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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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的風雪停了下來。
地面上積著厚厚的一層，空氣中仍然彌漫著冰霜的冷味，但是樂熙身上很暖和。
白堊的烹飪技術相當不錯，對於樂熙來說並不是那麽對她胃口的蔬菜湯，都做出了相當不錯的味道。
尤其是那些被紅腸內的燒烤味熏染過一點點、在湯內燉得非常軟爛，幾乎就要將這鍋湯變成粘稠濃湯的土豆。
豐富的味道，相當具有層次感，直到現在還仍然在舌尖上輕輕徘徊。
樂熙伸了個懶腰。
白堊放在山洞中的那個元素烘爐在不算大的空間中塑造出了非常暖洋洋的溫度，以至於她的身體在吃飯的時候放松到了一個讓她自己都很是震驚的程度。
現在重新和冷空氣接觸到時候，她甚至懷疑自己的一部分關節是不是被凍上了。
所以伸了個懶腰才勉強讓自己的四肢重新活泛起來。
“走吧，先跟著你去解決那幾個人造人。”樂熙對著白堊打了個響指，“等把你想要解決的東西都給處理掉了，然後再騰出足夠的時間，我需要你把你對上頭那個古國的一切了解都告訴我。”
對於這樣非常霸道且有點蠻橫的發言，白堊的選擇是點頭。
非常順從地點頭，嘴角上甚至多了一點點微笑。
樂熙剛才在山洞裏的時候，因為白堊說話的時候帶有一種阿貝多所沒有，或者說，被他多出來的這百年和人類的交流而修改掉了的冷酷鋒利，而覺得他和阿貝多從氣質上來看似乎並不相同。
但是現在，他這樣笑起來的時候，那種像是由冰凝固起來做成的鋒刃感就徹底消失了，反倒讓他看起來和阿貝多更為相似了一點。
“來吧，跟我走——其實我更希望那幾個家夥都沒有蘇醒——如果他們還沒有蘇醒的話，你有沒有辦法讓他們沈睡上更長的時間？”
白堊往前走去，他身上穿的衣服就是阿貝多平時會在城中穿著的那一套，很明顯隨身攜帶的、已經經過煉金術縮小之後的元素烘爐能夠提供完全足夠的熱量。
這也使得他整個人的動作看起來就比其他人要輕巧好多。
白堊走得很快，他的聲音因此也在風中消散了大半，聽起來輕飄飄的。
樂熙笑了：“讓對方多沈睡上一段時間——你和阿貝多都讚同這樣拖延的想法嗎？”
白堊搖搖頭：“當然是不讚同的。”
拖延永遠都無法解決問題——除非能夠將問題拖延到世界末日的那一天，但是這可能嗎？
對於提瓦特來說，對於阿貝多和白堊來說，他們確實擁有很大的能力，但是想要將問題拖延到那樣的未來，仍然是不太可能的。
白堊嘆了口氣：“只是，他們的存在……”
他的語氣裏面多了幾分物傷其類的滋味，暗淡的，令跟在他身後，看不到他的臉的樂熙都能夠想象出那張臉上現在應該是怎樣的表情。
“……不如說，包括阿貝多在內，我們的存在，都是這個世界的定時炸彈，只不過是，我和他運氣比較好，先行醒了過來，有了自己的思維，還想要做一點力所能及的掙紮罷了。”
樂熙若有所思：“或許……你們有沒有考慮過，如果將這些人全都從這個地方搬走。搬運到一個足夠安全，哪怕他們蘇醒過來也不會有影響的地方。”
白堊笑了：“我先前不是和你說過麽？這是我幻想的，風神他老人家願意出手的情況下，可以對他們的處理——吹到海面上的一處孤島中。”
樂熙：“為什麽不能吹到其他的地方去？”
白堊登上一塊灰黑色的、突出於雪面的巖石，站上去之後轉過頭，像是想要拉樂熙一把，卻看到她同樣輕輕巧巧像是整個人就只有一根羽毛一般重地飄了上來。
白堊縮回手，看模樣倒是半點都不尷尬，說：“我們還在被孕育的時候，就是有思想的。”
所以哪怕在被鍛造完成之後就直接拋棄，他們也知道，“母親”是一定會制作出一個完美的煉金造物的。
“而且，我們在杜林的血中重生，也獲得了一些杜林的記憶。”
杜林當然知道阿貝多，在杜林離開萊茵多特，“自由”地翺翔在天地之間，被蒙德的詩歌和音樂吸引，試圖加入同那條如寶石一般漂亮的龍的歡歌和飛翔的時候，阿貝多還在萊茵多特的實驗室當中，沒有被允許離開。
