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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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蒼州樓家在修真界聲名遠揚,或許世家弟子可以不將金家放在眼裏,但是對於樓家他們一向敬而遠之。

畢竟金家如今的地位和金錢脫不了幹系,而樓家卻是實打實的蒼州第一仙門世家。

人來人往的街道,行人不約而同退避兩側,留出中間寬敞的車道。

一行車馬自長街盡頭而來,為首是一頂藍銀雕花輕紗塔,塔尖由藍銀色晶石雕成桃花形狀,八角尖檐墜著藍色輕紗,清風吹過時薄紗被掀開,隱約露出塔裏兩道身影。

一位藍衣女子跪坐案前,纖纖玉指握著銀盞,往杯中斟滿清透濕紅的美酒,飛揚的輕紗遮住她大半張臉,只露出瑩潤的下巴和殷紅的唇;桌案後放著一張貴妃榻,一身赤黑玄衣的男子愜意靠坐榻中,修長雙腿屈起一只,手腕漫不經心搭著膝蓋,骨節分明的手指把玩著魚骨鞭尖刺,盤旋腰間的銀鈴隨著塔車晃動發出叮鈴脆響。

即使看不清相貌,單憑這幅意境就能想象出兩人的花容月貌。

“樓西北和聖女!”

“樓西北這狗賊!竟然和聖女同乘一輛馬車,可惡!”

“樓少主英雄少年與聖女青梅竹馬,日後可是要結為道侶的!為何不可同乘一輛馬車?”

“樓家弟子怎麽回事?竟沒有統一弟子服?”

“你孤陋寡聞罷?樓尊主幾百年前尚未成立樓家,還在給他人當弟子時,那個仙門就沒這麽多規矩,不愛穿道袍則不穿,樓家成立後沿習了師門,從來不管束樓家弟子衣著。”

聖女塔後跟隨著數十名穿著各異的弟子,他們與同行人有說有笑,沒有將任何餘光投放在他人身上,似乎完全不將旁人放在眼裏。

沈初霽藏在烏泱泱人群中,目光追隨著那輛聖女塔,清風吹起藍色薄紗,露出樓西北大半張臉,他仰頭靠著貴妃榻,喉結清晰明了,心情似乎頗為不錯,嘴角帶笑,微微闔著眼睛。

聖女將酒杯遞到他唇邊,他懶得睜眼,低下頭就著聖女的手喝了一口,睫毛顫動,睜開眼睛,像是有所感應一般精準看向人群後方的沈初霽。

那位聖女並非樓家弟子,而是百書閣的聖女,只是自幼與樓家關系親近,而且樓西北生母、樓夫人就是上一任百書閣聖女,所以外界傳聞這一任聖女同樣會成為下一任樓家家主的妻子。

“沈兄,在下先行告辭,仙門大選再見。”秦少寧走到他面前,抱拳道。

沈初霽未註意他說了什麽,怔楞看去,秦少寧朝他笑了笑則轉身離開。

沈初霽並未多想,回眸看向聖女塔時,樓西北已經收回視線,薄紗擋住他的上半張臉,只露出繃得很緊的唇線,看上去心情十分不妙。

“轟隆——”

突然之間,發生巨變,一道白色雷電從天而降,繞過聖女塔頂徑直劈向下方的樓西北,瞬間煙塵四起。

沈初霽神情一楞,立刻皺緊眉頭。

與此同時,一條赤色長鞭擊向屋檐,劈碎青瓦落了遍地。

樓西北一個閃身出現在塔頂,身體踩著塔尖穩穩矗立上方,玄色衣袍迎風而動,臉上被劈出一道焦印,目光看著一個方向,懶散開口:“老不死的,打壞這張臉有的是人心疼。”

霎時,一把折扇自遠處而來,扇面化為利刃直取樓西北喉嚨,由於速度實在太快,圍觀路人都在心中為樓西北捏了把汗。

只見樓西北反應迅速,魚骨鞭抵擋在身前,魚骨尖刺剛好卡著扇面,發出金屬碰撞後刺耳的聲音。

“小兔崽子,怎麽跟你爹說話呢?”

