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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楊思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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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楊思德

細細聽去,裏面的兩人還在爭執,江池的聲色竟染上了惡毒和兇暴,卻又怕被什麽人聽到,近乎苛責地用陰冷壓制著。

江池:“怎麽不去直接找白鷹?去求他啊,找我幹什麽?去求那個沒人知道臉的白鷹啊!”

“你……大逆不道!”

馬帥似乎罵累了,半天憋出這麽一句,最終他掂量了掂量手裏的資料,上下審視著江池,似乎在思索打哪合適。

亞特蘭及其附屬聯盟中,有一個在橫空出世前就毀了容,一向以面具示人的毒*近期在處理私人大麻的時候被警方逮捕。

從他的嘴裏,翹出了不少線索。不久的將來,波塞冬會親自入境,查驗那個代號為烏鴉所身處的毒品制造與販賣生產線,這幾日就是偷梁換柱的最好時機。

那麽和烏鴉的生平幾乎一樣的白鷹就成了臥底的最好人選。

這雖然是為白鷹撤銷通緝令正名的最好機會,可是……

“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那麽謹慎的亞特蘭到底知不知道烏鴉被抓,烏鴉又出於什麽心態告訴我們波塞冬會入境,這些都是未知。你讓他這個時候去臥底,你讓我……你讓他的愛人怎麽同意!”

馬帥無力地坐在軟椅,兩手交叉支在下顎,聲音輕了下來,尾音拖的很長:“可他是警察——”

江池:“可我也是。”

馬帥拒絕的毫不猶豫:“胡鬧什麽呢!你是正處級你知道嗎?”

江池冷笑一聲,極盡譏諷:“所以,因為他不是正處級,因為他沒親沒故,因為他沒官沒印,就是中計了,死外面,也他媽是活該是嗎!”

更難聽的話被江池怒火之下僅剩的理智死死壓回了肚子裏,會議室裏的另一個人也沒了聲音。

馬帥永遠否認,上頭下達命令的不知道多少人心裏都是這個想法。

他們拒絕過巨齒鯊,拒絕過剪刀燕,拒絕過眼鏡蛇,唯獨在白鷹這裏,全票通過。

馬帥長長嘆了口氣,揮了揮手:“行了,你走吧。”

江池什麽也沒說,猛地推開會議室的大門,帶著無法遏制地沈重的腳步聲離去。

馬帥擡起眼,看向窗外的紅燈籠。馬上新年了,為什麽非要用些家庭的分崩離析換取團團圓圓呢?

馬帥閉著眼睛,雙手不斷揉著太陽穴。

“派誰都……”

“我去吧。”

藏在門後寂靜陰影裏的年輕男子出了聲,聲音平淡又陌生。

馬帥倏然擡頭:“誰?!”

年輕男子走了出來,帥氣的臉映在了陽光之下,不羈之下卻並不和煦:“馬局。”

看著馬帥眼中的警惕和疑惑,白隳笑了笑,走近,扶正了被江池掀翻的桌子和椅子,坐在了他對面。

白隳玩世不恭地從自己左衣口袋中取出了個小物件,放在了桌上,兩指輕輕推動,最終停在了馬帥面前。

一串黑底白字,再熟悉不過的警號——571240。

“白鷹?你……都聽到了?”

馬帥第一次產生了不堪的情緒,低垂著眼睛,深色有些狼狽和窘迫,卻仍在努力掩飾著。

白隳卻好像絲毫不在意的樣子:“行了,也不跟你說什麽廢話了,早說需要我去做什麽我就去做,烏鴉的資料給我吧。”

馬帥心臟一抽,有些踉蹌地站起身:“你想好了?”

白隳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我都用這張臉來見你了,你覺得我有沒有想好?你把這任務給別人我還不樂意呢,咋,想讓波塞冬死在別人手裏?”

興許是看到馬帥太過於尷尬,白隳給了個臺階,但馬帥沒有順勢而下的意思。

馬帥:“你真的想好了?”

白隳瞥了他一眼,沖著他搖了搖自己的手機。

馬帥低頭看了看聊天記錄,是一條滿是數字和英文字母的鏈接。

白隳:“這個,是當年屠空之戰植入我皮膚下的芯片,已經被我激活了。”

馬局點開了這條鏈接,手機屏幕被一分為二,上半部分是一張定位地圖,下半部分則是白隳本人的心電圖。

伴隨著輕微的“嘀嗒”聲,迎來心跳的一次又一次的波峰和波谷,非常平穩。

“如果……如果我真的犧牲了,我一定會把波塞冬一起拖下去。”

白隳的語氣沒什麽波動,眼神卻泛著逼人的恨意和癲狂。

“還有……”

白隳從兜裏翻出了個信封,放在手中摩挲了幾下,這才擡眼,遞給了馬帥。

“我死後把這個給江池。”

馬帥接過這樣東西,明明很輕很輕,就是幾張紙,入手的瞬間卻顫抖了一下。

白隳拿出這些東西的動作太熟練了,仿佛曾在腦海中演繹過無數次,曾下定過無數次的決心又因為什麽他不知道的東西阻礙著。

白隳站起身,面向窗外孤獨的旭日景色,斜陽僅僅照亮了他一半的臉。

倏然,他伸出手,將僅有的光遮擋。

他無法否認,巨齒鯊的羽翼和承諾很有誘惑力,但他的肩上扛著的終究是警徽。

沈甸甸的。

他寧可眾矢之的,縱橫兩方,畢生流浪於硝煙戰場。

也不願萬籟俱寂,平靜安康,一生茍且於羽翼下方。

付安一生,忠誠不死。

馬帥把這些東西一股腦塞進了紅色禁封檔案袋:“活著回來,哪怕任務失敗!”