他們從杜林的記憶中得知，他們被扔掉之後，成功品終於出現了。
他們也知道，那個成功的、將來會被放去人類社會的煉金生命叫做阿貝多。
“每一年，冒險家協會都會有很多人來到雪山上，他們的聲音被雪山上的風吹進了杜林的殘骸之中，所以，我們聽到了那些聲音。”
——“艾莉絲女士家來了個淺金色頭發的小夥子，別說，長得可是真好看啊，他還很會畫畫呢，有一天我站在大街上曬太陽，他問我能不能給我畫上一幅肖像，嘿，那肖像畫的是真不錯，我直接帶回家放在畫框裏面收藏起來了。”
——“那個金發的小夥子，欸，對，就算是名字叫阿貝多的那個，他可真是聰明啊。才來蒙德多久，就直接把我們這兒的煉金術給往前推進了起碼一個世紀的水平——西風騎士團直接把他給邀請過去當隊長啦。嗨，要是我兒子也能這麽聰明就好了。”
……阿貝多、阿貝多、阿貝多。
隨著阿貝多在蒙德獲得了越來越多人的喜歡，他的名字也就在龍脊雪山的風暴中響起越來越多次。
睡夢當中的失敗品在無窮血色的夢魘當中，聽到了這個聲音。
於是，當他們蘇醒過來時，他們就知道，自己的兄弟正在這座雪山旁邊的國度當中生活。
他過著……
令他們每一個都嫉妒的日子。
阿貝多，他們每一個都知道阿貝多。
“我當時跟蹤了阿貝多很長時間，趁著他外出的時候潛入他在雪山的實驗室，偷走他的煉金術筆記，悄悄學習煉金術，然後想著，我應該怎樣把他弄死，讓我自己成為這個擁有一個可愛的妹妹、擁有全城人的喜歡、還擁有一個寬松的人類社會內的社交關系的幸運兒。”
“如果他們醒來，發現自己不在龍脊雪山，那麽他們一定會長途跋涉回到蒙德，再對阿貝多下手。”
白堊說到這裏，腦中也浮現出兩種其他的解決辦法。
“你的意思是……想要讓他們在路上多多接觸接觸人類社會？讓他們在遇到阿貝多之前，產生更正確的世界觀？還是說，只將他們運送到其他地方去，而不帶走杜林的殘骸，讓他們永遠都無法醒來？”
樂熙搖頭：“不是，都不是。”
在她看來，白堊提出的這個觀念，前者過分放養——對於提瓦特的普通人來說，他們根本就沒有能力抵抗一個萊茵多特創生出來的人造人，倘若其中任何一個生出了惡念，那麽基本上就會是一場屠殺。
至於後者，後者雖然能夠解決問題，但是對於這些人造人來說有些太殘忍了。
“像是白堊你，你雖然一開始想要殺死阿貝多，但後來你還是被阿貝多說服了不是嗎？”
當然，樂熙猜測，其實對方更有可能是被打服的。
被劍鋒給壓制在地上之後才能好好聽話，這是大多數在中二病時期或者有類似癥狀的角色的通病。
她決定給白堊留點兒面子，不把這個她在觀察多年世界之後得出的結論真相說出來。
樂熙：“是這樣的，我在想，既然這些人造人們醒來之後一定要找阿貝多，那麽可以把他們送去一個找不到阿貝多的地方——我說的不是什麽海島或者是他們可以長途跋涉趕回蒙德的地方，我說的是，另一個世界。”
萊茵多特甚至從世界之外找來了一些靈魂，在這個世界制造容器把它們扔進去，這是在樂熙將那本來自仙舟的生物煉金科技“聖經”交給阿貝多之後，阿貝多猶豫再三、同她進行了一些交換的，關於萊茵多特的信息。
當時樂熙整個人都震驚了。
她沒想到過這個世界的人竟然能夠這麽生猛地從虛空當中抓生物，而且居然一直幹著如此危險的事情，還沒有把自己給弄死。
——她也就勉強對阿貝多交了個底。
在看到阿貝多那平靜到沒有起一絲波瀾的表情之後，她點點頭：“其實你早就知道了。”
阿貝多笑起來：“猜的。”
所以現在樂熙對於一切萊茵多特的造物，都有一種非常隨便的“你們知道我是來自世界之外的存在就知道了吧，說不定你自己也是呢”的淡然。
這樣的淡然，讓她在對白堊提起另一個世界的時候，甚至都沒給白堊留哪怕一點點的緩沖時間。
白堊擡手捏住了眉心，他當然是很希望自己的同行者能夠對自己多幾分信任——這是每一個初入社會的純白“新人”都會希望的，但是如此的信任，仍然有些沈甸甸到讓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接起。
