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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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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決定

在周圍一片鼓掌聲和喝彩聲中,江池看起來並不是很高興,似乎在他眼裏自己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不值得這幾聲不知是真心還是虛情假意的讚揚。

江池聲線平淡:“三年來,一直有一個匿名賬戶向弦曲街的免費修繕機構捐款,不久前夠了三十萬元,弦曲街即將免費翻修,那個匿名賬戶,就是我正在找的蠢貨。”

也許是腦子裏突然迸發出了一本《好人好事》,這讓那壯碩青年明顯的怔楞,顯然沒想到自己嘴裏的白眼狼這麽好心。

一瞬間,他的眼神變了變,倒也說不上那是什麽神情,愧疚還是遺憾。

江池把小偷扔在了壯碩青年的懷裏,剛想拿出手機報警,不想率先被呼入。

江池蹙了蹙眉,回頭說了句報警便按了接通。

打電話過來的是餘春野,這位女士無論是驚訝還是憤怒嗓門永遠高的嚇人,之前遇見個街坊鄰居大姨大媽糾紛的案子,那幫子人磕著瓜子吵得不可開膠。

就在江池也頭疼這些人怎麽才能聽進去自己說話,他們身後還有具失足掉進化糞池的屍體的時候,餘春野一句“支隊長”硬生生壓住了整個小區大姨大媽的唇戰舌槍。

於是,接了電話,江池熟練地把手機舉得遠遠的,電話裏一聲巨吼傳了出來。

餘春野:“支隊長不好了!!!”

江池:“我很好。”

餘春野明顯被噎了一下,但又好像沒時間扯皮,火急火燎:“我當然知道你很好,但是白鷹組長不太好,他醒了,紀檢委沖進去了!”

話音未落,江池倏然擡頭。

他邁開自己的大長腿,鉆進了車裏,剛想起火,他的動作頓住了。

隨後,指尖動了動,拿起了後座的筆記本電腦,打開了警方內網,輸入了自己……不,也是曾經自己父親的警號。

……

病房內,不顧醫生的阻攔,紀檢委剛剛聽說白鷹蘇醒的消息,就趕過來了。

估計比聽見自己最好的兄弟搶了自己老婆還積極。

白隳眼睜睜地看著紀檢委進來拉開了椅子,拉上了窗簾,拿出了早已備好的錄音筆。

白隳突然自嘲一笑,這些人當真是迫不及待啊。

紀檢委看了看白隳有些蒼白的臉,或者是有一絲不忍的吧,但很快了無蹤跡了。

羅艘:“白鷹組長,此時事關重大,原諒我們這麽冒昧趁著現在找你,但我們不得不趁早了解真相。”

像是只咬著主人褲腳撒嬌的小狗,白隳乖巧地坐在病床:“理解。”

羅艘心裏感嘆一聲白隳可比江池好對付多了,一邊按下了錄音筆:“那麽我就開始問了,為什麽青鸞的報警理由是跟你有仇的車建,你能給我們個解釋嗎?”

完全不知所雲的白隳並沒有問青鸞是誰,車建又是誰,他只是看著對方臉上被江池打出的包歪了歪頭:“你的臉腫了。”

羅艘:“為什麽亞特蘭的人目標堅持不定的鎖定你,為什麽亞特蘭的人那麽了解你的動線,你是否做了些對不起你身份的事?”

白隳:“你被打了。”

羅艘對他的避重就輕很不滿:“如果你拿不出證據證明你和亞特蘭無關,我們就只能將你暫時停職調查。”

看樣子,白隳似乎是想冷笑一聲:“被誰打了?”

羅艘看了看他,點了點頭:“行,既然白鷹組長對今天的事情選擇隱瞞,那咱們問點別的,被你藏了三年的屠空之戰的真相到底是什麽?銀雀,到底是不是因為你而死的!”

最後一句話不像是一個無關的人義正言辭地追求正義質問出來的話,倒像是個飽含憤怒的家屬渴求一個公道。

白隳慢條斯理地玩弄著自己胸膛上的繃帶:“你對藍鳩弟弟的感情,藍鳩知道麽?”

“你!你在說什麽……”

白隳嘲諷地笑了笑:“那麽,你又站在什麽立場質問我呢?”

“當年的事情如果不是證據不足,你可知道你進的可是軍事法庭?!”

