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北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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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北的第一天
“哎呀。”老師扶了扶眼鏡，“新來的轉校生對嗎？怎麽身上這麽多傷啊？”
真理強顏歡笑，裝出很堅強的樣子跳上講臺，“看海太入迷了，撞到欄桿上了……哈哈，大家好，我叫內田真理，山梨縣出身，第一次來到海邊，喜歡騎自行車看海。”
“看得出來，你真的很入迷啊。”老師笑了笑，“不過，傷口還是要及時處理哦，內田同學的座位在井上彩子的後面，現在，先讓衛生委員帶你去保健室吧。”
真理強忍著眼淚，點了點頭。
前桌井上彩子就是衛生委員，輕車熟路地帶她來到保健室，翻出碘伏、棉球和紗布，開始給她處理擦傷。看著真理眼淚汪汪的樣子，彩子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很擅長處理傷口的，放輕松，不會痛的。我初中可是籃球社的經理呢。”
“籃球……”聽到這話，真理的眼淚更多了。
“怎麽了怎麽了？是痛了嗎？”彩子關切地問。
“沒什麽……”真理抽泣著說，“只是……想家了……”
“你是山梨縣來的啊，確實和這邊很不一樣呢。”彩子嘗試用談話轉移真理的註意力，順便遞給她一張手帕，“你喜歡海，對嗎？我可以告訴你一些看海的好地方，放學可以去哦。好了，膝蓋處理好了，把手給我。”
“謝謝你……”真理小聲抽泣著，“我好害怕這裏……”
“怎麽了呢？”
回憶起早上莫名其妙的交通事故，真理的眼淚撲簌簌地掉。“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麽……”
“可能是騎得太快了吧。”彩子安慰道，“車多的地方千萬不能騎太快哦。下坡也是。”
真理點了點頭。
午飯時，兩個人已經成了可以交換便當內容的好朋友。得知彩子高中也加入了籃球社，真理猶豫著問道：“女生可以進籃球社的嗎？”
“當然，不過，籃球社似乎沒有女子隊，你應該是要打籃球的吧？”彩子已經在課間聽完了真理的童年，甚至知道了她爸爸的朋友養了一對秋田犬。“畢竟小時候練了這麽久，不打打太遺憾了。”
“不過我也沒有那麽喜歡打籃球。”真理回憶了一下，想到自己放學後又要騎三十公裏的自行車去爸爸單位打籃球，打到腿軟還要騎車回家，就覺得渾身難受。“打籃球算是我父親和我的溝通方式吧……我沒有很喜歡，但是不打的話，就很難和他說話……”
“那你還想來籃球社嗎？”彩子問。
“反正我也沒想好加入什麽社團，看看也好……”真理猶豫著說。
“那就放學一起去體育館吧！”彩子愉快地決定了下午的行程。真理把最後一團金槍魚松塞進嘴裏，一邊點頭，一邊規劃著晚上看海的路線。
她對籃球沒有那麽濃厚的興趣，也無意為選手盡心盡力。在山梨，她算是被父親逼著練，加上叔叔們用美食、衣服、小禮物誘惑，這才勉強堅持下來。她的確手長腳長，體力也充沛，好像很適合打球，但致命的缺陷——彈跳力弱，讓她的運動變得異常艱難。甚至體育課考的背式跳高和立定跳遠她都很難及格，加練了一個星期才補考通過。
她只是想和彩子一起放學回家，然後去看海。
下午的課草草熬過，放學鈴一響，彩子就興沖沖地拽著真理向體育館跑去。沿著校園，真理順便也註意到了學生們放置自行車和電單車的地方，其中幾輛車有些眼熟，讓她不禁回憶起早上的不愉快。
他們，難道也是這個學校的學生嗎？
如果是這樣，他們當時還對自己那麽不好……真理感到一陣委屈。
在小學和初中的時候，她雖然不算多麽受歡迎，但也沒有人會在一起騎車的時候擠她，就連陌生的大人也會對她很友善。
神奈川的人很壞！
當然，彩子不壞，可能別人也還好。但是他們就是很壞很壞的人。
恐懼和迷惑消失後，心中剩下的唯有怨恨和憤怒。看著那幾輛熟悉的車子，真理暗下決心，要讓她知道哪幾輛車是那個長發男的，她一定要用扳手擰開車輪胎的氣門，哪怕是她的夢中情車也要這麽幹。
