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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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小鎮地處偏遠，帶著邊陲之地特有的悠然，沒有日覆一日的車水馬龍，只在長街上時不時響起一聲吆喝：“賣魚丸，糖稀魚丸——”“今天剛釣的魚蝦，先到先得呦！”
長街上有貓來來往往，提著菜籃子，迎著那一輪光芒萬丈的朝陽。
然後，在一處略略開闊的空地上，一只棉花糖似的小貓揮著鈴鐺，頗有氣勢地開了嗓：“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叫修的貓……”
他的對面，是一頭紅布縫的怪獸，在那裏手舞足蹈，努力扮成張牙舞爪的惡相。
沒有貓是行色匆匆的模樣，但同時也沒有投來多少目光，顯然早對這場表演習以為常。只有幾只更小的貓搬了凳子圍成一圈，兩爪托腮，不知厭煩地聽著。
故事終於進行到最精彩的地方，小白貓高高躍起，一銅鈴把布縫的魔物砸了個踉蹌：“……修驅散了混沌，拯救了貓土！”
還沒等小貓們叫好，另一只半大貓走過來嫌棄道：“都聽了多少回，我都能背下來了！”
“修是永垂不朽的英雄，再講幾百遍也值得！”小白貓握緊了拳頭，憤憤道。
那只貓嗤笑了一聲，一腳踢翻了對方裝賞錢的瓷碗：“那你講啊，講無償的，不是說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貓場，那咱們就來捧貓場呀。”
“你！”小白貓火冒三丈，卻又啞口無言。
布怪物下登時鉆出兩只大同小異的棕貓，臉上的白斑一圓一方：“可我們還要吃飯呢，是吧白糖！”
“是啊，我還有豆腐湯圓要養呢！”白糖一爪拍在胸前。
剛剛還和他同仇敵愾的兩只貓立刻“笑容和藹”地轉過身來：“白糖，你說……是誰養誰？”
白糖自知理虧，逃避話題：“那個，那個，咱們早飯還沒吃呢。”他拾起瓷碗轉向周圍寥寥無幾的觀眾：“諸位客官要是覺得我們講的好，就給頓飯錢唄。”
“我說，”那只貓似乎覺得砸場子砸得還不夠，“這些老掉牙的故事誰都能講，有本事你就講點別的！講講十二宗，那什麽文宗武宗的宗主們，我保準給你賞錢！”
十二宗宗主？哪幾位？白糖滿臉茫然地看向同伴，豆腐湯圓同樣搖頭。
“真是孤陋寡聞。”那只貓沖他們扮了個鬼臉，心滿意足地去了。
“唉……”豆腐翻來覆去數著碗中三兩個銅子，“這麽下去，別說路費，咱們啊，連肚子都填不飽。”
“聽說要成為京劇貓，必須通過納宗考試……”湯圓一邊絮絮叨叨，一邊把他們吃飯的家夥整理好，“不過白糖，你放心，咱們一定能攢夠路費的！要不咱們邊走邊演怎麽樣？外邊兒的貓還沒看過咱們表演！”
“白糖？”往往這時候，白糖都會笑嘻嘻地和他們一同打氣，今天是怎麽了？豆腐湯圓疑惑地看向他，卻見他面色青白，直勾勾地看向他們身後——
大街上的貓四散奔逃，一棟棟房子關門封窗。
“是魔物！”
一只面目可憎的魔物攀在房檐上，一個虎撲跳下來，投下烏壓壓的黑影，分明泰山壓頂之勢，落地時卻悄無聲息。它張開血盆大口，嘴裏是數不清的利齒參差。
豆腐湯圓癱倒在地上，手軟腳軟，大腦裏空白一片。
兩只貓自欺欺人地躲進布裏，渾身發抖，一時間鼻涕眼淚都掉了下來，豆腐哆哆嗦嗦地哭道：“白糖……你走吧，我們跑不動！成為京劇貓後，你記得給我們報仇！”