一道身影眨眼間出現在樓西北身前,擡腿就是一腳將樓西北踹飛幾丈遠,自己接過折扇鳩占鵲巢立於塔尖,緊接著像什麽都發生似的,優雅搖著折扇。

“您可真是慈父。”

樓西北堪堪穩住身體,所過之處一片狼藉,身上也有些狼狽。

“家主和少主關系真好呀。”

“是啊!真令人羨慕。”

樓家弟子見怪不怪,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

圍觀路人不禁抽了抽嘴角,您管這叫關系好?要不是樓西北躲避及時,都能被他爹打死兩回!

樓外樓正欲嗆聲,忽然感覺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識垂眸看去,發現沈初霽站在人群後方,眼神幽幽看著自己,神情肉眼可見地不悅。

“咳……為父就是考驗一下你的修為有無長進,不錯、不錯。”樓外樓話鋒一轉。

樓西北沒什麽心情跟他老子幹仗,不理身後眾人自顧自轉身往前走,揚手道:“我先走了。”

樓外樓詫異挑眉,這可不像他逆子的性格。只不過這裏人多眼雜,樓外樓到底算是四位尊主之一,沒再找逆子的麻煩,合上折扇雙手抱拳朝一個方向微微拂身,隨後猶如一道青煙消失在原地。

“這裏有家主的熟識?”

“誰啊?”

留在原地的樓家弟子迷茫看向四周,並未發現什麽大人物的身影。

聖女垂下頭顱,青絲貼著臉頰飄揚,在薄紗被風吹起的間隙和沈初霽有了短暫對視,朝沈初霽微微頷首算是招呼。

沈初霽並不認識這位姑娘,出於禮貌朝對方微微一笑。

待樓家弟子離開後,錦兒和阿玉回到沈初霽身邊,小聲問道:“大師兄,你和樓尊主認識嗎?他在跟你打招呼罷?”

沈初霽點頭:“嗯。”

他走到攤前,本想將上品晶石還回去,遲疑片刻還是回到桌前,從袖中取出桃花香囊,打開口子將晶石放了進去。

一天時間下來,撫雲頂眾人賺得盤滿缽滿,連各自隨身攜帶用於儲物的法器都塞得滿滿當當,最後實在放不下就塞進小猴子的坐騎七彩祥雲裏面。

傍晚,天陰去金家領了撫雲頂住宿地方的牌子。仙門大選這段時間金家根據各個仙門參與人數為他們安排了免費住宿,不過住宿條件就像仙門的實力又長又短,提供給他們歇腳的客棧自然也有好有壞,有實力的仙門自然住最好的客棧,以此類推,沒什麽實力、在大選上陪跑的仙門自然住最壞的客棧。

毋庸置疑,撫雲頂這個沒落上百年的仙門就被安排在最差、最靠近城門的客棧。

而且為了不讓他們破壞這種階級狀態,城中一切落腳地不可以用做買賣。

當然,對此沈初霽沒有異議,門中弟子就沒什麽異議。反正他們就是來湊熱鬧,仙門大會結束回去就是。

修真界並沒有明確的春夏秋冬四季,天氣變化十分詭異且沒有規律可言,上一刻晴空萬裏,下一刻就可能漫天飄雪。金陵城白天還算暖和,夜裏溫度就降了下來,只不過城中幾乎全是修士,就算有普通凡人也是得到金家許可進入金陵城的商賈,自然有辦法禦寒。

沈初霽落腳的客棧幾乎可以用一貧如洗來形容,金家很好地詮釋了趨炎附勢的特點,給沒什麽實力仙門弟子提供的客棧簡陋得一塌糊塗,木材裏一股子黴味,步子稍微邁得重些都跟要塌了似的。

房間倒還算整潔,被褥看著也幹凈,只是跟前面幾家客棧完全沒法比,當然不會有任何取暖的東西,連被子都只有薄薄一張。

如此便也罷了,為了遮蓋木頭縫裏散發的黴味,不知在哪裏塞了亂七八糟的香料,各種花香堆疊一起,就算聞不到香味,呼吸都十分不順暢,沈初霽只得開著窗戶,希望能將煩悶空氣吹散一些。

“這他娘是人住的地方?”

