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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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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怪異

裴湛蘇醒後, 皇宮中壓抑了許久的氣氛終於歡快起來。

東宮人來人往,與太子交好的朝中大臣接連進宮探望,只是裴湛才醒來不久, 精神不濟, 見不了幾位大臣,大多人只是在前廳坐了坐, 未能得見太子本人便離開了。

而後沒幾天,裴湛便向陛下提出想去宮外的別院靜養。

他的身體恢覆得並不是很好, 醒來雖已有五日了,可大多時間都在昏睡, 仍是想不起許多人和事, 他大抵也在為此苦惱, 所以並不願意見人, 除了褚瑤。

皇帝問他:“你要搬出宮去?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麽?你可想好了?”

原本因他昏迷近一個月的時間,朝中已有許多大臣提出重新立儲之事。眼下他好不容易醒來, 卻要出宮休養, 無異於在昭告朝野,他想放棄儲君之位。

“想好了,”他絲毫沒有留戀的樣子, “我如今身體的情況已大不如從前, 已無法堪當重任, 日後不能再為父皇分憂解難,還望父皇寬宥……”

皇帝嘆了口氣:“咱們父子之間便不說這些見外的話了, 你既想好了, 朕便允了。京郊那個別院, 你且先在那裏養著,等你身子骨養好了, 你就回來,至於儲君之位,朕先給你留著……”

“但憑父皇做主。”

*

褚瑤隨裴湛一起搬出皇宮,住進了京郊的皇家別院中。

他們搬走的那日,只有皇後娘娘和惠仁公主過來送他們,宋時微卻並未露面,只是打發身邊的婢女過來,說是郡主身體不適,不能前來相送,請太子殿下見諒。

宋時微來或是不來,裴湛都並無什麽感覺,倒是皇後和惠仁頗為憤懣,說那宋時微就是棵墻頭草,見風就倒。

因著有宋時微做對比,皇後看褚瑤的眼神倒是溫和了幾分,她有心留鳴哥兒在宮裏教養,褚瑤舍不得,說是鳴哥兒還小,還是跟在她和太子身邊比較好,皇後便也沒說什麽,就點頭同意了。

既出了皇宮,便自由了許多。

在趕往皇家別院的路上,褚瑤想去探望洪杉和程鳶。

先前因為裴湛一直在昏迷之中,褚瑤又身在皇宮不能自由出入,只能在心裏默默掛念著,如今既然出來了,不若今日與裴湛一起去瞧瞧他們。

她同裴湛說起這件事,裴湛沈默了一會兒,才道了聲“好”。

如此馬車便分作兩路,褚瑤與裴湛去看洪杉和程鳶,奶娘抱著鳴哥兒,與其餘的人一起先去別院。

洪杉與程鳶一直就在皇城中的邸館裏養傷,那是官辦的邸館,離皇宮並不遠,馬車很快駛到了那裏。

褚瑤先見到了程鳶,她雙眼蒙著紗布,不能視物,卻並不妨礙她行動自如。

她擡手行禮時,方向端端正正對著裴湛,絲毫未有偏頗:“屬下護駕不力,讓殿下受此重創,請殿下降罪!”

裴湛將她扶起:“你已經盡力了,我不會怪你……”

“阿鳶,你的眼睛如何了?”褚瑤關心道。

“多謝褚娘子關心,柳太醫每隔三日會來此為我覆診,如今已能感知些光亮,柳太醫說假以時日,會恢覆到以前五六成……”

“那你的手……”褚瑤瞧見她右手的手腕處,一道又長又深的傷疤。

她被人挑斷了手筋,幸而柳華他們力挽狂瀾,保住了她的手。

“並無大礙,只是有些發麻,想來過些時日也會好的。”

大抵習武之人心性都比常人要堅強許多,在褚瑤看來十分嚴重的傷勢,程鳶卻渾不在意的樣子。

“倒是洪杉,”程鳶嘆息道,“他傷得比我重,柳太醫勸他日後不能再習武,他因此很是萎靡不振,殿下和褚娘子去看看他吧……”

