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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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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對峙

隆冬漸深,卻烈陽如炎,幹冷又蕭瑟的蒼穹下隱約的熱浪滾滾。

原海市刑偵支隊審訊辦公室。

邵康隨手打開了門,看向電腦前目不轉睛地藍鳥,皺了皺眉:“怎麽樣?”

藍鳥雙臂張開一瞬,又頹然蕩下,拍在了兩側的大腿:“整整十二個小時了,油鹽不進,啥也不說!我最討厭遇見這種人,只要不是捏住死穴,你什麽也別想從他嘴裏挖出來。”

兩人透過單向玻璃,看向審訊室內死豬不怕開水燙的一餅。

一餅手腕上待著銀色的冰冷手銬,整個人卻放松地靠在椅背,看起來竟有些解脫和瀟灑。

一行攜著威嚴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沒有讓他心裏有一丁點的負罪感,反而讓他覺得嘲諷可笑。

審訊桌前的刑偵支隊一線女警員餘春野面色嚴肅:“田非,代號一餅,隸屬於紅中手下,四大天王之一。咱們僵持在這十二個小時了,你還是什麽都不說?”

回應餘春野的只有手表嘀嗒的嘈雜一片。

餘春野似乎早已習慣這樣的犯人,繼續說:“我看了你的資料,你還有一個三歲的兒子寄宿在別人家,你難道想讓他背負一輩子毒販的兒子這個名號茍且偷生嗎?你是個父親,你不覺得這對一個小孩子太過殘忍了嗎?現在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會為你爭取些功績,到時我們為你正名。”

餘春野從一開始的強硬到現在的低聲下氣也是套路用盡,但那些套路對口不擇言的犯人還行,對這種什麽都不說的就有些捉襟見肘。

眼見著一餅竟然緩緩閉上了眼睛,餘春野心裏暗罵一聲。

倒是從頭到尾沒有摻和的江池頭靠在椅背,歪了歪,指關節緩緩敲擊著桌面。

他深深地看了眼一餅:“其實,你輸在白鷹手下,不冤。”

“白鷹”二字仿佛戳到了他的痛處,一餅的眼皮突然抖動起來,嘴唇微顫,幾乎要開了口。

卻不知為何又咽了下去。

江池冷淡的目光一直關註著一餅臉部肌肉細微的變化,知道自己找對了。

江池:“說說亞特蘭如何?他們究竟有什麽魅力讓你和堂堂白鷹戰神作對?”

田非:“閉嘴!閉嘴!!他不是戰神!他不配,他不配!!”

田非倏然睜開眼,布滿血絲的眼睛打破一直以來的冷靜,癲狂地搖晃著雙手。

手銬腳鐐咣當咣當地回蕩在有些空曠的審訊室,造成空靈的回音。

江池雙臂交叉:“戰神的名號不是你一個階下囚能夠改變的。你應該知道,他身上多少功勳,多少榮耀。”

“嗤……”

一餅嘲諷地笑了聲:“恐怕也只有你們,把一個懦夫當個寶!”

餘春野漂亮的眉毛一挑:“你覺得你一個草芥人命的混賬,有資格這麽說他嗎?”

餘春野身為編內人員對白鷹的事跡早有耳聞,但一直以來都是嗤之以鼻的。

雖說不信那番言論,卻也津津樂道。但,警方內部隨他們怎麽看不起,怎麽懼怕白鷹,敵人卻都是沒有資格的。

誰也不曾想,聽了這句話的一餅突然爆發,上身蒙的向前沖,面目猙獰,嘶吼著幾乎要掙脫手銬撲上來:“我再怎麽混賬也不會出賣隊友,再怎麽混賬也不會吃隊友的肉,喝隊友的血!一個早該被圍剿的,茍延殘喘如死狗一樣的軟蛋,戰神?我呸,他配麽?!”

“咣當!”

一道震耳欲聾的撞擊聲音回蕩在審訊室內外,幾乎讓所有人上身下意識後仰。

只見江池的記錄本被他狠狠甩在了桌子上。

江池:“你再重覆一遍?”

江池野獸般狂野的眸光直直刺入一餅內心,直達深淵的恐懼讓這樣一個對死亡司空見慣的毒販下意識咽了口唾沫,甚至失了言。

就連餘春野都偏頭,無比詫異地望著他們高冷面癱的江支隊長。

不食人間煙火的高冷神砥什麽時候開始偷竈王爺的糖了?

寂靜了好幾分鐘,常年混於黑道的一餅才重新找回自己的淡定:“我要見白鷹,否則,我什麽都不會說。”

一餅望向審訊室旁邊的單向玻璃,盡管那裏什麽也看不清,但他心裏清楚,他想讓聽到的那個人一定會聽到的。

江池突然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望著一餅:“現在的你沒有談條件的資本,是吧,階下囚?”

