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醒了？”沙啞的嗓音比馬奶酒都醉人，黑絨絨的耳朵無意識地抖了抖。

無情睜眼，入目一雙猩紅的貓瞳，黯幾乎覆在他身上。無情駭得往後一縮，不出所料地撞上床頭，疼得眼中泛波。

啪嗒，一個完好無損的八角盒落入懷中。

原來如此。無情恍然大悟。

“鐵馬冰河入夢來”由主匣與客香組成，主匣的持有者制造夢境。沾染了客香的貓入夢，在夢中進行生死決戰，“死者”就此一睡不醒，除非得到持有者的赦免。而“生者”則得以自然醒來。

他向靈大師求取了它，而後將主匣置於床頭，將客香縫入玩偶，交於貨郎售賣，拉星羅班入夢，以此避□□血漂櫓的死局。

無情不在意在夢中大開殺戒。

但那不是他的夢，夢境的主人是黯——雖不知自己何時沾了客香。

黯大人的強大簡直人神共憤，他在夢中織出了一座以假亂真的判宗城。

——響應他的私心，亦考驗他的忠誠。

“謝黯大人懷仁。”無情慌忙下床叩謝，以頭頓地後，才發現自己只著了月白的裏衣，衣冠不整的模樣實在有傷風化。黯大人都別過頭看不下去了……

無情無端端一陣沮喪，飛快穿戴整齊，跪回原地，請黯大人示下。

“星羅班已不足為慮，抓捕工作收尾後，把你修訂的貓律草案呈予我看看。”黯整理著衣冠，餘光瞥見對方油光水滑的細尾，披了漆黑如墨的絨毛，沒有一絲雜色。咳，想摸。

想摸。

想摸……

興許是強大的意念讓無情擡起頭，猝不及防間把黯大人綠森森的目光看得一分不漏。那雙猩紅的眸子裏仿佛有火光閃爍，來自無間地獄的紅蓮烈火。

點燃欲望，引人癲狂。

無情不明所以，但這不影響他寒毛倒豎，正準備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卻忽然想到：黯大人沒帶那只在錄宗與他形影不離的白貓。難道黯大人想拿他暖膝？

“過來。”

無情：“……”本官能否抗旨不尊。

答案顯而易見。雙方僵持了一會，無情緩步走近，他到底對黯忠心耿耿。

“背過身去。”

無情遵命，一言不發。

他的尾巴被那只貓握進手裏，毛發從五指中穿過的瞬間，他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尾巴被來來回回撫摸、順毛，甚至打個結再解開……

無情渾身都在發抖，眼中蒙了水汽，雙手成拳，指爪刺入掌中，因憤怒也因別的。他試圖用掌中尖銳的痛楚，來驅散身後的酥麻難耐。

他不願。

他要成為黯大人的左膀右臂，為他南征北戰出生入死，而不是，不是他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

“退下吧。”黯終於大發慈悲地放過他。無情匆匆一拜，尾巴縮進袍下，逃也似的去了。

無情與三判官同桌用膳，正呷著一杯香片漱口。餐桌上芙蓉蝦、醋溜魚丸、醉蟹、甚至三文魚刺身……總之琳瑯滿目，讓貓垂涎欲滴。兩名侍女將桌上每道菜都取了少許，而後端起滿滿當當的餐盤，離開餐廳。一盤奉與黯大人，一盤送入天牢，作為鐵面的早膳。

“大人，趁星羅班陷入昏迷，咱們趕緊抓了他們，以免夜長夢多！”句芒語帶急切，她著實不想放過這四只害判大人昏睡一天兩夜的小貓！

不，那是黯的鍋。

“男人婆，你知道星羅班在哪投宿？難不成想一家客棧一家客棧地搜？做夢！依照貓律，執法過程中不可過分擾民。”嘴上這麽說，燭龍卻在心底盤算著星羅班的方位，可不能讓男人婆搶了首功。

刑天一口吞下五個魚肉包子：“唔，大人，您怎麽看？”

“本官怎麽看？”無情反問一聲，視線淡淡地掃過，發現三判官都滿眼期待地等待下文，“本官的看法是——”無情拖長了聲調，把三判官的胃口高高吊起，然後冷冷吐出六個字：“食不言，寢不語。”

“……”三只貓埋頭扒飯。

侍女收了殘羹冷炙，無情懶洋洋地窩進太師椅裏消食：“不必刻意去尋，反落人口實。”

“不去尋？大人您睡糊塗了，”刑天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難道，他們會自投羅網不成？”

無情高冷點頭。

“哦！”句芒恍然大悟，“待星羅班再昏睡幾天，那客棧主人一定會手足無措地把他們送交官府，由我們判宗解決！”

“那是！”燭龍搖頭晃腦，“依照貓律，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

“貓律上沒有這一條吧！”

燭龍像是茅塞頓開：“大人，您不是正在修訂貓律嗎？不如把這一條加上怎樣？”

無情並沒有聽他們插科打諢，尾巴僵僵地垂在身後，似乎仍殘留著那讓貓眼紅心跳的觸感。

黯大人撫摸他的時候……掌心很暖，近乎滾燙，動作輕柔得仿佛是在把玩某種易碎的珍寶，讓貓沈淪墮落。

“十二宗裏，我最欣賞的就是你。”

但他似乎無論如何都得不到黯大人的信任，而幻夜不同。

幻夜是黯大人最信任的貓。

幻夜有六條尾巴。

幻夜會不會讓黯大人摸尾巴。

幻夜會不會給歡歡找後爸。

……咳咳，公務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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