但他自己心中是怎樣揚起的狂風暴雨，又是怎樣自我消化這股情緒，在最後又是怎樣達成了“好吧，世界之外就世界之外，確實又不是第一次見”的平靜淡然，他的面部表情始終都維持在一個非常冷靜的樣子。
所以可以說，樂熙在說出這件事時的沒心沒肺，其實某種程度上已經可以算是把白堊摸了個清清楚楚、透透徹徹。
“我所來自的那個世界，科技水平比起這裏要高很多。”樂熙頓了頓，原本她想要試試看掏出點兒證明來給白堊看，但是那本最適合做為證明的教材已經塞給阿貝多了，於是她相當自然地改口。
“你想要確認這一點的話，可以在離開了雪山之後去阿貝多那邊問他借閱我先前給他的那本書。裏面肯定有能夠讓你相信我說的話的內容。”
她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結，而是接著道：“然後呢……我在另一個世界有一個關系很好的朋友，那個朋友在生物煉金方面基本上可以說是走在整個宇宙的最前端。”
阮梅嘛，對於仙舟的魔陰身問題有非常深的研究，甚至還制造過一個名為“nobody”的人，技術肯定是比萊茵多特更好的。
“她的實力能夠輕松鎮壓這些人造人。”就像是她，樂熙，本人一樣。
“她的學識能夠吸引阿貝多，應該也能夠吸引那些個人造人。”說實話，仙舟科技放到這個世界來，就已經是能夠讓那些對知識趨之若鶩的家夥們如飛蛾撲火一般沖上去的東西。
“最後，還有一個好處，我那位朋友的實驗室裏面比較缺人，所以，把這些人造人送過去，經過一段時間的學習之後如果能夠為她所用，那麽等我回去之後，她應該會給我做一桌豐盛的美食。”
樂熙的眉頭微微皺起了一點點，然後她問：“欸，那個……說起來啊，你的學習能力和阿貝多比起來怎麽樣？你的那些兄弟們的水平呢？有沒有那種出生的時候腦袋不太好的，或者是在被投餵給杜林的時候不小心弄傷了腦子的？”
阮梅雖然應該挺願意接收這批人的，但是她……
嗯。
幾乎每一位天才對於蠢才都沒什麽容忍度，像是黑塔那樣的，她甚至可以算是天才俱樂部當中脾氣中等的。
比她脾氣更壞的大有人在。
像是螺絲咕姆這樣溫文爾雅，對不管是誰都文質彬彬非常客氣的才是絕對少數。
白堊想了想之後，笑著說：“啊，這你不用擔心，我保證他們中絕大多數都是和我一樣的水準。我能夠在一個月的時間內將阿貝多的煉金筆記全都讀完，並且進步到大概有他全部實力的百分之八十五以上——不過後面的百分之十五可能需要更長的時間才能琢磨透。”
那也已經很厲害了，樂熙心想，就算阿貝多已經在前面走出了一條路，但是他走這條路花的時間那可是很長很長的數百年時光啊。
她點點頭：“如果是這個水平的話，那麽完全沒問題。”
剩下幾個倘若腦子真的不夠好使的話……那就讓阮梅轉手把他們送去神策府吧。
景元在養孩子方面還是有一手的，雖然養出來的都有點兒在他的庇護下鋒芒太過，沒吃過多少苦頭，但……本身沒什麽機會吃太多的苦就是景元能力的體現嘛！
當不了阮梅實驗室當中的研究員，那麽成為一名雲騎軍應該問題不大？
阿貝多和白堊能打還是很能打的，比雲騎軍的平均水平要好上不少。
白堊這下子是覺得完全沒問題了。
“但是……跨越世界的力量，我猜測就算是如今的天理都未必能夠做到。”
就算強到了萊茵多特這個水平，也只是從提瓦特的虛假之天之外去捕撈上幾只生活在虛空當中的生物而已——她距離真正觸碰到【世界】的壁壘，還遠著呢。
更何況，想要打破世界的壁壘，和想要在兩個世界之間構架出一扇穩定的、能夠容許那麽多人通過的門，難度相差的可不是一點半點。
樂熙當然知道這一點。
就像是建木能夠讓她穿越，但是那破口隨即就愈合了，她沒能再沿著原本的來路回去似的。
“沒關系！你等我問問我大腿！我覺得祂絕對可以。”
早在阿哈的力量滲透到這個世界來，並把她從現在這個時間線塞往過去的時候，樂熙就已經知道，阿哈其實是擁有將比較大的物件從提瓦特世界傳送走，或者送進提瓦特世界來的權柄了。
她這個可憐兮兮的令使之所以還沒回家，大概是因為阿哈覺得這個世界的樂子，至少是那些值得他好好看一看的樂子，目前還都處於一個等待著揭開的狀態。