還沒等一餅說些什麽,只聽審訊室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戴著白鷹面具的白隳走了進來,不由分說把江池按回了椅子。

盡管他帶著面具,但是江池似乎能感受得到,面具下的白隳在笑。他一手支在江池的椅背,另一手敲擊著桌面,緩緩擡眸:“在下白鷹,你口中那個吃隊友的肉,喝隊友的血的軟蛋。”

頓了頓,白隳的語氣徹底染上了笑意:“聽說……你要見我?”

田非滿意地咧嘴笑了笑:“我就是想知道,傳聞中的白鷹為何能活的那麽安心。

田非身子前傾,眼中閃爍著不知名的興趣和瘋狂。

白隳歪了歪頭:“為什麽不能安心?怎麽?你很恨我,因為我曾抓了一萬?”

田非:“我當然恨你!我恨死你了!!你說你為什麽要多管閑事?如果不是你,我們安安穩穩,本本分分地做著你情我願的生意!至於像現在這樣唯恐被你抓住,所有商家夾著尾巴做人嗎?!是你破壞了我們這個大家庭,支離破碎顛沛流!”

白隳:“哈?”

本來不想用腦子裏成噸成噸的中二雞湯向著這樣的人灌輸,但白隳實在覺得可笑和怒不可遏了。

白隳:“你們的家是家,別人的就不是了?多少個家庭晚餐共聚一堂,因為你們,背井離鄉?多少人缺胳膊少腿,依舊喊著給我?他們的家人如何的煎熬?他們如何拼命想擺脫又極度渴望?甚至多少人暴死街頭,死後都不能落葉歸根?!”

白隳一拳砸在桌子上:“還有多少人黑暗裏向死而生,多少人理應身披榮光走在暖陽之下?他們血裏流著罪,骨裏溶著毒,黏膜上粘著金錢……他們為了正義出生入死拋棄了自己的一切,那個時候……你怎麽不跟我聊聊家庭?”

一餅倏然暴起,幾乎要拖著椅子桌子硬生生站起來,卻又被活生生禁錮在原地:“白鷹!任何人都可以指責我,你又站在了什麽立場!藍鳩,銀雀為什麽死的你不知道麽?你一個連隊友替自己去死的做法都能同意的懦夫!一個連隊友都能親手殺掉,為了活下去喝隊友的血,吃隊友肉的混蛋!”

田非毫不掩飾地嗤笑一聲:“對對對,你是戰神,你當真是兇名在外,這三年來你可曾有一晚夢見過將一切托付給你的隊友?可曾夢見過他們的指責?”

現場所有人包括邵康在內,沒有人知道他面具下是什麽表情。

白隳出乎意料地平靜了下來,只聽一餅依舊似瘋似魔。

田非:“三年前屠空之戰的'空'是誰你不清楚嗎?你憑什麽還能站在這裏?你捫心自問,戰神之名你配嗎?你不心虛嗎?鐵三角?哼……鐵三角,被你們塑造的堅硬無比,當真是天大的笑話!江支隊長是吧?你之前義正言辭,可曾真正了解過眼前一套背後一套的白鷹!”

田非最後一句幾乎吼破了喉嚨:“總有一天他也會出賣你!出賣你!”

“閉嘴……”

白隳低垂著眸,就連旁邊的餘春野都清晰感受到了他的顫抖。

刑偵支隊支隊長江池,代號巨齒鯊,特警支隊戰神白鷹,兩者馳名。

前者是由於他的戰績太過耀眼手下案件結案率100%,綁架等重大人質案件解救人質幾率100%。任務之中,無一失手,無所不能。

後者則是因為他在外的兇名,相比欽佩,更多的是恐懼和鄙夷——一個為了活下去不擇手段的人,很難被人喜歡的起來。

江池冷眼看著眼前的一切,嗤笑了一聲:“你還是想想你自己,怎麽賄賂法官才能讓他憐憫地扔給你個無期。至於其他的,一條狗,就別管主人家的事了。再怎麽基因突變,也抓不了耗子。”

話畢,江池站起身,這次輪到他不由分說,拽著白鷹的衣領硬生生地拖出了審訊室。

審訊室外的邵康害怕出事,立刻迎了上來:“白鷹!沒事吧?”

一直游離在外的白隳仿佛如夢初醒:“啊?你說啥?”

一旁的藍鳥臉色直接冷了下來:“他應該慶幸,這裏是刑偵支隊,而不是千紙鶴!”

邵康一皺眉:“千紙鶴怎麽了?嚴刑逼供?白鷹,這你教的?”

“跟大哥沒關系!火山雁教的!”

藍鳥自覺失言,很不做人地往不在的火山雁身上推。

邵康:“……”

邵康其實知道,屠空之戰的結局,不是白隳說走出來就能走出來的,當年的真相更是只有他和兩個死人知道了。

而白隳自己,仿佛認定了自己的神經沒有問題,不願意去見心理醫生。軟磨硬泡之下倒是去了一次,硬是把心理醫生審問得家裏幾口,小時候尿過幾次褲子都清清楚楚了。

想到這裏,邵康嘆了口氣:“行了,沒事就好。這邊既然逼著也不願意說,不用浪費時間了,跟我去看看那邊審的怎麽樣了。”

江支隊長應和一聲,擡腿,剛想跟著邵康離開,被後面的白隳一把摟住了胳膊:“等等……”

江池揚眉,兩個人接觸的地方有些發燙,江池不著痕跡得摩挲了下手指:“嗯?”