褚瑤與裴湛便暫時離開程鳶的房間,往洪杉的房間走去。

程鳶將兩人送至房間門口,她的眼睛雖然什麽都看不到,但聽覺卻比之前靈敏了許多。

她能聽得出來,褚瑤的步子愈發沈了,氣息也比之前重了少許,想是腹中的孩子月份愈發大了,身子重才會如此。

至於太子殿下,他的氣息和腳步也與以前不太一樣了,就連聲音也好像有幾分變化,雖然大致聽著無異,但她就是覺得和之前有些許的不同。

聽聞太子殿下昏迷了近一個月,如今也才剛蘇醒沒幾日,或許便是因為這個,才與先前不一樣吧。

程鳶壓下心中的疑惑,轉身回了房間。

洪杉確如程鳶所說,確實頹唐了許多。

褚瑤與裴湛進去的時候,他正擦拭著他平日裏慣用的彎刀,那刀已然被他擦得鋥亮,他卻還是一遍一遍地擦拭著。

他甚至向裴湛請辭:“殿下,如今屬下已是廢人一個,日後不能再為殿下效勞,還請殿下準許屬下離開暗衛營。”

裴湛竟也沒有多少猶豫便準許了:“你是為了救我才會落得如此,我不會不管你,我會叫人送些銀兩給你,保你一世衣食無憂。”

褚瑤其實有些意外裴湛竟然這般冷靜的回應洪杉。

雖然是洪杉主動提出要離開暗衛營,但是他畢竟為裴湛做了那麽多的事情,就算他如今武功盡廢,日後不能再保護裴湛,但裴湛完全可以安排給他一個閑職,繼續將他留在身邊,至少這會讓他覺得自己不是個無用之人,而不是給他一些銀子便草草打發了,委實太不近人情了些。

可如今裴湛話已說出,洪杉顯然也因為他的話而愈發萎靡了些。

於是褚瑤只好找補道:“洪大哥,其實我有一個不情之請,希望你能答應。”

洪杉勉強打起精神:“褚娘子有話盡管說。”

“你也知道,我在綏州置辦的那兩家鋪子,生意一直不錯,原本有蘇念姐姐幫忙看顧著,我在京城也省心,可如今開春了,蘇念姐姐要回去開私塾了,知葉與秋荷年紀小,能顧好那個甜水鋪子就不錯了,可三味古董羹那邊也須得有人幫忙看顧,不知道洪大哥願不願意幫我這個忙?”

“我?”洪杉楞了一下,隨即擺手道,“我只是一介莽夫,哪裏懂生意之事,並非我不願意幫你這個忙,只是我實在愛莫能助……”

“三味古董羹有邱老板在,不需要洪大哥你懂生意之事,是因為我把洪大哥當成自己人,想著總歸那裏有個自己人我才能放心,所以才想請你幫忙,”她誠懇道,“洪大哥,我一直將你視作我的兄長和家人,希望你能答應幫我這個忙……”

她的話打動了洪杉,況且她還提到了蘇念,他一直悄悄喜歡著的那位蘇娘子,他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便答應了。

自邸館中出來,回到馬車上之後,褚瑤看著裴湛,幾番欲言又止。

裴湛看出她有話說,便開口道:“阿瑤想同我說什麽?”

“其實也沒什麽,只是覺得方才殿下對待洪大哥,委實有些冷漠,”隨即不等他說話,便自顧自幫他解釋,“想來是殿下也記不起洪大哥了,所以才會這般……”

褚瑤並不是想責怪他,況且傲嬌如他,定也不會覺得自己方才做的有錯。

沒想到他輕咳一記,竟好脾氣地認下來:“方才是我做的不好,你不要生氣。”

褚瑤頗有幾分詫異:“我沒有生氣……”

他竟這麽快就認錯了?