明天早上她就要帶扳手來上學。
正胡思亂想著，彩子推開了體育館的大門。籃球砸在木質地板上，發出洪亮的撞擊聲。籃球鞋“吱嘎”“吱嘎”地響，原來，鞋子在室內場館會發出這樣的聲音。
“哇……”真理再一次張大了嘴。
“這話說起來可能有點丟人，不過，我的初中，還有我去過的所有籃球場都是水泥地的。”
“不錯吧。”彩子笑瞇瞇地說，“那麽，要不要來排球社呢？哪怕不想做經理，也有別的工作可以安排給你哦。”
“不了吧。”就算場地再豪華，籃球也還是籃球。真理不敢保證換成木地板，自己就能跳得更高。
彩子領她走到二樓，介紹起籃筐下練習的同學們。“那位是赤木前輩，那位是木暮前輩，他們是二年級的前輩。對面那三位都是三年級的前輩，啊，看到那個剛來的了嗎，那個菜花頭小個子？他叫宮城良田，和我們同樣是一年級，不過很厲害的！你看。”
同年級的菜花頭宮城很快就帶著球，從幾個比他高大了不少的三年級前輩之間穿了過去，高高跳起，將籃球精準地扣進了籃筐。
“好！”彩子鼓起掌來。宮城聽見聲音，趕緊擡起頭，一邊跳一邊向這邊招手：“彩子！！！我打得超級好！！！對不對！！！”
“餵！”那邊長得有點像大猩猩的赤木前輩罵道，“看球啊！！”
三年級的一個前輩已經擠到對面的區域，跳起投球了。
彩子無奈地嘆了口氣。“雖然他速度很快，但是註意力卻沒那麽集中呢……”
“不是吧……”真理看了看宮城奔跑的身影，“他只是覺得，你更重要一點。”
“到了比賽的時候還能這麽說嗎？”彩子皺起眉頭，“平時練習都不關心，比賽肯定會出醜的。”
雖然這麽說，但看到宮城再次救下一球，穩穩投進籃筐後，彩子還是鼓了掌。宮城也是又轉過頭來，向彩子邀功。
真理倚著欄桿，看著籃球社成員們的練習，忍不住露出了一絲笑容。
“今年有了宮城同學，說不定真的能稱霸全國哦。”彩子轉過頭，對真理講道，“赤木前輩總把這句話放在嘴邊呢。這是他的夢想。”
“祝你們成功！”真理向彩子豎起大拇指。
籃球社的練習還在繼續。彩子在他們休息的間隙，跟真理講了講她記憶裏適合看海的路線，讓真理先回家。得知彩子坐電車回家，真理只好自己離開體育館，找到自己的自行車，解開車鎖，推到自行車道上。
花壇邊好像蹲著幾個模糊的陰影。真理擠了擠眼睛，隱約看到煙頭的閃光。
這麽晚了，竟然有人偷偷躲在這裏抽煙。
她推著車，想從他們身邊越過去。煙頭的光有三個，但人影卻不止這麽多。真理張了張嘴，伸出手指描摹了一下輪廓，一，二，三，四，四個人。
還有個跟著抽二手煙的家夥。
晚風拂過真理的臉頰。她撩起滑下來的一綹頭發，把它別到耳後，看到第四個沒有煙頭火光的陰影也隨著風輕輕搖曳。她的心突然一揪，早上的畫面清晰地浮現出來——是開車別她的長發男！
果然是同一所學校的！她明天就算是把學校挖穿，也要把他的車找出來擰掉前輪胎的氣門！
不，何必等到明天呢。真理摸了摸自行車彎梁上被蹭掉的痕跡，無聲地陰笑起來。她小心翼翼地轉了個方向，離那群人遠了一點，但車頭正對著那個長發男。
抽完煙就站起來吧。站起來就往外走吧。
真理踩上一側的踏板。
火星掉了下去，制服皮鞋踩在上面，碾了碾。長發男果然是為首的那個，站在了其他三人的前面。很好。
真理深吸一口氣，長腿一伸，跨上車座，另一只腳立馬踩上已經調好的踏板，以沖刺般的起步速度，向已經等待了很久的目標沖去。
一聲悶響，長發男應聲而倒。他和其他人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真理便再轉車頭，雙腿飛快蹬踏板，很快就消失在他們的攻擊範圍之內。
那幾個人甚至還沒來得及罵出幾句臟話。
大仇得報，真理心情大好，騎在回家的路上，也小心地放慢了車速，感受著海邊呼呼作響的晚風。
晚上的海和早上又不一樣！
晚上的海顯得更加危險和神秘，波濤不再是亮晶晶的白色，而是染上一層難以窺視的黑暗。路燈“滋滋”響了兩聲，和海面一起，把整條路照成幽藍色。如果是在老家，真理一定會感到害怕，腦內會不斷浮現各種鬼故事。但是在海邊，她一點都不害怕，聯想到的也不是鬼怪，而是小美人魚第一次見到船的景象。
