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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外科(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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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外科(十八)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在心外科實習已將近兩個月,林靜柔業務非常得出色,性格溫順乖巧,護士長喜愛有加。

這周禮拜一調休,周二才跑來上中班,她十點踏進科室,和辦公班的柳護士匆匆打過招呼,就走進治療室準備查看輸液情況。

迎面瞧見個陌生女孩穿著白色護士服,正愁眉緊縮,滿頭大汗地對著一個個輸液瓶上的名字念,神色異常慌張,手隱隱顫抖不停。

她忍不住笑笑,心想肯定是昨天剛報道的新實習生,這未免也太緊張了,走過去笑嘻嘻地介紹自己:“你好,我是林靜柔!”

“完了!完了!”連著兩句完了,把林靜柔嚇一跳。

“你沒事吧,不用這麽緊張。”

“我——”女孩突然轉過身子,小麥色皮膚下青筋微爆,漲紅著臉,“我把液體弄錯了。”

“你換液體時沒有對姓名嗎?”

“不是,”她緊張到語無倫次,“不是換錯液體,是——是這個液體不該早上掛。”

林靜柔目瞪口呆,不太懂對方的意思。

“就是——就是十五床下午要輸青黴素,但是我現在就給他換上了。”

“只要是他的藥就問題不大。”松口氣,開始整理被翻亂的輸液瓶。

“可是——好像還沒有做過敏實驗!”

“什麽!”林靜柔的手瞬間停在半空中,徹底慌了神,趕緊焦急地問:“你去查過記錄嗎?”

“我不知道怎麽查,也不敢給老師說,只記得昨天高護士說過,擺在最後面的輸液瓶不要動,都是需要做皮試或者有特殊要求的,但我今天忘記了……”

女孩低頭說話,支支吾吾不敢看人,等擡眼時才發現靜柔早已沖出治療室,站在辦公桌前仔細核查過敏實驗記錄表——果然,沒有十五床!

林靜柔的腦袋嗡得一聲,又快步跑進治療室,掃眼女孩的胸牌,姓名—李箔。

“李護士,這瓶液體掛上去多久了?”

“大概二十分鐘。”

“你還沒給任何人說嗎?”

“沒,大家都在忙。”聲音小到聽不見,“我也怕……”

“皮試確實是還沒做。”

“啊,”面色鐵青,也嚇到丟掉三魂七魂,轉身拔腿就想往病房跑,被林靜柔一把抓住。

“你幹什麽?”

“我去把針拔了啊!”

“你冷靜一下,”凝視著對方慌亂無助的眼睛,輕輕握住她異常冰冷的手,“先去找高護士把經過交待清楚,記住要實話實說,已經輸液超過十五分鐘了,按經驗來講應該沒事,而且十五床的記錄並沒有青黴素過敏史。我去看看,你這個樣子會把病人嚇壞!”

她又溫柔而堅定地重覆了一遍:“你放心,我去看看。”

其實林靜柔心裏也亂做一團,這是明顯的醫療事故,即便病人沒事,護士的操作也是難辭其咎。

她推開病房門,裏面總共住著六個病人,但病情都不重,有幾位下午就可以出院,今早也沒有任何液體。

窗戶大開著,暖暖的春光明媚,病人和家屬們邊看電視邊聊天,氣氛融洽,有幾個陪員還相互開著玩笑。

她長出一口氣,輕輕走進來,從十二床開始迅速問病情,查液體,眼睛餘光卻一直沒離開不遠處的十五床。

五十歲上下的中年人,身材魁梧,稍微有點發福但很精神,終於來到跟前,她笑笑,輕松地問:“今天感覺怎麽樣?”

“沒事,這也是老毛病了,每次都來麻煩你們。”

“哦,因為今天醫生開了新的藥品,如果感覺有任何不舒服,請一定及時告訴我們。”她一字一句慢慢地說著,特意強調如果有不舒服這幾個字。

“知道了,你們可真是負責任。”

“那當然,第五醫院可是最好的。”旁邊陪員笑著插話:“尤其是心臟科。”

“就是,航空系統到底不一樣的。”另外幾個人也隨聲附和,大家一片讚揚,林靜柔既尷尬又非常愧疚地嗯了聲。

“請問你有過敏史嗎?就是對任何東西過敏?比如吃的,用的……”

“沒有啊,從來沒過敏過。”

林靜柔又仔細核查輸液瓶上的名字和信息,看看針頭,滿意地笑笑,“註意休息。”

