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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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意北回來時看到的就是菩提手握紫毫,懸腕而書的場景。

“你回來了。”菩提看見顧意北向自己走來,便擡手講剛才練字的紙湊到燭火上,付之一炬。

“燒了做什麽,我還想品評品評的。”顧意北走到她身前時,最後一角紙正好燃盡。

“寫得不是十分好。”忽而又是一笑,涼悠悠地說:“好的……也寫不大出來了。”

顧意北不是聽不出他話語裏的淒涼,卻故意將其忽略:“我有件事要同你說。”

菩提將洗好的紫毫自筆洗中拿出,掛到筆架上,沒去看顧意北一眼:“您說。”

“三個月後,齊明月進門。”顧意北說完仔細地端詳著菩提的臉色,而菩提卻面如平湖,紋絲不動。

良久,她才說:“嗯……可要我準備些什麽,畢竟人家也是財財務部總長的女兒。”

顧意北似乎未曾聽見她的建議,兀自問道:“你……可有什麽要同我說的?”

“沒有。”菩提搖了搖頭,緩露出一個笑臉,“那位齊三小姐我認識,聽說人不錯,況且,你還與那位齊三小姐是青梅竹馬……”

菩提越說,顧意北的臉色就愈加沈寒,可她像是沒察覺,繼續說,“齊家也是郢川大族,齊小姐又是嫡出,做妾,終歸是不太好,不如就讓她做平妻吧,咱們也六禮齊備地把人家娶進來,今日天色晚了,我明日就著人去報館登報。”

“全照你的意思辦。”顧意北冷冷的甩下這一句,轉身就走了出去。

菩提看著筆架上那只左搖右晃的紫毫,突然就覺得十分的礙眼,摘下來扔出去老遠。

房間裏很靜,那管紫毫是細瓷做得筆桿,擲地的聲音猶如玉碎。

外面聽見響動的人連忙進來看個究竟,可是才一進門就被菩提冷冷地喝了出去:“出去!”

菩提的話音未落,門就被人一腳踹開。

顧意北一臉怒容的闖了進來,手裏還拿著一根湘竹湖絲灑雪鞭,指著菩提說;“不願意就不願意,你如今有這樣不死不活的做給誰看?”

菩提冷冷一笑:“我適才還在想,您在我面前那溫柔多情的模樣究竟能裝到幾時,如今看來,也就是到今晚而已了。”

顧意北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來,拿著鞭子的手,抖了又抖,終於還是放下。

菩提說完了這番話,突然就覺得十分氣短,順了好大一口氣才緩過來,她看著顧意北的眼睛,說:“其實,我曾經相信過你對我是有幾分真心的,如果……不是孩子沒了的話……我還會一直信下去的。”

菩提的話說得顧意北一驚,他不是不知道菩提聰明,只是,他沒想到菩提會這麽快就將他勘破。

他神色一正,換了冰冷的口氣:“你該知道,我不可能讓有著董家血脈的孩子出現在這世上,誰都可以有我的孩子,唯獨你不行。”

菩提像是讚同地點了點頭,說:“不是沒有想到,只是我在賭,賭你對我還有一絲情意,賭你對這孩子還有一絲憐憫,可到頭來我終究還是輸了。”

她在賭這場賭局之前忘了一件事,那就是。她忘了顧意北是什麽樣的人,十八歲掌督軍位,一路廝殺過來,怎麽可能被一個女人絆住。

就像懲治董家,他用的是古法株連之刑,董家滿門,除了她董菩提,一個活口都不曾留下。

“十五晚上那碗摻了紅花的安胎藥,我不是沒有喝出來,也不是不知道它有多足的分量,我只是在想,一個不被期待的孩子就算來到這世界上也不會活得長遠,與其看著他在我面前死去,還不如現在就死了。”

她頓了頓,又說:“不過我還是得謝謝你,最起碼,你留了我一條命。”

菩提突然覺得臉上一涼,擡手去摸,原來是自眼角落下的一行淚。

他想伸手去抱一抱她,摸著她的頭,就像哄一個小女孩那樣叫她別哭了,可此刻他的懷抱對於她來說也許早就不是尋求安慰的地方,而是深淵了吧。

這是顧意北第一次看見菩提哭,便是流產那天,她也不曾像此刻這樣哭過。看著她流出的眼淚,顧意北突然就覺得,有什麽東西,似乎也要隨著她的淚水一起流走不見了。

“一個人,總不能什麽都想得到,所以,董菩提,我能承諾給你的只能是衣食無憂富貴到老,不過當然,如果有一天,你厭倦了這樣的生活,也可以隨時離開。”

窗外的雪越來越大,雪光混著燈光,透過玻璃窗照了進來,一豆殘燭顯得越發的微弱。

菩提微微側過身,望向窗外,微聲道:“督軍說得不錯,這樣的日子我是過倦了,三個月後,齊家小姐進門後我就走,對外就宣稱我去國外養病,希望屆時,您對自己的承諾不要食言才好。”

“好。顧意北這一個字說得斬釘截鐵,不留半分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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