣味趕來,有時候甚至連骨頭都不會剩下。

天狼雖然失去了記憶,但骨子裏的本能依舊存在。

對於楚霽的行為,他其實不是太能理解。

半晌的沈默後,他忽然問:“你們人類都像你這樣嗎?”

楚霽擡起眼:“哪樣?”

“同情心泛濫。”

“可能吧,也可能只是我比較無聊。不過我確實一直很喜歡,像你這樣的……大型犬科動物。”

最後那個稱呼被楚霽臨時改了個口,他手上包好了最後一處傷,調笑道:“給你系了個蝴蝶結,喜歡嗎?”

天狼:“……”

他喜不喜歡這個蝴蝶結無從得知,但至少楚霽本人對它還算滿意。

山洞外風雪聲漸急,依稀可以聽出這場暴雪聲勢之大。他從防護服的口袋裏拿出幾塊壓縮餅幹,自己留了一塊後,剩下的都扔給了天狼。

“吃吧。”

“這是什麽?”

“壓縮餅幹。”

天狼遲疑了片刻。

見他一直沒動,楚霽率先咬了口餅幹:“放心,沒毒。”

先是率兵攻城,後又在冰原上徒步跋涉了那麽久,加之受到來自其他同族的圍攻,任天狼再威武雄壯,撐到這個時候,也該餓了。

雖然在狼的觀念裏,只有同伴或伴侶間才會分享食物。但受生存本能支配,他最終從楚霽那接過了餅幹,低聲道:“算我欠你。”

軍用壓縮餅幹的口感並不算好,幹澀粗糙,吃起來還有點噎人,但好在足夠管飽。

一番折騰下來,他們二人的體力都已經所剩無幾。填飽肚子後,楚霽找了個靠近火堆的避風角落,抱著防護服,打算先對付一覺。

天狼皮毛豐厚,不那麽怕冷,睡在了火堆的另一側。

閉眼前,他往楚霽的方向隨意一掃,卻意外發現對方單薄的身軀蜷成一團,似乎在微微發著抖。

——他在怕冷。

間或有風從洞口的方向吹來,人類這種生物,不論再怎麽強大,都逃離不了肉/體上的天生弱小。

天狼眼底閃過一絲嘲弄,又看了一會兒楚霽顫抖的模樣,說不清什麽原因,最終還是往風口的方向挪了兩寸。

幾分鐘後,山洞內響起了均勻而悠長的呼吸聲。

角落裏楚霽卻不知什麽時候停止了顫抖,他睜開眼,看著天狼擋住風口的半邊身軀,唇角悄無聲息地一勾。

山洞裏確實有些冷,但他也不至於那麽孱弱。

不過如果抖兩下就能獲得一塊狼型擋風牌,似乎也沒什麽不好。

-

因為山洞處於野外,誰也不確定什麽時候會有意外發生,楚霽這一覺睡得很淺。

直到隱約聽到不遠處有細微的動靜在靠近,他猝然睜開眼,在洞口的方向,對上了一雙泛著寒光的眼睛。

面前的火堆已經快要燃盡,微弱的火光裏,依稀可以看出那是一只大型哺乳類動物。

楚霽按緊腰間的匕首,觀察片刻,認出了這是之前他在冰原上遇到過的巨型猞猁。

這東西應該是不慎和同伴走失了,一路循著天狼傷口的血跡找到了這裏。見被發現,索性不再隱藏,直直沖著天狼撲來。

許是因為失血過多,天狼這一覺睡得意外地沈。楚霽瞇了瞇眼,匕首一橫,閃身擋到了天狼身前,同時向後低呵道:“醒醒。”

這一次,天狼總算有了動靜。

恢覆意識的第一時間,他先是嗅到了另一頭兇獸的氣味,緊接著,看到一道身影擋在了自己面前。

逆著光,楚霽的背影只有一道削薄的輪廓。

猞猁的身形十分龐大,兩相對比下,越發顯得面前那道背影脆弱得不堪一擊。

天狼身上幾處大傷還包著紗布,這個狀態下,未必打得過那頭猞猁。

他低吼一聲站了起來,卻見楚霽都這時候了,居然還有功夫回過頭,對著自己笑了笑:

“用不著炸毛,別怕。”

下一秒,只見他整個人如一支脫弦的箭般射了出去,手中刀光一閃,一道血線從猞猁頸側噴濺而出!