“我打聽了一下,就咱們客棧條件最差,連個掌櫃的都沒有。”

“聽說前面空了一家客棧,條件還不錯,他寧願空著也要讓我們住在這種破地方?”

江闊拔出腰間彎刀,重重往桌上一放,脆弱的桌子應聲倒塌,他冷笑道:“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他們看人下菜碟,若是放在以前我定要……”

梁淺搖頭道:“不要沖動,別忘了大師兄的話,不願意在客棧待著可以四處轉轉。且記住,不能惹麻煩,能忍則忍,就算起了沖突可以小施懲戒,盡量不要傷人,也不能暴露身份。”

“知道了。”

“大師兄那邊……”

“夜裏天氣涼,別打擾大師兄了,讓小猴子在房中守著。”

沈初霽自受雷劫後身體虛弱不少,早早回到房間休息,擔心夜裏著涼,他關上了窗戶,可沒過多久就覺得難以呼吸,大概香料太過濃郁,他只好重新敞開窗戶,冷風吹在臉上跟刀子一樣,看樣子半夜會落一場大雪。

他回到榻邊,小猴子不知何時鉆進房間,鬧騰一天也累了,趴在七彩祥雲上昏昏欲睡。

沈初霽看它還想強撐精神,溫厚手指撫摸著它後腦毛發,輕聲道:“累了就睡罷。”

“呀……”小猴子緩緩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沈初霽本想上榻休息,掀開被褥一道濕氣撲面而來,他不由皺緊眉頭,放棄上榻的想法,幹脆將樓西北上次遺落的披風穿上,靠坐床頭小憩。

夜色越來越深,沈初霽身體實在疲憊,沒過片刻就睡了過去,盡管並不安穩。

不多時,風吹得窗欞嘩嘩作響,小猴子睡夢中翻了個身,沈初霽則一無所知。

“師兄,確定就在這家客棧?”

“嗯,絕對沒錯。”

“可是他們住在這種客棧,必定不是什麽大仙門,身上怎會有那麽多寶物?”

“那就不得而知,打探一下總是沒錯。”

窗外屋檐下,兩人低聲交談。

師兄道:“你且在這裏按兵不動,我可以隱匿氣息不被發現,若是有人靠近立刻知會我。”

“知道了師兄!”

男人輕松躍上屋檐,看著半開的窗戶躡手躡腳上前,突然聞到一股極其濃郁的花香,差點沒讓他兩眼一翻直接暈過去。

他捏著鼻子小心觀察屋內情況,發現只有一只猴子和一個靠在床邊的男子,而且他從男子身上並未感覺到任何靈力存在。

他翻進窗戶,不敢松懈依舊隱匿氣息,走近男子時看清他的模樣,昏黃燭光映著他熟睡的側顏,纖長睫毛垂落,唇瓣微微抿起,一縷青絲散落額前,好看得像妖物一樣。

盡管如此,他仍舊可以在第一眼判斷出他只是一位過分漂亮的男人。

從未見過這般好看的人……

不速之客小心翼翼靠近,莫名不想驚醒他,又莫名想確認他是否真實存在,連自己來此行的目的都忘了。

男人緩慢走進,不敢洩露一絲一毫氣息,近乎失神地看著沈初霽,將手試探地伸向他的臉,只想碰一碰確定不是自己的幻覺。

“你再往前一寸,我會擰掉他的腦袋。”

猝不及防,一道漫不經心聲音傳來,男子渾身一震,猛然回頭。

只見,一身玄衣的男子靠坐窗欞,衣袍獵獵,手裏提著昏死過去的師弟。

小樓(我就是睡不著,隨便散散步,結果可倒好,見義勇為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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