阿哈是真心想要讓祂的令使也看上一出好戲——雖然祂的令使最真實的想法是，倘若能隨時在兩個世界之間穿梭就更好了。
小孩子才做選擇，她都幾百歲了，只要不從胸懷廣闊的角度看，那就都是徹頭徹尾的成年人——她全都要的！
“呃……稍等一下。”
樂熙剛才想的是很美好啦，但是她想得有些過分美好，以至於她都忘記了阿哈不是她隨便就能一個電話叫過來的存在。
她有點兒尷尬地摸摸下巴：“讓我想想，這次應該整點兒什麽活才能讓祂看過來……”
想要把阿哈吸引過來的樂子，那可起碼是和世界未來走向相關的樂子，否則大概入不了祂的法眼。
“什麽找樂子？”
白堊對於樂熙剛才的那一連串的話不是很明白，於是他進行了追問。
“為什麽想要將其他的人造人遷移到另一個世界去，你還需要先找樂子？”
樂熙“啊”了一聲，然後秉持著反正給說兩句阿哈的事跡也不要錢，那就幹脆試一試的態度，將“常樂天君”的存在以及事跡對白堊簡單介紹了一番。
白堊：“所以說，你其實還有著向這個世界宣傳這位神明存在的責任在身上？”
樂熙點點頭：“不過話是這麽說，現在其實壓力已經沒有那麽大了。”
畢竟丘丘人給提供了很大數額的積分！
感謝丘丘人！
白堊：“多一點是一點，讓我試試看我能不能信仰這位神明。”
樂熙感覺到從聯絡器另一邊刷了一聲“積分增加”，表情一下子變得很奇怪：“不是，你就這麽信了？”
白堊露出奇怪的表情：“可是你確實很強大啊，強大到你這個份上，你沒必要欺騙我——除非你只是為了耍我。”
這也不是沒有可能性，但——“反正不要錢，試試就試試。”
他倒是對歡愉命途的整體風格，適應得非常良好。
“真好，”樂熙感慨，“有這種心態，你能夠在三天之內飛快融入假面愚者——如果你能生性再愛笑一點的話。”
“當然，當然，我知道，有些人天性就不愛笑，你和我看過的幻戲裏面某位馴獸女似的。”
“啊，說起來……在雪山上能整什麽活呢……”樂熙做了個很深很深的深呼吸，然後她想到了什麽，伸出手打了個響指。
“我知道了！”
白堊不知道她的腦子裏一瞬間都轉過了些什麽想法，他只是非常紳士地表示自己願聞其詳。
“嚴格來說，這其實應該是虛構史學家的活。”
樂熙自信地挺起胸來。
“但是我要幹的這件事情過分離譜，所以我想就算是被人看到，他們應該也不會當真的。”
“你見過那些名勝古跡嗎？那種游客很多的適合打卡的旅游勝地——這種地方如果沒有各種各樣的‘到此一游’、‘某某最愛某某’才是不完整的。”
“我打算投阿哈所好，用上面那種留痕跡的方式，在這個世界留下一些阿哈愛看的。”
龍脊雪山的最高處。
這裏，就連丘丘人或者是其他如雪山狐貍之類的生靈都已經沒有出沒的痕跡了。
只要稍稍擡頭，就能夠看到天空中懸浮著的那一顆，天曉得是為這個古國帶來了滅亡，還是為了防止滅亡的浪潮向其他文明傳遞的寒天之釘。
樂熙就在寒天之釘正對著的這下頭一塊，找了一小片在如斯的嚴寒風暴之中仍然成功頑強地存活了下來的松樹。
她重構了這片松樹根系生長覆蓋的凍土，然後將這些樹調換了位置，再重新將土壓了上去。
白堊好奇：“你調整了些什麽？”
樂熙指了指更高處的天空之釘：“你可以上到那邊去看看，鳥瞰的方式應該可以看清。”
白堊在這方面真的是個非常實誠的孩子。
樂熙對他說去寒天之釘上看，他還就真的去了寒天之釘上。
站在上面之後，他的目力穿透一層薄薄的雲霧，看到了下方。
這些松樹，居然在調換過位置之後，組成了一行可以閱讀的文字——用的還是提瓦特通用語。
白堊下意識地就將這行字給念了出來，一時間，好聽的聲音在高空頗為空靈地蕩開：
“藥師和嵐絕逼是真愛，如果不是，那就讓阿哈把藥師給吃了吧……”
“這都是什麽東西？”
樂熙神神叨叨地說了句他仍然聽不懂的。
“這是，我家星神拉的cp，朋友。”
“聽說過這首詩嗎？帝弓手中箭，藥師身上紮。唯恐死不透，箭箭皆暴擊。——打是親罵是愛啊我的朋友！加入我們吧，這對cp超好磕！官方鎮圈太太可是星神本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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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的風雪停了下來。