楚霽的身形快到幾乎讓人看不清,速度和力量也把握得十分漂亮,每一刀下去,必有血光濺起。

天狼看在眼裏,眼神漸漸變了。

一道又一道傷口綻開,猞猁劇痛之下被激起了兇性,越發力大無比。

廝打中,它一頭朝著楚霽腹部撞去,然而這一次楚霽不知怎的,竟沒避開,整個人向後甩了出去,重重撞上了山洞的巖壁!

尖銳的巖石瞬間刺破肩膀,發了瘋的猞猁朝前猛撲而來,眼看利齒就要咬穿楚霽的喉嚨,咫尺之隔,突然只聽“噗咄”一聲,它碩大的身體僵在了楚霽身前一寸。

——一潑鮮血濺上石壁,猞猁後知後覺地掙動了兩下。

它的胸口處,千鈞一發時,一把匕首插了進去。此時此刻,滾燙的鮮血正順著皮毛不斷往外流。

楚霽靠在巖壁上,擡腳踩住猞猁的胸骨,握住匕首向外一拔。

大量鮮血從傷口湧出,猞猁頗有分量的身軀癱倒向一側,哀嚎兩聲後,終於沒了動靜。

山洞裏一時只剩下楚霽略顯急促的喘息聲,傷口淌出的血液浸透衣料,襯得他膚色越發蒼白。

他撐著石壁,緩了兩分鐘後,站起身,抖掉刀刃上的血:“之前還愁吃的不夠,沒想到這麽快食材就自己送上了門。我一會兒處理一下這只猞猁,我們烤著吃,夠吃幾天了。”

天狼卻只是靜靜看著他,沒有吭聲。

——在他還是個半大孩子時,他的父母就已經雙雙去世。

天狼從一只無父無母的小狼崽子,一路拼殺上變異種首領的位子,從小到大,信奉的法則都只有一條。

弱肉強食。

冰原上的世界永遠殘忍,盡管記憶暫時失去,但他潛意識裏莫名篤定,除了被母親照顧的幼崽時期,這還是第一次面對威脅時,有人護在自己身前。

於是這個脆弱的人類身上,讓他難以理解的地方,又多了一點。

楚霽半邊肩膀都染上了血跡,側身看著他,挑了下眉:“怎麽,被嚇傻了?”

天狼吻部動了動,沒有出聲。

狼族一向重恩,楚霽剛才以身救了他,對於對方的話,他一時無從反擊。

而且他不得不承認,之前和猞猁搏鬥的時候,除了被意外撞到的那一下,楚霽的身手,的確……

堪稱驚艷。

驚艷到他可以暫時不計較這一點語言上的冒犯。

見他沒有回應,楚霽也沒再多說,將匕首隨地一放,緩步走向火堆。

天狼的目光始終鎖定在他身上,見他在火堆旁坐下,緊接著,修長手指伸向衣領,開始一顆顆解自己上衣的紐扣。

天狼再次警覺起來:“你幹什麽?”

楚霽擡眼向他看去,纖長睫毛在火光映襯下,投下一片陰影。

解開三粒紐扣後,他隨手將衣領向下一拉,才平靜答道:“處理傷口啊。”

修長脖頸和深陷的鎖骨離開襯衫的包裹,大片裸露出來,帶著常年與陽光隔絕的、晃目的白。

楚霽眼裏多了點似笑非笑的意味,似乎在刻意提醒:“剛才為了保護你,我的肩膀受了傷。”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紗布遞到了天狼面前:“我右手擡不起來,後肩的位置不方便包紮,能不能勞煩你幫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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