白隳回頭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臥底,任務至上。”

馬帥:“你自己說過的,所有臥底都必須活著回來。”

馬帥眼神裏滿滿的偏執,似乎就要求那麽一個答案。

“不是吧馬局,你又不是什麽新人了,這種騙小鬼的話也信?一年能死多少臥底,我算個屁?”

這一切馬局當然清楚。

多少臥底身份暴露後受盡折磨,連家人都無法逃脫。又有多少人像疆狼一樣,明明背負著榮耀,卻又被迫受了一生罵名。死後尚不知幾載春秋等到大白天下的一刻。

他們這一隅,不過是冰山一角,滄海一粟。

可正因為清楚,馬帥怎麽也不願意再看到血染警徽的那一瞬間。

然而,沒有人知道白隳其實是有私心的。

如果他徹底解決波塞冬和亞特蘭,那麽疆狼的臥底身份就可以得以證明,江池再也不用承受著他本不該承受的百口莫辯的冷眼和侮辱。

他的戰神,就應該洗凈渾身汙濁,受萬人敬仰。

白隳笑了,很狂妄,很肆意,孤註一擲。

白隳:“那我今晚就行動。”

馬帥:“不見見他?”

白隳笑容不變,眼底深處卻多了幾分黯然和封閉:“不了,他那麽精明,會猜到的。”

馬帥相信,憑借白鷹的實力,可以對江池瞞天過海。如今不願見,大抵是怕最後放不下的成了自己。

太突兀了。

馬帥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想到這個詞。他看了眼窗外,夕陽洋洋灑灑灑在臉上,竟顯得幾分破敗感,像是秋日裏走在末路的楓葉,雕零又飄忽不定,危機四伏卻居無定所。

江池對這一切一無所知,他正煩躁地靠在車門抽著煙。

霧霭般的細小顆粒充盈腹腔和口鼻,讓他多了幾分不真實感。他微瞇著眼晴,像個冰冷的殺人機器,偏偏又貪戀著點人間的情味。

許久,他喉結上下活動,所有壓抑的怒火演變成了一聲咬牙切齒的怒罵。

他指尖緩緩用力,將那點僅剩的星火掐滅,塞進旁邊的垃圾桶後,轉身上了車,奔向了和家完全相反的方向。

車子最終停在了軍方鎮守的大院前。

鎮守官兵熟練的敲了敲駕駛座車窗,江池將窗搖下,出世了自己的證件:“原海市刑偵支隊支隊長江池,有一個案件需要找楊廳長核實。”

官兵仔細比對了證件上的照片和江池本人,又去打了個電話,這才放行。

開著車的江池目光在周邊的別墅和大院不斷來回,也許,等他再向上爬一爬,爬到省廳的位置,退休後也許能有幸住在這裏,住在這有紀律嚴明真槍實彈軍人保護的地方。

再把白隳以家屬的身份接過來……

車的發動機轟鳴聲隨著思緒漸漸消失,江池下了車,隔著院子,看向了正閉著眼睛曬著太陽的老人。

“來了?”

老人早就聽到了發動機的聲音,卻並沒有睜開眼,面容上沈澱著時光和狼煙留下的厚重感和肅殺氣。

江池:“嗯,楊廳。”

楊思德擺擺手:“都是退休的,半截身子埋入土裏的老爬蟲,還叫什麽楊廳,說吧,有什麽想問我的?”

江池語氣眨眼間冷了下來,又在一瞬間變得平靜,就像是個令人打著寒戰的錯覺。

江池:“關於屠空之戰的警方支援問題。”

楊思德,原青河省省廳。

能爬到省廳位置的,都是把一整條命拱手奉獻給事業的英雄。無數次出生入死,無數次黑白兩道的摸爬滾打,一次又一次在死亡中徘徊。

他身上的功勳能貼滿警局正面名譽墻,個人一等功個人二等功這種基本在烈士身上才會出現的功勳也不在少數。

但最近,一些線索,卻將苗頭指向了他。

這個一手將無人知曉身份的青河省秘密臥底白鷹培養起來的直接負責人。

江池知道自己在質問一個什麽樣的人,或許還是一個楊廳最不願意讓別人撕開的真相。

江池語氣染上了質問:“當年以各種理由下令禁止支援白鷹的是您,為什麽?”

聞此,楊廳表現出了一種恰到好處的被人戳破不堪的一面的怒火:“你在質問我?”

楊廳用一種極致惡意和戾氣的眼神盯著江池看了許久,江池也沒有退讓一步。

最終,楊廳收回目光,變得有些覆雜:“後生可畏啊……說起來,白鷹就像是我孩子,明明,他也是我培養起來的……”

……可為什麽會變成最後那樣呢?

冬風輕撫而過,揚起了這位老人蒼白的鬢角。

楊廳:“你知道嗎?在所有人眼裏,我是神,無所不能……就和現在的你一樣。不過人這一生,總有些事,偶爾回首,永遠是喉中刺,壓著苦澀的心臟。”

幾年前還是省廳長的他,也許還會因為幾層虛假的讚揚和榮譽將事實死死掩埋,但如今,快到一抔黃土的年齡,這件事反倒成了他趨之若鶩要揭露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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