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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屠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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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屠龍者

那個陰冷的聲音就在這寂靜的環境裏再度傳來:“據說你曾在臥底的時候就被強制灌了碎荇,我很好奇在沒有碎荇特效藥的今日,你是怎麽度過碎荇發作的。”

之前潘志祥家中發現的那支碎荇的分子式不久前剛剛被公布於眾,學校家庭宣傳禁毒知識,其與丙酸睪酮幾乎相似的發作方式如今幾乎家喻戶曉。

不必提及其他,記者們便聽懂了那道陰冷的聲音的弦外之音。

冬日冷澀的風宛如被按下了暫停鍵,停滯在了原地,許久才拋下幾片雪花和寒冷依舊,直達心底的涼意。

被凍了一個冬天的地面早已麻木,如今不仁地拽著白隳本想上前的腳步。

身為緝毒者,卻沾染了毒品,他無疑是臟的。

想起了幼時作為義工參觀緝毒所看到的本應風光的緝毒英雄,他們都自願戴上了撩銬,卻不再風光無限,反而窮困潦倒,整日昏昏沈沈。

他們滿臉胡茬,面目青紫,早已沒了當初誓言之時的傲氣。

這樣的他們,此生無法再成為警察。

甚至於,可能還要以拘留和處分的方式償還。

法律是公平的,卻也是堅決殘忍的。

下一刻,沈寂了很久的記者人群突然爆發,已經沒了之前的客氣,將手中的麥克風更為兇狠地往白隳身上捅。

“他剛剛說的是真的?你當真是吸毒的癮君子?!”

“據我們調查你並沒有女朋友,那麽你身為特警是如何解決毒癮的?嫖娼嗎?”

“是你一邊用民眾的生命買下榮耀,然後用這榮耀賺來的工資吸毒嗎?你還有良心嗎?”

“你還配當警察嗎?!”

“請問你執行任務的初心是什麽?難道都是別有用心嗎?”

“你有沒有哪一個瞬間愧對於身上的警服,你不說話是因為你無從反駁嗎?!”

陰冷聲音的寥寥幾句話,便被記者們完善成了一個“真相”。

他們興奮,貪婪,唯獨不曾在意真正的真相。

他們不過是渴望通過報道新聞而成名,本就不是什麽為正義控訴。

年輕的白鷹或許還會辯駁幾句,但如今的他剩下的只有冷靜。

畢竟來源於屠空之戰的謾罵和冷眼他被迫承受的整整了三年。沒有人信任他,他也不敢信任任何人,真相便就那麽永藏心底。

這次,也只會重蹈覆轍。

白隳倏然有些釋然地笑了:“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記者的隊伍裏又爆發出嘲諷:“連戒毒都做不到,當初怎麽當的警察?”

“你一定會為你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你等著吃牢飯吧!”

白隳安靜地聽著人們對自己的控訴。

終究是一罪歸百。

在眾所周知的無邊罪惡裏,在所有人的自以為是裏,所有的榮譽和付出似乎都被一點點錯誤歸了一。

這或許就是巨齒鯊所經歷過的。

白隳突然低低地笑了。

他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臟,正不斷燃燒著怒火。有些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時,他可以默默舔舐傷口,默默吞咽著委屈。但一想到年幼的江池和自己經歷著一樣的東西,也曾被萬夫所指,也曾恐懼無助,無邊的戾氣就壓制不住了。

“噓……”

白隳的一生殺過太多的人,沾滿鮮血的雙手常年浸泡在死亡裏。

就在他緩緩擡起眸,明晃晃的殺氣幾乎化為實質性的利刃,開過封的寒光對準了他們。

艷陽高照,恐懼和壓抑卻蔓延在了他們心頭。

沒有人確保這個瘋子會不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做出什麽出格的事。

眼前的白色鷹頭面具如惡魔般低低地笑著,聲音更是讓人不寒而栗。

白鷹:“你們握筆的手,比我殺人的手還臟啊。”

繞是巧舌如簧的記者也沒人敢接下這句話,那麽僵持在原地,心底泛著不知所措與尷尬。

就在這時,記者圈外突然出現了個高大的身影。

那個身影蠻橫地推開被高舉的話筒,一把握住了白隳的手腕。

白隳擡頭,看著江池,所有的戾氣瞬間收斂,化為了委屈,在心底蔓延開來。

然而,又不知出於什麽心態,白隳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也許是看見了,又或許是根本沒看見那一步,江池什麽也沒說,只是將他緊緊拉入了自己的懷裏,強硬地破開了包圍圈。

記者們這才如夢初醒,趕緊跟了上來,還妄想將江池一起圍住,問出他們想要的答案。

然而這次,他們並沒有成功。

不知從哪裏跑出了幾個穿著警服的實習生,將他們死死攔在了市局外。

白隳早已不是孤立無援。

……

透過市局的透明玻璃門,江池的聲音很冷。他剛剛就那麽站在這裏,聽著記者們從歌頌英勇變成了控訴犯罪。

從十八歲開始一直藏在心底的恨在今日徹底爆發,他竟突然覺得自己身上的槍是個負擔。

於是,在市局內所有人的瞠目結舌之下,江池粗暴地扯下了警號牌,將其和配槍放在了一起,一同扔在了旁邊的桌子上。

“江隊!”

