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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他們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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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他們的抉擇

如今,惡鬼仍在逍遙,他卻已經落荒而逃。

天色愈發暗沈,忽如其來吹過一陣怪風,吹亂了白隳的鬢角。

這怪風似乎讓屋內的人察覺到了什麽,厚重的窗簾突然被拉開,洋洋灑灑的光傾瀉而下,映在了屋內人的臉上。

他家的陽臺本身並不高,可少年天生殘疾的雙腿讓他註定只能坐在輪椅,永遠無法光明正大地站在窗前,依在窗邊。

往生依舊是往生,白隳也依舊是白隳。

只是三年過去了,少年眉眼間的陰郁並沒有伴著時光流逝而去,反而越發深沈。

往生認出了白隳,並沒有開門的意思,只是向前探出身子,打開了窗戶。

森寒的風吹起少年的短發,呼呼傳來冷澀的聲音:“你來幹什麽?”

“我……”

“如果你是來道歉的,那麽你現在就可以走了,我永遠不會接受。”

窗戶隔的很近,近到能看到往生眼裏淬著的冰和恨意:“你應該去履行曾經的諾言,而不是來請求我的原諒。我是個普通人,可沒資格接住你一個戰神的尊嚴!”

倏然,白隳笑了:“諾言?我記得我曾說過,有一天,我會提著波塞冬和青魚的頭顱來見你,可我可能……做不到了。”

往生覺得很可笑:“是嗎?你怕了?”

“怕?”

白隳冷笑一聲,似乎覺得這個字侮辱了自己:“好好活著,等著那一天。”

往生覺得這個話題沒有再繼續下去的必要,再次努力地向前傾身子關了窗,重新拉上厚重的窗簾。沒有人看到,窗戶後的往生幾乎是乏力地摔回了輪椅,額頭狠狠栽在了窗臺邊。

輕微的刺痛並沒有讓他清醒,幾滴淚就那麽溢了出來,最終幹涸在冰冷的大理石臺。

“你憑什麽讓我原諒你,憑什麽,那是我唯一的親人啊……唯一的啊”

往生的頭一遍一遍磕在窗臺,手指憤恨地抓著。

三年間的日日夜夜,他無數次從噩夢中驚醒,夢見他的哥哥死在自己的懷裏,夢見沒有臉的厲鬼犀利長笑。

在當初哥哥還活著的時候,總是跟他說白鷹多麽多麽強大,那時哥哥的臉上滿是幸福,往生也由衷替他找到另一個歸根的地方而高興。

後來哥哥的死訊傳來的瞬間,他本是沒有怨恨過白鷹的。可所有人都告訴他,他的哥哥是被白鷹親手殺害的,所有人都在告訴他,屠空之戰藍鳩本不該死,死的該是那個白鷹。

往生知道,哥哥嘴裏的那位白鷹,根本就不會是做出那種事的人。

但他那時真的年幼,又或許真的在遷怒,滿心的憤恨需要個發洩的出口,他也對白鷹開始了像其他人一樣的惡語相向。

等到他成長一些,少年的傲骨,讓他自己也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他自己更不願低頭認個錯了。

銀行卡的那些錢他一直都知道,但他不願意用。這些錢是自己哥哥的買命錢,但同時,更是白鷹的賣命錢,他沒資格染指。

“白鷹都沒當好,你拿什麽報仇……”

往生擡頭看向了自己的手機,微博的界面停留在了見白隳之前的新聞。

【火海中神明白鷹舍生救下輕生女子】,這條新聞下卻滿是謾罵,從癮君子到居心叵測,從骯臟到浪蕩,未經過求證似乎便蓋棺定論,所有人都信了,眾矢之的,萬夫所指,洶洶百口,自是難辨。

往生點開了評論區,一條自己已經編輯好沒來得及發送的話映在了他的眼底。

藍色天空:“上天負了的人在出生入死,上天付了的人在評頭論足。”

最終,往生顫抖著指尖,點擊了發送鍵。

……

白隳並沒有離開。

他後退幾步離開藍天的視野,就那麽站在原地,凝望著頭頂廣闊的藍天。

烏雲已經厚積薄發,儲蓄了很久的水汽漸漸凝固成固態,掙脫了天空的繩索。

停了段時間的雪,終究還是下來了。幾乎是一瞬間,視野裏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雪花如流星般急墜而下,伴著哭嚎的風洋洋灑灑。

白隳任由那粗雪落在自己的頭頂與肩頭,花白一片,又任由雪花化成的刺骨的水滲入自己的脖頸,刺骨的寒。

雪一直在下,他也一直站在原地。雪地人來人往,或是罵罵咧咧這大雪的突然,或是小情侶浪漫的散步,也沒人在意這樣一個奇怪地戴著面具的家夥。

很久很久……

或許是好幾個小時,或許是一整個下午。

倏爾,雪停了。一眼望去遠方,卻依舊皚皚一片。白隳擡起頭,這才發現不知何時出現了把白色的傘。

回頭,卻見江池出現在他的身後,舉著傘,左肩已落一層雪。

江池輕輕一笑:“下雪了,該回家了。”

