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關燈
第三十八章

樓西北走進長廊,來到廂房門外,正欲推門而入時,身形莫名一陣恍惚。

他扶著墻壁穩住身體,不由皺緊眉頭想將腦中眩暈甩出去。雖說只是幻境,但樓西北身臨其境的感受卻無比真實,或許魂魄受到了些許影響。

長廊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樓西北循聲看去,一身雲金道袍的沈初霽手持彎刀氣勢洶洶而來。

“你來……”樓西北詫異發問,來到他面前的沈初霽一手擒住他的手臂,一手將彎刀抵在他喉間,冰涼刀刃幾乎貼著他的皮膚,只需前進一寸就能抵入血肉之中。

“這是作甚?”樓西北不躲不避,順從往後靠去,垂眸饒有興致地看著沈初霽。

沈初霽臉色陰沈,語氣冷淡:“你不要命了,我來送你一程。”

樓西北失笑,腳後跟抵開房門,身體向後仰倒,連帶著他身上的沈初霽一同拉進了房間。

他隨手關上房門,順勢將沈初霽往門上一壓,擒著他握刀的手,笑問:“誰說我不要命了?”

沈初霽繃緊唇線:“你要命?”

樓西北理所當然點頭:“不然呢?不止要命,我還想要點其他東西呢。”

他突地上前半步,胸膛壓著沈初霽的手臂,將他手中彎刀打落在地,手指撚起一縷他垂在肩膀的墨發,輕佻地送到鼻尖輕嗅,嘴角上揚,泛金的眸子意味深長地落在沈初霽臉上,笑問:“你擔心我?”

沈初霽不太適應這般親昵姿勢,想將他推開卻跟座山似的紋絲不動,樓西北身形比他高些,肩膀亦是寬厚不少,此時居高臨下看著他,濃重陰影幾乎將他完全籠罩。

沈初霽側開腦袋,避開他的視線,說道:“我與你爹算是故友,不願讓他再為你費心罷了。”

樓西北嗤笑一聲:“那你為何不敢看我?”

“我素來不喜與人過於親密。”

樓西北撚起他的發梢,輕輕在他臉頰掃動,沈初霽將他作亂的手拍開,他則不依不饒,甚至得寸進尺地彎下腰,將下巴擱在沈初霽肩頭,得意洋洋:“總而言之,你還是擔心我。”

本想將樓西北推開,剛碰到他的手臂就感覺他全身一軟,身體重量幾乎全部壓在沈初霽身上。

“樓西北?”沈初霽一驚,下意識接住他的身體,側眸一看發現樓西北雙眼緊閉已然昏睡過去。

沈初霽無奈,吃力將他扶到榻前,小心翼翼放進床榻中,為他蓋上被褥,看著沈睡中依舊帶著漫不經心笑意的臉,恨不能給他一巴掌,一百多年了半點長進沒有,還是這麽蠻橫任性。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顆瑩白的固魂丹,塞進樓西北口中洩憤似的,動作透著粗魯。

“還挺甜的。”

頭頂傳來愜意的聲音,沈初霽擡頭一看,樓西北這廝不知何時睜開眼睛,眼中噙著笑意看他。

沈初霽直起身,面無表情看他一眼,從懷中取出一只香囊,往他臉上一砸。樓西北被砸個正著,本以為只是普通香囊,誰知道裏面還有一顆石頭,頓時疼得抽氣。

“沈初霽,毀了我這張臉,蒼州百姓一口一個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樓西北將香囊拿起,發現有些熟悉,這不正是自己當時隨手丟棄的那一只?他看了沈初霽一眼,神色變得有些古怪,問道:“你留著幹什麽?”

沈初霽道:“還給你。”

樓西北唇瓣翕動,想說這原本是打算送給你的,雖說臨時改變主意沒送出去。

看著沈初霽冷硬的表情,樓西北識趣地沒有說出來,他打開口子從裏面摸索出一顆晶石,品相十分不錯,在上品晶石中都算頂尖了。

“送給我?”

“不要還我。”一邊說著,沈初霽伸手就想搶回來。

樓西北迅速將東西舉過頭頂,露出一個無賴表情。

“沈師兄你真是有失風度,贈與他人的東西怎麽能要回去?”

沈初霽瞟他一眼,沒應答。

樓西北當著他的面兒將晶石重新放回香囊,大搖大擺放進袖中,忽然又想到什麽,嘴角笑容變得有些淡了,問道:“你也送給秦少寧了?”

沈初霽不明所以看他一眼,點頭道:“嗯。”

樓西北臉上笑容褪得一幹二凈:“沈道長真是菩薩心腸。”

沈初霽怎會聽不出他的陰陽怪氣,不想繼續跟他討論沒意義的話題,微微轉過身道:“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

話音未落,一條長臂圈住他的腰身,將他重重往後一拽,沈初霽猝不及防跌入柔軟床榻中。

樓西北掀開被褥將二人蓋住,不顧沈初霽掙紮和怒斥,鐵臂箍住他的腰,胸膛貼著他的後背,幾分任性地說:“我生氣了,你陪我睡一覺。”

“樓西北!”

樓西北埋下頭,臉頰貼著他的脖頸,熱氣傾吐在他皮膚上。

均勻呼吸灑在沈初霽身上,他既覺得惱怒,又覺得無語,樓西北這個瘋子居然自顧自睡著了?