可他以前從不會輕易認錯……

在褚瑤的記憶中,他唯一一次痛快認錯,是那次他假扮陸少淮在酒樓裏與她見面,她發現之後決定以牙還牙,故意裝作不知的樣子與他暧昧,才氣得他痛快認錯。

除這次之外,他很少與她認錯,即便真的發現自己做錯了,也只會哄一哄她,或是做些其他的事情來補償她,但要他明晃晃的低頭認錯是不可能的。

如今怎的,她才委婉地說了幾句他方才不該對洪大哥冷漠,他竟就認下了?

許是因為她腦中才聯想到先前他假扮陸少淮的事情,這會兒竟莫名覺得,他這般好脾氣,倒像是陸少淮假扮他似的……

腦中才冒出這個荒唐的念頭,目光便不由自主往他的脖子上看去。

那次在酒樓,她之所以發現是他假扮陸少淮,是因為他的喉結下面有一顆小痔而陸少淮沒有。

只是他今天穿著一件披風,脖子被一圈狐絨遮的嚴實,什麽都看不到。

隨後褚瑤便為自己生出這樣的想法而感到好笑:他怎麽可能是陸少淮假扮的呢,陸少淮分明已經去世好久了。

他們到達皇家別院時已近晌午,因著知道他們要搬來住,別院的人提前一日已經將這裏裏裏外外打掃幹凈,廚房的人掐著點備好了午膳,褚瑤與裴湛一起用過之後,便帶著鳴哥兒去午睡了。

在裴湛昏迷的這些日子裏,鳴哥兒大都由她哄睡。

小人兒因為這個,又與她親近了許多,如今就算是裴湛醒來了,小人兒也不怎麽與他親近,許是因為當時被他重傷的樣子嚇到了。

他倒也不強求,大多時候會對著鳴哥兒說一句“讓爹爹抱抱”,鳴哥兒賴在她的懷裏不肯過去,他便笑笑,揉揉小人兒的腦袋便算了。

下午褚瑤帶著鳴哥兒與裴湛一起去後院散步。

這別院比起溫泉山莊更是大了不少,褚瑤擔心他累著,本想隨便走一走便回去的,可轉眸瞧他,卻見他比起在宮裏時明顯放松許多,精神也好了不少,褚瑤亦是如此,兩人邊走邊聊,褚瑤同他說起溫泉山莊的事情,想著一個多月未去那邊,不曉得如今山莊改造得如何了,明日若天氣好,便過去看看。

他眉眼滿是柔情,含笑看著她,她說什麽都說“好”。

到夜晚歇息時,褚瑤便讓他歇在左梢間,自己則帶著鳴哥兒睡在左次間,中間隔著琉落地璃長窗,這樣若是夜裏裴湛有什麽不適,她也能立即察覺。

這些日子他們一直分房而睡,畢竟他身體未好,鳴哥兒夜裏睡覺不老實,怕鬧得他休息不好。

她將鳴哥兒哄睡之後,覺得有些口渴,便披衣下床去倒水。

水壺在裴湛那邊,她走過去時,他還未睡,她便隨口問了他一句你要不要喝水?

他說好:“勞煩你幫我也倒一杯。”

褚瑤便先給他倒了一杯,轉身走過去遞給他。

他身著雪緞中衣,倚靠在床上,接過杯子喝下,在褚瑤伸手去接回杯子時,他卻將杯子擱在一旁的小桌上,轉而握住她的手:“阿瑤,今晚一起睡吧。”

燭火惺忪,瑩瑩躍入他的眸中,像是金玉珠石落入深潭泛起漪漣層層,他看起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深情。

這樣邀請她的話,他以前也說過。

只不過以前他是不容拒絕的語氣,如今卻添了幾分小心翼翼。

心裏那股怪異的感覺又油然生出,可又說不出究竟是哪裏不對,褚瑤由著他將自己拉了過去,在即將被他擁入懷中的那一瞬,她擡眸瞧見了他松散的雪緞衣領下,一覽無餘的脖子上,光潔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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