“不可能！”哪怕那頭氣勢洶洶的魔物已近在咫尺，白糖還是使出了吃奶的勁，死死拽住了布裏的兩只貓，試圖帶他們逃出生天，“別說什麽死不死的，咱們都得活！”
“白糖……”豆腐湯圓不想拖累他，想和他一起跑，卻如同斷手斷腳的廢貓一般動彈不得！
救命——偌大的黑影籠罩了白糖，只剩下腥氣撲鼻。
救命……白糖攥緊了胸前鮮紅的種子，腦中只剩下修的威風八面——他不想死！他還沒成為京劇貓！他還要再見修一面！
白糖和布裏的豆腐湯圓抱成一團，緊緊地閉上雙眼。魔物腥臭的吐息吹起了他的軟毛，晶亮的口水幾乎掉在頭上……誰都好，誰都好，救救他們！
良久良久，魔物卻毫無動作。
白糖小心翼翼地擡起頭，只見那頭魔物莫名其妙被定在原地，空中浮現一個鬥大的“爆”字。
“轟——”巨大的爆裂聲猶如驚雷過耳，隨即是重物落地的悶響。
一時間焰光四濺、煙熏火燎。
前一秒還為非作歹的魔物像被抽筋拔骨一般，軟趴趴地癱在地上。
長身玉立的黑貓走上前來，掌中是一柄翠綠的毛筆，他微微扭頭，淡聲問道：“學會了？”
“看，看懂了……”
另一只棕貓小跑上前，不顧厚重的鏡片上蒙上粉塵，飛快地跑到昏迷不醒的魔物跟前，一爪搭上它的額頭，為它祛除混沌。
滿臉橫肉的魔物不一會就變回了枯瘦羸弱的貓民。
“下次換你，走吧。”黑貓收了筆，邁步向前，而棕毛貓言聽計從地跟上。
白糖趕忙爬起來，把剛才生死一瞬的驚懼拋之腦後，飛快追上那只大步流星的黑貓：“謝謝，謝謝你們救了我！”
黑貓對他視而不見，棕貓只好代為答禮：“不謝，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京劇貓！你們是京劇貓！”白糖的眼珠亮晶晶的，像兩顆金黃的琉璃彈子。
“嗯。”黑貓輕聲應到。
白糖立刻撲了上去，卻被黑貓側身閃過，直直撞上那只懵懵懂懂的棕色貓，還碰落了對方的眼鏡。
“呃，對，對不起啊。”白糖尷尬地摸著後腦勺。
對方好脾氣地笑了笑，撿起眼鏡，用袖子擦幹凈，重新戴上：“在下歐陽，他叫黯，我們都是錄宗弟子。”
白糖的眼睛在閃閃發光：“我也要成為京劇貓！請問……我該做什麽？告訴我，我天才白糖不怕千辛萬苦！”豆腐湯圓也從布怪物裏鉆出來，激動地凝視他們。
天才？黯垂眸看他，一只甚至沒有覺醒韻力的小貓，自稱“天才”？
“唔……”歐陽推了推眼鏡，深思熟慮了一番，還是開口打破小白貓不切實際的幻想：“一般而言，要成為京劇貓，首先要有十二宗血統……”
白糖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全身的毛都炸開，銅鈴般的眼裏怒火熊熊：“哇？憑什麽！血統，血統就能決定一切？”
“——但我沒有。”
黯輕飄飄地瞥了歐陽一眼，而白糖振奮地握緊了拳頭。
歐陽愕然：“你不是無情的弟……”
“無稽之談罷了。”黯斬釘截鐵地否定了他，不欲多做解釋，殷紅的眸光讓歐陽心頭一顫。
黑貓面無表情地轉向白糖，正色道：“成為京劇貓的必要條件，是擁有韻力。韻力加身未必能成為京劇貓，但若毫無韻力，便是癡人說夢。”
黯把玩著掌中重如千鈞的毛筆，質問聲輕如蟲鳴——