真理再次哼起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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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老師扶了扶眼鏡，“新來的轉校生對嗎？怎麽身上這麽多傷啊？”
真理強顏歡笑，裝出很堅強的樣子跳上講臺，“看海太入迷了，撞到欄桿上了……哈哈，大家好，我叫內田真理，山梨縣出身，第一次來到海邊，喜歡騎自行車看海。”
“看得出來，你真的很入迷啊。”老師笑了笑，“不過，傷口還是要及時處理哦，內田同學的座位在井上彩子的後面，現在，先讓衛生委員帶你去保健室吧。”
真理強忍著眼淚，點了點頭。
前桌井上彩子就是衛生委員，輕車熟路地帶她來到保健室，翻出碘伏、棉球和紗布，開始給她處理擦傷。看著真理眼淚汪汪的樣子，彩子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很擅長處理傷口的，放輕松，不會痛的。我初中可是籃球社的經理呢。”
“籃球……”聽到這話，真理的眼淚更多了。
“怎麽了怎麽了？是痛了嗎？”彩子關切地問。
“沒什麽……”真理抽泣著說，“只是……想家了……”
“你是山梨縣來的啊，確實和這邊很不一樣呢。”彩子嘗試用談話轉移真理的註意力，順便遞給她一張手帕，“你喜歡海，對嗎？我可以告訴你一些看海的好地方，放學可以去哦。好了，膝蓋處理好了，把手給我。”
“謝謝你……”真理小聲抽泣著，“我好害怕這裏……”
“怎麽了呢？”
回憶起早上莫名其妙的交通事故，真理的眼淚撲簌簌地掉。“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麽……”
“可能是騎得太快了吧。”彩子安慰道，“車多的地方千萬不能騎太快哦。下坡也是。”
真理點了點頭。
午飯時，兩個人已經成了可以交換便當內容的好朋友。得知彩子高中也加入了籃球社，真理猶豫著問道：“女生可以進籃球社的嗎？”
“當然，不過，籃球社似乎沒有女子隊，你應該是要打籃球的吧？”彩子已經在課間聽完了真理的童年，甚至知道了她爸爸的朋友養了一對秋田犬。“畢竟小時候練了這麽久，不打打太遺憾了。”
“不過我也沒有那麽喜歡打籃球。”真理回憶了一下，想到自己放學後又要騎三十公裏的自行車去爸爸單位打籃球，打到腿軟還要騎車回家，就覺得渾身難受。“打籃球算是我父親和我的溝通方式吧……我沒有很喜歡，但是不打的話，就很難和他說話……”
“那你還想來籃球社嗎？”彩子問。
“反正我也沒想好加入什麽社團，看看也好……”真理猶豫著說。
“那就放學一起去體育館吧！”彩子愉快地決定了下午的行程。真理把最後一團金槍魚松塞進嘴裏，一邊點頭，一邊規劃著晚上看海的路線。
她對籃球沒有那麽濃厚的興趣，也無意為選手盡心盡力。在山梨，她算是被父親逼著練，加上叔叔們用美食、衣服、小禮物誘惑，這才勉強堅持下來。她的確手長腳長，體力也充沛，好像很適合打球，但致命的缺陷——彈跳力弱，讓她的運動變得異常艱難。甚至體育課考的背式跳高和立定跳遠她都很難及格，加練了一個星期才補考通過。
她只是想和彩子一起放學回家，然後去看海。
下午的課草草熬過，放學鈴一響，彩子就興沖沖地拽著真理向體育館跑去。沿著校園，真理順便也註意到了學生們放置自行車和電單車的地方，其中幾輛車有些眼熟，讓她不禁回憶起早上的不愉快。
他們，難道也是這個學校的學生嗎？
如果是這樣，他們當時還對自己那麽不好……真理感到一陣委屈。
在小學和初中的時候，她雖然不算多麽受歡迎，但也沒有人會在一起騎車的時候擠她，就連陌生的大人也會對她很友善。
神奈川的人很壞！
當然，彩子不壞，可能別人也還好。但是他們就是很壞很壞的人。
恐懼和迷惑消失後，心中剩下的唯有怨恨和憤怒。看著那幾輛熟悉的車子，真理暗下決心，要讓她知道哪幾輛車是那個長發男的，她一定要用扳手擰開車輪胎的氣門，哪怕是她的夢中情車也要這麽幹。
明天早上她就要帶扳手來上學。
正胡思亂想著，彩子推開了體育館的大門。籃球砸在木質地板上，發出洪亮的撞擊聲。籃球鞋“吱嘎”“吱嘎”地響，原來，鞋子在室內場館會發出這樣的聲音。
“哇……”真理再一次張大了嘴。
“這話說起來可能有點丟人，不過，我的初中，還有我去過的所有籃球場都是水泥地的。”