地面上積著厚厚的一層，空氣中仍然彌漫著冰霜的冷味，但是樂熙身上很暖和。
白堊的烹飪技術相當不錯，對於樂熙來說並不是那麽對她胃口的蔬菜湯，都做出了相當不錯的味道。
尤其是那些被紅腸內的燒烤味熏染過一點點、在湯內燉得非常軟爛，幾乎就要將這鍋湯變成粘稠濃湯的土豆。
豐富的味道，相當具有層次感，直到現在還仍然在舌尖上輕輕徘徊。
樂熙伸了個懶腰。
白堊放在山洞中的那個元素烘爐在不算大的空間中塑造出了非常暖洋洋的溫度，以至於她的身體在吃飯的時候放松到了一個讓她自己都很是震驚的程度。
現在重新和冷空氣接觸到時候，她甚至懷疑自己的一部分關節是不是被凍上了。
所以伸了個懶腰才勉強讓自己的四肢重新活泛起來。
“走吧，先跟著你去解決那幾個人造人。”樂熙對著白堊打了個響指，“等把你想要解決的東西都給處理掉了，然後再騰出足夠的時間，我需要你把你對上頭那個古國的一切了解都告訴我。”
對於這樣非常霸道且有點蠻橫的發言，白堊的選擇是點頭。
非常順從地點頭，嘴角上甚至多了一點點微笑。
樂熙剛才在山洞裏的時候，因為白堊說話的時候帶有一種阿貝多所沒有，或者說，被他多出來的這百年和人類的交流而修改掉了的冷酷鋒利，而覺得他和阿貝多從氣質上來看似乎並不相同。
但是現在，他這樣笑起來的時候，那種像是由冰凝固起來做成的鋒刃感就徹底消失了，反倒讓他看起來和阿貝多更為相似了一點。
“來吧，跟我走——其實我更希望那幾個家夥都沒有蘇醒——如果他們還沒有蘇醒的話，你有沒有辦法讓他們沈睡上更長的時間？”
白堊往前走去，他身上穿的衣服就是阿貝多平時會在城中穿著的那一套，很明顯隨身攜帶的、已經經過煉金術縮小之後的元素烘爐能夠提供完全足夠的熱量。
這也使得他整個人的動作看起來就比其他人要輕巧好多。
白堊走得很快，他的聲音因此也在風中消散了大半，聽起來輕飄飄的。
樂熙笑了：“讓對方多沈睡上一段時間——你和阿貝多都讚同這樣拖延的想法嗎？”
白堊搖搖頭：“當然是不讚同的。”
拖延永遠都無法解決問題——除非能夠將問題拖延到世界末日的那一天，但是這可能嗎？
對於提瓦特來說，對於阿貝多和白堊來說，他們確實擁有很大的能力，但是想要將問題拖延到那樣的未來，仍然是不太可能的。
白堊嘆了口氣：“只是，他們的存在……”
他的語氣裏面多了幾分物傷其類的滋味，暗淡的，令跟在他身後，看不到他的臉的樂熙都能夠想象出那張臉上現在應該是怎樣的表情。
“……不如說，包括阿貝多在內，我們的存在，都是這個世界的定時炸彈，只不過是，我和他運氣比較好，先行醒了過來，有了自己的思維，還想要做一點力所能及的掙紮罷了。”
樂熙若有所思：“或許……你們有沒有考慮過，如果將這些人全都從這個地方搬走。搬運到一個足夠安全，哪怕他們蘇醒過來也不會有影響的地方。”
白堊笑了：“我先前不是和你說過麽？這是我幻想的，風神他老人家願意出手的情況下，可以對他們的處理——吹到海面上的一處孤島中。”
樂熙：“為什麽不能吹到其他的地方去？”
白堊登上一塊灰黑色的、突出於雪面的巖石，站上去之後轉過頭，像是想要拉樂熙一把，卻看到她同樣輕輕巧巧像是整個人就只有一根羽毛一般重地飄了上來。
白堊縮回手，看模樣倒是半點都不尷尬，說：“我們還在被孕育的時候，就是有思想的。”
所以哪怕在被鍛造完成之後就直接拋棄，他們也知道，“母親”是一定會制作出一個完美的煉金造物的。
“而且，我們在杜林的血中重生，也獲得了一些杜林的記憶。”
杜林當然知道阿貝多，在杜林離開萊茵多特，“自由”地翺翔在天地之間，被蒙德的詩歌和音樂吸引，試圖加入同那條如寶石一般漂亮的龍的歡歌和飛翔的時候，阿貝多還在萊茵多特的實驗室當中，沒有被允許離開。
他們從杜林的記憶中得知，他們被扔掉之後，成功品終於出現了。
