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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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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唯有貓土一統,十二宗分崩離析、各自為政的狀況才會消失,放眼世間,也只有黯大人有並吞八荒的能、力。”無情用手巾拭去了唇上的血跡。他刻意咬重了能力二字,因為有此野心的貓,十二宗裏一抓一大把,不都是癡人說夢?

他將一枚鈴鐺系在鐵面腰帶上,明黃的流蘇與他鮮紅的官袍倒是相得益彰。

翠綠的瞳孔死死盯著他,似乎想把那張道貌岸然的撲克臉燒出兩個窟窿:“好一個‘良禽擇木而棲’!要是哪一日我發現你追隨黯只是為了一己私欲……”

“這枚鈴鐺,只要輸入韻力,搖一搖便可向本官傳音,有什麽要求都可以提。”無情自顧自說著,並不管對方面上的怒意。

“哪怕是把他放出來?”對面牢房裏傳來墨邪的譏諷,一雙剪水長眸嘲弄地向上勾著。

“本官只說他可以隨意提要求,又沒說本官會有求必應。”無情鎖好牢門,對墨邪嘲弄的笑聲充耳不聞,徑直離去了。

他到底是連自己的親弟弟都能算計。

又是勞心費力修訂貓律的一天。月明星稀,無情熄了燭臺,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游魂般回到自己的臥室,推門而入。

熟悉的黑貓,熟悉的坐姿,熟悉的無字天書。

無情垂首一拜:“黯大人若看上了下官的臥室,下官可另尋他所。”

不,我看上了你臥室裏的貓。

當然黯不會明說,而且他此刻關心的是另一件事:“之前在‘鐵馬冰河入夢來’裏,你受了重傷?”他看中的宗主,會連幾只小貓都敵不過?

“下官辦事不力,請黯大人處罰。”

燭臺裏嗶嗶啵啵地爆著燈花,明黃的燭光搖曳著,如同纖細的莖受不住飽滿的花苞,迫使它隨風搖擺。茶色的地板映出那只黑貓模糊的身形,他微微弓身,松綠官袍下擺處飄逸的流雲在投影中是一片不明所以的白色。

“你以為,讓他們打幾下,就能減輕你的罪孽?”黯不知何時已來到他面前,擒住他的下巴,並不用力,因為篤定對方不會掙脫。

無情背抵著門,不發一語。

“竊鉤者誅,竊國者諸侯。殺人亦然。”黯說得緩慢,手中的力度逐漸加重,眼中的懷疑與玩味亦是不減,“一將功成萬骨枯的道理,我以為你懂?”

無情想再拜而答,但他做不到。背部密密實實地貼著門,點頭勢必撞在黯大人身上,因此他只能僵直地回答:“下官……明白。”

黯卻不體諒他的苦楚,兀自貼近了他的耳廓,悄聲耳語了幾句,看他們嚴肅的表情,那該是命令。

酥麻感從耳朵傳到脊背,猶如過電。無情更僵硬了,幾乎忘記該怎樣呼吸,只知道低聲諾諾,然後被松開。

然後黯便在混沌的簇擁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無情似乎有些失望,偌大的床上,他只蜷在一角,黯大人坐過的那一角。散亂的松綠官袍下,是一只眉眼間難掩疲倦的黑貓。但成為十二宗統帥後,他勢必比現今整理宗法貓律更累。可若是黯大人失敗了呢?

無情不是沒做過兩手準備,將修訂的貓律交與鐵面過目,即使京劇貓力挽狂瀾、重獲貓土的控制權,在鐵面的推廣下,他定的律法也能在百廢待興的貓土上大展身手。

至於為何不親力親為——無情這條命,已經有主。

碧落黃泉罷了。

靈鉤、陰摩羅、虛無結伴,受命尋找元初鑼。用不著長途跋涉,陰摩羅騎著掃把帶上虛無,而靈鉤的輪椅展開滑翔翼,自帶噴射裝置,直接一騎絕塵,到達身宗附近的咚鏘鎮。

三只貓本就只有虛無看著正常,脖子上卻還拴著根兒臂粗的鎖鏈。為避免打草驚蛇,他們只得喬裝打扮。靈鉤將身下的輪椅偽裝成人力推動,將鎖鏈接在椅背上,再用圍巾纏起來,裝作被虛無推著前進。而陰摩羅則換上麻布粗袍,彎腰駝背地跟在他們身側——如果貓土上也有公交車,一定會有貓給他們讓位的。

陰摩羅迎著路人悲憫的目光走得坦然,虛無則畏畏縮縮,生怕被他們看出自己是只異貓。靈大師的傲氣則讓他有種將那些眼珠都挖出來的沖動,但也只是沖動而已。

陰霾山谷還沒濫殺無辜到那種地步。

十二殤是被一手遮天的京劇貓傷了心,不是被這些渾渾噩噩的愚民。

“是把元初鑼帶走還是毀掉?”陰摩羅眨著僅有的一只眼睛。

“那等傳說級的材料,誰敢毀它我跟誰急!”靈鉤狠狠剜他一眼,“黯大人將那只小白貓的正義鈴交與我研究,連異武鎧都比不上它的珍奇!”

虛無在一旁戰戰兢兢地聽著他們對話,安分守己地當好工具貓。

“據說唱宗銀婆婆隱居在這?”靈鉤慢吞吞地捋著並不存在的胡子。

陰摩羅渾不以為意:“手下敗將。一只行將就木的老貓罷了。”

頓了一下,陰摩羅不忿地甩著掃帚,激起塵土飛揚:“話說,黯大人為何看重無情?判宗又如何?十二宗都不過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京劇貓罷了。”

靈鉤驅車上前,連帶得虛無跑得磕磕絆絆:“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黯大人自有用意。不說別的,待他統一貓土後,是你能治國理政還是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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