“口口聲聲要成為京劇貓，你的韻紋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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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鎮地處偏遠，帶著邊陲之地特有的悠然，沒有日覆一日的車水馬龍，只在長街上時不時響起一聲吆喝：“賣魚丸，糖稀魚丸——”“今天剛釣的魚蝦，先到先得呦！”
長街上有貓來來往往，提著菜籃子，迎著那一輪光芒萬丈的朝陽。
然後，在一處略略開闊的空地上，一只棉花糖似的小貓揮著鈴鐺，頗有氣勢地開了嗓：“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叫修的貓……”
他的對面，是一頭紅布縫的怪獸，在那裏手舞足蹈，努力扮成張牙舞爪的惡相。
沒有貓是行色匆匆的模樣，但同時也沒有投來多少目光，顯然早對這場表演習以為常。只有幾只更小的貓搬了凳子圍成一圈，兩爪托腮，不知厭煩地聽著。
故事終於進行到最精彩的地方，小白貓高高躍起，一銅鈴把布縫的魔物砸了個踉蹌：“……修驅散了混沌，拯救了貓土！”
還沒等小貓們叫好，另一只半大貓走過來嫌棄道：“都聽了多少回，我都能背下來了！”
“修是永垂不朽的英雄，再講幾百遍也值得！”小白貓握緊了拳頭，憤憤道。
那只貓嗤笑了一聲，一腳踢翻了對方裝賞錢的瓷碗：“那你講啊，講無償的，不是說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貓場，那咱們就來捧貓場呀。”
“你！”小白貓火冒三丈，卻又啞口無言。
布怪物下登時鉆出兩只大同小異的棕貓，臉上的白斑一圓一方：“可我們還要吃飯呢，是吧白糖！”
“是啊，我還有豆腐湯圓要養呢！”白糖一爪拍在胸前。
剛剛還和他同仇敵愾的兩只貓立刻“笑容和藹”地轉過身來：“白糖，你說……是誰養誰？”
白糖自知理虧，逃避話題：“那個，那個，咱們早飯還沒吃呢。”他拾起瓷碗轉向周圍寥寥無幾的觀眾：“諸位客官要是覺得我們講的好，就給頓飯錢唄。”
“我說，”那只貓似乎覺得砸場子砸得還不夠，“這些老掉牙的故事誰都能講，有本事你就講點別的！講講十二宗，那什麽文宗武宗的宗主們，我保準給你賞錢！”
十二宗宗主？哪幾位？白糖滿臉茫然地看向同伴，豆腐湯圓同樣搖頭。
“真是孤陋寡聞。”那只貓沖他們扮了個鬼臉，心滿意足地去了。
“唉……”豆腐翻來覆去數著碗中三兩個銅子，“這麽下去，別說路費，咱們啊，連肚子都填不飽。”
“聽說要成為京劇貓，必須通過納宗考試……”湯圓一邊絮絮叨叨，一邊把他們吃飯的家夥整理好，“不過白糖，你放心，咱們一定能攢夠路費的！要不咱們邊走邊演怎麽樣？外邊兒的貓還沒看過咱們表演！”
“白糖？”往往這時候，白糖都會笑嘻嘻地和他們一同打氣，今天是怎麽了？豆腐湯圓疑惑地看向他，卻見他面色青白，直勾勾地看向他們身後——
大街上的貓四散奔逃，一棟棟房子關門封窗。
“是魔物！”
一只面目可憎的魔物攀在房檐上，一個虎撲跳下來，投下烏壓壓的黑影，分明泰山壓頂之勢，落地時卻悄無聲息。它張開血盆大口，嘴裏是數不清的利齒參差。
豆腐湯圓癱倒在地上，手軟腳軟，大腦裏空白一片。
兩只貓自欺欺人地躲進布裏，渾身發抖，一時間鼻涕眼淚都掉了下來，豆腐哆哆嗦嗦地哭道：“白糖……你走吧，我們跑不動！成為京劇貓後，你記得給我們報仇！”
“不可能！”哪怕那頭氣勢洶洶的魔物已近在咫尺，白糖還是使出了吃奶的勁，死死拽住了布裏的兩只貓，試圖帶他們逃出生天，“別說什麽死不死的，咱們都得活！”
