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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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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其實一開始,柳知霜就在大廳裏,看著溫流光急匆匆地跑出去,又抱著早餐袋急匆匆地趕回來,然後因為救人隨手丟了早餐袋和羽絨服,只穿著薄薄一件襯衣毅然決然進了電梯。

溫流光扔下早餐袋的時候,她並沒有生氣,反而覺得萬分慶幸。

幸好,溫流光還是那個善良真誠,尊重生命的溫流光,不是上輩子那個視人命如草芥的惡魔。

她對那個惡魔有著近乎夢魘般的恐懼和怨恨,所以發現現在溫流光身上有一絲絲與其不同的地方,都格外珍視,竭力提醒自己把她們分割開來。

很難。

柳知霜想,人類真是奇怪。

她讓溫流光買早餐並不是示好的訊號,而是她早上起來見紐約下了大雪,心念一動,故意想看溫流光急匆匆跑出去,沐雨經霜,狼狽不堪的樣子。

明明是自己故意折騰溫流光,讓她冰天雪地跑出去買吃的,結果看見她落湯雞似的在大廳裏轉悠,忍不住上前為她披衣又是自己。

每當她記起上輩子被溫流光當作玩物折磨的那段時光,恨意便會從心臟最深處溢出,蔓延全身。

那段並不美妙甚至堪稱地獄的日子在她的腦子裏敲下一記堅實的鋼釘,每每想要拔出,都疼得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即使是現在,看似愈合的傷口也有著破傷風的危險。

可其實她的心很難不為溫流光濕漉漉的發而難過,不為溫流光焦急尋覓的神情而抽搐。

一面想看溫流光受苦,一面又心疼她受苦。

即使清楚地知道,那是兩個不同的人格,她也無法控制這種矛盾的心態。

如何能恨著一個人的一半,又愛著這個人的另一半呢?

不能再想了。

總之,無論如何,溫流光都必須付出代價。至於這個代價是什麽,她還沒想明白。

柳知霜為溫流光披上大衣之後,沈默片刻,便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以此和溫流光保持距離。

溫流光追了上去。

“知霜,”她站在前面,輕輕捏住了她的手腕,又小心翼翼地放開,急切,哀切地懇求道,“早餐我之前買好了,但途中出了些意外,我再去買一份,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她的臉被凍得蒼白,睫毛上還掛著融化的雪水,說話的時候,睫毛一顫,水珠便從眼角落下來,流淚一般。

那瞬間,柳知霜的心就像被刺刀狠狠劃破,拖出了長長的血跡。

她執拗地低頭,不敢和溫流光對視,只是把臉藏在圍巾,輕聲說:“沒有這個必要。”

溫流光難掩失望地垂下目光,有氣無力地笑了笑:“對不起,是我的錯。”

她仿佛突然之間被抽去了全身生機,整個人頃刻之間都灰白了。

柳知霜覺得可笑。

當然,可笑的不是溫流光,而是她自己。

“我們一起去吧,”她深吸一口氣,拉住溫流光的手,那裏冷得像一塊寒冷的冰,所以她握得更緊,試圖讓自己的體溫暖著她,“和我一起。”

還有什麽比得知溫流光死訊後的五年更難熬的呢?

柳知霜覺得,她不能再失去她了,必須把她綁在身邊。

……

溫流光把餐車推到桌旁,一個個小籠屜已經疊成了高山。

“蝦餃,鳳爪,糯米雞,”她把籠屜擺在柳知霜面前,又問,“要不要我再去拿一屜叉燒包?”

柳知霜抿了一口粥,揮手示意她坐下來,說:“你別只顧著給我拿吃的,你自己呢?”

“我……”溫流光聞著食物誘人的香氣,克制地抿抿嘴唇,不好意思道,“我減肥。”

“減肥?”柳知霜詫異地皺眉。

好端端的減什麽肥,溫流光是嫌自己還不夠憔悴嗎?

“你說我胖了的嘛,”她悶悶不樂地撅嘴,小聲嘟囔道,“其實我只胖臉,很快就能減下來的。”

柳知霜哭笑不得,她沒想到隨口應付紀虞姐的話被溫流光當了真。

她當即認真解釋道:“我那時只是隨口一說,應付用的,你不要當真。你保持健康的身體就好,不用刻意追求減重。”

說著,她夾了一顆蝦餃,餵到溫流光嘴邊。

溫流光受寵若驚,喜不自勝,眼中又驚又喜,捂著心口十分虔誠地張嘴接受投餵,邊嚼邊點頭。

“好吃,真好吃,這個筷子用得有水平,夾得又穩又準,畫龍點睛了屬於是。”

蝦餃不是柳知霜親手下廚房做的,也不是柳知霜親手從餐車裏挑的,所以溫流光只好誇她筷子用得好,蝦餃好吃那也是沾了筷子的光。

柳知霜白她一眼,不知道她怎麽能說出那麽黏黏糊糊的話。

溫流光笑吟吟的,湊過去把腦袋靠在柳知霜肩上,軟乎乎道:“知霜,你真好。”

能把前世的仇放下,心平氣和地對待她。

柳知霜戳著她的臉頰肉:“大冬天讓你出去買東西算好?”

溫流光點頭如小雞啄米:“嗯,讓我鍛煉身體嘛。”

加拿大留學崽其實不怕凍,溫度零下她還能穿短袖出去逛。

要不是這五年在醫院沒機會鍛煉,她今天也不會凍成小鵪鶉,她明明是小企鵝。

“你把頭發燙一燙,怎麽樣?”柳知霜撥弄著肩膀上溫流光的頭,“像以前那樣。”

現在溫流光的發型為了方便打理,是最常見的黑長直,像以前那樣,就是褐色小羊毛卷。

“你喜歡我卷發?”