白隳:“謝謝……”

江池一句"我欠你一個人情”還沒說出口,便被白隳打斷:“其實也不必,畢竟戰神之名他們起的,我是真的不配。你和我走的太近,也許真的有一天,你會因為我的原因犧牲,那樣,我……”

江池:“想什麽呢?我怕死嗎?”

江池平淡地目光一掃而過:“還有就是,你說一餅的話是真的?不好意思,我不信。”

不信那樣一個人會為了一個陌生同僚甘願吞服下碎荇。

不信那樣一個人會害怕隊友死亡,而冒著被檢查的風險,擊斃火烈蠍。

不信那樣一個人會說出“所有臥底都必須活著回家"這句話。

白隳似乎楞了楞,接著說:“可那就是真相,鐵三角中兩個都因為我死了,藍鳩,銀雀……我喝了他們的血,偷了他們的命。現在,他們就葬在烈士墓園。”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代替他們躺在那裏。

這句話被白隳深深地藏在了心底。

鬼使神差地,江池看著白隳有些落寞的眼睛,輕道:“你很帥,別總戴面具。”

你很好,別總戴白鷹的枷鎖。

白隳很快明白了話中的含義,楞楞的看著江池緩緩離開的背影,面具之下勾起了個慘淡的笑。

……

邵康:“他也什麽都不說?”

火山雁:“嗯。前後神神叨叨地重覆自己對不起一條,其餘的什麽也交代不出來。”

白隳走過去時,只見火山雁拎著一沓記錄的廢話,邵康則不信邪地來回翻。

也許是翻了會沒得到有價值的線索最終,只能認命般得放手。

邵康:“這白鷹的後勁還是一如既往的大……罷了,這個集團跟我們僵持得夠久了,也不能太過心急。”

邵康手一揚,點了兩個本應今天值班的協警:“你倆留守,看著他們,記住,無論什麽要求,打電話給我!”

那倆警察深知這兩個人的危險程度,連忙點頭。

邵康的目光投向其他人:“大家也都累了吧?這樣,去格爾拉酒店訂個包廂,把慶功宴辦了,歡迎臥底了六個月的白鷹和意外被俘虜的江池回家!”

周圍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兩位戰神活著回來已經不是什麽稀罕事了,每次這種慶功宴不讓喝酒,不讓吃山珍海味,實在難以挑起他們的興致。

白隳看了看眼睛都快要閉上的火山雁:“怎麽?不歡迎你大哥我回來?想謀權篡位了是不是?”

火山雁:“歡迎歡迎。”

火山雁敷衍的鼓起熱烈的掌聲,白隳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大步追了上去。所經過之處,夾道兩旁的刑警下意識遠離他一步。

白鷹的兇名耳聽目染得太多了,相比之下,冷酷又面癱的另一位戰神都顯得好接觸起來

白鷹是習慣了的,但是江池看到這一幕,眉頭不由自主蹙了起來。

邵康沒理會這些小動作:“我可不是你們馬副局,自己得不得瑟偏偏對下屬死板的要死。這次慶功宴酒想喝多少喝多少,想吃什麽吃什麽!”

藍鳥:“邵老頭威武!邵老頭霸氣!我非把你吃窮不可!”

藍鳥不走心的應援偏偏深得邵康的心:“哈哈哈你個小兔崽子。”

邵康摸了摸藍鳥的腦袋哈哈大笑下一秒,目光轉向了江池:“江池,你也不許缺席!”

餘春野小心翼翼:“邵局,江支隊從來不參加這種……”

江池:“嗯,我開車。”

餘春野:“???”

餘春野差異地看了眼江支隊,滿肚子疑問只能因滿屋子的人咽了下去。

眾人相約而散,下樓興高采烈地找搭便車,餘春野這才趁著沒人問出了心聲:“江隊,你不會是為了那個白鷹才去的吧?傳言,不會是真的吧?”

如果是平常,江池絕不會理會這種與他無關的問題。

然而這一次,他認真思考了會兒,才淡道:“他是本該被圍剿的幸存者,亦是本該風光凱旋的英雄。他救過我一次,我欠他個人情。”

說罷,江池倒也不給餘春野反應的機會,擡腿就走。雲裏霧裏的餘春野顯然不知道他在說什麽,大跨步又跳又跑才跟上江池不斷前進的步伐。

餘春野:“不說那個了,江隊,你辦公室那個櫃門有壞的趨勢,不用報修一下嗎?別哪天徹底關不上了。”

江池腳步一頓,深深地回頭看了她一眼:“放心,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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