“白糖……”豆腐湯圓不想拖累他，想和他一起跑，卻如同斷手斷腳的廢貓一般動彈不得！
救命——偌大的黑影籠罩了白糖，只剩下腥氣撲鼻。
救命……白糖攥緊了胸前鮮紅的種子，腦中只剩下修的威風八面——他不想死！他還沒成為京劇貓！他還要再見修一面！
白糖和布裏的豆腐湯圓抱成一團，緊緊地閉上雙眼。魔物腥臭的吐息吹起了他的軟毛，晶亮的口水幾乎掉在頭上……誰都好，誰都好，救救他們！
良久良久，魔物卻毫無動作。
白糖小心翼翼地擡起頭，只見那頭魔物莫名其妙被定在原地，空中浮現一個鬥大的“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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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焰光四濺、煙熏火燎。
前一秒還為非作歹的魔物像被抽筋拔骨一般，軟趴趴地癱在地上。
長身玉立的黑貓走上前來，掌中是一柄翠綠的毛筆，他微微扭頭，淡聲問道：“學會了？”
“看，看懂了……”
另一只棕貓小跑上前，不顧厚重的鏡片上蒙上粉塵，飛快地跑到昏迷不醒的魔物跟前，一爪搭上它的額頭，為它祛除混沌。
滿臉橫肉的魔物不一會就變回了枯瘦羸弱的貓民。
“下次換你，走吧。”黑貓收了筆，邁步向前，而棕毛貓言聽計從地跟上。
白糖趕忙爬起來，把剛才生死一瞬的驚懼拋之腦後，飛快追上那只大步流星的黑貓：“謝謝，謝謝你們救了我！”
黑貓對他視而不見，棕貓只好代為答禮：“不謝，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京劇貓！你們是京劇貓！”白糖的眼珠亮晶晶的，像兩顆金黃的琉璃彈子。
“嗯。”黑貓輕聲應到。
白糖立刻撲了上去，卻被黑貓側身閃過，直直撞上那只懵懵懂懂的棕色貓，還碰落了對方的眼鏡。
“呃，對，對不起啊。”白糖尷尬地摸著後腦勺。
對方好脾氣地笑了笑，撿起眼鏡，用袖子擦幹凈，重新戴上：“在下歐陽，他叫黯，我們都是錄宗弟子。”
白糖的眼睛在閃閃發光：“我也要成為京劇貓！請問……我該做什麽？告訴我，我天才白糖不怕千辛萬苦！”豆腐湯圓也從布怪物裏鉆出來，激動地凝視他們。
天才？黯垂眸看他，一只甚至沒有覺醒韻力的小貓，自稱“天才”？
“唔……”歐陽推了推眼鏡，深思熟慮了一番，還是開口打破小白貓不切實際的幻想：“一般而言，要成為京劇貓，首先要有十二宗血統……”
白糖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全身的毛都炸開，銅鈴般的眼裏怒火熊熊：“哇？憑什麽！血統，血統就能決定一切？”
“——但我沒有。”
黯輕飄飄地瞥了歐陽一眼，而白糖振奮地握緊了拳頭。
歐陽愕然：“你不是無情的弟……”
“無稽之談罷了。”黯斬釘截鐵地否定了他，不欲多做解釋，殷紅的眸光讓歐陽心頭一顫。
黑貓面無表情地轉向白糖，正色道：“成為京劇貓的必要條件，是擁有韻力。韻力加身未必能成為京劇貓，但若毫無韻力，便是癡人說夢。”
黯把玩著掌中重如千鈞的毛筆，質問聲輕如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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