他們也知道，那個成功的、將來會被放去人類社會的煉金生命叫做阿貝多。
“每一年，冒險家協會都會有很多人來到雪山上，他們的聲音被雪山上的風吹進了杜林的殘骸之中，所以，我們聽到了那些聲音。”
——“艾莉絲女士家來了個淺金色頭發的小夥子，別說，長得可是真好看啊，他還很會畫畫呢，有一天我站在大街上曬太陽，他問我能不能給我畫上一幅肖像，嘿，那肖像畫的是真不錯，我直接帶回家放在畫框裏面收藏起來了。”
——“那個金發的小夥子，欸，對，就算是名字叫阿貝多的那個，他可真是聰明啊。才來蒙德多久，就直接把我們這兒的煉金術給往前推進了起碼一個世紀的水平——西風騎士團直接把他給邀請過去當隊長啦。嗨，要是我兒子也能這麽聰明就好了。”
……阿貝多、阿貝多、阿貝多。
隨著阿貝多在蒙德獲得了越來越多人的喜歡，他的名字也就在龍脊雪山的風暴中響起越來越多次。
睡夢當中的失敗品在無窮血色的夢魘當中，聽到了這個聲音。
於是，當他們蘇醒過來時，他們就知道，自己的兄弟正在這座雪山旁邊的國度當中生活。
他過著……
令他們每一個都嫉妒的日子。
阿貝多，他們每一個都知道阿貝多。
“我當時跟蹤了阿貝多很長時間，趁著他外出的時候潛入他在雪山的實驗室，偷走他的煉金術筆記，悄悄學習煉金術，然後想著，我應該怎樣把他弄死，讓我自己成為這個擁有一個可愛的妹妹、擁有全城人的喜歡、還擁有一個寬松的人類社會內的社交關系的幸運兒。”
“如果他們醒來，發現自己不在龍脊雪山，那麽他們一定會長途跋涉回到蒙德，再對阿貝多下手。”
白堊說到這裏，腦中也浮現出兩種其他的解決辦法。
“你的意思是……想要讓他們在路上多多接觸接觸人類社會？讓他們在遇到阿貝多之前，產生更正確的世界觀？還是說，只將他們運送到其他地方去，而不帶走杜林的殘骸，讓他們永遠都無法醒來？”
樂熙搖頭：“不是，都不是。”
在她看來，白堊提出的這個觀念，前者過分放養——對於提瓦特的普通人來說，他們根本就沒有能力抵抗一個萊茵多特創生出來的人造人，倘若其中任何一個生出了惡念，那麽基本上就會是一場屠殺。
至於後者，後者雖然能夠解決問題，但是對於這些人造人來說有些太殘忍了。
“像是白堊你，你雖然一開始想要殺死阿貝多，但後來你還是被阿貝多說服了不是嗎？”
當然，樂熙猜測，其實對方更有可能是被打服的。
被劍鋒給壓制在地上之後才能好好聽話，這是大多數在中二病時期或者有類似癥狀的角色的通病。
她決定給白堊留點兒面子，不把這個她在觀察多年世界之後得出的結論真相說出來。
樂熙：“是這樣的，我在想，既然這些人造人們醒來之後一定要找阿貝多，那麽可以把他們送去一個找不到阿貝多的地方——我說的不是什麽海島或者是他們可以長途跋涉趕回蒙德的地方，我說的是，另一個世界。”
萊茵多特甚至從世界之外找來了一些靈魂，在這個世界制造容器把它們扔進去，這是在樂熙將那本來自仙舟的生物煉金科技“聖經”交給阿貝多之後，阿貝多猶豫再三、同她進行了一些交換的，關於萊茵多特的信息。
當時樂熙整個人都震驚了。
她沒想到過這個世界的人竟然能夠這麽生猛地從虛空當中抓生物，而且居然一直幹著如此危險的事情，還沒有把自己給弄死。
——她也就勉強對阿貝多交了個底。
在看到阿貝多那平靜到沒有起一絲波瀾的表情之後，她點點頭：“其實你早就知道了。”
阿貝多笑起來：“猜的。”
所以現在樂熙對於一切萊茵多特的造物，都有一種非常隨便的“你們知道我是來自世界之外的存在就知道了吧，說不定你自己也是呢”的淡然。
這樣的淡然，讓她在對白堊提起另一個世界的時候，甚至都沒給白堊留哪怕一點點的緩沖時間。
白堊擡手捏住了眉心，他當然是很希望自己的同行者能夠對自己多幾分信任——這是每一個初入社會的純白“新人”都會希望的，但是如此的信任，仍然有些沈甸甸到讓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接起。
但他自己心中是怎樣揚起的狂風暴雨，又是怎樣自我消化這股情緒，在最後又是怎樣達成了“好吧，世界之外就世界之外，確實又不是第一次見”的平靜淡然，他的面部表情始終都維持在一個非常冷靜的樣子。
