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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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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賊

蒙氐冷不丁,出現在幾個女郎面前。

青梅眼眸冷厲,如刃的眼神盯向蒙氐,隨時準備保護公主的架勢。

蒙氐隨意瞥青梅一眼,沒將這看起來纖瘦的侍女當回事:“永安公主找我族聖女,有什麽事?”

他腹部的布料滲血變深,他卻並未察覺一般,鷹似的敏銳目光落在魏婕面上。

魏婕餘光掃了眼明顯緊張起來的陳茹雪,慢騰騰回覆:“本宮與聖女一見如故,便特來拜訪。”

陳茹雪僵硬地點點頭,顯然並不想在蒙氐面前暴露自己和魏婕的淵源。

蒙氐意味深長的用他微淺的瞳仁看了魏婕半晌,短促地笑了笑:“一見如故?等公主嫁入我胡蠻,便有的是時間和聖女,交流感情。”

交流感情四個字,蒙氐語調緩慢,眼神輕佻,像是刻意壓得暧昧,引人遐想。

魏婕便想起,陳茹雪形容蒙氐時強調的——一個男人。

男人和女人之間,還能有什麽?

魏婕呆在這個屋子裏,好似被一張密密麻麻的網罩住,渾身黏膩不適。她壓下心中的惡意,扯唇:“應當不會有這個機會了。”

她意外的坦率。

蒙氐雖然早便看不上大晉公主,認為大晉的公主都生得過於嬌貴,比不上胡蠻女子的豪爽。大晉的公主,視胡蠻為蠻荒之地,定然是不願意嫁的。

但如魏婕這般,直言點出,還真是……

有什麽依仗麽?

蒙氐瞇了瞇眼,想起那宴席上,公然和他作對的大梁皇子:“你想嫁去大梁?”

魏婕美眸閃了閃:“本宮如何,跟王子並無關系,王子怎麽好像受了傷,需要本宮召太醫麽?大晉的太醫,醫術是極好的。”

蒙氐帶著一身的血氣,同魏婕扯了那麽久,腰間還在隱隱滲血。如此能忍,是個狠角色。

蒙氐:“多謝公主關心,不過不用了。只不過遇到一個小賊罷了,這點小傷,無足掛齒。”

“若讓我抓住他——”

蒙氐眼眸陰戾地瞇了瞇。

魏婕聽到“小賊”,心口一縮。

蒙氐的武功不凡,哪個小賊能傷到他?

魏婕心臟有預感的砰砰直跳。她擔憂戚子坤的安危,害怕是戚子坤和蒙氐交了手,受了傷。

她假意慰問蒙氐兩句,便提出離去。

她這般敷衍……蒙氐冷冷笑了聲,看著魏婕離去的裊娜背影,舌尖舔了下後槽牙。

他扭頭,似笑非笑地看著陳茹雪:“我是什麽人?”

陳茹雪渾身顫了一下,“您自然是尊貴的王子。”

蒙氐煞氣纏身,眼神直勾勾,肆意地從她豐滿的胸脯轉了一圈,又向下滑,“一個男人麽……呵!”

“你怕什麽呢,你說得很對啊,我是一個男人。”

蒙氐高大的身影一步步罩住陳茹雪,陳茹雪實在不明白為什麽蒙氐總能視她的門鎖於無物,她害怕極了,眼眶被逼得發紅。

蒙氐用手指擡起陳茹雪的下巴:“你最好聽話些,要不……就讓你嘗嘗,一個男人的滋味。”

陳茹雪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她在胡蠻幾月,受夠了胡蠻人的粗魯。她不敢忤逆蒙氐,唇瓣顫了顫,聲細如蚊:“是。”

長廊下,冰淩垂垂,光線折射出一圈圈光暈。春杏碎步緊移,圓眼睜大,追著她眼前,胭脂紅長裙曳地,步履匆匆的魏婕。

“公主、公主……慢點走,莫要摔著了……”

春杏追著魏婕,不知她從鴻臚寺經歷了什麽。魏婕一回到公主府,便忙不疊往鳳棲閣跑。

如今天寒地凍,雪雖已經被掃走,但仍然留下一層薄霜。春杏的擔憂不是無來由的,魏婕心不在焉,腳下未踩穩,長袖翻飛,往前趔趄了兩步。

魏婕倒吸一口氣,連忙扶住廊柱,穩定身形。

春杏驚呼一聲,忙不疊扶住魏婕。

魏婕卻並未在意方才的危險。

她唇瓣緊抿,腦中劃過鴻臚寺中,遇到的胡蠻王子。

胡蠻王子裹著一層血氣,腹部滲血,眼裏還有未褪去的殺意,他說:“若讓我抓住他——”

魏婕心臟咚的一下,四肢發麻,她踉蹌著,掙開攙扶她的春杏,近乎跑了起來。

一團朝陽般的紅,便那麽急匆匆,撲入戚子坤眼簾。

“戚子坤!”