“嗯。”柳知霜爽快承認。

小卷毛有區分度,和前世那殺千刀的混蛋不一樣,和溫流光那傻乎乎的雙生姐姐溫逐光也不一樣。

溫流光喜滋滋應道:“好啊,你喜歡我就去燙。”

這可是知霜少有的直接說喜歡她什麽,她一定會做到。

溫流光越想越興奮,一興奮,黑漆漆的眼珠就放光,居然物理性質的眼前一亮。

嗯?眼前一亮?

她眼睛又不是鐳射燈,怎麽能閃光呢?

溫流光還在楞神,柳知霜已經迅速把她的腦袋推開,起身去到鄰桌,以一種禮貌但不容抗拒的姿態要求對方刪掉剛剛偷拍的照片。

原來是偷拍啊。

溫流光突然想起柳知霜的身份,粉絲無數的三金影後,華語影壇的中流砥柱。

雖然海外風氣開放,但她和知霜親密的照片傳到國內,總歸是對知霜的事業不好的。

她失落地回到對面的座位,默默扯衣領把臉擋好。

等柳知霜回來,她才小心翼翼地問:“要不要去包廂?是我考慮不周,你是演員,不應該坐大廳的。”

柳知霜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安慰她道:“沒關系,紐約不像國內守著我的狗仔那麽多,剛剛那個是素人,偶然看見我就拍下來,我讓她刪了就行。大廳氛圍好,就在這吃吧。”

其實平時拍了就拍了,她吃早茶沒什麽見不得人的,只是怕溫流光過早暴露在媒體的關註下,影響正常生活。

她是藝人,一舉一動都備受矚目,她的伴侶自然也受到媒體的關註。

記者會挖掘溫流光的隱私,粉絲會審視溫流光的條件,就連路人也會把溫流光作為談資,這是她不想看見的。

她希望盡可能地保護溫流光,不讓溫流光暴露在鎂光燈下。

直到時機成熟,她自然會向公眾公布她的伴侶。

兩人吃完早茶,溫流光本想回醫院,但柳知霜想多在外面逛逛。

“你在紐約五年,除了那些著名景點外,知道有哪些值得去的地方嗎?”

溫流光搖搖頭,實誠道:“這五年我基本上沒出醫院一步,以前游學時來過紐約,但也只去了那些著名景點。”

她見柳知霜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問道:“怎麽了,知霜?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柳知霜的手掠過絨軟大衣邊緣,撫平褶皺,淺笑開口:“想和你約會,仔細回憶,我們連一次正式的約會都沒有過。”

交往一周紀念日,溫流光本來靜心準備了約會,但白天柳知霜要拍戲,只有晚上有時間。

結果溫流光在高速路出了車禍,又在陰差陽錯之下讓柳知霜誤以為治療精神病的藥是送給她的禮物,鬧出不少笑話。

後來柳知霜第一部戲殺青,溫流光本來有時間和她約會的,又因為一通電話趕往加拿大,得知了雙重人格真相,因此又錯過了。

時隔五年,她們才迎來來之不易的第一次約會。

約會,多美妙的名詞。

溫流光難以置信地眨巴眨巴眼,突然猛地起身,狂喜道:“好!約會!”

說著,她激動地去牽柳知霜的手,然後沒走兩步就放開了。

室外寒風凜冽,雪花飄飄,冰冷徹骨,人手暴露在零下的溫度裏沒一會兒就能失溫。

溫流光悶悶不樂地為柳知霜暖手,戴上手套,嘆氣道:“我真傻,出來居然沒買車,不方便就算了,還害你和我一起受凍。”

加拿大留學崽使勁發熱,試圖把自己憋成三十八度的小暖爐溫暖戀人。

柳知霜的手被溫流光捧在懷裏,轉頭觀察四周,揚揚下巴指了指早茶店旁邊的私人電影院,說:“可以去室內,你看。”

溫流光瞇著眼睛看清了不遠處的電影院,頓時如遇至寶,興高采烈拉著柳知霜就過去了。

眾所周知,電影院,一個情侶約會必去的地方。

而這種時候,要不看愛情電影,兩人情到深處在昏暗的環境下接吻;

要不看恐怖電影,驚悚的劇情帶來劇烈的心跳,兩人不自覺地肢體接觸……

溫流光打量電子屏幕的眼睛都在發亮,暗自竊喜,笑成了一朵花。

柳知霜:“這家是私人影院,可以自己挑影片。溫流光,你想看什麽?”

溫流光抿嘴,矜持道:“你是專業的,你挑吧,我相信你的眼光。”

嘻嘻,知霜會挑什麽浪漫愛情片呢?還是會故意挑恐怖片?

她飽含期待的目光落在柳知霜身上。

柳知霜沈吟片刻,果斷伸手在屏幕上選了《戰爭與和平》。

溫流光笑瞇了眼,嗯嗯,知霜品味真好。

等等,《戰爭與和平》……

戰爭,與和平……

托爾斯泰的名著,確實以愛情為主線,但……

溫流光眼角突然有些抽搐,她試探性問道:“知霜,你確定選《戰爭與和平》?”

柳知霜毫無所覺地點點頭。

溫流光深吸一口氣,掙紮道:“是美意合作,奧黛麗.赫本飾演女主角的那部嗎?”

起碼是愛情片。

柳知霜極為鎮定道:“不,是前蘇聯拍的那部。”

溫流光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上個世紀60年代拍出來的皇皇巨著,長達……8個小時。

她要是在觀影過程中睡著了,知霜會氣得大耳巴子大耳巴子把她扇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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