所以可以說，樂熙在說出這件事時的沒心沒肺，其實某種程度上已經可以算是把白堊摸了個清清楚楚、透透徹徹。
“我所來自的那個世界，科技水平比起這裏要高很多。”樂熙頓了頓，原本她想要試試看掏出點兒證明來給白堊看，但是那本最適合做為證明的教材已經塞給阿貝多了，於是她相當自然地改口。
“你想要確認這一點的話，可以在離開了雪山之後去阿貝多那邊問他借閱我先前給他的那本書。裏面肯定有能夠讓你相信我說的話的內容。”
她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結，而是接著道：“然後呢……我在另一個世界有一個關系很好的朋友，那個朋友在生物煉金方面基本上可以說是走在整個宇宙的最前端。”
阮梅嘛，對於仙舟的魔陰身問題有非常深的研究，甚至還制造過一個名為“nobody”的人，技術肯定是比萊茵多特更好的。
“她的實力能夠輕松鎮壓這些人造人。”就像是她，樂熙，本人一樣。
“她的學識能夠吸引阿貝多，應該也能夠吸引那些個人造人。”說實話，仙舟科技放到這個世界來，就已經是能夠讓那些對知識趨之若鶩的家夥們如飛蛾撲火一般沖上去的東西。
“最後，還有一個好處，我那位朋友的實驗室裏面比較缺人，所以，把這些人造人送過去，經過一段時間的學習之後如果能夠為她所用，那麽等我回去之後，她應該會給我做一桌豐盛的美食。”
樂熙的眉頭微微皺起了一點點，然後她問：“欸，那個……說起來啊，你的學習能力和阿貝多比起來怎麽樣？你的那些兄弟們的水平呢？有沒有那種出生的時候腦袋不太好的，或者是在被投餵給杜林的時候不小心弄傷了腦子的？”
阮梅雖然應該挺願意接收這批人的，但是她……
嗯。
幾乎每一位天才對於蠢才都沒什麽容忍度，像是黑塔那樣的，她甚至可以算是天才俱樂部當中脾氣中等的。
比她脾氣更壞的大有人在。
像是螺絲咕姆這樣溫文爾雅，對不管是誰都文質彬彬非常客氣的才是絕對少數。
白堊想了想之後，笑著說：“啊，這你不用擔心，我保證他們中絕大多數都是和我一樣的水準。我能夠在一個月的時間內將阿貝多的煉金筆記全都讀完，並且進步到大概有他全部實力的百分之八十五以上——不過後面的百分之十五可能需要更長的時間才能琢磨透。”
那也已經很厲害了，樂熙心想，就算阿貝多已經在前面走出了一條路，但是他走這條路花的時間那可是很長很長的數百年時光啊。
她點點頭：“如果是這個水平的話，那麽完全沒問題。”
剩下幾個倘若腦子真的不夠好使的話……那就讓阮梅轉手把他們送去神策府吧。
景元在養孩子方面還是有一手的，雖然養出來的都有點兒在他的庇護下鋒芒太過，沒吃過多少苦頭，但……本身沒什麽機會吃太多的苦就是景元能力的體現嘛！
當不了阮梅實驗室當中的研究員，那麽成為一名雲騎軍應該問題不大？
阿貝多和白堊能打還是很能打的，比雲騎軍的平均水平要好上不少。
白堊這下子是覺得完全沒問題了。
“但是……跨越世界的力量，我猜測就算是如今的天理都未必能夠做到。”
就算強到了萊茵多特這個水平，也只是從提瓦特的虛假之天之外去捕撈上幾只生活在虛空當中的生物而已——她距離真正觸碰到【世界】的壁壘，還遠著呢。
更何況，想要打破世界的壁壘，和想要在兩個世界之間構架出一扇穩定的、能夠容許那麽多人通過的門，難度相差的可不是一點半點。
樂熙當然知道這一點。
就像是建木能夠讓她穿越，但是那破口隨即就愈合了，她沒能再沿著原本的來路回去似的。
“沒關系！你等我問問我大腿！我覺得祂絕對可以。”
早在阿哈的力量滲透到這個世界來，並把她從現在這個時間線塞往過去的時候，樂熙就已經知道，阿哈其實是擁有將比較大的物件從提瓦特世界傳送走，或者送進提瓦特世界來的權柄了。
她這個可憐兮兮的令使之所以還沒回家，大概是因為阿哈覺得這個世界的樂子，至少是那些值得他好好看一看的樂子，目前還都處於一個等待著揭開的狀態。
阿哈是真心想要讓祂的令使也看上一出好戲——雖然祂的令使最真實的想法是，倘若能隨時在兩個世界之間穿梭就更好了。