魏婕一邁入寢殿的大門,便望到了坐在貴妃榻上,上衣半褪,正在給自己包紮的戚子坤 。

他傷在了左臂上,只用一只手很難包紮,他便一手拽住,令一端用牙齒叼著。魏婕闖入時,他咬著白布,呆楞住。

模樣看起來很呆,很傻。

但魏婕卻很難過。

她墨色的睫微微抖了抖,下巴蒼白,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在魏婕回來之前。戚子坤想過很多安慰魏婕的方法,比如插科打諢,逗她開心;將跟蹤蒙氐得到的重要事情告訴她,轉移她的註意力……但現在,說什麽都是不合適的。

戚子坤松開口,白布隨之掉落,松松垮垮的堆在手臂上,露出一道深深的、已經被簡單處理過的紅色傷痕。

“姝儀,幫我包紮一下吧。”

魏婕瞳色黝黑如墨石,眼尾的弧度平直寡淡。她下顎繃緊,顯得有些冷漠。轉身一把關上寢殿的門,隔著門,吩咐門外氣喘籲籲的春杏:“誰都不許進來。”

而後,魏婕便快速走到戚子坤身邊,蹲在他膝前,接過他的手臂上的白布,板著臉,仔細而輕柔地包紮。

戚子坤垂下眸,便能看到魏婕專註的神情。

空氣裏流動著的氣氛,既安全,又哀傷。

魏婕抿著唇,像是並不打算開口。

戚子坤:“我跟蹤蒙氐,到了一個偏僻的院落。從那裏,我見到了七皇子。”

他口中的七皇子自然不會是他,那便只有大晉的七皇子,魏琛軒了。

魏婕手指一僵,卻只是繼續忙著手裏的活。

戚子坤:“我只看到他們兩人見面,進了屋子裏。卻聽不到他們談了什麽,便想靠近一些,卻是沒留神,壓到了一個樹枝。蒙氐很敏感,他察覺到了我的存在。但我戴著面具,他並不知道我的身份。”

“我和他交手,並未使出全力。而且我傷了他的腹部,他傷的更重,相比而言,我的傷反而算是很輕了。”

“從始至終,七皇子的臉只是出現於蒙氐進屋的一瞬間,我和蒙氐交手時,他並未出現……雖然很殘忍,但姝儀,你的弟弟心思不純。”

戚子坤的音調是那麽的溫柔。

說出的信息又是那麽的殘忍。

魏婕給戚子坤包紮完,便把臉伏在戚子坤的腿上,柔軟的臉頰貼在他的手心,靜默了半晌,道:“那個位置,便那麽吸引人麽?”

“仿佛人人都想要,不擇手段的想要得到。哪怕放棄一切,只為坐上那象征著無上至尊的位子。他們想要獲得的是什麽呢?權利、榮譽、高高在上指點江山,但那位子是那麽好坐的麽?坐在那裏,便要擔負全天下的責任。”

魏婕眼神幽深如深洞,她是個公主,她曾經和她的兄弟們一同上學,學同樣的知識。皇子們會學習治國理政,魏琛軒曾苦惱地跟她說:他不想學了,這些知識實在是太枯燥了。

但他卻為了那個位置,不惜與胡蠻的王子密謀。

魏婕尚且不知魏琛軒和蒙氐到底交流了什麽。

但她有前世經驗,她不抱一絲的僥幸。她知曉魏琛軒如他的父皇一般,為了在皇帝的位置上站穩,便不惜把一切危及到他的地位的人鏟除。他偏執如斯,薄涼如斯!

戚子坤腿上趴著柔軟的,如同雲般輕飄飄的女郎。女郎烏如夜般的長發順著他的膝蓋滑落,鬢上的金釵斜斜的歪著。她好像很累了,需要趴在他的腿上,窩在他的懷裏,像是呆在一個絕對安全的避風港裏歇一歇。

“你想要麽,戚子坤。你是大梁皇子,你會想要那個位子嗎?”

魏婕低低的問他。

那個位子?

魏婕一直不願提的那個位置,兩人都心知肚明。

——帝王。

戚子坤托著魏婕的小臉,搖搖頭:“我不適合的。我也並不想。”

如果他想要登基為帝,以他的才能謀略,早便可以悄無聲息的把貴妃黨派的人歸為己有。畢竟他屬於貴妃膝下,是貴妃黨的人。

事實上,一直有貴妃黨的人提議,擁護他。

但戚子坤只是拒絕。

他曾是一個近乎麻木的人,誰都不在乎,誰都不愛。他這副身體可以隨便糟蹋,他連自己都不愛,又如何能愛世人?

他不適合當皇帝。

如今的他學會了愛人。

但他只愛一人。

魏婕沒有質疑他一個皇子,卻沒有當帝王的野心。她只是呢喃:“如果有選擇,你以後想過什麽樣的生活?”

戚子坤反問:“姝儀想過什麽樣的生活?”

魏婕便擡起頭,露出一張被捂得發紅的小臉,她腦中浮現出她的好友說的話:出去看看吧,姝儀。

“我想自由一些,不用為了這些政權動腦子,不用為了保全自己而發愁。”最後她說:“我想出去看看。”

戚子坤笑著說:“那我便是想和姝儀一起,出去看看。”

希望公主可以得償所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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