羅艘有些忍不住了,滾燙的憤怒熊熊燃燒著。

白隳面具下的嘴角勾了勾,肋骨傳來陣陣刺痛,讓他的嘴唇有些發白,他垂了垂眸,不再爭辯。

就在羅艘火氣漸漸被壓制,剛想再問些什麽的時候,白隳看了他一眼,似乎也覺得自己過分了,便又開了口。

白隳:“我只是想有一天,變得很強大,強大到所有人都能心安理得的站在我身後,可我沒想到,這份心安理得成了你們質問我的資本。當然……你有資格,藍天也有資格。只是……”

只是他誰也信不過。

羅艘楞了楞,好像出乎預料地明白了他話裏的未盡之言。

這一點對他自己來說都太震撼了,震撼到他悄然按滅了錄音筆。

等到他再次擡頭,目光已經變了,從不學無術的紀檢委,變成了在槍林彈雨中穿梭的餓狼。

羅艘:“貪戀之源,餓狼不死。組長,我什麽時候才有資格知道真相?”

白隳無所謂地笑了笑:“你演紀檢委,挺像的。”

恢覆了真正的自己的羅艘一張撲克臉似乎演變成了僵屍臉,好像對這句讚揚感到了莫大的侮辱,他偏了偏頭。

羅艘:“我淪落到這,你不清楚麽……還被江支隊打……”

白隳當然清楚,正是因為太清楚了,新的愧疚感油然而生。

羅艘曾是千紙鶴的一員,和鐵三角共隊的家夥,代號翼狼,成為紀檢委,是為了保護自己的組長。

裝作一副臭嘴臉惡心的要死,也是為了讓上級放心。

與其讓一個全然不知底細的紀檢委來多管閑事,倒不如留個曾認識的人。

畢竟,熟人不會把所有細節上報,驚動高層間諜。

白隳:“對不起……但你只需要配合我計劃就好,等到那一刻,全世界都會知道了。”

羅艘的撲克臉浮現了一種奇妙的難過:“用你的命換來麽?”

白隳沒有直面回答:“此事因我起,也就因我而終吧。”

倏然,白隳皺了皺眉,沖著羅艘比了個眼色。

羅艘秒懂,重新打開錄音筆,嗷一嗓子:“白鷹!你幹什麽!啊!”

然後羅艘自己一拳打在自己的臉上,這下兩面平衡了。

白隳:“……”

媽的,誇早了。

演技拙劣。

……

於是,當江池打開門,看到的就是傷痕累累的白隳捂著肋骨低垂著囂張的眉毛老老實實站在病床旁。

狼狽的紀檢委捂著另一只眼睛嗷嗷叫喚。

江池:“……”

怎麽說,這一幕挺喜感的。

江池看了看羅艘眼睛上的傷,瞇了瞇眼睛。

羅艘被這一眼看得發毛,急忙吼了一句:“江支隊!管好這個瘋子!!”

說完,不知是害怕再挨一拳還是害怕自己的身份暴露,溜得無影無蹤。

江池坐在了白隳前,帶著平常聊天的語氣:“演的挺拙劣是吧?”

還在忐忑的白隳徹底楞住了。

江池冷笑一聲,無所謂地偏開了頭:“你是不是覺得所有靠近你的人,都只不過是想知道當年的真相,沒有真心關心你的。”

白隳的聲音有些顫抖:“你從哪知道的。”

江池將手裏的東西扔給了白隳,白隳接住,打開一看,是江池自己的警官證。

江池:“正處級警官,內網也有點權限,能查到點東西,包括曾經的千紙鶴所有成員。”

頓了頓,他又說:“包括翼狼,包括邵局,也包括……我,你是不是覺得所有人都在利用你?”

他太聰明了。

白隳忽的想。

聰明到僅僅憑借支離破碎的證據將一切串了起來。

江池看了看垂著眸,不敢和他對視的白隳。

心臟又熱烈地跳動了起來,江池突然一個沖動站起身,高大的個子將白隳緊緊抱在了自己的懷裏,右手扣著白隳的後腦緊緊貼在了自己的鎖骨傷口旁:“怕什麽?好不容易回來,別走了。”

彌漫在白隳鼻尖的,是江池傷口的血腥味,含著淡淡的冰雪氣。

他瞬間知道這個傷口是哪來的了。

白隳指尖顫抖,突然不知該怎麽做了。

狼煙地獄,泥濘人間,總有人在光前駐足等你。

山河嗚咽,冷風逆卷,總有一天,會有人向這靜好歲月向你酬謝。

十字準星之中,在這天到來之前,我會一直陪你,直到你不需要我為止。

彼此之間接觸的地方依稀能感受到不正常搏動的脈搏,有力,強健,卻說不出的慌亂。

最終,白隳伸出了手臂,猶豫了幾秒,終是沒環抱上去,而是輕輕掙脫了開來。

“對不起……”