“江池!”

“你幹什麽去?”

最後一個聲音來自白隳,感受著他的急切,江池轉頭,沖他溫柔地笑了笑。

“他說得對,你準備幹什麽去?”

這句話來自馬帥局長,他恨鐵不成鋼地怒吼:“警察不想當了是吧?你去啊,你他媽去啊!你敢去,他們就敢寫你倆之間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骯臟關系,令人唾棄的關系!這麽多年了他們的嘴你還不了解嗎!”

江池攥緊了拳,拳頭上青色的血管像溝壑,勾勒著主人的不甘:“那我們就這麽忍著?”

白隳低垂著眸,他突然有些抱歉。

抱歉那些真心在意他的人一邊承受著來自於自己的不信任一邊為自己出著頭,抱歉這些真心實意為他好的人為了為他出頭只得扔下自己的警號。

誰不想好好活著,但那件事必須要有人去做。

成為巨龍的屠龍者,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想到這裏,白隳故作輕松地笑了笑,無所謂地聳聳肩:“幹什麽?這是幹什麽呢?這麽劍拔弩張幹什麽?就是上頭協查一下,又不會死,怎麽你們要死要活的?”

白隳伸手拍了拍江池攥緊的拳,上前靠近了馬帥一步:“放心,我會乖乖地接受協查,我也有私通毒販的嫌疑,抓我就是了。”

江池瞳仁一縮:“白隳!你只是……”

“江池……”

白隳打斷他的話,如是說著,卻始終沒有回頭,尾音拖的很長,語氣也很輕:“別犯傻。反正,我早就不想當警察了。”

白隳頓了頓,繼續說:“實錘之後,可能會被送到那裏吧……馬局,幫我給邵局帶個話,他的鷹,已經飛不動了。”

馬帥轉過頭,強忍住眼角的酸澀。

戒毒所對新型毒品毫無辦法,因為相關藥品還在研制階段,就算把他帶到戒毒所幫助戒毒,也和現在沒有任何區別。

戒毒所的生活,會毀掉所有警察曾經的榮譽和信仰,他們生活裏細碎的光亮也會如螢火蟲沈入墓底。

他們的利刃,本就不應該對準同僚。

紅藍交錯的警笛聲裏,白隳轉過身,平靜地沖著江池平行的伸出了自己的雙手:“動手吧。”

江池一向冷淡的臉色有些猙獰,瞪著白隳,什麽也說不出來。

馬帥輕輕閉上了雙眼,深深地吸了口氣:“白鷹,你還不能落地。”

話畢,馬帥放空了雙眼,突然掏出了自己的手機,撥打了個電話號碼,對面很快接通:“馬局?”

馬帥:“白鷹失蹤了。不知道去了哪裏,我已經派了警力去找。”

江池和白隳都是一楞,了解馬帥的江池率先反應了過來。從兜裏扯出一串鑰匙,塞進了白隳手裏:“家裏的鑰匙,走。”

白隳閉了下眼睛,接過了那有些沈重的鑰匙,轉身沒了蹤跡。

隨後,眾人只聽馬帥電話裏,一片寂靜過後,傳來了紀檢委羅艘的聲音:“你清高。好人都讓你當了。”

而江池的目光,很快轉向了閃爍著紅光的監控攝像頭。

……

在城市的另一個角落。

翼狼羅艘鄭重地脫下了自己的警裝,將警號牌放在了衣服左胸口的位置,在所有東西最上方的,是一個不知閑置了多久卻依舊整潔如初的警帽。

國徽向前,平靜又祥和。

羅艘指尖不斷摩挲著有些泛白的領口,自言自語:

“你說,為什麽呢?”

沒有人能回答他。

最終,他擡起頭,透過玻璃窗戶看著湛藍的天空和彩色的城市。

滿目瘡痍。

……

白隳的失蹤很快通過羅艘上報給了上級,於是這個曾經榮譽滿身的代號背負上了更多的罵名。

白鷹二字,終於是攀登上了內網通緝令。

白鷹也成了同時攀登外網和內網通緝令的第一人。

“真諷刺啊。”

坐在桌前的波塞冬饒有興致地看著白鷹的通緝令。他的身後,一個一席黑色燕尾服的陌生人搖了搖手中的高腳杯,裏面的紅酒不斷暈開。

“跟我們有什麽關系?”

陌生人一手撐住波塞冬面前的桌子:“你猜猜,這裏面,多少真,又多少假?”

“誰知道呢?”

波塞冬把玩著陌生人的袖口:“告訴藍鯨註意防備,最近小心些白鷹,那幫人,一直沒憋什麽好水。”

“放心,藍鯨那人你也了解,謹慎得很。”

波塞冬冷笑一聲:“最好如此,計劃如果失敗……”

波塞冬頭躺在椅子上,身後的地板,是一具早已冰冷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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