不久前,回到家卻並沒有發現白隳的江池通過自己的內網權限找到了拉白隳的那位司機,從那位司機嘴裏套出來了白隳的去處。

顯然,江池並不打算把這些告訴白隳。他只是靜靜地陪在了他身邊,一同淋著雪。

看見江池,白隳似乎再也扛不住,紅了眼眶。

輕輕的,他的手攀上了自己的臉頰,摘下了白鷹面具。

“江隊,你們不是都想知道屠空之戰的真相嗎?我現在告訴你。”

江池捏了捏白隳的手:“你說,我聽。”

隨著白隳還算冷靜的聲音,屠空之戰的真相終於是血淋淋地揭露在了江池眼前。

三年前,鐵三角的名號剛剛名揚海外,其中白鷹之名最甚。屠空之戰,是亞特蘭專針對白鷹而下的圈套和圍剿。以亞特蘭的性子,任務目標就是任務目標,只要白鷹死了,便不會再為難藍鳩和銀雀。

銀雀和藍鳩對這點深知肚明,銀雀害怕自己的隊長白鷹為了救他們做出傻事,便先下手為強,打暈了自己的隊長,戴上了白鷹的面具。

最終,他倒在了青蜓的槍下,燃燒在了火焰裏,死在了黎明前。

青蜓見過銀雀的臉,認出了銀雀並不是白鷹,自此,追殺繼續了下去。

白隳將自己心底最深處的真相血淋淋撕開,捧在了江池面前。

江池突然不想知道了:“別說了。”

“不,你聽我說完。”

……

於是,藍鳩帶著昏迷的白鷹逃,藍鳩早就像自己的上級發送了請求支援的信號,可是援兵遲遲沒有來。

也是最後,白鷹才明白,想讓“空”死的,不只有亞特蘭。

最終,兩人極度缺水,藍鳩別無他法,由於自己的高纖維蛋白原血癥,他撕裂了自己的動脈,將血餵給了白鷹。

大抵是這個原因,藍鳩的戰鬥能力銳減,在把隊長藏起來後,獨自引開追兵的當兒,他再也扛不住了。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落入追兵的手裏,於是那把刀,最後被他刺入了自己的心臟。

他們都如願了,白鷹真的活了下來,撐到了援兵的到來。

背負著仇恨,背負著謊言。

白隳邊摸著江池的頭發,邊強硬地憋著淚:“你說當年,屠空之戰屠的只有我啊,我才是那個空啊,那又為什麽,偏偏只有我活下來了啊?憑什麽啊?”

白隳的質問沒有說完,江池突然俯下身子,吻住了白隳的唇。

白色的傘沒人持,緩緩傾倒在雪地裏,遮住了兩人的雙腿。

天邊的晚霞緩慢地渲染,滿天的雪地裏,白傘的見證下,他們吻的熱烈。

或許江池早該想到的,這段過往白隳不願說出口,或許不只是因為他沒人可信,更多的是因為這道深入骨髓的傷口,每次回憶恐怕都需要鼓起把心臟挖出的勇氣。

這勇氣,就像是他面對回歸後那場慶功宴上所有人下意識的排擠,像是無數次死裏逃生過後又要面對的指指點點。

又或是幾次三番的不為人知的深夜裏,他也曾強忍將警號扔出窗外的沖動。

或許江池也是第一次見到,在外讓毒販聞風喪膽屁滾尿流的白鷹,其實也是那麽脆弱。

像是隆冬深夜的最後一片雪花。

……

白隳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麽時候失去的意識。

只是隱隱約約間聽到了什麽人大聲嚷嚷。

江郜也確實是氣瘋了,對著自己的親弟弟破口大罵起來:“你告訴我你還想幹什麽?你拿傘幹嘛用的?不是擋雪的?他為什麽還淋了這麽久的雪,你知不知道他裏衣全他媽濕透了?!

“傘用不到幹脆吃了唄?要不要我教教你怎麽把傘完整地吃了還能順暢的拉屎啊?!”

江郜的嘴就像機關槍:“燒到了40度1?身為男朋友你就這麽照顧的?!你別跟不怕開水燙的死豬一樣,他媽的說句話啊!”

“對不起,我的疏忽。”

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江池僵硬地握著手,不安又僵硬地站在江郜面前:“你幫個忙看看,開點藥,退退燒……”

江郜可能是罵累了,喘了幾口氣:“別找我啊,你能耐,找我幹嘛啊?你都能幹不是嗎?”

突然,江池似乎覺得什麽溫熱的東西握住了自己的手腕。他低下頭,只見白隳不知什麽時候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正用力地拽著江池的胳膊。

高燒的病人力氣並不大,但是江家的姐弟都敏銳地察覺到,他是想把江池拽到自己的身後,自己護在江池面前的。

一瞬間,江池也無法描述自己是什麽感覺。他的心臟仿佛是被羽毛撩過,輕癢過後又帶著酸澀。

江郜也垂下了眼。

她突然覺得,那群記者,當真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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