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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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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竟是手宗先一步找到元初鑼。

至於陰霾山谷的三只貓,到底是玩忽職守,還是別有用心,就沒有貓清楚了。

手宗啊……

靈鉤的爪子順著腰部向下,然後摸到了冰冷的合金。他曾是手宗最天賦異稟的貓。他被扣下莫須有之罪,被判宗老宗主拘押,在獄中被大刑加身。他的雙腿被截斷,一只眼睛也被剜去。

蒼白的蛆蟲,綠瑩瑩的蒼蠅……他曾以為自己會在暗無天日中腐爛。

若不曾遇見黯大人。

靈鉤有些可惜,來尋元初鑼的是忠而非靈錫。

那位名正言順、眾望所歸的靈姓繼承人。

呵,不知她認不認自己這位叔父呢?

靈鉤、虛無、陰摩羅三只半殘難以將元初鑼打包帶走,但至少能阻止忠和金婆婆的進一步動作。

於是兩波貓就守在塔樓下嚴陣以待,等待彼此的援軍。

又數日,援軍皆至,卻不知幾家歡喜幾家愁。

陰摩羅看了看幻夜、無情和他身後寸步不離的刑天,再望望對面新增的歐陽、鐵面、白糖和剩下的叫不出名諱的京劇貓,嘁了一聲。

黯大人叫他們酌情放水來著。

但無情一馬當先,判官令在手中化作砍刀,銀藍的光帶閃過,劃破長空直劈歐陽。歐陽躲閃不及被削去幾捋髭須,就地翻滾幾圈,擡手一個碩大的“囚”字,將無情困在其中。

無情掙紮無果。長刀化回判官令,剎那間又分身六處,角度刁鉆地刺向那只老貓。一時間耳邊只有呼呼風響,歐陽竭力抵擋,卻還是被砸出幾處鈍傷。

於是鋪天蓋地的火幕撲向被禁錮的黑貓,卻被黑金令牌構築的屏障密不透風地阻擋在外。橘黃、深紅、幽藍的火焰炙烤著屏障,也將周圍的土地焚成一片焦黃。

只是苦了他們四周混戰的貓,被燒得仿佛染了一身煤灰。

幻夜也不遑多讓,飛身上前,變成打宗宗主,一條黑鐵哨棒打得鐵面應接不暇。

飛旋的車輪激起沙塵高揚,靈鉤毫不留情地射出鐵爪,意圖鉗斷忠的脖頸,讓手宗宗主好生體會一下何為喪偶之痛。

刑天闖進京劇貓的包圍圈裏,對所有圍上來的貓一律拳打腳踢,虎虎生風。

而陰摩羅牽著虛無,避開了戰場,坐山觀貓鬥。

混戰間金婆婆領著白糖突出重圍,直奔鑼樓。樓中的機關早已在上次闖蕩時被破壞殆盡,因此兩只貓跑得腳下生風,不一會就到了塔頂。

所謂“登泰山而小天下”,莫過如是,居高臨下,天地渺渺。

祥雲一直接到天邊,在陽光下流光溢彩,那面大鑼更是金光萬道。

白糖懷念地撫了上去,分明是金屬,卻入手溫潤宛如上好的暖玉。

金婆婆卻不待,揚起鳳頭拐杖狠狠砸向元初鑼——

鴉雀無聲。

甚至連理所當然的物體間碰撞的悶響都沒有,簡直匪夷所思。這或許說明了,為什麽找到元初鑼後忠沒能立即敲響它。

“哎呀……難道要十二宗合力才能敲響?”金婆婆疑惑地摸上元初鑼。經受自己的全力一擊,它竟然毫無震蕩。

“白糖,讓老身想想……你當年是怎麽敲響它的?”

“啊?我,我就這樣狠狠一敲,它就響了啊!”白糖邊解釋邊身體力行,給了它重重一棒。

“嗡——”

金鑼轟鳴,白糖被突如其來的反作用力掀飛,直直墜下雲巔……

“嗡……”

古遠的鑼聲從天穹傳來,剎那間所有貓都停下動作,三魂七魄都一並震蕩。

不知不覺間,陰霾山谷的貓與韻力聯軍分列兩旁,正中的曠地上,站著滿身紫霧翻滾的判宗宗主和判官刑天。

無情直挺挺地站在他們的目光裏,渾身上下宛如針刺,經歷真正的切膚之痛。

混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黑貓身上剝去,身上的松綠官袍在瞬間化作鮮紅,刺目得仿佛落日殘陽,繡著流雲的衣擺在風中烈烈飄蕩。

悠遠的鑼聲漸行漸遠、消散無蹤,原地只站著那只血色衣袍、一身正氣的貓。

當然,還有他恪盡職守的貼身護衛,執幹戚而舞的刑天。

“哥!”鐵面喜出望外,慌忙沖上去拉他。

但被無情避開了。

己方被凈化的京劇貓慢慢並入聯軍,幾乎眨眼之間,對面的數量就如同過境的蝗蟲,鋪天蓋地,聲勢浩大。

“哥……”鐵面幾乎在哀求了,“過來……哥,別做傻事!”

你慣會審時度勢的。聽到了嗎,聯軍已得到元初鑼,從此黯再無可懼之處。混沌早晚分崩離析,韻力的勝利已是板上釘釘了,你是京劇貓,是判宗宗主,千萬別自尋死路啊!

“哥!”

歐陽亦上前一步:“無情,你尚且前程遠大,莫要執迷不悟!”

然而無情一步一步走向靈鉤,走向陰霾山谷的陣營。

他的袖間明月高懸,他的步伐緩慢而堅定,又仿佛昭告天下一般朗聲道:“本官,誓死效忠黯大人。”

“無情!”歐陽恨鐵不成鋼地大吼,“回頭是岸!”

“是啊,”官袍鮮紅的黑貓回眸,“回頭是黯。”

無情從來都知道,為什麽十二殤能輕易得到黯大人的信任,而他費盡心機都做不到。

因為陰霾山谷是十二殤最後的立錐之地,他們無處可去,但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判宗宗主,隨時都可以抽身而退,回歸韻力的陣營,做回他光明磊落的判大人。

所以,自斷後路就好了。

刑天眨眨眼,亦步亦趨地跟上他。

無情閑庭信步一般走向神色各異的陰霾山谷的貓們,對鐵面的聲嘶力竭充耳不聞,一步步背離韻力。

然後,他走入了一團濃黑陰冷的混沌中,腰身被鉗制,熟悉的氣息讓無情的氣定神閑剎那間無影無蹤:“黯,黯大人?”

沒有回音。

但混沌中浮現出那只高大的黑貓,在京劇貓們渾身炸毛的嚴陣以待中,黯低下頭,吻住了懷中面露驚愕的貓。

無情愕然了一瞬,卻毫不退讓。

兩只貓都是初次,因此生澀非常。你來我往時,尖銳的犬齒時不時磕到對方,撕出隱秘的傷口。淡淡的血腥味彌散混合,但無人以此為意。

那身本該分外惹眼的鮮紅官袍被牢牢縛住。黑蒙蒙的混沌中,只有一雙半瞇的猩紅眼眸是清晰的,懶懶散散地打量著周遭的閑雜人等,帶著極度的傲慢與蔑然。然後黯收緊了懷抱,沈醉般閉上眼,吻得嘖嘖有聲。

——光天化日,眾目睽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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