沈初霽用力去掰他的手,結果跟鐵箍似的紋絲不動,若非身後氣息平緩,沈初霽幾乎以為他在故弄玄虛。

他自己折騰半晌,非但沒能把樓西北的手掰開,還把自己累得氣喘籲籲,衣衫淩亂,突然有了幾分虎落平陽被犬欺、龍游淺水遭蝦戲的感覺,他一時氣不過,重重踹了樓西北一腳,可這廝睡得極沈,呼吸都沒亂一下。

沈初霽身體大不如前,柔緩灑在身上的呼吸讓他也來了幾分睡意,本打算想個辦法把樓西北吵醒,然而計劃還沒開始實施,沈初霽自己也睡著了。

或許體質如此,沈初霽一旦睡著極少數情況才會因為外力蘇醒,不知一覺睡了幾個時辰,他感覺自己在一個很暖和的地方,耳邊聽不到任何聲音,眼前一片黑暗,可是他並未覺得不安,沈溺在難得的安寧中,直到睡得渾身酸疼才悠然醒轉。

榻上男子面色紅潤,纖長濃密的睫毛如同蟬翼般微微顫動,即將就要醒來。果不其然,下一刻他睜開黝黑的眸子,眼神空洞沒有焦距,緩了片刻之後他眼裏光彩一點點湧現,略帶迷茫地看著周遭陌生環境。

似乎想到什麽,他側頭看向身邊位置,樓西北穿戴整齊躺在榻上,修長身體壓著一角被子,右手撐著太陽穴直勾勾盯著沈初霽。

“睡得爽嗎?”樓西北左手指尖把玩著他的青碧色額石,春風滿面地問。

沈初霽闔了闔眸子,擡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只可惜睡得太久四肢軟綿無力沒有一點威懾力。

樓西北不惱怒,放下額石轉而接住他的手,揉了揉他的手掌,笑說:“舍不得用力?”

“滾。”沈初霽嘶啞地罵道。

樓西北不怒反笑:“我想通了。”

沈初霽靜靜看著他,不知這廝一覺睡醒想通什麽了。

樓西北沒說自己想通了什麽,慢悠悠道:“你打了我就不能打別人,你罵了我也就不能罵別人。”

沈初霽:“……”

這人是不是有病?

“沒人像你這麽欠揍。”沈初霽反唇相譏。

誰知樓西北不以為意:“能讓光風霽月的沈道長失態,也算我樓某本事一件。”

沈初霽完全猜不到此人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東西,險些被氣笑了:“樓西北,你到底什麽意思?”

“我對你感興趣。”

“我對你沒興趣!”

樓西北不甚在意:“我不在乎,你好像對其他人也沒什麽興趣。”

沈初霽覺得頭疼:“我只是對你沒興趣。”

“那你對誰有興趣?秦少寧?”樓西北垂著眼睛,臉上掛在懶散笑意。

“至少對你沒興趣。”

樓西北神色不改:“沈道長,你好像挺了解我,那你應該知道我感興趣的東西太多了,對你暫時還沒有別的想法,所以不用太擔心。”

說這話時他語調緩慢慵懶,難辨其中真假。

沈初霽沈默片刻,以他對樓西北的了解,這種時候越是和他唱反調他的興趣就是越發濃厚,唯一辦法就是順著他讓他覺得索然無味失去興趣。

想到這裏,沈初霽整理了下思緒,臉上恢覆一派風輕雲淡:“隨你。”

他掀開被子坐起身,這時發現窗外天色已經黑得濃郁,估摸至少睡了兩三個時辰,不知撫雲頂弟子是否前來尋過他。

遲疑片刻,沈初霽問道:“我師弟師妹可曾來問過?”

樓西北道:“有。”

“你怎麽說?”

“我說大師兄不要你們了。”

沈初霽抿唇,睨他一眼:“幼稚。”

“等等——”沈初霽想要下榻,被他伸手攔住。

“作甚?”沈初霽語氣不善。

樓西北倒是一副要跟他聊正事的樣子:“在你看來,謝風清他兒子的話是否屬實?”

說到這裏,沈初霽臉色沈了不少:“不知,你覺得呢?”

樓西北雙手枕在腦後,淡淡道:“一半一半。”

“怎麽說。”

“封神榜應該不是造假,樓外樓那老東西認得出來,所以修真界飛升第一人的確還活著,只不過,修真界靈力稀薄的原因應當與他無關。”

沈初霽道:“你有何見解?”

樓西北道:“我曾去過江州。”

江州是修真界九州中最靠近人間界的地方。

“聽說,對比一百多年前江州的水位上升不少,許多城池被掩埋在水下,導致江州靈力迅速衰竭,各個仙門不得不遷徙到其他地方。然而,埋藏在水下通往人間界的通道與水面的距離卻並無變化,也就是說,不是江州水位上升,而是江州大陸在不斷下沈。”

沈初霽垂下眼簾,唇線繃直。

樓西北意味深長地笑了:“並且,江州靈力並非原地蒸發,而是全部流向了人間界。”

看著沈初霽不發一言的模樣,樓西北笑容更甚:“樓外樓邀你前來,便是為商議此事罷。”

“沈初霽,你還要瞞著我?”

大師兄馬甲岌岌可危ovo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