“不錯吧。”彩子笑瞇瞇地說，“那麽，要不要來排球社呢？哪怕不想做經理，也有別的工作可以安排給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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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子領她走到二樓，介紹起籃筐下練習的同學們。“那位是赤木前輩，那位是木暮前輩，他們是二年級的前輩。對面那三位都是三年級的前輩，啊，看到那個剛來的了嗎，那個菜花頭小個子？他叫宮城良田，和我們同樣是一年級，不過很厲害的！你看。”
同年級的菜花頭宮城很快就帶著球，從幾個比他高大了不少的三年級前輩之間穿了過去，高高跳起，將籃球精準地扣進了籃筐。
“好！”彩子鼓起掌來。宮城聽見聲音，趕緊擡起頭，一邊跳一邊向這邊招手：“彩子！！！我打得超級好！！！對不對！！！”
“餵！”那邊長得有點像大猩猩的赤木前輩罵道，“看球啊！！”
三年級的一個前輩已經擠到對面的區域，跳起投球了。
彩子無奈地嘆了口氣。“雖然他速度很快，但是註意力卻沒那麽集中呢……”
“不是吧……”真理看了看宮城奔跑的身影，“他只是覺得，你更重要一點。”
“到了比賽的時候還能這麽說嗎？”彩子皺起眉頭，“平時練習都不關心，比賽肯定會出醜的。”
雖然這麽說，但看到宮城再次救下一球，穩穩投進籃筐後，彩子還是鼓了掌。宮城也是又轉過頭來，向彩子邀功。
真理倚著欄桿，看著籃球社成員們的練習，忍不住露出了一絲笑容。
“今年有了宮城同學，說不定真的能稱霸全國哦。”彩子轉過頭，對真理講道，“赤木前輩總把這句話放在嘴邊呢。這是他的夢想。”
“祝你們成功！”真理向彩子豎起大拇指。
籃球社的練習還在繼續。彩子在他們休息的間隙，跟真理講了講她記憶裏適合看海的路線，讓真理先回家。得知彩子坐電車回家，真理只好自己離開體育館，找到自己的自行車，解開車鎖，推到自行車道上。
花壇邊好像蹲著幾個模糊的陰影。真理擠了擠眼睛，隱約看到煙頭的閃光。
這麽晚了，竟然有人偷偷躲在這裏抽煙。
她推著車，想從他們身邊越過去。煙頭的光有三個，但人影卻不止這麽多。真理張了張嘴，伸出手指描摹了一下輪廓，一，二，三，四，四個人。
還有個跟著抽二手煙的家夥。
晚風拂過真理的臉頰。她撩起滑下來的一綹頭發，把它別到耳後，看到第四個沒有煙頭火光的陰影也隨著風輕輕搖曳。她的心突然一揪，早上的畫面清晰地浮現出來——是開車別她的長發男！
果然是同一所學校的！她明天就算是把學校挖穿，也要把他的車找出來擰掉前輪胎的氣門！
不，何必等到明天呢。真理摸了摸自行車彎梁上被蹭掉的痕跡，無聲地陰笑起來。她小心翼翼地轉了個方向，離那群人遠了一點，但車頭正對著那個長發男。
抽完煙就站起來吧。站起來就往外走吧。
真理踩上一側的踏板。
火星掉了下去，制服皮鞋踩在上面，碾了碾。長發男果然是為首的那個，站在了其他三人的前面。很好。
真理深吸一口氣，長腿一伸，跨上車座，另一只腳立馬踩上已經調好的踏板，以沖刺般的起步速度，向已經等待了很久的目標沖去。
一聲悶響，長發男應聲而倒。他和其他人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真理便再轉車頭，雙腿飛快蹬踏板，很快就消失在他們的攻擊範圍之內。
那幾個人甚至還沒來得及罵出幾句臟話。
大仇得報，真理心情大好，騎在回家的路上，也小心地放慢了車速，感受著海邊呼呼作響的晚風。
晚上的海和早上又不一樣！
晚上的海顯得更加危險和神秘，波濤不再是亮晶晶的白色，而是染上一層難以窺視的黑暗。路燈“滋滋”響了兩聲，和海面一起，把整條路照成幽藍色。如果是在老家，真理一定會感到害怕，腦內會不斷浮現各種鬼故事。但是在海邊，她一點都不害怕，聯想到的也不是鬼怪，而是小美人魚第一次見到船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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