出門時撇了一眼床頭牌:主治醫生,溫景逸,不由得替新實習的李護士捏把汗。

關上病房門,站在走廊裏長出一口氣,總算問題不大。

高護士剛紮完針就看見李箔慌慌張張地跑過來,預感估計出了事,聽她哆哆嗦嗦地說完,強壓住怒火將女孩帶到護士長辦公室,只等著林靜柔看完病人回來。

護士長滿面嚴肅地聽完,雙眼盯著高護士道:“你也是經驗豐富的老護士,知不知道實習護士剛上班不允許碰液體,該交代的規矩有沒有給學生說清楚。”

高護士低下頭,她是說過的,但自己是老師又是當班護士,責任肯定跑不掉。

旁邊的李箔顫顫巍巍,嚇得失魂落魄,也低頭噙著淚不吭聲。

林靜柔輕輕敲門進來,屋裏氣氛壓抑,她盡量平靜地講完病人的情況,大家的臉色稍微平和一些。

“這件事處理得很好。”護士長站起來,嘴角流露出難得輕松的微笑,滿意地瞧著靜柔,“冷靜又周全,很不錯。”

又扭頭對高護士:“這件事是護理部的失誤,我必須要向主治醫生講明白,你先回去上班,不要分心。至於小李……”

看看還在瑟瑟發抖的李箔,垂下眼,“你先平覆一下心情,今天回去休息吧,等明天我們再看怎麽辦。”

李箔點點頭。

“希望你們能吸取這次教訓,以後做任何事都要反覆確認和檢查,如果這位病人今天發生過敏反應,那就是性命攸關,要記得醫療無小事。”護士長正襟危色地訓話,又側頭問道:“林護士今天是中班嗎?”

“是的。”

“改上治療班吧。”

“好。”

才上班半小時,沒想到過得如此驚心動魄,林靜柔走出護士長辦公室,還心有餘悸。

白欣美和寧渤並排從病房走出來,兩人探討著第二天要上的手術。

寧渤跟著溫景逸這點讓欣美羨慕不已,寧大醫生卻是累到要癱瘓,天天數著日子過,急切盼望趕緊輪轉到骨科去,從此再也不要踏入心外科的大門。

唯一安慰就是有林靜柔在,如果要是不在心外科,以女孩的性格怕是見一面也難。

兩人說笑著來到護士站,瞧見一臉訕訕色的林護士。

寧渤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只想活躍一下氣氛,看到值班表上自己的排班,笑著說下周就是國慶節了,他仍舊要堅守崗位。

“四天!”敲著白板,一副世界末日的表情,“七天休假,我要值班——四天。靜柔你沒有班啊。”彎著溫柔的笑眼羨慕不已,“太幸福了,好好休息,看你今天臉色這麽差。”

林護士心想我這是被嚇得,但不敢開口。

“值班有什麽不好,證明你能力到了!”白欣美表示很想值班:“我只有一天而已。”

“白醫生,你可真是個工作狂!”

“寧醫生,你也太懶散了!”

兩個人靠在病歷櫃前鬥嘴,林靜柔心不在焉地瞧瞧醫生值班室,剛才護士長去給景逸匯報情況,不知道結果如何,她有點同情李箔。

晚上護理部加急開會,重新學習醫療操作,各項規章制度,等回到宿舍已經是半夜。

等於上了個白班加小夜,她趴在床上自嘲地調侃:“這下可好,李箔被調去上供應,我又成了最繁忙的治療班。”

林靜柔真得無法理解像溫景逸和白欣美這樣的人,怎麽和個機器一樣不知道累呢!她也是有夢想的大好青年,但幾乎疲勞得每天都有想辭職的沖動。

尤其是今天的事,她雖然是得到前所未有的讚揚,可是卻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以後的工作怕是要更緊繃神經了。

“還好,快放假了!”

林靜柔還不知道,她的假期值班表已經被修改過:七天假期,四天值班,對班醫生是溫景逸和他的實習生寧渤。

時光回到今天中午,醫生值班室:

溫景逸耐心地聽護士長講完事情全部經過。

“這件事不該發生在心臟外科。”他淡淡地說道:“我作為主治醫生並沒有什麽意見,還麻煩護士長給主任說一聲。

“溫醫生說的是,等主任回來就匯報。”

他看了看值班表,輕皺眉頭:“假期快到了,急診會增多。這個假期和我對班的責任護士還有實習護士,希望護士長仔細考慮。”

“好的。”護士長當下會意,這是要有經驗的老護士和聰明機警的實習護士才可以啊。

“不過這件事處理的還不錯,算是比較冷靜。”

“是,以實習護士來說,真的是很意外。”

“實習護士?”

“嗯,是林靜柔,這丫頭天生就是幹這個的料。”

溫景逸笑笑。

護士長立刻回去就改了值班表,林靜柔由於今天出色的表現,很榮幸地入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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