對不起,有些事必須他去了結。

對不起,他沒法回應這份真摯的感情。

對不起,他還不能應下承諾。

江池似乎早有預料,但是真正遇到這一幕的時候,心臟還是不由自主抽疼了一下。

江池背對著陽光,有些刺眼,但是也沒有多痛苦,他說:“不想告訴我真相,起碼,把大家知道的,告訴我也好。”

白隳楞住了,手握緊了床單:“真想知道?那個真相裏,我可不是個正派。”

“你說,我聽著。”

白隳伸手,擋了擋不存在的陽光,聲音很輕:“好……三年……不,更久之前,我有三個非常要好的兄弟。蜻蜓,藍鳩,銀雀。那時白鷹之名剛剛名揚海外,鐵三角也赫赫威名,於此相比,千紙鶴的其他所有人,倒顯得默默無聞了。”

白隳閉上了眼睛,繼續說:“我記得很清楚,那是個跨國大案,關於亞特蘭。上頭啟用了蜻蜓那個默默無聞的戰士,一個月後,他突然在境外俄羅斯向國內傳送SOS信號,臥底身份暴露,生命垂危。”

暴露兩個字,對於臥底來說,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但是,又在任務開始前,每一位臥底都做好了這個準備。

在所有人心急火燎想要把蜻蜓救回來的心思裏,沒人多想。

“邵局緊急啟用鐵三角,出境解救蜻蜓,行動代號,拯救者。”

白隳手勁更大了些:“但是誰都沒有想到,蜻蜓是埋伏在我身邊長達五年的亞特蘭間諜。鐵三角陷入圈套,招致數百名雇傭兵的圍剿。”

那便是震驚中外的屠空之戰。

“我們身受重傷向境外逃亡,逃亡過程中銀雀說,亞特蘭的目標只有我,只要白鷹死了,他們一定會回去,這是亞特蘭一貫的行事作風。必須有一個人冒充白鷹留下來拖住兵力,否則三個人被同時追上必死無疑。”

江池看了看他:“留下的是銀雀?”

“沒錯,他自願留下來引兵,我想活著……就同意了。其實我也在賭,在賭蜻蜓會不會對我們有一點點的手足之情……可惜,我輸了。”

一敗塗地,咎由自取。

“沒有人見過白鷹的臉,但是偏偏的,蜻蜓見過藍鳩和銀雀的臉,他告訴了亞特蘭首領波塞冬,那不是我。”

再之後,波塞冬一把火活活燒死了銀雀,並把視頻橫跨整個海外,流傳到了中國警方的手裏。

白隳全身顫抖,幾乎控制不住的戾氣席卷而出:“他說……”

……

波塞冬:“白鷹,你也不過如此,一個連隊友替自己去死這個想法都能同意的懦夫,我曾以為你乃天人之姿,可笑。”

蜻蜓:“我用五年,取得守護你背後的資格,就是為了今日殺你。因為你,我父親鋃鐺入獄,因為你,我母親也走上了販*!記住了,老子不叫蜻蜓,叫青魚!”

……

江池緊緊握住了白隳的肩膀,但他知道,在那一瞬間,什麽安慰都沒用了。

“我從那一刻才知道,對自己笑意盈盈的臉後,藏著毀天滅地的恨。追殺仍在繼續,我們在等著援兵,可直到我嚴重失水,親手殺了藍鳩,我都沒等到。我用沾滿藍鳩鮮血的匕首,抹殺了將近十名圍剿者,最終跌跌撞撞,恰好入境,被邊防救了下來……”

那一場,元氣大傷的不僅有警方。

還有亞特蘭。

死的那十位圍剿者,都是亞特蘭頂尖培養的大毒*和打手。

白隳用擋光的手似乎想抓住江池,但是不知出於什麽原因沒伸過去,剛想縮回來,江池背後仿佛長了眼睛,主動伸出手緊緊握住了。

江池的聲音聽不出到底是什麽心情:“血腥,殘暴,冷酷,慘無人道的白鷹?”

江池冷笑一聲。

“沒有人好奇做出如此大事的你為什麽沒有伏法嗎?”

白隳低著頭:“上頭明知道這件事不是我幹的,但也沒澄清……我不知道為什麽……”

一月的斜陽似火,男子背光而立,牽著身後人的手:“從你的語氣,我知道哪是真的,哪是假的。”

其實很容易分辨,但是這麽多年,又有幾個人肯坐下來好好的聽,細細的品味他的情感變化?

江池卻也知道,白隳還是不信他,還是沒能說出真相。

心底,泛著說不出的酸澀。

白隳仰著頭,貪戀地盯了會那刺眼的光。

江池,你是這些年來除了邵康唯一見過我的臉的人。

這連當年的鐵三角和蜻蜓都沒做到。

我可以永遠信任你嗎?

原海市,刑偵支隊,支隊長,巨齒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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