小孩子才做選擇，她都幾百歲了，只要不從胸懷廣闊的角度看，那就都是徹頭徹尾的成年人——她全都要的！
“呃……稍等一下。”
樂熙剛才想的是很美好啦，但是她想得有些過分美好，以至於她都忘記了阿哈不是她隨便就能一個電話叫過來的存在。
她有點兒尷尬地摸摸下巴：“讓我想想，這次應該整點兒什麽活才能讓祂看過來……”
想要把阿哈吸引過來的樂子，那可起碼是和世界未來走向相關的樂子，否則大概入不了祂的法眼。
“什麽找樂子？”
白堊對於樂熙剛才的那一連串的話不是很明白，於是他進行了追問。
“為什麽想要將其他的人造人遷移到另一個世界去，你還需要先找樂子？”
樂熙“啊”了一聲，然後秉持著反正給說兩句阿哈的事跡也不要錢，那就幹脆試一試的態度，將“常樂天君”的存在以及事跡對白堊簡單介紹了一番。
白堊：“所以說，你其實還有著向這個世界宣傳這位神明存在的責任在身上？”
樂熙點點頭：“不過話是這麽說，現在其實壓力已經沒有那麽大了。”
畢竟丘丘人給提供了很大數額的積分！
感謝丘丘人！
白堊：“多一點是一點，讓我試試看我能不能信仰這位神明。”
樂熙感覺到從聯絡器另一邊刷了一聲“積分增加”，表情一下子變得很奇怪：“不是，你就這麽信了？”
白堊露出奇怪的表情：“可是你確實很強大啊，強大到你這個份上，你沒必要欺騙我——除非你只是為了耍我。”
這也不是沒有可能性，但——“反正不要錢，試試就試試。”
他倒是對歡愉命途的整體風格，適應得非常良好。
“真好，”樂熙感慨，“有這種心態，你能夠在三天之內飛快融入假面愚者——如果你能生性再愛笑一點的話。”
“當然，當然，我知道，有些人天性就不愛笑，你和我看過的幻戲裏面某位馴獸女似的。”
“啊，說起來……在雪山上能整什麽活呢……”樂熙做了個很深很深的深呼吸，然後她想到了什麽，伸出手打了個響指。
“我知道了！”
白堊不知道她的腦子裏一瞬間都轉過了些什麽想法，他只是非常紳士地表示自己願聞其詳。
“嚴格來說，這其實應該是虛構史學家的活。”
樂熙自信地挺起胸來。
“但是我要幹的這件事情過分離譜，所以我想就算是被人看到，他們應該也不會當真的。”
“你見過那些名勝古跡嗎？那種游客很多的適合打卡的旅游勝地——這種地方如果沒有各種各樣的‘到此一游’、‘某某最愛某某’才是不完整的。”
“我打算投阿哈所好，用上面那種留痕跡的方式，在這個世界留下一些阿哈愛看的。”
龍脊雪山的最高處。
這裏，就連丘丘人或者是其他如雪山狐貍之類的生靈都已經沒有出沒的痕跡了。
只要稍稍擡頭，就能夠看到天空中懸浮著的那一顆，天曉得是為這個古國帶來了滅亡，還是為了防止滅亡的浪潮向其他文明傳遞的寒天之釘。
樂熙就在寒天之釘正對著的這下頭一塊，找了一小片在如斯的嚴寒風暴之中仍然成功頑強地存活了下來的松樹。
她重構了這片松樹根系生長覆蓋的凍土，然後將這些樹調換了位置，再重新將土壓了上去。
白堊好奇：“你調整了些什麽？”
樂熙指了指更高處的天空之釘：“你可以上到那邊去看看，鳥瞰的方式應該可以看清。”
白堊在這方面真的是個非常實誠的孩子。
樂熙對他說去寒天之釘上看，他還就真的去了寒天之釘上。
站在上面之後，他的目力穿透一層薄薄的雲霧，看到了下方。
這些松樹，居然在調換過位置之後，組成了一行可以閱讀的文字——用的還是提瓦特通用語。
白堊下意識地就將這行字給念了出來，一時間，好聽的聲音在高空頗為空靈地蕩開：
“藥師和嵐絕逼是真愛，如果不是，那就讓阿哈把藥師給吃了吧……”
“這都是什麽東西？”
樂熙神神叨叨地說了句他仍然聽不懂的。
“這是，我家星神拉的cp，朋友。”
“聽說過這首詩嗎？帝弓手中箭，藥師身上紮。唯恐死不透，箭箭皆暴擊。——打是親罵是愛啊我的朋友！加入我們吧，這對cp超好磕！官方鎮圈太太可是星神本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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